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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第 11 章

作者:周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妙己揣着一颗滚烫的慌心,在夜色里寻着姬发与妲己的踪迹。她深知帐篷外那些探子的眼睛像暗夜里的狼,半点不敢张扬,只能强装出一派悠闲的模样,脚下却飞快地在部落的每一处角落逡巡。可半个多时辰过去了,远远近近的地方几乎都寻遍了,连两人的影子都没瞧见。冷风卷着夜露打湿了她的裙摆,寒意顺着肌肤往骨缝里钻,她心里却早已乱成了一锅粥,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或许他们已经先一步回去了。这般想着,她再也按捺不住,转身朝着帐篷的方向急急奔去,脚步踉跄间,连裙摆被灌木勾住都未曾察觉。


    另一边,寒林里的姬发望着妲己亵裤上那片刺目的落红,心口像被重锤砸过,又闷又痛。不安像藤蔓般缠绕住他,加之刚做下那等逾矩之事,愧疚更是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见妲己只是呆呆地盯着那片血红,动也不动,眼底空洞得没有一丝神采,不由得愈发慌乱——既怕这般光景被外人瞧见,毁了她的来日;又怕夜寒侵体,冻坏了她单薄的身子;更怕她是受了太大的刺激,神智都变得模糊了。他不敢耽搁,慌忙俯身给妲己穿衣服,可他从未给女子穿过衣裳,加之心慌意乱,双手控制不住地发着抖,指尖碰着她冰凉的肌肤时,更是颤得厉害。摆弄了半天才算将衣服穿好,又把宝儿那身小厮服紧紧裹在怀里,将自己的披风解下来,严严实实地披在妲己身上,双手握住她冰凉的小手,温热的掌心贴着她的手背,一点点传递着温度,牵着她慢慢往回走。


    一路无话,也无异常。回到姐妹俩的帐篷时,火盆里的炭火正噼啪作响,映得帐内一片昏黄。宝儿穿着单薄的里衣,抱着胳膊蹲在火盆边,冻得瑟瑟发抖;妙己则坐在榻上,眼神直直地盯着跳动的火苗,神情呆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连姬发二人掀帘子进来的声响都未曾察觉。倒是宝儿先听到了动静,猛地抬头,见是他们回来,忍不住抱怨道:“公子可算回来了!这大冷的天,是不把人冻死不甘心么?”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接过姬发递来的自己的衣裳。可刚穿上一个袖子,他的动作蓦地一顿,眼神在姬发与妲己身上飞快地扫过,略一思忖,又不动声色地继续穿起衣裳来,只是眼底多了几分了然。


    妙己直到听见宝儿的声音,才惊觉有人进来。她猛地抬头,一眼就瞧见了跟在姬发身后的妲己,只见姐姐比自己方才还要呆滞,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不由得心头一紧,立即起身快步上前,口中急切地问道:“姐姐,你这是怎么了?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呀!”说着,便要伸手去攥妲己的手。可手刚伸到半空,却蓦地顿住——她清晰地看见,姬发的右手紧紧环着姐姐的腰,左手则将妲己的两只小手攥得死死的,那姿态亲昵得有些过分,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妙己的眉头瞬间蹙起,满眼满脸都是疑惑,怔怔地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看了看姬发。姬发的神情难得地严肃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你姐姐怕是受了些惊吓,许多事情难以承受,你接过去吧,小心些,她或许站不稳。”他这话并非无的放矢,一路上妲己的神思始终恍惚,脚步也格外踉跄,走得歪歪扭扭,真像是他一松手,她便会立即跌坐在地一般。可他哪里知道,妲己走路不顺,并非是受了惊吓,而是那撕裂般的疼痛实在难忍,她既不便出声,也不愿开口,只能硬生生忍着,每走一步,都像是磨在刀刃上。


