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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谁死了

作者:冬柒年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死了?


    窦清还想要探小孩的鼻息,就听老头在身侧开口道:“人终有一死,终将面临分离,你如此执着,只会徒增祸事。”


    话音一落,邪风吹灭烛火,眼前黑气横生。


    无数魔团如同恶鬼般向窦清扑过来。老头一步踏前,将她护至身后。


    女人倏地消失,连同床上的孩子也一并不见了,她刺耳的声音在屋内回响,“你们这群道士通通该死!”


    砰的一声,屋门紧闭。


    老头手中金光照亮屋舍,只见周围魔气源源不断从墙壁飞出。


    他大喝一声:“挥拂尘!”


    窦清下意识握紧手中木柄,朝前用力一挥!


    一缕白光乍现,将身前魔气一击溃散!随之,一股巨大的反震力顺着木柄传来,震得她虎口发麻。


    下一瞬,消散的魔气飘进墙壁,重新凝聚成团,再度袭来。


    窦清见过再多生死关头,此刻也无法冷静。她一把抓紧老头的袍子,声音有些发抖:“打不没?”


    “无妨。”老头手臂挥动,一面巨大掌印击向窗户,纸屑四散、木条折断。


    “走!”


    他强而有力的手掌拎着窦清翻身出屋,一路狂逃。


    村中雾气越发浓稠,来时的径直小路变得崎岖蜿蜒,而远远看见尽头却始终无法到达。直到窦清第三次看见那棵相似的歪脖子柳树——


    老头停下脚步,重重咳了两声,身形都有些不稳。


    窦清立马扶住他,“你怎么了?”


    老头眉头紧锁,缓缓吐出几口浊气,“村中魔气太甚,仙家会被其压制。”


    窦清扶着他向四周观看,跑了太久她也喘着粗气。心中疑惑,这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救命!”刚一想完,一个中年男人突然从窦清左侧窜出来。


    他张牙舞爪地一通胡乱挥舞,四肢像是新按上的,看着相当不灵活,努力站稳后还是摔了个结实。他扬起一张沾着灰土的脸,“仙长!救命啊!”


    “你是谁?”窦清警惕地后退半步。


    他在地上哭喊:“我就是个村民,困在这出不去了,二位救救我吧,那张玲她、她就是个疯子啊!”


    男人哭嗓环绕在耳边,显得这偌大的村子有几分空旷。


    老头作势要上前扶他。


    窦清连忙拽住他,小声说:“你不觉得他出现得太巧了吗?”


    “放心,他是人。”话毕,老头挣开窦清的手走上前去。


    窦清拦不住,只能将信将疑地看他逐渐朝那人男人走近。听他轻声问道:“你被困在这多久了?”


    男人音量正好,窦清站在原地也听得清楚:“我……我被困在这,已经……”


    老头藏蓝色的袍子实在过于松垮,俯身时跟个大帐篷似罩在身上,将两人遮得严严实实。


    整个村子,不知从何时起变得寂静无声。窦清恍然发现,至今为止,那些声音从未真的出现在她眼前。她连一只飞虫都没见过,怎么会突然冒出个“活人”来。


    窦清心慌意乱,向二人迈了一步,轻声唤道:“仙长?”


    “已经十三年了。”


    一语落下,窦清心跳加速,浑身汗毛倒竖。她朝前迈了一大步,随即有温热的液体喷射到她手上。


    万籁俱静,时间静止在眼前一幕——


    老头的身体被一只手掌穿透!


    蓝袍被血水浸透,贴在他弯曲的脊背上。老头好似也没有料到,呆滞许久才费力挥出一掌。


    窦清全然呆滞,什么都来不及想。


    咔嚓——


    刺耳的碎裂声传来。


    窦清被这声响惊得浑身一震,回过神时连忙上前扶住老头的身躯。定睛一看,哪有什么村民!那分明是一具白骨!


    她下意识说:“你别动。”


    窦清将他稳稳放在地上,抓起他的袍子便要撕开。


    “跑……”一截断裂的白骨插还在他胸膛,老头眼神涣散,随他嘴巴开开合合,大量鲜血流出,“快跑……”


    话音未落,便断了气。


    !!


