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相见只道有来期,来期福祸却不知。今夕若知明朝事,莫如未有相见时。
商亡夏后,夏室遗族星散,各成部族。传天数的昆吾氏移居沁河畔,更名有苏。每至夕阳沉坠,橘红霞光漫过沁河水面,粼粼波光里浮沉着陈年的兴亡与寂寥,整个部落便浸在浓得化不开的古老与幽秘里,像一幅被岁月洇湿的旧卷。
这一日,巫祝们的祷祝声刺破了黄昏的静谧。他们面朝残阳,肢体扭曲成怪异的弧度,舞步里藏着压抑的虔诚,口中念念有词的祈愿,落在风里竟带着几分悲怆。婴儿降生本是部落寻常事,可深谙先人遗训与预言的长老们,心却揪成了一团。预言里能带领有苏趋避灾祸的女子,该在这两年降临——朝代更迭的风浪早已漫到部落边缘,这份预言,是他们唯一的浮木。
有苏早已归附殷商,却仍逃不过朝歌的频频骚扰;周国势渐盛,也曾几番递来拉拢的橄榄枝。小小的部落夹在两大势力之间,如风中残烛。长老们整日忧心忡忡,既不敢与周走得太近,也不愿任殷商摆布。可周国的壮大势不可挡,这场避无可避的祸端,终究要压到所有人头上。于是,所有的希望,都沉甸甸地落在了即将降生的女婴身上。
终于,一声微弱却清晰的啼哭,从帐篷里飘了出来。守在外面的巫祝立刻躬身进去探问,片刻后,便迈着细碎又慌张的步子跑到长老们面前,附在最年长的老者耳边低声禀报。老者听完,缓缓回身看向众人,眼底的凝重稍稍散去,几人相视颔首,笑容里却藏着掩不住的疲惫与忐忑。
又一个女婴平安降生了。没人敢确定,她就是预言里的救世主,只知道预言的时限就在这一两年内。有苏部人口本就单薄,此后一年又有两个女婴相继出世,可短短三年里,五个女婴竟夭折了三个,最后只剩下两个。有苏部以“己”为姓,这两个侥幸存活的女孩,便被赋予了这份尊贵的姓氏:最后降生的叫妙己,第三个出世的,名叫妲己。
妲己与妙己从小一同长大,被整个部落小心翼翼地护着。她们不知道自己身上背负着怎样的期望,只知道自己比其他孩子更金贵——有穿不完的素色绸缎,有专属的小帐篷,还能佩戴部落最神圣的九尾狐形饰物。九尾狐是有苏的祖先图腾,旌帜上、祭天台上,随处可见它的身影,那毛茸茸的九尾垂落,像一道沉重的枷锁,轻轻贴在两个女孩的脖颈间。她们不用争抢,不用嫉妒,日子过得平顺无波,却也沉闷得像沁河静止的水面。不是同胞,却胜似同胞的亲近,成了她们青春里唯一的光,可这份亲近里,又隐隐藏着一份因宿命而生的疏离。
十二年光阴倏忽而过,两个女孩在部落的庇护下长成了少女。妙己机灵秀气,眉眼间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行事带着几分未经世事的霸道;妲己则不同,她的美是惊心动魄的,灵秀之外,更添了几分蚀骨的艳,可这份艳里,又裹着一层化不开的温吞与软弱。长老们看着她们,心里的疑虑越来越深:若论容貌,妲己无疑是绝世的,可这份过分的温婉,真能扛起整个部落的命运吗?这份隐秘的考量,像一根细针,悄悄扎在部落的空气里,也扎在两个女孩无忧无虑的青春边缘。
那天的风里带着沁河的湿意,暖得有些粘稠。妲己和妙己在河边嬉闹,水花溅在她们的裙摆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她们的笑声清脆,却在遇到那两个骑马人的瞬间,戛然而止。妲己先时是背对着的,只听见妙己的笑声突然停了,转而变成了带着几分戏谑的轻笑。她疑惑地停下动作,顺着妙己的目光回头望去——就是这一眼,成了她青春里第一场劫难的开端。
那少年本已打算驱马前行,瞥见回头的妲己时,却猛地勒住了缰绳。他原想对这个陌生的姑娘笑一笑便离开,可视线落在她脸上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妲己的美,是他从未见过的,像沁河晨雾里的微光,干净得让人心慌,又艳得让人心颤。他坐在马上,呆呆地望着她,连呼吸都忘了。同行的男子见状,低声嘱咐了少年两句,便独自朝着部落的方向去了,留下少年和两个女孩,在河边的寂静里,对峙着一场突如其来的心动。
妲己感受到少年灼热的目光,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心里却没有恼怒,只有一种陌生的慌乱。有苏的男子们,从来都对她们敬而远之,男女之情于她,只存在于老人们偶尔提起的故事里。直到遇见这个少年,她才惊觉,自己的青春里,竟缺了这样一份鲜活的悸动。她贪恋他俊朗的眉眼,贪恋他身上不同于部落男子的尊贵气质,忍不住微微颔首,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他,却不知自己这副娇羞的模样,早已让少年沉沦得更深。
妙己比妲己懂的更多些,她性子外放,平日里和部落的人走得近,早已听过不少关于情爱的细碎传闻。看着姐姐和少年之间流转的情愫,她眼珠一转,心里便有了主意——她想做这个媒人,却又忍不住想逗逗这个呆呆的少年,试探他的真心。
“你是哪里人?怎的从没见过?”妙己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带着几分刻意的张扬。
少年沉浸在妲己的美貌里,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地答道:“我是周部来的,陪父亲到有苏部办些事情。”
“刚才那位,便是你父亲?”妙己继续追问,眼神里藏着狡黠的笑意。
“正是家父。”少年的声音更低了些。
“那你怎不跟着父亲去族里,反倒在这里盯着我姐姐看?”妙己的语气一本正经,心里却早已笑开了花。她明知少年是为妲己的美貌所动,却偏要戳破这层窗户纸,看他手足无措的模样,也想看看,他会不会因为窘迫而失了分寸。
“这……姑娘美貌,小子一时失了分寸……绝非有意唐突……还望姑娘恕罪。”少年的头垂得更低了,双手作揖,声音里带着慌乱的歉意,再也不敢抬眼去看妲己。