    “你跟姐姐说了什么?”妙己小心翼翼地搀过妲己,回身扶着她往睡榻走,侧脸看向姬发,语气里带着一丝探寻。“左不过是些她受不得的事。莫要再提罢!”姬发的声音低沉沙哑,这话原是双关——他确实没说什么让妲己受不得的话,却实实在在做下了让她毕生都无法释怀的事。


    “我找了你们好久都找不到。姐姐看这样子,是不是该请个真医师来瞧瞧?”妙己将妲己扶到睡榻边,自己也挨着坐下,伸手替妲己拢了拢额前的碎发,抬头看向姬发,眼神里满是担忧。“正是。只是宝儿恰好懂些医术,让他先瞧瞧吧。”姬发应声答道,语气看似合理,眼底却藏着自己的心思,“免得你们部落的巫医来了,问东问西,若是发现了我们的踪迹,徒惹事端。”他这话确实在理,可更深层的考量,是怕别人发现妲己的异样,坏了自己的计划,更怕她因此再受二次伤害。


    宝儿此时已穿好了衣裳,听见姬发这话,立即蹿了过来,先仔细瞧了瞧妲己的脸色——苍白中透着一丝不正常的潮红,眼神呆滞,神情落寞。他心里暗忖:公子眼光果然不错,能得公子如此上心,原是有这般风姿,只是可惜了,偏偏遇上今日这等事,日后的光景,怕是难料。这般想着,他已伸出手指,轻轻搭上了妲己的手腕,沉下心来,认认真真地诊起脉来。


    你道宝儿如何能猜到一二?他本就聪明伶俐,性子又活络,方才见两人回来时的模样——姬发神色凝重,妲己神情呆滞,再加上妲己出门时穿的那身小厮服已然不见,公子又刻意不让请部落的巫医,心里便已隐隐有了猜测。他深知此事关乎公子与妲己的名节,不便多言,只能尽心替公子解难,仔仔细细地诊着脉,不敢有半分马虎。


    这宝儿的身世,原也可怜。他幼时便随母亲到王府为奴,母亲性子柔弱,时常被西伯昌的妾室雅夫人打骂羞辱。有一次,雅夫人竟因一点小事,指使几个男丁,要在他面前逼着母亲脱光衣裳,受那凌辱之事。恰巧姬发经过,那些人才暂时住了手。宝儿年幼,见那些人皆顾忌姬发,本以为母亲此番有救,可谁知姬发刚走开,那些人便又肆无忌惮地动手动脚。宝儿吓得大哭出声,那些人这才再次停手,他回头望去,却见是去而复返的姬发。


    那时的姬发,也不过九岁十岁的年纪,说话尚且带着一丝奶气,可语气里的笃定与威严,却半点不输成年人。“你们做什么?”他皱着眉,声音冷冷淡淡的,像淬了冰。“公子,这婆娘对雅夫人不敬,夫人命我们惩罚她呢。”几个男丁见姬发只是个孩子,便想哄着他走开,毕竟这事是雅夫人吩咐的,他们不过是奉命行事,算不上说谎。


    “都走开,我看着恶心。”姬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里满是厌恶,“她下的什么令?说到底也算不上尊贵,不过是些下贱之人,才做得出来这等腌臜事。”这话一出,几个男丁顿时心里一惊,莫名地紧张起来。王府的姬妾,本就夹在主子与下人之间,算不上真正的尊贵,可姬发这话,却也太过直白。其中有个伶俐的,连忙凑上前来,苦着脸道:“公子的话在理,可雅夫人不是我们这些奴才惹得起的。如今就这么回去,我们少不得要受皮肉之苦;若是如实禀报,这母子二人日后怕是更不好过,能不能活下来都不好说啊。”


    姬发自然知道他是想推卸责任,可他素来瞧不得这等欺凌弱小之事,更何况那孩子眼中的恐惧,像针一样扎着他的心。略一思索,他沉下脸道:“既如此,这母子二人我带走了,以后便是我的奴才。便是我父兄,要打骂他们,也得先跟我说清缘由。那个什么雅夫人,以后动不得他们分毫。你们自然拦不住我要人。”