    窦清怔愣地站在那不敢动,直到她莫名听到许多笑声,顿时被吓破了胆。慌乱之下也顾不上真假,她脚步虚浮,好几次都差点摔倒。


    跑……跑去哪?


    窦清头皮发麻,总觉得下一秒就会从哪冒出个东西来。拂尘被她紧紧握住,一刻也不敢松手。


    慌乱下,她躲进一个草棚里。


    窦清蹲在角落,后背紧贴着墙壁,她捂着嘴让自己一点点平稳下来。


    老头死不瞑目的样子在她脑中挥之不去,一滩血红犹在眼前。他的死相在自己编织的幻想中更加清晰……


    窦清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不去想他。


    太快了,这一天发生的事都远超窦清的预期。


    先是穿越,窦清没那么自命不凡,但照眼下的情况看她肯定也不单纯是个倒霉蛋,这件事暂且不论。


    醒来后她便先后遇见了张玲和老头,一个要杀她,一个救了她。


    张玲……看着精神状态很不好。她说了那么多话恐怕只有一句是真的——


    “是祭品。”


    祭谁?张玲吗?


    好像也只能是她。


    至于那个老头,他明明高深莫测,突然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死人骨头给杀了?这未免太扯了。


    老头明显与穿越一事脱不了干系,怎么会就这样轻易死掉。


    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一个人?


    真的就那么巧?


    窦清用力攥紧拳头,直到看着手心清晰的四个指甲印才冷静下来。手指蜷缩太久,张开时都是疼的。


    她抬头看清周围,此时正在一家很普通的院子里,看起来很安全。


    咕噜——


    啧,饿的心烦意乱,饿的又想起那两百块钱。


    窦清突然就不怕了。


    又不是没见过死人?就算是张玲来了又能怎么样?这么长时间没来杀她,总不能是要留着过年。


    她又不是猪。


    深吸了一鼻子灰,窦清提着裙子,缓慢地向屋子挪动,静谧夜色中只有她脚下沙砾的摩擦声。


    两个灯笼高高悬于屋顶,一层红光渡在窗户纸上。窦清耳朵紧贴在上面,什么声音都听不见。


    太静了。


    就算是睡着了也不该这么静。


    窦清走到门口,大着胆子一推,木门发出一声尖锐的声音“嘎吱——”门轴更是叫得一声比一声难听。


    什么破门!


    她一把抓住两边门框,顿感不妙!


    这灰多得像抓了一把土似的,还带着黏腻的油膜感。她不用看都知道,上面肯定多了俩手印。


    没事儿,不是你自己的手。


    怎么不是?就是你在用!


    实在过意不去,窦清在心里默默给自己上了一套洗手七步法。


    又深吸了一口灰。


    烛光昏暗,屋内所有物件她都看不大清。红光铺向屋内最深处的床围上,里面似乎躺着两个人。


    窦清屏息凝神,轻手轻脚向床边靠过去。那帐帘薄得透光,触感与刚刚的木门一样黏腻,她掀开一条缝往里看,床上情形无比清晰。


    的确是两个人,不过是两具白骨。


    尸体化为白骨少说也要三四年,这种种迹象都表明屋内已许多年没人打扫。两具骸骨如此安然地躺在这床上,难道都是得了那传染病?


    窦清立马用袖子捂鼻,虽说有点儿晚了。


    她还记得,进村前张玲分明说的是“前几日”,而且她儿子身体完整,离世应不超过三日。可那个男人又突然冒出来说是十三年。


    到底是怎么回事?


    窦清看着屋外大红色灯笼,上面竟也蒙着厚厚一层灰,而里面火光发绿,根本不像正常明火。


    灯笼有问题。


    窦清找到挂灯笼的棍子,她把拂尘系在手腕上,费力将灯笼挑下来放在地上细看,并没看出什么异常。


    她蹲下来,伸出手指凑近灯笼,一阵熟悉的刺痛袭来,天旋地转……


    她变成了一个中年男子。


    视线落在床上,一女子昏迷不醒,遍身黑红色疹子。男人在哭,可他不想办法给人治病,反倒将张玲寻来。


    张玲站在床边,手掌对准女人的脸。


    而男人就在一旁握紧妻子的手,看着魔气四溢,妻子的身体逐渐干瘪……下一瞬他手中握住的便成了一具白骨。


    “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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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吧。”他掀起衣袖,露出手臂些许红点。


    ……张玲杀了他。


    又一阵白光,画面消失了。


    有看过窦明姝记忆的经历,这一次窦清接受得很快。她缓了一会,看着两个灯笼的眼睛逐渐放大,这里面——是人?


