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国公府的后花园里,李景隆正躺在竹椅上闭目养神。汉王的高兴和太子的失意和他没半毛钱关系,很难产生共情,他依旧我行我素!
春日暖阳透过稀疏的竹叶洒在他脸上,暖洋洋的让人昏昏欲睡。
“父亲。”李珏轻手轻脚地走过来,“今日五军营那边……”
“告假。”李景隆眼睛都没睁,“就说我偶感风寒,需要静养几日。”
李珏犹豫道:“这月已经告假七次了,是不是……”
“怕什么?”李景隆翻了个身,“陛下巴不得我这样。我越懒散,他越放心。”
这话倒是不假。自从汉王回京得了三护卫,朝中的目光都聚焦在汉王与太子的微妙关系上。他李景隆这个曾经的“靖难第一功臣”,更是成了无人问津的闲人。
清静、安逸。
正想着,管家李福匆匆走来:“老爷,宫里来人了,陛下召您进宫。”
李景隆睁开眼,愣了愣:“这个时候召我?什么事?”
“没说,只说让您即刻进宫。”
李景隆叹了口气,慢悠悠起身:“更衣吧。”
他心里清楚,朱棣找他,无非两种可能:要么是闲得无聊找他聊天,要么是有新差事。以他现在的处境,前者的可能性更大。
乾清宫里,朱棣正在看一份奏折,眉头紧锁。
“臣李景隆参见陛下。”李景隆躬身行礼。
“来了?”朱棣抬起头,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这几天忙什么呢?”
李景隆老老实实坐下:“回陛下,臣……没忙什么。就是在府里养养花,逗逗鸟,陪陪小娘子们。”
朱棣似笑非笑:“倒会享福。五军营那边去得勤吗?”
“偶尔……偶尔去点个卯。”李景隆小心翼翼道。
“偶尔?”朱棣哼了一声,“咱听说你这个月告假了七八次?”
李景隆心头一紧,赶紧起身:“臣……”
“行了,坐下。咱把左军交给你你就这样办差的?”朱棣摆摆手,“罢了罢了,既然你不喜欢,随你吧!。”
李景隆这才松了口气,重新坐下。
朱棣放下奏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九江啊,知道咱今天找你来做什么吗?”
“臣不知。”
“带你去看个好东西。”朱棣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走,跟咱出宫。”
“出宫?”李景隆一愣,“去哪儿?”
“去了你就知道了。”
两人换了便服,带着几个侍卫,骑马出了皇宫。
一路往东,穿过大半个金陵城,最后来到了龙江船厂。
这是大明最大的官办船厂,位于秦淮河入江口,占地数百亩。还未走近,就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号子声、锤打声,热闹非凡。
“陛下,这里是……”李景隆不解。
“宝船厂。”朱棣勒住马,看着远处那几艘庞然大物,眼中满是自豪,“大明的宝船,就在这儿造的。”
李景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怎样的一艘船啊!
船身高耸如楼,桅杆直插云霄。李景隆目测了一下,那船至少有三十丈长,宽十余丈。船体用上好的柚木打造,漆成深红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船头雕着狰狞的龙首,龙口大张,仿佛要吞噬一切风浪。船尾则雕着凤凰展翅,华丽非常。
最让人震惊的是那九根桅杆。中间的主桅高达十余丈,粗得需要三人合抱。桅杆上已经挂起了十二面巨帆,帆布是特制的厚帆布,上面绘着日月星辰的图案,随风微微鼓动。
船体两侧开着数十个炮窗,黑黝黝的炮口从窗口探出,彰显着这艘巨舰不仅是一艘商船,更是一艘战船。
“这……这就是宝船?”李景隆喃喃道。
“不错。”朱棣翻身下马,“走,上去看看。”
两人在船厂官员的带领下,登上了这艘巨舰。
踏上甲板的那一刻,李景隆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了一座移动的城堡上。甲板宽阔得能跑马,中间是三层高的楼舱,雕梁画栋,比京城的许多酒楼还要精美。
“这艘船有多大?”李景隆忍不住问。
一旁的船厂提举官连忙答道:“回公爷,这艘宝船长四十四丈四尺,宽十八丈。有九桅十二帆,可载数千人,载货万石。”
“千……千人?”李景隆咋舌。
“不止。”朱棣笑道,“这艘是旗舰,后面还有大小船只二百余艘。最大的六艘都是宝船,稍小些的还有马船、粮船、水船、战船。整个船队,能载两万八千人。”
两万八千人!
李景隆被这个数字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这哪里是船队,这简直就是一支移动的军队!
