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庚果然先奔去了重屋寻人。重屋四周围着一圈斑驳的院墙,寒风卷着枯叶在墙根打转,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萧索。他冲进院子,里里外外翻找了个遍,眼底的希望却一点点沉下去——空无一人。
他攥紧了拳头,脑子里飞速回想:方才那些人明明是一路向北朝着重屋来的,既然没进这院子,定然是绕开去了。重屋虽在王宫北侧,却终究不是最北的尽头。武庚强压着心慌细想,绕过重屋的去处,还有三个可能:停放帝后功臣亡灵的明堂,观测天象、祈求雨露的天台,以及正北阳气汇聚的玄武门。
他不敢耽搁,转身就往明堂赶。可明堂里依旧是空荡荡的,只有几缕阳光透过破旧的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更显寂寥。看守明堂的几个人见武庚急匆匆闯进来,眼神里满是诧异——王后此刻正在正北受刑,整个王宫几乎无人不晓,这太子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武庚没找到母亲,心头的哀恸像潮水般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他自嘲地笑了笑,眼底却泛着红:自己真是急糊涂了,明堂是停放帝后灵柩的地方,母亲早已被废,父王怎么可能会在这里处置她?
刚要转身离去,他瞥见看守们交头接耳、欲言又止的模样,心头一动——他们定然知道行刑的具体地点。武庚急忙走上前,语气带着一丝哀求地询问。可那屋子里仅有的三两个人,却都低着头不肯回话。一来,他们纳闷全宫皆知的事,太子为何会不知情;二来,他们难免揣测,太子不知情,或许是大王的意思,若是贸然告知,怕是会惹祸上身。
几人相互递了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顾虑,愈发不敢轻易开口。武庚见他们只是傻愣愣地看着自己,嘴唇抿得紧紧的,知道再问也无用。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母亲的处境越来越危险,他无暇再多纠缠,不等看守们回过神来,便转身朝着东北方向的天台狂奔而去。
天台四周毫无遮挡,寒风呼啸着刮过脸颊,像刀子一样疼。武庚睁大眼睛,仔仔细细地搜了两三遍,直到确认这里也没有母亲的身影,才彻底死了心。他一直不愿相信,父王会在玄武门处置母亲,可如今,剩下的唯一可能,便只有那里了。
你道他为何不肯相信?那玄武本是执掌冬日的上古神兽,正北方向又素来被视为帝王之气汇聚之地。如今被比干胡搅蛮缠耽搁了许久,天已大亮,虽不及午时阳气鼎盛,可在隆冬时节,于冬神所居、王气汇聚的正北之地行刑,其意昭然——便是要压制母亲的魂魄,让她死后魂魄被缚,甚至魂飞魄散,再也无法作祟。
原来,父亲对母亲的恨意,竟深到了这般地步。武庚的心像被生生撕裂,疼得无法呼吸。他不敢想象,母亲将要承受怎样惨烈的刑罚。想到这里,他心头的悲怆再也抑制不住,脚步又加快了几分,用连逃命时都未必有的速度,一路朝着北宫门狂奔而去。寒风灌满了他的衣袖,冻得他脸颊发麻,可他全然不觉,眼里只有那遥远的、象征着绝望的玄武门方向。
远远地,便看见北宫门处围了好几层人,黑压压的一片。武庚的心猛地一沉,知道自己没找错地方。他抬眼望去,长老、贵族、文臣、武将,还有宫中的妃嫔女御、侍人内竖,所有人都屏气凝神地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仿佛稍微动一下,就会惹来杀身之祸。不远处的高台上,帝辛果然带着一群人站在那里,目光死死地盯着下方,只是他的身边,并没有妲己的身影。
武庚的心里瞬间慌了神。在这么多人堆里找妲己,定然要耗费不少时间;就算找到了,让她穿过人群走上高台去求父王,又要耽搁许久。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赶在母亲出事前,找到那个唯一能救命的人。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太子的仪态,一头扎进人群里,拼命地往前挤。
一边挤,他的脑子里一边乱作一团,反复盘算着该如何恳求妲己。可转念一想,父王对母亲的积怨如此之深,就算妲己肯帮忙,恐怕也劝不动他。就在这满心焦灼、思绪混乱之际,一股奇异的肉香突然钻进了他的鼻腔——像是炙烤鲜肉的味道,却又没有寻常鲜肉的腥膻,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气。
起初,这股肉香并没有让武庚分神,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寻找妲己、担忧母亲上。可紧接着,从肉香传来的方向,隐约传来一阵微弱的、细碎的呻吟声。那声音熟悉得让武庚浑身一僵,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停滞了。
彼时,他已经挤到了人群的前几层,再往前几步,就能看到中间的景象。听到那声呻吟,武庚什么也顾不上了,疯了似的拨开身前的人,拼命往前冲。他的心里矛盾到了极点,既盼着能看到母亲,确认她还活着,又怕那声音真的是她的,怕看到自己无法承受的惨状。
可眼前的景象,还是超出了他所有的想象,让他瞬间骇然失色。只见人群正中央,立着一根巨大的空心铜柱,铜柱的空洞里塞满了烧得通红的热炭,将整根铜柱烤得泛着青黑的光,离着很远就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灼热气息。母亲王氏,正被人用皮鞭抽打着,逼迫她在滚烫的铜柱上爬行。
可她哪里还能动弹分毫?被绑得严严实实的身体,只有在皮鞭落下时,才会不受控制地翻滚、颤抖。而每一次微小的动弹,都会有一块鲜嫩的皮肉被铜柱炙烤,发出“滋滋”的声响,随即冒出一股黑烟,那股奇异的焦糊肉香,便是从这里来的。
