妲己失足跌进少年怀里的刹那,浑身的血液都似被骤然冻住。尴尬像细密的冷雨,浇得她指尖发颤,可她偏不能急着挣起身——失了仪态是小,那份贴在少年温热胸膛上的触感,带着陌生的灼热,一旦仓促推开,反倒像把这份隐秘的悸动摆到了明面上,更显难堪。她僵在那片清冽的草木香里,听着少年沉稳的心跳声,乱了自己的呼吸。直到脚下切实踩稳了地面,她才缓缓直起身子,声音轻得像断线的柳絮,裹着化不开的羞怯:“失礼了。” 眼睑沉沉垂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连余光都不敢往少年身上瞟,仿佛多看一眼,就会被人窥见心底的慌乱。
少年站在一旁,脸上勉强挂着浅笑,笑意却只浮在嘴角,落不到眼底。妲己始终不抬头,他这笑意便成了无人应答的独角戏,反倒让两人之间的氛围更显凝滞,像沁河上结的薄冰,轻轻一碰就会碎裂。他想开口说些什么打破僵局,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怕自己唐突的言语,再惊扰了眼前这抹温软的身影。
妲己实在熬不过这窒息般的僵持,怕再待下去,连呼吸都会变得艰难。她强压着心头的慌乱,扬声叫住已经跑远的妙己,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嗔怪,像是在给自己找台阶:“姑娘家家的,也没个样子。这路上不平,我走不稳,还不乖乖过来陪我走?”
“哦。”妙己嘿嘿笑着,一步三扭地蹭了回来,一双大眼睛眨得飞快,像藏了满肚子的心思。她贴到妲己身边,轻轻拉住她的袖子,动作上倒是安分了许多,可脑袋却不住地左右乱转,目光在妲己泛红的耳根和少年紧绷的嘴角之间来回逡巡,把两人的窘迫看了个满眼,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妲己怕妙己的目光把这尴尬戳破,更怕少年看清妹妹眼底的戏谑,只好主动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我这妹妹年轻好动,说起来倒是我不好,明明只长她一岁,却没那份活力了。” 她说着,指尖悄悄攥紧了裙摆,布料的褶皱硌着掌心,像她此刻纷乱的心绪——她只想快点驱散这份难堪,却没察觉自己的话语,早已把那份小心翼翼的心动暴露无遗。
少年听见妲己的声音,心头又是一紧,暗自懊恼自己方才的失态。他自认见识不算浅薄,走南闯北见过不少女子,却偏偏在这有苏部的河畔,在这抹温软的身影面前失了分寸,活像个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他哪里知道,但凡动了心,再沉稳的人也会乱了阵脚。于他而言,妲己的声音本就像春日里最柔的风,如今动了真情,这风便更添了几分魔力,哪怕只是简单的几句话,都能搅得他心湖翻涌。或许从见她第一眼起,她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就都刻在了他心上,怎么看都喜欢,怎么听都悦耳。
“姑娘与令妹不同,却恰是女子的两种美好,不必妄自菲薄。”少年温声答道,语气里满是真诚。他嘴上说得周全,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妲己垂着的眼睫上,那眼神里的倾慕藏不住,早已把他的心意暴露——他中意的,从来都是妲己这一种温柔静好,像沁河深处的静水,能抚平他心头所有的喧嚣。
“公子过奖了。”妲己微微颔首,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振翅欲飞的蝶。话一出口,便又陷入了沉默,她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话能说,只好低着头,一步步往前走。脚下的路似乎变得格外漫长,每一步都踩在尴尬的边缘,晚风卷着沁河的水汽吹过来,拂在脸上,却驱不散心头的燥热。
沉默像潮水般漫上来,快要把两人淹没时,少年突然开口,打破了这份沉寂。问出心上人的姓名,耗尽了他积攒许久的勇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走了这许久,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妲己的眼神轻轻往少年方向瞟了一眼,快得像流星划过夜空,随即迅速收回,眉眼依旧低垂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公子却也未曾告知名姓。”
“是在下失礼了,竟未向主人家通报名姓。”少年连忙致歉,语气里带着几分慌张的诚恳,像是怕慢了一步就会惹她不快,“在下周国人士,姬姓伯邑考,今随父亲来有苏办事,有幸结识两位姑娘。还望姑娘莫责怪在下唐突。”
“公子不必多心,原本无事。”妲己的声音柔和了些,脸颊却依旧发烫,连脖颈都泛起了淡淡的红晕,“蒙族人厚爱,得用族姓,取名‘妲己’。”
一路之上,两人断断续续地说着话,无非是眼前的草木、河畔的风光,或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观念看法。可越是交谈,伯邑考心中就越是惊悸——他竟从未遇到过与自己如此契合之人。两人都喜静、喜和平,都厌烦那些无休止的权力争夺,就连喜欢的颜色、偏好的食物,都惊人地相似。妲己的心里,也藏着同样的喜悦与震颤,她从未想过,这世间竟有这般温和谦厚的男子,更难得的是,他们的志趣爱好如此相投。初见时的倾心,原只是因着彼此的相貌气质,如今这份心意里,又多了对彼此人品性情的珍视。这一程路,竟让两颗年轻的心,悄然系在了一起。只是这份爱慕里,总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不安,像乌云罩在晴空上,让人欢喜得不安稳,仿佛下一秒就会被狂风骤雨打散。正是:气质流泻容颜俏,态度宜人话语娇。皓齿明眸生香肌,不若连意同心好。
日影西斜,偏了约莫二分,几人才走完这段本不算漫长的路。离部落还有些距离,远远就能望见旌帜上绣着的图腾。哪怕图案简化、针法单调,也能轻易辨出是九尾狐的模样,在夕阳下泛着陈旧的光,像一道沉重的印记,刻在有苏部的土地上,也刻在妲己的宿命里。伯邑考望着那图腾,忍不住开口问妲己:“久闻有苏部以九尾灵狐为祖先,却不似一般部族,究竟为何?”