    几个男丁见状,立即应了下来,慌忙整理着自己的衣裳,提裤子的提裤子,扯衣裳的扯衣裳,各自拾掇出个人模样,脚下匆匆地赶着回去复命了。其间有几个明白事理的,不禁在心里暗忖:这二公子绝非池中之物,日后行事,定要先让他瞧顺眼了才行,万万不能得罪。


    姬发将宝儿母子带走后,虽仍是奴籍,却待他们不比寻常人家差。他见宝儿乖巧伶俐,便将他带在身边提携,教他断文识字,连自己学的医术,也会在温习时顺便教给他。宝儿打心底里感激姬发,一颗忠心恨不得随时剖出来给他看,做什么事都格外用心;而宝儿越是得力,姬发自然也越发重用他。此是闲话,暂且不表。


    只说今日这事,姬发自然不方便亲自为妲己诊病——无论她有病没病,他都难以客观判断,更何况关心则乱,他早已失了分寸。宝儿诊完脉,心里已有了主意,只是有些隐情不便明说,便只将表面的症状说了一遍:“姑娘这是急火攻心,血不归经,脉浮气亏。如今最要紧的,是宽心与温补,二者相较,尤以宽心为重。”心病还须心药医,妲己这一遭所受的创伤,怕是只有真正能解她心结的良方,才能让她好起来。


    “明日一早,就要动身了么?”姬发看向妲己,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妲己却只是低着头,痴痴地看着地面,对他的问话置若罔闻。妙己见状,连忙接过话来,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姐姐说,明日会有新的旨意到,只是不知是否会让她明日就动身。”


    姬发不再追问,低下头,眉头紧锁,不知在思忖着什么。片刻后,他猛地抬头,眼神坚定:“既如此,我便在这里陪着,直到你们动身。不能远送,便是远远看着也好。总算让你们知道,大周还有人挂念着你们。”


    妲己闻言,难得地抬起头,看向姬发,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要说,最终却还是咽了回去。她心里何尝不明白,那该挂念她的人,从来都不是他姬发;更何况,他明明知道,明日要走的只有她一个人,何必还要留在这里,让她难堪。可这话终究不好启齿,她只能怨怨地看了他几眼,那眼神里藏着委屈、屈辱,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愫,随即又低下头,重新将自己埋进沉默里。


    “你总算有些反应了,这样我们也能放心些。”姬发看着她的模样,毫不掩饰自己的欣慰,轻轻叹了口气。“姐姐别怕。”妙己握住妲己的手,眼神坚定,语气郑重地承诺道,“若是明天真的只有你一个人走,回头我一定去找你!”


    妲己却“噗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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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声笑了出来,笑声里带着一丝苦涩,转而又锁起眉头,重重地叹了口气:“我费了这么大的劲,才让你逃开这一劫,你怎么还要巴巴地往火坑里跳?我这一生,大抵就是这样的结局了,可你不一样。我盼着你能嫁个如意之人,对你一心一意,死生不弃。你别来寻我,我不想见你。”


    说着,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方才在寒林里,姬发对她做下的那些事。纵然是被迫,可她终究是失了身,再也回不去了。念及此,她的脸颊瞬间飞红,心里却泛起一阵酥酥痒痒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搔着心口,屈辱、羞愧、迷茫、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异样情愫,交织在一起,在心底翻涌不休,乱得让她喘不过气来。


    姬发自然也猜到她是想起了方才的事,正怕她会再次动怒,一时间踌躇不已,不知该如何是好。可就在这时,他瞥见妲己的脸颊绯红,眸子虽依旧郁郁寡欢,眼底却藏着一丝羞涩,那神情里,竟像是有一丝柔得像水一样的情意,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淹没。他不由得愣住了,分不清这是自己的错觉,还是她真的对自己有了些许不一样的心思。


