窦清无精打采,眉眼均是垂着。她再克制也敛不住颓色,只能勉强挺直腰板,“见过父亲。”
来人看她这幅样子无动于衷,径直绕过她坐下,“你要学医?”
此一句问的简单,背后想听的却有很多。窦清只垂首回他:“是。”
记忆中,窦靖旬鲜少发怒,窦明姝这亲闺女都没见过几回,没想到她刚进这府里就摊上一次。
不过那次真假参半,就不算了。此刻窦靖旬心平气和,“为何?”
窦清双手交握躬身。
“母亲同明姝讲过,宣平侯夫人曾经在战场上烙下的病根,入冬便会加重。”她微微抬起头,一双眼睛虽圆,却也算得上锋利,“父亲,世子不喜欢女儿。”
窦靖旬稳坐上位,自上而下地打量着她。半晌,他移开视线,看向了案上的茶壶,“你离家多日,为父许久未喝过你煮的茶了。”
“是。”窦清动身取茶叶,按照王惠妤教的工序,一道也未出错。
期间窦靖旬布下棋局,连看都未看一眼。他接过茶饮了一口,细细品味。
碧色茶盏轻放,窦靖旬这才抬头。
窦清恭敬地站在一旁,听他说:“女子不宜抛头露面。”
沧桑之音下,窦清还听到几道少年人的欢声笑语。她这院后是一条窄巷,每逢此时就会有一群十来岁的学子经过。
她在府中太过无趣,每天一听到他们路过闲聊,便算过完今日了。
残阳将败,仍需静候。
窦清这次给了他满意的答复:“还请父亲为女儿寻得良师。”
听了这话,坐上之人仍未露出半分喜忧,他神色平静,不及杯中水漂泊荡漾。
“今日这茶不错。”窦靖旬站起身缓步向外走。
窦清躬身谢过这份“夸奖”。
窦尚书人脉广,办事效率也高,第二日便为窦清找好了老师。
这人名叫张途申,四十岁不到。窦明姝并不识得此人,但窦清却对他有些印象,她刚入府称病时来了不少大夫,张途申便是其中之一。
窦清暗戳戳地打听了一番,没想到他竟师承太医院之首葛春,近两月常来给窦靖旬调理身体。
想必此人的医术定是无可挑剔。窦清诚心求学,才第三日张医师便夸她很有天赋。
窦清自知这不算天赋,她只是将手术的经验和现在学的融会贯通。当然,主要还是她被窦明姝折腾的睡不着,便不分昼夜地研究起那几本书,再加上同宋大夫看诊那几日也的确见识了真本事。
他这一句夸赞可变了不少事。翌日一早,窦清便听说郑盼儿昨夜病倒了,她主动将掌事之权交还给了王惠妤。
窦清看着院外那颗柳树,枝繁叶茂一片翠绿,它多年屹立不倒,如今看着也是欣欣向荣。不过,万事都没有绝对,它旁边新栽了颗小树苗,也不知是会与它争夺养分,还是相依为命。
又听了一天枯燥的课,窦清站在院中看书,离着老远便瞧见王惠妤身边的婆子来了,“三小姐,夫人请您过去。”
真是麻烦。
绿叶衬鲜花,鲜花衬美人。芙蓉纹屏风下坐着的那位女子风采依旧。
王惠妤抬眼看她,一双狐狸似的眼睛轻轻弯了弯,其中七八分狡黠,又透着缱绻柔情,“明姝,我的好女儿快过来。”
窦清微微颔首走了过去,看见桌上摆着各色各样的布匹。
翡翠镯子在她腕间晃动,王惠妤轻轻抚摸上她的手,声音似有欢喜:“下个月就要进宫参加月宴了,选选喜欢的布料做几身新衣裳吧。”
窦清顺从的坐在她身侧,露出个十分得体的笑颜,“母亲帮女儿选就好。”
她屋中供着金身佛像,东墙边案上香火不断,三支线香一并燃着,烟雾缭绕,飘至二人周围。
王惠妤手指一顿,缓缓抬起眼来,“怎能事事都由我做主?明姝自己选的也是极好。”依旧是那副逢人必露的假面笑脸,“可比我这个做母亲的还要厉害。”
惯于乖巧的女儿不经吓,这三两句话便令她周身一震。王惠妤瞧着她要起身跪下,抬手将她拦住,悻悻然道:“坐好。”
屋内仆从皆退了出去。
窦清身体紧绷到发颤,“母亲……明姝错了。”
“看着我。”王惠妤摆正她的肩,为她理了理头发,“母亲夸你一句,怎么吓成这样?你想法子得了你父亲的眼,还将功名安在我头上,好让我重掌管事之权。母亲该好好奖励你才对。”
窦清听她轻笑一声,王惠妤向来不咄咄逼问,可那层温柔之下包藏祸心,叫人防不胜防,她问:“明姝,何错之有?”
