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辛的身影穿透雨幕,一步步走近。他一眼就瞧见了跪在泥水里的妲己——衣衫被扯得凌乱,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身形,脸上更是颜色斑驳,半边脸颊红肿得老高,还沾着泥点,狼狈得让人心惊。瞬间,心疼与震怒像两股狂潮在他胸腔里冲撞,他大步流星地赶过去,伸手就想扶起妲己。
妲己早已知晓是帝辛来了,却故意装作未曾料到的模样。待帝辛的双手刚触碰到她的双肩,她猛地一缩身,浑身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重的哭腔嗫嚅着:“莫要打我……别再打我了……”
帝辛只当她是被吓得失了魂,心头的怜惜更甚,连忙温声安抚:“妲己莫怕,是孤来了,孤来救你了,没人再敢打你。”
妲己缓缓抬起头,眼神涣散而游离,呆呆地看了帝辛好一会儿,像是才认出他来,沙哑地叫了一声“大王”,随即再也支撑不住,扑进帝辛怀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嘤嘤的哭声像断了线的珠子,断断续续却又带着撕心裂肺的委屈,浸湿了帝辛胸前的衣料。
另一边的邓氏,满心只想着跟香兰要针包,压根没留意身后的动静。离香兰还有十来步远时,她就急不可耐地问道:“针包呢?拿到了没有?”见香兰僵在原地,脸色惨白,神情古怪得很,她才不耐烦地回头去看。这一看,犹如被一道惊雷劈中,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魂儿都快被唬没了——帝辛竟然就在那里,正紧紧抱着妲己!
她慌忙给香兰使眼色、打手势,示意她赶紧把那要命的针包丢了。香兰也不是傻子,惊怔过后,瞬间反应过来自己手里攥着的是催命符,忙不迭地将针包扔在泥泞的雨地里,针散落出来,混在泥水之中,再也辨不清模样。这边邓氏只来得及急促地嘱咐香兰“机灵些,别乱说话”,便只得硬着头皮,带着身后的人又折回妲己那边。她也顾不上地上的泥泞脏污,“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给帝辛行大礼。见帝辛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她连大气都不敢喘,更不敢自行起身,只能一直跪着,膝盖陷在泥里,冰凉的寒意顺着膝盖往上窜,却远不及心里的恐惧刺骨。
妲己靠在帝辛怀里,感受着他胸膛的温度与颤抖的怒气,心里清明得很。她早就料到邓氏会百般抵赖,好在她事先早已盘算周全。今日就算不能彻底扳倒邓氏,至少也能让她元气大伤,再也无力与自己争夺后位。最好的结果,是邓氏情急之下说出理氏报信的事,将那女人也一同拉下水;就算邓氏嘴严,也不过是让白夫人稍后在帝辛面前提一句的事,终究不是什么难事。
果然不出妲己所料,邓氏定了定神,便开始狡辩,一口咬定是妲己言行无状,先冲撞了自己。
“大王明鉴!”邓氏抬起头,脸上挤出几分委屈,声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臣妾今日真的不想闹事,只是妲己妹妹不知怎的,对臣妾十分不恭不敬。臣妾好好说她一句,她便顶回来十句,连一声‘姐姐’都不肯叫,更不称呼臣妾‘娘娘’,张口闭口都是‘你你我我’,说尽了不尊重的话。臣妾也是气急了,才想教训她几句。也不过是打了几记耳光罢了,大王若是非要怪罪,臣妾甘愿领罚,就算挨回耳光也毫无怨言。”这一番话,是她一路走过来急急忙忙想出来的,只盼着能蒙混过关。
妲己本正靠在帝辛怀里装委屈,听到邓氏这话,心里猛地一惊。邓氏这话说得颠三倒四,逻辑不通,可偏偏那句“张口闭口都是‘你你我我’”,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中了她的心事——她私下里在帝辛面前,向来都是这般相称的。如今邓氏虽是无意编造,却怕帝辛会因此起疑。妲己唯恐帝辛先接了邓氏的话,自己再辩解就落了下风,忙挣扎着挣开帝辛的怀抱,也不敢用手指着邓氏,只是带着哭腔叫了一声“曼夫人,你怎能如此颠倒黑白……”,这语气,竟与方才邓氏那句咬牙切齿的“你好”有异曲同工之妙。说完,她又重新扑回帝辛怀里,哭声比之前大了许多,带着十足的绝望与委屈。
帝辛果然被她的哭声牵动,满心只剩心疼,哪里还会去细想邓氏话里的破绽?他连忙拍着妲己的背安抚起来。妲己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却依旧靠在帝辛怀里,由着他扶着,慢慢站直了身子。她伸出微微颤抖的右手,指了指旁边站着的邓氏的侍从,声音哽咽地说道:“这里这么多人都可以作证的,曼夫人,妲己何曾对你有过一点点的不敬?妲己今日是来寻鹿麝制香的,见这雨天烟雾缭绕,草地又这般青嫩,四下里又无人,便遣了丫头们先去取麝,自己只想在这里跳支舞舒缓一下心情罢了。不想曼夫人不知从哪里来,带着这么多人突然赶来,说了许多妲己听不懂的话,妲己不过是小声问了一句缘由,便挨了重重的一巴掌。”
邓氏想开口反驳,可妲己说的都是实情,她本就没什么急中生智的本事,不擅长从别人的话里挑错处,此刻被妲己说得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妲己察言观色,知道这些侍从们个个精明,定然不会为了邓氏得罪自己,何况自己说的本就是实情,便继续往下说,语气里的委屈更甚:“也不知曼夫人究竟是怎么了,妲己方才一直都恭恭敬敬地自称‘嫔妾’,可曼夫人还是怒气冲冲,上来就扯我的头发、扇我的嘴巴,还……还教身边的丫头去寻针……”说到这里,她又忍不住哭了起来,那哭声凄切婉转,若说窦娥有十分冤屈,她此刻便哭出了十二分的悲戚。
“寻针来做什么?”帝辛的声音冷得像冰,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他下意识地想到,那针十有八九是要用来做插针之刑,对付妲己这般娇弱的女子,邓氏竟然如此狠毒!