    不,准确的说应该是“魂魄”。她又取下另一个,果然就是那女人的视角。


    漭村人的确得一种怪病。


    窦清又去了两户人家,终于拼凑出了完整的十三年。


    漭村人以采药为生,精通医术。


    这天张玲救了个长红疹的道士。几个村民一同诊出道士身受重伤,命不久矣。至于那红疹,只道是寻常疮病。


    又过了三日,村中忽然死了两人,乃是张玲的邻居。


    满身黑红疹子,皮肉溃烂。


    这时,道士突然与张玲缠斗起来,空中一黑一白对峙,张玲很快就败了,村中人这才知道,同乡之人竟是个魔头。


    白衣道士飞在半空,背后亮起漫天法阵,他慈悲之音穿透万物,诉说的却令全村人绝望:“吾以血肉献阵,永封此间。”


    他半身入土,咽气时头颅垂下,化为村口一颗柳树。


    村中人被困在这,日日朝柳树唾骂,可眼看着邻里一个接着一个患病死去,他们又日夜跪拜。


    直到第七日有人想起张玲,“我愿以身饲魔,助你破阵!”


    “破阵吧,我的孩子还小。”


    “我也愿意!”……


    村中人商量后先献出诸多死尸,之后是病入膏肓的……再之后便是活生生的人。可就算全村人将命献给张玲,她也无法破开这结界。


    她将村民魂魄囚在灯笼中,一百零三具骨骸被她安然放到床上,好像当他们只是睡了一觉。


    此后十三年,她独守一村。


    她带着怨念活下来。可是……那病不是从道士身上来的。众人视角一致,窦清看得真切,道士身上就是普通的皮肤病,应只是荨麻疹而已。


    村中病源到底是什么?


    窦清凭着所看到的记忆,往张玲家中去。


    再次走到歪脖子柳树时却发现,老头的尸首不见了。连同那具碎裂的白骨、那一滩血……


    窦清加快脚步,只见张玲家的窗户也变回原样,没有丝毫破损。


    她又取下村中最先死的两人的灯笼。是一对年轻夫妻,女人是个裁缝,对张玲的儿子极好。


    寒冬难挨,要提早做准备。


    这天是老头来村中第二日,一切都未发生。女人拿着新做的棉袄来到张玲家,却发现孩子死了。


    而张玲一直往孩子身上输送魔气,嘴里嚷着:娘会救你……


    近邻十载,张玲事事都帮衬她,那孩子也叫她一声干娘。


    所以这次,她选择保守秘密。


    于是眼睁睁看着孩子身上红斑变黑,散发臭味。


    她想着如何开解张玲,在夜间辗转反侧,好不容易入睡却开始浑身瘙痒,又腹痛不止。她丈夫身上也有了异样。


    那东西蔓延极快,看到时才是星星点点,不过三刻便长满全身,伴随喉间肿痛,窒息而亡。


    窦清放下灯笼,脑中一片清明。


    张玲的儿子不是死于村中怪病,黑红疹子也是在他死后产生异变的。可一具尸体,再怎么变异也不该生出这样的传染的病来,除非……病毒有了新的载体,扎根在那人的血液中,通过活体传播。


    那样的话,病源极有可能是——


    张玲。


    裁缝家院中摆着落满灰的织布器械,上面还放着一把生锈的剪子。


    窦清拿着它,又一次来到张玲院中。将村口到这里的每一步都在脑袋里重复了千百遍,无数零散细节也反复推演。


    从她进到这个村子,亲眼目睹老头死去、见过灯笼中的十三年、见过那些人悲壮的一生。


    一切重置……


    窦清踏进门,屋内昏暗,空无一人,墙壁没有魔气飞出。她也没有被那颗小石头绊住脚。


    重新开始。


    她视线定在本该破烂不堪的窗户上,手中锈剪冰凉,窦清反手握紧,毫不犹豫捅向自己心口。


    窦清做好死一次的准备,却没有想象中的疼痛,只是有点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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