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邓氏僵在原地许久不开口,脸色却像浸了血的猪肝,一点点沉得发黑,身边的侍女香兰终究按捺不住,拔高了声音朝着雨幕里喝问:“谁在那边跳舞?见了我们娘娘,怎的不来行礼问安?”
便是邓氏亲自开口,妲己也早打定主意要拖上一拖,如今只是个丫头发问,她更懒得理会。指尖旋得愈发迅疾,裙摆翻飞间,白纱在雨雾里划出破碎的弧度,每一个旋身、每一次跳跃都用足了力气,舞得惊心动魄,像一朵在狂风暴雨里拼命绽放的花,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决绝。
邓氏眯着眼,使劲儿往雨里瞧,可相隔本就远,细密的雨帘又像一层模糊的纱,怎么也看不清那人的模样。加之雨中人舞得太过迅捷灵动,裙摆飘忽间竟真有几分魂魄游荡的诡异,越发让人辨不清面目。可单看那身白衣、那发髻上的绢花,还有那与秀嫔近乎一致的身量形态,邓氏的手脚瞬间麻了半边,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窜,像有无数条冰冷的小蛇在啃噬骨头。她死死盯着天地间那袭孤绝的白衣,瞳孔里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恐惧,连带着一丝濒临崩溃的绝望——怎么会?秀嫔明明已经死了,死得那样惨,怎么还会出现?
见那人对自己的喝问置若罔闻,自家娘娘又吓得浑身发颤,香兰的心慌了几分,却还是硬着头皮,再次提着嗓子喊:“是何人在雨中放肆起舞?见着我们少昊夫人在此,还不快过来拜见!”
妲己仍旧不为所动,舞姿愈发张扬。邓氏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胸腔里的怒火像要炸开一般,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揪住这个装神弄鬼的贱人,把她撕成碎片。可脚刚要抬起,那“秀嫔鬼魂归来”的念头又猛地窜出来,让她浑身一僵,硬生生定在了原地。盛怒之下,她才惊觉自己的双足早已像被钉在了地上,分毫挪动不得,双腿像灌了铅似的沉重,又像踩在棉花上般发软,连站立都要靠着一股狠劲支撑。
香兰见邓氏脸色惨白,身子止不住地发抖,心里更慌了,却还是强撑着胆气,第三次喝问:“那边跳舞的到底是谁?少昊夫人在此,你敢如此无礼!”
对方既已摆明了身份,妲己再装听不见便不合时宜了。闻言,她蓦地收住脚步,裙摆因惯性轻轻晃动,脸上刻意带出三分恰到好处的意外,仿佛当真才察觉她们的到来。她提着被雨水打湿的裙摆,一步一步缓缓从雨雾里走出来,在邓氏面前屈膝行礼,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怯懦:“妲己实在不知是曼夫人驾临,只当是这雨天里有其他妹妹出来散心,因此未曾早些理会,还望曼夫人莫要怪罪。”语毕,她故作谦恭地颔首低眉,垂着眼帘,不去看邓氏的神色。
邓氏这才渐渐缓过神来,胸口的怒火压过了恐惧,刚要上前发难,身子却猛地晃了一晃。方才极致的惊惧早已抽干了她浑身的力气,先前不过是靠着一口气僵住,如今那股气稍泄,手脚早已凉麻得不听使唤,竟连站稳都做不到。香兰忙快步上前,死死扶住邓氏的胳膊,才让她不至于摔倒。
邓氏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盯着妲己,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你好……”明明有一肚子的咒骂和质问堵在喉咙里,却因方才的惊惧和此刻的脱力,再也说不下去,只定定地看着妲己,浑身都在因愤怒而颤抖。
妲己自然猜得出这“好”字背后藏着的恨意,却故意装作不解,等了片刻见邓氏仍说不出后续,便缓缓抬眼,唇边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轻声问道:“娘娘要说妲己‘好’什么?”