妲己见妙己故意刁难,让少年陷入这般尴尬的境地,心里急得不行,想开口解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她只好收起脸上的娇羞,挺直了脊背,努力维持着温婉的姿态,可指尖的颤抖,却暴露了她内心的慌乱。她知道,这份突如其来的相遇,或许从一开始,就带着不被允许的意味。
妙己看着两人窘迫的模样,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摆了摆手:“逗你的呢,瞧你吓的。”
少年这才敢抬起头,先是疑惑地看了妙己一眼,随即忍不住又朝妲己望去。这一眼,让他的心更沉了——夕阳的光落在妲己脸上,柔和了她的轮廓,她眉眼低垂,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安静得像一幅不染尘埃的画。这样的女子,不正是他一直寻觅的良人吗?可他也清楚,有苏部的特殊性,这样的女子,或许从来都不属于寻常的情爱。
“这位姑娘倒是有趣。”少年定了定神,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的声音清润婉转,像沁河的流水,落在妲己的耳朵里,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姑娘们皆是有苏族人?”
妲己只觉得这声音好听得过分,比少年的容貌气质更让人心动。她忍不住在心里轻叹,自己的世界太过狭小,竟不知世上还有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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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的人。可这份心动里,又藏着一丝莫名的惶恐,她不知道,这份突如其来的遇见,会给她的青春带来怎样的风浪。
妙己大大方方地应道:“正是。我叫妙己,这是我姐姐,也是己姓,她的名字,我可不能随便告诉你。”
“女子竟也有姓氏?”少年露出了惊讶的神色,随即躬身请教,“莫非两位是族中贵族?”
“我们不是贵族,却比贵族更受敬重。”妙己微微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骄傲,可这份骄傲背后,是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沉重——这份敬重,从来都不是无缘无故的,而是用整个部落的期望和宿命换来的。
少年不再追问,只是重新将目光落在妲己身上,眼神里的痴迷毫不掩饰。妲己感受到他的目光,轻轻抿了抿嘴唇,缓缓垂下眉眼,将脸微微侧向一边,不敢与他对视。妙己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之间无声的流转,偷偷地笑,却也隐隐觉得,这样的时光,或许转瞬就会消失。
不知站了多久,部落里传来了传话人的声音,催着少年过去。少年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看向妙己,语气带着几分恳求:“我需得去贵部中了,两位姑娘愿意同行吗?瞧姑娘们娇弱,想来脚力不济,我也不骑马了,陪姑娘们慢慢走过去,可好?”
妙己立刻明白了少年的心思,她知道妲己此时害羞,定然说不出话来。若是就此分开,姐姐心里定然会失落;若是同行一段,哪怕没有太多话语,也是一份难得的相处时光。她转头看了看妲己,开口替她做主:“出来太久了,身子也乏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妲己心里是愿意的,可那份羞涩和不安,让她迈不开脚步。妙己故意刁难少年的话还在耳边,少年已经承认是盯着自己看,此刻同行,难免会让人多想。她站在原地,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妙己看出了她的窘迫,走上前,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天气虽热,这河边的风却凉得很,再站下去该着凉了。姐姐你舍得让我一个人回去吗?就当心疼我,今天不玩了,我们一起回去吧。”
妹妹的话,给了她一个台阶。妲己勉强笑了笑,点了点头,脚步缓缓挪动起来。少年牵着马走在最左边,妲己走在中间,妙己则用左手搀着妲己的右臂,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可这笑容,却没能驱散三人之间那份隐秘的沉重。
少年忍不住偷偷侧头看妲己,夕阳下,她的脚步轻盈,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每一个姿态都美得让人心醉。他在心里默默想,这样的女子,若不是贵族,或许能求父亲向有苏部讨要回去。可他不知道,这份看似简单的念想,会成为刺向妲己青春最锋利的刀。
妲己走得格外小心,她怕踩到路边的蚁虫,怕惊扰了这份短暂的平静。可蚁虫不懂她的心思,见有人靠近,便慌忙逃窜。妙己本就活泼好动,走了一段路,便松开了妲己的手臂,蹦蹦跳跳地往前去了。妲己正专注地躲避一只逃窜的小虫,脚下不慎踩在一块光滑的小石上,身体猛地向一旁滑去,直直地朝着少年的方向栽了过去。
少年眼疾手快,立刻伸出右手去扶她的肩背,可妲己倒得太快,整个人都撞进了他的怀里。他下意识地收紧手臂,手掌落在她的腰间,将她稳稳地揽住。怀里的女子温软纤细,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让他的心跳瞬间乱了节奏。
妲己靠在他的怀里,脸颊烫得惊人,她挣扎着站稳,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多谢公子。”
这一句带着羞怯的道谢,像一根细弦,轻轻拨动了少年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