“细里我也不知。”妲己轻轻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悠远,像被风吹散的叹息,“只知那九尾狐乃罕见灵兽,不比龙、凤、麒麟那般神兽,凡人难见、更难触碰;也不似白虎、朱雀、灵蛇,各有本领,或守星辰、或镇四方。狐本是小物,却最洞悉人性。你以为自己的心思行为无人知晓,却不知早已被它看了去。它又向来沉默,只以眼神警醒世人。若说到后来之事,也多半不出它的预料。公子见过天灾人祸之时,有狐仓皇奔命的吗?它早就在暗中做足了打算,从不会让自己陷入绝境。至于狐生九尾,我从未见过,只知狐本身慧黠通透,远非一般生物可比。我部向来长于占卜,这般灵巧通达的灵兽,自然该得到敬重;而言及九尾,更显其本事非凡——那一尾既为一命,更是一宫,与伏羲帝之说相合,藏着天地间的玄机。”
“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些?姐姐莫不是胡诌了来,唬这小子的?”妙己听着热闹,忍不住插口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俏皮的拆台。
“死妮子,谁是小子呢?”妲己笑着伸手,轻轻拧了拧妙己的脸颊,指尖带着温柔的力道,“日常里不好好听长老说话,这会子倒认真起来了。数你年轻皮厚,没个正形!” 那妙己忙讨饶,连连点头说再也不敢掺嘴,眼底却藏着得意的笑意,显然是为自己成功打趣了两人而开心。
伯邑考看在眼里,只觉得她们姐妹二人的相处自在又温暖,心下羡慕不已。可转念间,自家那些无休止的争斗便涌上心头,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郁漫了上来,他忍不住想叹气,却又碍于两位姑娘在场,硬生生把那声叹息咽了回去,只觉得胸口发闷。你道那伯邑考是贵公子,既是西伯昌长子,又有惊人才华,为何会有这般感慨?只因他虽生于富贵,却困于宿命。西伯昌子嗣众多,府中的争斗向来凶狠。伯邑考自己本无心继承王位,只想做个淡泊洒脱之人,奈何少弟们年纪尚幼,言语间却已显露野心,更有父王诸多妾室明争暗夺,推波助澜,非要掀起大风浪,不打翻周国数百年基业不肯罢休。
西伯昌心里对此清清楚楚,所以无论大小事情,都只叫伯邑考一人来学,外出也必要他跟在身边,为的就是断了旁人的心思,稳固他的地位。西伯昌这般安排,那些兴风作浪之人大多没了念想,只是难免还有人心有不甘,偶尔还是会闹出些不愉快,让府中不得安宁。伯邑考本无心大位,可看着父王日渐苍老的模样,看着府中纷乱的局面,终究不忍心袖手旁观。为了替父分忧,他只好一步步扛起责任,慢慢操持起府中事务。明明不愿做君王,却似乎不得不被命运推着,走向那条充满纷争的路。于是他多留了一份心,为给自己谋一条后路,也为了周国的将来,诸事都悄悄教给胞弟姬发——也就是西伯昌的次子。他只望姬发能够成材,将来能挑起大梁,自己便能卸下重担,乐得逍遥天地间。
那姬发本就聪明过人,又对权位有着天然的兴趣,本就极可能成为一代人物。加之伯邑考毫不保留地细心教导,他暗地里早已长成,比那淡泊洒脱的伯邑考更有君王的气魄。姬发行事向来果断决绝,伯邑考从不会以自己的喜好强行约束他,只反复叮嘱他莫忘天下百姓。他心里倒越发欣赏这个胞弟,甚至不时夸奖他英明果决,将来必成大业。姬发自然知道哥哥无心继承祖先基业,又见哥哥全心全意为自己铺路,显然是要将王位让给自己,心中自是感激不尽,因此与伯邑考也愈加亲密,时常想着要如何回报哥哥今日的苦心栽培。只是西伯昌却从未考虑过姬发,只道少子年轻,未经世事历练,凡事仍只记着伯邑考一人。不知他日得知姬发已然长成,又会是怎样的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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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与安慰。
诸人回到部中,伯邑考便起身告退,转身去寻他父亲。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妲己的心头像被什么东西空了一块,轻轻发疼。这边妙己瞅着四下无人,便拉着妲己的手,往一处帐篷后面走去,神色间带着几分神秘。妲己心下早已猜到她要说伯邑考的事,却不知她究竟要问什么、说什么。正因为太过关心,反倒生出几分忐忑,只任由她拉着自己的手,一步步往前走。
二人站定,那妙己却突然闭了嘴,只是吃吃地看着妲己笑,眼底的笑意像要溢出来,半晌都没个声音。
“你这丫头,究竟要做什么?”妲己被她笑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开口问道,“只神神秘秘拉我到这里,却又不言语,是要急死我吗?”