这轻飘飘的一问,像一根火柴,瞬间点燃了邓氏积压的怒火。她猛地找回了力气,扬手就给了妲己一巴掌,“啪”的一声脆响,在淅沥的雨声里格外刺耳。身边的婢女、侍卫见状,都吓得心头一缩——邓氏上一次得罪妲己的事还历历在目,如今又在太岁头上动土,姚夫人又不在身边,无人能劝,今日怕是要闹出天大的祸事来。一时间,众人都在心里暗暗盘算,若真出了乱子,该如何反应才能保全自身,一个个低着头,不敢出声。
妲己被打得偏过头,脸颊瞬间泛起红肿的指印,却没有哭,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只是幽幽地问道:“娘娘可是怪嫔妾对娘娘不敬么?方才嫔妾跳舞太过专注,又有雨声遮掩,当真未曾瞧见娘娘到来。”
她素来只称自己为“我”,今日却刻意用了“嫔妾”二字——这是当初秀嫔对邓氏说话时的自称。她就是要在邓氏的火头上再浇一把油,让她彻底失控。
邓氏乍一听这称呼,心头猛地一跳,随即反应过来妲己是在故意吓她,恨意更甚。再看妲己发髻上那几朵绢花,与当年秀嫔常戴的一模一样,愈发认定她是有意装神弄鬼,羞辱自己。她再也压不住怒火,一把揪住妲己的头发,狠狠一扯,将她头上的绢花尽数扯下,一朵一朵摔在泥泞的地上,又抬起脚,狠狠地在花上碾踩,直到那些绢花被踩得稀烂,才歇了脚,嘴里兀自骂个不停,污言秽语像潮水般涌出来。
妲己这才明白,当初印儿说邓氏“骂得难听”是何等光景。她心里冷笑,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生怕被邓氏瞧出破绽,恢复神智及时收手,那自己这一番算计就白费了。头皮被扯得火烧火燎地疼,她能感觉到邓氏用了十足的力气,显然是气到了极致。她知道,自己只需再添两把火,就能让邓氏彻底万劫不复。因此,她一边故作委屈地与邓氏争辩,一边低下头,伸手去拢被扯乱的头发。
妲己头微微□□,低头拢发时,露出了光洁雪白的脖颈,还有那白得几乎透明的左耳。邓氏看着她那纤细的脖颈、游离在秀发间的纤纤玉指,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帝辛每日里都要这人陪伴,将后宫其他所有人都抛在脑后,定是因为她每日都这般狐媚做作,用这些勾人的姿态勾引大王!再一想,恐怕妲己在帝辛面前,就是这般低头梳头、故作柔弱的!何况妲己此刻嘴里还在不时顶撞,邓氏的理智彻底崩塌,恼羞成怒之下,又一巴掌甩在妲己的脖颈上,随即伸手揪住她的左耳,恶狠狠地骂道:“贱人!看我不在你这耳朵上扎孔穿环!我倒要看看,没了这狐媚的模样,你还有什么脸去勾引大王!”
妲己的心猛地一沉,一股真切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她原本是故意激怒邓氏,却万万没料到邓氏会想出这般羞辱人的法子。穿耳,那根本不是贵族女子该有的装扮,而是奴隶才会有的标记,是对卑贱奴仆的惩罚!宫中只有最低等的粗使奴隶,或是犯了大错的仆役,才会被强行穿耳,挂上粗陋的环饰,以此标明身份的低贱,承受众人的鄙夷。这对她而言,何止是皮肉之苦,更是深入骨髓的奇耻大辱。若真被邓氏在这荒郊野外穿了耳洞,邓氏固然下场凄惨,可自己也彻底没了争夺后位的资格——一个被打上奴隶标记、受此等羞辱的女子,如何能登后位?到时,理氏便会坐收渔利,而自己要么自行了断,要么便只能在深宫之中苟延残喘,再也抬不起头来。白夫人此次虽愿意帮忙,却也只是顺水推舟,绝非真心与她结盟,若要她为了自己争夺后位,多半是不肯的。
可此时若开口求饶,先前所有的铺垫都将付诸东流,今日低头认怂,日后再想压制邓氏,也会气短。妲己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无数个念头闪过,却因这突如其来的惊慌,乱了心神,指尖都开始微微发颤。
好在邓氏身上并未带着可以穿耳的器物,她转头问身边的人要,众人却都纷纷摇头,说不曾带。有人是真的没有,更多的却是故意推脱——穿耳本就是奴隶专属的惩罚,是对卑贱者的标记,如今要用到大王的嫔妾身上,这是何等以下犯上、亵渎贵族的行径?一旦事发,便是尊贵如邓氏,也难保住性命,更何况他们这些卑微的奴侍婢子?有一人开口说没带,其余人便跟着一齐应和,生怕惹祸上身。
香兰却是真的没带。她原本以为只是哪个小人物装神弄鬼,想着多带些人,随便处置了便是,万万没想到又是妲己这个棘手的角色。她也认定妲己是故意吓唬邓氏,心里火气更盛,见邓氏要不到器物,便忙上前道:“娘娘稍等片刻,奴婢这就回去取针来!”说着,也顾不上雨大路滑,转身就往瑞趣宫的方向跑。她心里盘算着,路上无论碰到什么尖锐的器物,哪怕粗大、肮脏,只要能穿耳,就捡回来给娘娘——一来能好好羞辱妲己,二来也免得雨停了有人路过,坏了好事。
邓氏见状,连忙高声喊道:“不用特意回去取!随便什么能穿耳的东西,碰上了就拿回来!”