暖色烛光静静流淌在桌上牡丹青花壶上,弯曲的手柄刚好将桌前两位女子的身影一分为二。
其中一人托起另一人的脸。
“我……”窦清被迫抬头,眼神却飘忽不定不敢直视她,“我骗了您。”
她胸腔浮动极大,颈上两根细筋反复凸起。突然,她像是下定了决心,长睫一阵轻颤后终于地抬起。
王惠妤仿佛看见一双利刃,只等到万不得已方才出鞘,刀刃酝酿许久,也是锐利无比,她说:“我恢复记忆了。”
锋芒只露一瞬,窦清收放自如,她满目惊恐,死死攥紧王惠妤的手臂,“母亲,府中有人要杀我。”
两道影子猝然贴近,一人主动上前,另一人被逼后退。
王惠妤看着骤然贴近的脸下意识向后仰了几分,她腕间吃痛,此刻却也顾不上了,“是谁?”
稍显锋芒的人又变回软弱模样,她慌乱摇头,“我不知道,只有一些模糊记忆,我看不清他的脸。”她哽咽着问:“母亲可知我是如何出府的?”
王惠妤蹙着眉没有说话,而她却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死不松手、不断贴近。她将所有问题一连气抛出:“母亲……怎么办?我该怎么办?他一定还会对我出手的,我的婢女呢?她们去哪了?她们什么都不知道吗?”
“我记得……我记得我的贴身侍女好像是与我一起出去的,她在哪?”
王惠妤被她问得心烦,一把将她的手推开:“待阿朗找到你的贴身婢女时她就已经死了。”
窦清被她推得袖子一甩,岂料茶杯被卷进袖中横空飞起,刚好击中墙边小案,案上线香一晃,与杯子同时摔成一地碎渣。
二人皆被这声响惊住。
泪珠从那怔愣的脸上滑落,她转目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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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王惠妤阴鸷的双眸。
窦清仿若被那眼神盯得动弹不得,她呆愣地看着王惠妤的脖子,动脉在急速跳动后渐渐平稳。
她微不可察地送了口气,又变回了往常温婉的样子,“好了,好了。母亲会保护你的,明姝别怕。”
王惠妤张开怀抱,“母亲就算掘地三尺也会将此人找到,无论他是谁,母亲都会叫他再也伤不了你。”
窦清在她怀中平稳下来。
“这曾是你外祖母的嫁妆,这些年多亏她一直保佑我。”王惠妤取下她手上玉镯戴给窦清戴上,“如今她也会保佑你的。”
“母亲,这怎能……”她犹豫道。
“戴着吧。”王惠妤轻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明姝,答应母亲,这件事不许和任何人提及,你父亲也不可以。眼下你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人多口杂,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窦清听话地点了点头。
又是好一番母女情深,待窦清回到院中天都黑了。
花瓣撒在水面,一抹艳色被热气熏得软趴趴的。蔫儿花贴在白皙的手臂上,窦清泡在水中闭目养神,翠兰点上香,过来为她按头。
不轻不重的力道刚好缓和了她神经的紧张,拒绝的话到了嘴边,终是一个字也说不出。
一番又哭又闹又上吊后,窦清是真的力竭了。此刻闭上眼,脑子又自动重复起王惠妤说的每句话,每个表情。
“府中有人要杀我。”
“待阿朗找到你的婢女时,她就已经死了……”
“连你父亲也不可以。”
原来是窦湛朗杀人灭口。
显然王惠妤也是这样猜的,她要保自己的儿子。
……
笃笃笃!
门上两枚铁环重重敲击。
小厮前来开门,被眼前黑压压的人震慑住,回过神连忙道:“见过世子。”
“窦府”牌匾之下,魏连谨身着玄衣站在红木门前,他抬手一挥,身后黑甲卫退开,露出被围在中间的担架。
夜色正浓,架上白布骇人。
魏连谨声音平稳:“去禀告你家老爷,贵府二公子——”
“薨了。”
戌时三刻,窦府正厅明灯再续。
郑盼儿被人掺着进来,看见白布下露出的人脸,即刻瘫坐在地,几乎昏厥。窦靖旬与王惠妤也均是面色不佳。
一名黑甲卫在屋中陈述:“自酉时至今,城内共出现三具尸首,均是官宦子弟。尸首发现时面目栩栩如生、毫无溺毙挣扎之状,唯颈间有一圈淡淡青黑指痕,似被无形之物拖拽入水。钦天阁已断定非人所为,乃是怨灵索命。”
窦府众人听了这话均是面色铁青。
堂堂尚书府,纵使再大的权势也会给几分薄面,到时哪管是报官寻仇还是杀人偿命……可偏偏是这等凶恶之物,叫人无从下手。
窦靖旬身为一家之主,率先出声稳住场面:“那邪祟如今在何处?”
坐在一旁的魏连谨回了他的话:“钦天阁说,邪祟怨气未消,恐会危及家眷。”他握住腰间银剑,问:“窦大人府内众人可还安全?”
窦靖旬立即吩咐道:“去将公子小姐们都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