妲己忙伸手拉住帝辛的衣袖,轻轻摇了摇,示意他稍安勿躁。她心里暗笑,插针之刑算得了什么?她要的,是让帝辛彻底震怒。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委委屈屈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邓氏,又飞快地低下头,似乎有所顾忌,迟迟不肯说出口。心里却早已算定:这帝辛,果然能精准地抓住重点。
“妲己不怕,”帝辛握住她微凉的手,语气坚定,“只管告诉孤,她拿针来是要做什么。莫非是想扎伤孤的美人不成?”话音刚落,他周身的气压便低了下来,显然已是怒不可遏。
妲己这才怯生生地开口,声音细若蚊蚋,却足以让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并非……并非是插针。曼夫人说……说取了针来,要给妲己穿耳,教妲己从此再无脸面勾引大王……”
“胡说!一派胡言!哪里有什么针!”邓氏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大声反驳,心里暗自庆幸方才早就让香兰把针包丢了,没有留下把柄。
“大王!”妲己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帝辛,眼神里满是信任与委屈,“妲己从来不敢在大王面前说半句谎话。曼夫人确实是教那个叫香兰的丫头去取针的,香兰去了好一阵子,想来是回了瑞趣宫才取来的。大王现在派人沿路去搜寻、去询问,说不定那针包就丢在路旁的泥水里了。”
帝辛果然立刻吩咐身边的侍卫去寻。妲己看着帝辛紧绷的侧脸,知道他并非不信自己,心里暗暗思忖了许久,也大致猜到了帝辛的心思。如今,只看这后位最终会落到谁的头上,便能知晓他真正的盘算。若是这后位真的给了自己,往后的日子,只怕要更加小心提防才行。
正想着,印儿与香芍也托着放鹿麝的盒子匆匆赶了回来。她们一看到眼前的情形,顿时大惊失色,“噗通噗通”两声跪倒在地,声音里满是惊慌与自责,哭着说道:“娘娘!您这是怎么了?怎么弄成这般模样?”
“都怪奴婢们!是奴婢们的不是!不该把娘娘一个人留在这里,才让娘娘受了这般委屈!”
妲己虚弱地说了句“无妨”,又温言安慰了她们一番,才让她们起身侍立在一旁。
不过片刻工夫,去搜寻的侍卫便拿着一个沾满泥水的针包回来了。帝辛身边的侍人接过针包,立刻便往瑞趣宫去核实情况。又有内侍回来向帝辛禀报,说已经找到针包,正在瑞趣宫询问相关的人。帝辛点了点头,安心等候消息,只是脸色依旧阴沉得可怕,看向邓氏的眼神,不是吹胡子就是瞪眼,满是怒火。
邓氏跪在地上,心里凉了半截,知道今日这关怕是躲不过去了,却又不晓得最终会是什么下场,心里仍抱着一丝侥幸。又过了一会儿,那名侍人带着一个丫头回来了——那丫头是瑞趣宫的粗使丫头,平日里跟邓氏并无什么情分,反倒常常被邓氏当作出气筒,还总受香兰的欺凌。她一见到帝辛,吓得浑身发抖,却不敢说半句谎话。见侍人询问,便一五一十地说了香兰来取针包的事。
“大王在上,奴婢……奴婢不敢有半句欺瞒。那个针包,是奴婢平日里用的东西。当时香兰姐姐来要,催得十分急切,奴婢也未曾多想,便取了给她。香兰姐姐的身份本就比奴婢尊贵,她吩咐的事情,奴婢素日里便不敢多问。况且当时香兰姐姐满面喜色,奴婢实在不知,这针包竟会惹出这般大祸来。”这丫头也是个精明的,一番话看似老实,实则句句都在落井下石,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听到这丫头添油加醋,还特意说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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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日尊贵”“满面喜色”,香兰又急又怒,连忙大声辩解:“你胡说!我根本就没从你那里拿过什么针包!你这是血口喷人!”