    “你们俩怪怪的。”妙己皱着眉,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不解。“哪里就怪了,不过是各怀心事罢了。”妲己敷衍着答道,心里却乱糟糟的。她想,就算真的有什么不一样,明日也都该结束了。妹妹若是有福气,不知道这些事才好,慢慢赢得姬发的心,如愿嫁给他。而自己,从此以后,便再也不必见这些人,不必再想这些烦心事了。这般一想,心却陡然一凉——这一世,遇到了这么多人,伯邑考、妙己、姬发……可终究都不能长久相伴,早晚还是要各自散去,说到底,终究是孤孤单单一个人。


    她沉下心,也不等姬发与宝儿离开,伸手扯过身边的被子,便径直躺下,竟是要和衣而眠。姬发只当她是还在恼自己,连赶他出去都懒得开口,不由得有些讪讪的,低声说了句“你好好休息”,便带着宝儿转身离开了帐篷。


    妙己见众人神色异常,只当是姐姐即将远赴朝歌,而伯邑考又迟迟未至,才让大家这般心绪不宁。她坐在榻边,低声喃喃地骂着帝辛的霸道,又怨怪伯邑考的迟滞,可怕姐姐听了伤心,也不敢骂得太过,只是嘟囔了几句,便也收拾着躺下了。


    这一夜,妲己虽没有辗转反侧,却始终睁着眼睛,仰面朝天,半点睡意也无。她清晰地听见身边的妙己反复翻身,发出细碎的声响,只当是妹妹因为旨意未到而不安,又因为自己即将远行而难过。她轻轻叹了口气,在黑暗中直直地瞪着帐顶,可眼底只有一片浓重的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不知道过了多久,身边的妙己终于安稳下来,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妲己也渐渐陷入了迷迷糊糊的浅眠,只是梦里,全是寒林里那片刺目的血红,和姬发那双带着偏执与深情的眼睛。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帝辛的新旨意便传到了——只需妲己一人前往朝歌,嫁与帝辛,即刻启程。妲己什么也没准备,连一件像样的行囊都没有。她只是轻轻握住妙己的手,勉强笑了笑,那笑容里藏着无尽的落寞与决绝,随即转身,一步步踏上了等候在外的马车。


    她掀开车帘,目光扫过送行的人群,心里虽有酸楚,却并不难过。可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蓦地一顿,心也跟着猛地一紧——她看见了人群中的姬发。他依旧俊朗挺拔,站在那里,像是一道醒目的光,那本是妹妹满心倾慕的模样,可他昨日,却对自己做下了那样的事。此时的姬发,眼神坚定而决绝,望着她的目光里,浓浓的情意毫不遮掩,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几乎要将她融化。


    妲己的心猛地一颤,不知怎地,此刻竟半点也不恨他了,反而生出了一个荒唐的念头:不如就放纵这一次,跳下车,跟他一起隐姓埋名,远离这世间的纷争。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压了下去。她不由得低眉苦笑,自己当真是被逼疯了,才会生出这样不切实际的想法。纵然他对自己有情,可中间隔着伯邑考,隔着满心爱慕他的妹妹,她也只能将这份情意藏在心底,远远感念罢了。更何况,若是帝辛知道了昨日之事,她能不能活下来,都还是未知数,又怎能再拖累他?


    她不知道,自己这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被车下的姬发尽收眼底。他看着她低眉苦笑的模样,心里的主意打得更坚定了,暗暗下定决心,日后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将她从那深宫里救出来,这一次,绝不会再给彼此留下任何退路。


    她更不知道,此刻自己的眼神,也同样坚定异常。昨日的屈辱与纠缠,像是一把刀,斩断了她所有的眷恋与犹豫。从今往后,她便是帝辛的妃嫔,是有苏部落的屏障,再也不是那个能肆意流露心事的少女了。


    正是“往日纠缠一刀断,他朝重逢不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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