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她轻声道:“……好。”
“若得了她的消息,我会告知殿下。”
闻言,赵遂辛轻轻抬手,一众将士退去。
宁济晃了晃神,扶着华柱。
赵遂辛侧目看她。
宁济一袭素衣,左腕仍紧紧覆着那黑绸手衣,或许经年累月都不曾摘取。唇色发白,面色亦苍白如纸,大约是失了血的缘故。颈前伤口仍沁着血痕,未曾止住。
羸弱不堪,一如记忆中那般。
她察觉到那视线:“临安王,可还有事?”
赵遂辛一语不发,收剑入鞘,转身便走。
……
墨汁啪嗒一声坠了下来,洇湿宣纸。
宁济回过神来,就着墨汁继续写。可字迹已然脏污,勉强为之,只划出一片狼藉。落笔颤抖,全无脊骨。
……定神,定神。
本是为练字沉心,如今却心乱如麻,难安定半分。
“殿下。”
外头有人叩问。
宁济闻得来人,头也不抬:“不管是谁的帖子,都不见。”
近些日子递帖子进来的人越来越多,也不知是听到了何处传来的风声。
门外紫玉有些为难:“帖子是梅家递进来的。”
梅家?
笔尖顿住,再添一道错乱痕迹。
墨迹淌在宣纸上,洇出深深浅浅的黑。
宁济怔了怔:“梅芷叶的?也罢,拿过来吧。”
上回见她,还是从前在赵遂辛那处……
只是紫玉面色却有些古怪。
“怎么了?”
紫玉道:“没,没有……只是……”
“有事就说。”
紫玉小心翼翼抬眼瞥她一记,又飞快收回视线:“只是从前殿下从来不看梅姑娘的帖子,都是让奴婢收起来便罢了,怎么今日却……”
恐怕玥姑姑从前都是把这些束之高阁……她竟将这茬忘记了。
许久未演,果然容易露馅。
宁济镇定道:“嗯。今日想一次性都看了,拿来吧。”
打开随意扫一眼,瞧见落款,宁济眉尖微挑。
竟是梅若虚亲自递来的贴。
紫玉踌躇半晌,仍是问道:“殿下这是怎么了?”原本不应当再叨扰殿下,可今日到底没忍住。
殿下微微蹙着眉头,颈前依稀可见一道淡淡伤痕。漆深睫羽垂下,端的是眉清骨秀,如琢如磨。
说起来,分明殿下模样未有什么变化,却无端让人觉得亲近。否则放在平日,她是绝不敢如此冒犯的。
宁济将帖子收起,只淡淡道:“梅小姐病重,梅翰林期望我前去探病。”
紫玉诧异万分:“探病?”
梅芷叶虽为梅家千金,可同殿下并无甚么干系。如今梅家请殿下前去探望,总觉得有些许不妥……她委婉道:“梅小姐这些年一直四处游历,时时致信一封到府上来,怎么今日忽然就一病不起了?”
宁济没做声,又瞥了一眼信笺。
【小女自回京中,一病不起。日思夜想,言必提及愧歉王爷一事,今已成沉疴心结,老朽无颜,但乞望殿下……】
说起来,确实也与她有些关系。
在书房内踱了几步,半晌,宁济将那帖子一折,啪一声丢在一旁。
“备轿。”
紫玉:“可是即刻出行?”
宁济嗯了一声:“不必声张。避开门外人。”
“是,我这就去。”
……
景王府前访者盈门,喧哗不止。
一众人守在门口,执着拜礼门贴谄笑媚上,只为同景王府中人攀上关系。若非门人拦得死,恐怕真要踏破了门槛。
“好兄弟,劳烦您通融通融,这是我新做的文章……”
“一点心意,劳烦大人帮在下引荐一番……”
“去去去!王公贵府,哪里轮得上你们来攀附关系!”
“大人!大人且慢……”
嘈杂声中,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从景王府侧巷驶了出去。
“殿下,都在这里了。”
是这几年来梅芷叶全部来信。宁济略微翻过,由衷道:“有心了。”
紫玉看着她,面上浮出一点亮晶晶的笑意:“能为殿下分忧是紫玉的福气。”
宁济怔住,忙垂眼错开视线,一封封看过去。
最早几封可数及她被赵遂辛掳去水师那段时日,那时梅芷叶来信极为大胆,邀她外出叙话。
然而等到了下一封,却陡然突变。
【一切原委,尽如上述。展姑娘之事,我知殿下恨我怨我,自无颜再面见殿下。只有南巡游历,以寻其踪迹……】
看了看落款时日,果真是她坠江之后写就。
再往后,时隔几月便有一信。皆是说的哪处未曾寻见展柒踪迹,如此种种。字字句句,平淡短促,却从未间断过。
直到梅若虚这一封请病之信。
……
马车驶入梅府后门,通传的人入内一趟后,便见梅若虚等人匆匆赶了出来。
“景王殿……”
“梅相不必声张。”宁济牢牢扶住梅若虚,低声道:“本王此回是微服而来,只为一观梅小姐病症。”
免了寒暄,她在侍从接引下步入一间卧房。屋内装饰繁复,金丝玉屏,垂帘枕翠,可见父母娇纵。然而本应璀璨华美的千金闺房,现下却泛着淡淡的死气。
沉疴难医,药气苦涩,像是将这屋里屋外用药汤熏遍了,喘不过气。
宁济站定在屏风外,不敢再进。
一进一出,难免有些响动,便听见屋内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有人曲臂支起身子。里头隐隐传来细微而沙哑的问话,却极迫切:“殿下……是殿下吗?”