香兰远远地应了一声“哎”,脚下却猛地一滑,右脚往外一崴,身子瞬间往左倒去。她慌忙伸出左手撑地,“咔嚓”一声轻响,手腕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可她顾不上疼,也顾不上身上沾满了泥水,爬起来就继续往前跑,脚步比之前更急了。
看着香兰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妲己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无论香兰能不能找到东西、能不能及时回来,自己终究是争取到了宝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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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时间。心绪安定了几分,脑子也清醒了许多——印儿与香芍此刻,应该已经到了帝辛面前了吧?只要自己能留住邓氏,保住性命,今日的计划就成功了大半。
邓氏还在一旁絮絮叨叨地骂个不停,污言秽语不绝于耳。妲己懒得理会,只是偶尔顶一两句嘴,却仍恭恭敬敬地称她为“娘娘”,半点不失礼数,反而更显得邓氏蛮横无礼。
随邓氏同来的人里,并非都是莽撞无脑之辈,不少人早已看穿这是妲己设下的圈套。可此刻,谁也不敢开口——若提点了邓氏,必然会得罪妲己;若帮衬妲己,又恐打乱她的计划,未必能讨得好,何况邓氏此刻像一头失控的豹子,恨不得吃人,此时替妲己求情,说不定会被她当场迁怒,丢了性命。众人都清楚,没了理氏在身边,邓氏就是个耳聋眼瞎的莽夫,只知道横冲直撞,全然抓不住重点,只会惹出更大的祸事。有人隐隐觉得理氏今日的缺席有些古怪,可理氏平素看似比邓氏还要口快心直,他们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其实哪里是说不出,不过是世人大多愿意相信表象,懒得用心观察分析,最终忽略了自己的判断罢了。
这边香兰一路狂奔,眼看着瑞趣宫就在眼前,心里一阵狂喜,还没进门就扯着嗓子喊,要小丫头拿针来。小丫头不明所以,慌忙找了一包针递过去。香兰连脚都没站稳,接过针包就转身往回跑,心里美滋滋的——既能替娘娘出一口气,又能羞辱妲己,日后延庆殿的人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风光,想想就觉得畅快。
可跑着跑着,一个念头突然猛地撞进她的脑海:妲己怎么会孤身一人,在离延庆殿这么远的地方跳舞?何况还是这样的阴雨天,不说会不会像自己一样滑倒受伤,就算只是染了风寒,大王追责下来,延庆殿的侍从都难逃干系,她又怎么敢如此放肆?
这个念头让香兰的脚步瞬间慢了下来,她怔在原地,只过了几息,突然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失声叫道:“不好!”这一拍,正好震到了受伤的手腕,钻心的疼痛传来,可她的脑子却异常清明起来。香兰狠狠跺了跺脚,转身又往空草地的方向狂奔,速度比去取针时还要快上几分。她恨自己一时被报复心冲昏了头,只看到了眼前的痛快,却忽略了其中的古怪。转念一想理氏今日的反常,她心里竟生出几分莫名的寒意,却也来不及细想,只盼着邓氏身边有明白事理的人,能及时提点一句;又盼着自己能赶得及,帝辛还没被请过来。
香兰一路跌跌撞撞地跑着,远远就看见妲己已经跪在了泥水里,邓氏则站在她面前,不时伸手推搡她,要么在她头上抓一把,要么在她肩背上狠狠拧一把,动作粗鲁又狠戾。香兰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这一幕被外人瞧见,想要大喊着阻止,可第一声就破了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她正想再喊,眼角的余光却瞥见远处有一大群人朝着这边走来。定睛一看,为首的那人,不正是帝辛么?
香兰吓得魂飞魄散,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手里的针包“啪嗒”一声掉在泥泞里,针散落一地都浑然不觉。她双腿一软,差点当场跪倒在地,全靠死死攥住旁边的一棵小树苗才勉强稳住身形,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连带着受伤的手腕都疼得钻心。原本就因奔跑而涨红的脸,此刻血色尽褪,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半天发不出一点声音。她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远处走来的帝辛,瞳孔里盛满了惊恐与绝望——完了,一切都完了!她怎么就没想到,妲己敢如此放肆,本就是布好了局等着娘娘往里跳?如今帝辛亲眼瞧见娘娘施暴,别说羞辱妲己了,自家娘娘能不能保住地位都难!香兰的身子止不住地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心里又悔又怕,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她刚才那声破音的叫喊,早已被邓氏听见。邓氏回头一看,见是香兰回来了,心头大喜,根本没留意到她的异样,又狠狠往妲己身上踹了一脚,才快步迎了上去,临走时还不忘恶狠狠地丢下一句:“你给我等着!”
妲己起初并未回头,见香兰回来,手里还攥着针包,一颗心再次沉了下去,生出几分绝望。她强压着心头的不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回过头——却见一大群人正快步走来,为首的正是帝辛。那一刻,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随之而来的,是浑身骨头缝里都在叫嚣的疼痛。她微微勾了勾唇角,眼底闪过一丝冷光:邓氏今日下手这般重,很好,这一切,都会加倍奉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