妙己仍拉着妲己的袖子不放,略歪了歪头儿,笑容依旧灿烂,却还是不肯说话。那笑声像羽毛,轻轻搔在妲己的心上,让她本就不安的情绪更添了几分慌乱,脸上不由自主地泛起了羞怯的红晕。
“混丫头!再笑我就恼了,可不陪你疯了!”妲己作出生气的模样,眉头轻轻蹙起,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泄露了心底的柔软。
见妙己仍是这般呆笑,妲己实在待不下去了,提步便要走。妙己见状,忙伸手拉住她的胳膊,急急开口道:“好姐姐,莫要走!妹妹只是觉得那伯邑考人品、模样都不错,想问姐姐的意思,让姐姐帮我拿个主意。”
“你有什么主意要问我?”妲己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一股凉意从心底缓缓升起,“从来都是你主意最多,也从不把旁人的话放在心上,这会子倒这般扭扭捏捏的,是要哄我什么?” 虽是这般说着,她的心里却早已乱成了一团麻。难道妹妹一路上看似无意,实则也早已倾心于伯邑考么?若是如此,姐妹二人该如何相处?一边是情同手足的妹妹,一边是刚刚动心的少年,无论怎样选择,都会有人受伤。仔细想来,那伯邑考原是先见到妹妹的,一路上虽多与自己聊天,或许只是因为害羞,不好直接与妹妹搭话,心里真正属意的,还是活泼灵动的妹妹。可他看自己的眼神,又那般专注,不像是没有情意的模样。种种念头在心头交织,害得妲己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觉得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姐姐在想什么?怎的这般严肃?”妙己察觉到她的异样,收起了笑容,认真地问道,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忧。
“没什么。”妲己勉强压下心头的纷乱,轻声说道,“你且说,要我帮你拿什么主意?” 既然自己想不通,倒不如先问问妹妹的意思,也好做个了断。
“我只问,姐姐觉得那姬氏少年如何?”妙己盯着妲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眼神里带着不容躲闪的认真。
“他人品风流,想来才情也是有的,加之怜物爱人,倒真是一位难得的君子。”妲己轻轻叹息,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欣赏,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他是君子,我却不是淑女。”妙己的神情愈发认真,声音里带着几分笃定,“我瞧着那公子,倒是偏爱姐姐这般温软静好的人物。姐姐对他,可也满意?”
“蹄子无礼!又在胡说什么?”被妙己一语道中心事,妲己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又羞又恼,只好嗔怪着打断她的话,不敢再听下去——她怕再听一句,自己所有的隐忍与克制,都会土崩瓦解。
“姐姐又吓我!”妙己轻轻嘟了嘟嘴,随即又认真起来,“我看得出姐姐的心事。那伯邑考固然不错,只是你们今日才初次相见,接触尚浅,只凭这一时的印象便认他为良人,未免太过草率。倘或他这一遭离去之后,便再也不回来了,那也就罢了;若他去而复返,且是专门为姐姐而来,妹妹我自当帮姐姐仔细瞧着,定不会让姐姐受半分委屈。”
妲己向来只把妙己当作不懂事的小丫头,从未想过她竟有这般细腻通透的心思,更不曾想她会如此真心实意地为自己着想。回想自己方才那些猜忌与担忧,只觉得自己太过小气,心里又愧又暖。自此之后,妲己待妙己更加亲密,也越发看重她的建议,此为后话。
且说妙己说出这番话来,妲己的心里感慨万千,却不好直接承认自己的心意。为了不辜负妹妹的一片真心,也为了掩饰自己的羞怯,她只好轻轻说道:“只等他能回来再说吧。此刻说什么都无用!谁知道这一分别,会不会就是别后无期了呢……”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极轻,像被晚风带走的叹息,藏着无尽的茫然与不安。
乱世之中,人心易变,前路茫茫
,或许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一场没有结局的沉郁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