宁济沉默片刻:“是。”
“殿下到底……肯见我了。”
她低叹一口气,终于走近病榻前。
梅芷叶勉强撑起身子靠在榻上,面颊消瘦,轻灵毓秀的神情不再,但余衰颓病气。只一双眼睛大得惊人,直勾勾看着她。
“我听大夫说了,这是心病。”宁济喉头滞涩,半晌才道:“你这又是何苦?”
“就当是我在偿罪……”梅芷叶怔怔道,惨笑一声:“……我于阿柒有愧,也知殿下恨我。”
宁济道:“不会。”
“是我做了错事……”
宁济重复一遍:“不会。错不在你。更何况,她想必早已原谅你。”
梅芷叶嘴唇抿的发白,眼睛瞪得极大,终于再掬不住泪。她眨了眨眼,大滴眼泪倏忽滚落下来:“殿下……一切却都因我之过……”
女子伏在榻上,泪如雨下,呛咳得撕心裂肺,如同风中残叶,摇摇欲坠。
宁济忙上前去,牢牢抓住她的手,低声道:“不必如此想。一切都与你无关,知道么。”
像被吓到一般,梅芷叶猛地抽回手,她茫然看她,脸颊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宁济后知后觉意识到此举逾矩,她错后半步:“我……来日再看你。好生养病,莫要多想。”
逃难似的离开梅芷叶居处,却见门外候着一个须发灰白的身影,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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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顿住步伐。
“景王殿下。”梅若虚见她出来,拱了拱手,“老夫实有一事,欲求殿下相谈。”
待落座于客室隐秘之处,梅若虚才缓缓道:“殿下心思过人,必然早已猜得老夫所想。只是有些话,实在难说出口。”
宁济微微捏紧指骨:“梅相但说无妨。”
“老夫年过花甲,如今唯一放不下的便是我这小女儿……老夫这些年来将小女宠得太过,只是骄纵过了头,她如今执拗得紧,自己的主意比谁都大。”
“我看得出来,这孩子数年前就已经一颗心挂在了殿下身上。殿下未封亲王之时便已属意,江南一行后,她更是打定了心思。此后种种,却都是孽缘……她虽不言,我这做父亲的却无法坐视不理。因此即便是拼着颜面不要,却也要来问一问殿下的意思。”
宁济抿起唇角,看不出心思。
梅若虚:“殿下只为一封帖子便亲来寒舍探望小女,恐怕也并非全然无意吧。”
宁济干笑一声:“梅相之意,本王自是知晓。只是本王待她如……诚如兄妹,全无男女情谊。梅相还是……”
孰料一人忽的破门而入,高声呵斥道:“景王殿下,数年前那百花宴上,她一意孤行,便要我出来替你作证——殿下应当知道我这妹妹彼时便用心至此!从前种种,殿下分明同她若即若离,才引得我妹妹心思深陷,如今她心疾难愈,殿下却又将自己撇得干净!我倒想问一问,若不是她,殿下究竟属意哪家小姐?!”
紫玉哪能忍他如此冒犯,上前厉声斥责:“梅少卿好大的胆子!我们王爷岂容你……”
宁济:“紫玉。”
紫玉一脸不忿,被她瞥了一眼,终是站回后方。
宁济沉默不语。
梅同光话虽说的不中听,有一件事却十分对。
她若要做这景王,若真如赵遂辛所说,还欲去争那天子之位……在世上一日,便要面临娶妻之事。今日推拒了梅芷叶,明日来了别人,又当如何是好?
那……难不成,真的同梅芷叶成亲吗?
宁济不禁生出茫然。
难道她回京只为如此?
这就是她想要的?同寻常皇室子一般,享俸禄、称爵位、娶妻生子,再争上一争,或坐拥高位,或闲散庸碌……若不是死于非命,就要一辈子扮演一个假相。
……不,不行。
就算是扮演,她也无法一而再再而三地欺瞒身边人。
骗得了一时,骗得了一世吗?
宁济敛下眼睫:“抱歉。梅相,梅少卿。恕我无法答应。”
“我视梅小姐如同兄妹情分,别无他想。”
“你……你难不成早已心有所属?!那又为何还来屡屡招惹我妹妹!”梅同光拍案而起,又惊又怒。
他数度失了分寸,梅若虚一怒之下,责令梅同光出去,而后终于颓然坐下,长声唏嘘:“当真是造化弄人……”
谁说不是呢。
宁济笑不出来,只道:“梅大人,此事是我之过。待回府邸,必备些薄礼送上贵府,聊表歉意。”
梅若虚摆了摆手:“殿下言重了。今日同光有些冲动,唐突了殿下,我替他给殿下赔个不是。还望殿下日后略多包涵我这儿子。同光虽性子急了些,为人刚正不阿,是个堪用之才。”
宁济颔首道:“梅相言重。我何德何能,担得起大人……”
梅若虚抚着胡须,一双似闭非闭的眼缓缓睁开,隐有微光。老者徐徐笑道:“殿下何必自谦?放眼如今,又有谁堪与殿下争辉?”
宁济猛地抬眼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