武庚彻底惊呆了,双腿一软,重重地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竟浑然不觉疼痛。眼前那个血肉模糊、浑身多处焦黑的人,真的是他的母亲吗?是那个从前对他百般呵护、温柔备至的母亲吗?他猛地抬眼望向高台上的帝辛,只见父王对他的到来毫无察觉,眼神里只有对母亲的刻骨恨意,那决绝的目光中,还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快意。
巨大的悲怆瞬间淹没了武庚,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砸在冰冷的地面上。他只觉得手脚发软、浑身发麻,喉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想冲上去,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他只能像个木偶一样,僵坐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眼前这惨烈的一幕,看着母亲在痛苦中挣扎,却无能为力。
王氏在铜柱上痛苦地翻转着,耳朵却在努力分辨着周围的声音。她的私心,是想再见儿子最后一面;可理智又告诉她,她绝不能让儿子来。若是让庚儿看到自己这般惨状,他恐怕这辈子都无法原谅他的父王了。王氏的心里反复挣扎着,可始终没有听到那熟悉的、属于儿子的声音。
不来也好。看不见,恨意就会少一些;看不见,庚儿往后或许还能快乐些、安全些。王氏心里这样想着,紧绷的神经反而松弛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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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鞭再落在身上,她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缓缓地伏在滚烫的铜柱上。脸颊贴在铜柱上,瞬间被炙烤得滋滋作响,很快就变得焦黑。她一动不动,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微弱,已然是出气多、入气少了。
武庚正呆呆地坐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忽然觉得背后有人轻轻碰了他一下。他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以为是妲己来了——只要她肯出面,或许能让母亲少受些苦楚,就算是早早了结,也比这般煎熬要好。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他猛地站了起来。
可转身看清来人,他的希望瞬间破灭,只剩下满心的失望。眼前是一抹熟悉的蓝色衣袍,不用看脸,他也知道是白夫人容白。容白的脸上没有丝毫安慰的神色,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王后不想你来。”
武庚闻言,身体猛地一震,下意识地就要回头去看母亲,却被容白一把拉住,拽回了人群里。容白的眼神紧紧地锁着他,那眼神里没有恨铁不成钢的斥责,却带着一种深沉的担忧,仿佛在提醒他,此刻的冲动,只会带来更大的灾难。
武庚的心瞬间清明了几分。他在这里,除了眼睁睁看着母亲受苦,什么也做不了。母亲已经不再挣扎,显然是大限已至。若是自己留在这里,等母亲咽气的那一刻,被父王瞧见,只会徒增尴尬。他不知道,日后该如何面对这个狠心的父王,此刻,他更是半点也不想与他照面。
狠了狠心,武庚咬了咬下唇,强忍着回头再看一眼的冲动,一声不吭地转过身,抬脚向外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一样疼,身后那“滋滋”的炙烤声、微弱的呻吟声,还有众人压抑的呼吸声,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离开了玄武门,武庚像个游魂一样,漫无目的地走着,脑子里一片混沌,连自己要去哪里都不知道。等他稍稍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一路朝着东南方向走去,竟是下意识地要去地坤宫——那个母亲被囚禁了许久的地方。
他慌忙停下脚步,心脏一阵抽痛。地坤宫早已没有了母亲的身影,只剩下满室的阴冷与绝望。他下意识地向西转去,脚步不受控制地朝着延庆殿的方向挪动。延庆殿是他年少时居住的地方,如今,那里住的是妲己。对武庚而言,那座殿宇早已不仅仅是旧居,更承载着他许多隐秘的心事。
他本不想去那里,怕睹物思人,更怕想起母亲。可此刻,他既不愿再见父王,也再也见不到母亲,不知怎的,心里竟隐隐生出一个念头,想去延庆殿,见见那个让这一切变得愈发复杂的人。他知道,这一切说到底,与妲己无关;可又不得不承认,所有的变故,都因她而起,与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正胡思乱想着,一阵寒风刮过,吹得他打了个寒颤。抬眼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一个身着鹅黄衫服的女子,身形窈窕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孱弱,正由侍女搀扶着,慢慢往延庆殿的方向走,脚步轻飘飘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不是妲己,还能是谁?
武庚的心绪瞬间被点燃,之前所有的压抑、焦虑、悲恸,都在这一刻化作了莫名的恼意。他不知道自己在恼什么,是恼妲己没能及时出现救母亲,还是恼她的存在搅乱了这一切,抑或是恼自己的无能,只能将情绪发泄在她身上。他迈开脚步,几个箭步冲上前去,硬生生拦住了妲己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