“禀大王,奴婢万万不敢胡说!”那丫头立刻磕了个头,语气笃定,“奴婢身份卑微,好不容易领了这些常用之物,总怕跟旁人的弄混了,日后用的时候麻烦,因此在针包和帕子之类的物件上,都绣了一枚小小的月牙图样。奴婢的贱名就叫月儿,这便是最好的佐证。”
侍人连忙拿起地上的针包查看,果然在针包的角落发现了一枚小小的月牙绣样,随即回禀给帝辛。帝辛勃然大怒,抓起针包就狠狠砸在邓氏面前的泥地上,厉声怒斥:“铁证如山,你还有何话可说!”
邓氏彻底慌了神,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该如何抵赖推脱。心里的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她连跪坐都支撑不住,身子一歪,全靠用手死死撑住地面,才没当场倒下。帝辛怒气冲冲,张口就要下令严惩邓氏,妲己却适时地拦了下来,轻声劝帝辛不要惩治邓氏。
帝辛有些疑惑地看着她,妲己便柔声说道:“大王,臣妾知道您是心疼臣妾,可曼夫人素来心思单纯,今日这般失态,恐怕其中另有误会,说不定是受人挑拨了。倒是那个叫香兰的丫头,不仅不加劝谏,反而兴冲冲地去取针包,助推此事,实在是太过不妥。”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大王,臣妾私心想着,这样的丫头留在曼夫人身边,终究不是什么好事。哪有主子犯糊涂的时候,奴才不加以劝阻,反而火上浇油,把事情往大里闹的?姐姐从前几次惹大王不快,想来多半也是受了此人的挑拨。”
妲己这般为邓氏求情,又暗暗示香兰素日里就爱搬弄是非、火上浇油,帝辛便也不好再执意惩罚邓氏,只得将满腔的怒气都撒在了香兰身上,斥责她怂恿主子作恶,心肠歹毒,下令将她截舌绞缢,尸首扔去喂狼。
香兰一听这话,眼前一黑,登时晕了过去。她到死也没能再说一句话,就算心里有再多的怨恨与不甘,想骂想喊,也发不出半点完整的声音了。她哪里知道,妲己除掉她不过是顺带之举,那句“有人挑拨”,实则是为了日后打击理氏埋下的伏笔。
帝辛吩咐下人抬来轿辇,抱着妲己一同坐了上去。妲己靠在帝辛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帝辛点了点头,抬手指了指跪在地上的月儿,道:“你起来,跟着孤走吧。”
月儿悬着的心总算彻底放了下来。她方才那般狠咬香兰,若是还回瑞趣宫伺候,邓氏定然不会放过她,只怕死得比香兰还要惨。这边帝辛也不让妲己回延庆殿,直接吩咐下人用轿辇抬着她去了华夏宫。
帝辛带着妲己走后,邓氏才被身边的侍从扶着慢慢起身。她心里的怒气几乎要溢出来,却又不敢发作,替香兰感到一丝不平之余,又忽然想起了妲己方才说的“受人挑拨”的话,不由得开始怀疑起理氏来。自己从前屡屡犯错,可不都是理氏在一旁撺掇的么?上次自己冲动之下捅了妲己一刀,也是让理氏替自己挡了下来。今日自己这般气势汹汹地来“捉鬼”,不也是理氏的丫头先来通风报信的么?
可理氏上次对自己说的那些暖心窝子的话,还清晰地记在耳边;再者,那个丫头来报信,终究是劝自己不要出来的。邓氏想来想去,越想越糊涂,心里乱糟糟的。只是从此以后,她再也不敢轻易轻信理氏了,凡事都要自己先盘算一番。她却不知道,自己本就没什么心机城府,就算刻意留了心眼,也不过是徒劳无功。疏远了理氏之后,她在宫中的劣势变得更加明显,往后的日子,只会愈发艰难。
与此同时,理氏的宫中。“娘娘,外头闹得厉害呢!听说大王也去了,您要不要出去看看热闹?”说话的是理氏的贴身丫头香萝。
理氏正懒洋洋地歪靠在床上,听了这话,笑得花枝乱颤,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闹吧,闹吧!闹得越大越好!今儿这热闹,咱们就不凑了。那些人的火气都大得很,别到时候热闹没看成,反倒把火烧到咱们自己头上,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理氏只道自己躲得远远的,就能把所有事情都推得干干净净,却不知这深宫之中,许多事从来都不需要十足的把柄,甚至不需要自己真的犯下过错。有心之人想要对付你,总能找到借口,把火烧到你的头上。“引火烧身”这一桩事,或许可以躲避;但若是别人非要把这火引到你的头上,又哪里有那么容易避开的?就算最终没有被大火烧伤,只是熏得一身灰,也断然不是什么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