“陛下,造这些船……花了多少钱?”他小心翼翼地问。
朱棣哈哈大笑:“花钱?九江啊,你太小看朕了。这些船不是花钱造的,是用大明的国力造的。工部调集了全国最好的工匠,户部调拨了最优质的木材,兵部提供了最精良的火炮。钱?咱没算过,也不用算。”
他走到船头,凭栏远眺:“等六月船队下西洋,咱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大明的船,能航行到天涯海角!”
李景隆看着朱棣意气风发的侧脸,心中感慨万千。
这位皇帝,野心太大了。
北征蒙古,南抚诸夷,现在又要下西洋。这得需要多少银子,多少人力物力?
但他不敢说,只能附和:“陛下圣明。有此宝船,我大明威名必将远播四海。”
“说得好!”朱棣拍拍他的肩,“九江,想不想跟着船队出海?”
李景隆眼睛一亮:“臣……想的很啊!”
“咱知道你想。咱也想!”朱棣笑道,“但咱去不了,也不能让你去。你还有别的用处。”
“别的用处?”
朱棣没有回答,而是转身下船:“走吧,回去了。船队六月就要出发,这段时间,水师都在玄武湖操练,热闹得很。你有空可以去看看。”
“是。”
回宫的路上,李景隆一直沉默。
朱棣看了他一眼:“怎么,不高兴?”
“臣不敢。”李景隆连忙道,“只是……有些羡慕罢了。能乘着这样的巨舰远航,是何等壮举。”
“羡慕?”朱棣淡淡道,“等过了六月,咱要去北平。到时候,你随驾。”
“北平?”李景隆一愣。
“对。”朱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北平是咱的龙兴之地,也是大明的北疆重镇。咱要去看看,顺便……巡视边防。”
李景隆明白了。
这是要北巡,也是要震慑北元残余势力。
“臣遵旨。”
“好了,回去吧。”朱棣摆摆手,“这些日子好好准备。北边可不比应天,苦得很。”
“是。”
李景隆告退后,朱棣独自站在乾清宫前,望着北方的天空。
宝船要下西洋,他要北巡。
大明的旗帜,要插遍天下。
四月二十五,玄武湖。
自从宝船即将下西洋的消息传开,玄武湖就成了京城最热闹的地方之一。
每日清晨,湖面上就有数十艘战船在操练。水师官兵的号子声、鼓声、炮声,响彻云霄。岸边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李景隆也来了,不过他不是来看热闹的,而是奉朱棣之命,来“观摩学习”的。
水师都督陈瑄亲自接待了他。
“公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陈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将领,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水上操练的结果。
“陈都督客气。”李景隆笑道,“我就是来看看,学习学习。”
“国公爷说笑了。”陈瑄引着他登上观礼台,“您看,那边就是正在操练的宝船分队。”
李景隆放眼望去,只见湖面上五艘宝船排成一列,正在演练变阵。虽然比龙江船厂那艘小一些,但也都是庞然大物,在湖面上移动时,激起层层波浪。
“开炮!”陈瑄一声令下。
“轰!轰!轰!”
五艘宝船同时开炮,炮声震耳欲聋。炮弹落在远处的水面上,激起数丈高的水柱。
岸边百姓一片惊呼。
“好!”李景隆忍不住喝彩。
“这只是演习用的训练弹。”陈瑄解释道,“真正的炮弹威力比这大十倍。一炮能击沉一艘千石大船。”
李景隆咋舌:“如此威力,海上岂不是无敌?”
“无敌不敢说。”陈瑄谦虚道,“但放眼天下,能与我大明水师抗衡的,恐怕没有。”
这话说得豪气,李景隆却听出了几分真实。
以宝船这样的巨舰,配上精良的火炮,确实很难有敌手。
“陈都督,这次下西洋,您也去吗?”李景隆问。
“去。”陈瑄点头,“不过陛下只命我率水师护送船队至满剌加(今马六甲),然后由马宝儿继续西行。”
“马宝儿?”李景隆对这个名字有些陌生,不是郑和么?历史记错了?
“就是郑和。”陈瑄笑道,“现在是内官监太监,也是这次下西洋的正使。”
李景隆恍然。原来郑和叫马宝儿啊!
“公爷,”陈瑄忽然压低声音,“听说您六月要随驾北巡?”
李景隆看了他一眼:“陈都督消息灵通。”
“不敢。”陈瑄笑道,“只是有些羡慕。北边虽然苦,但能随驾,是天大的荣耀。”
李景隆听出了弦外之音:“陈都督想去北边?”
“想。”陈瑄直言不讳,“我是北方人,从小在河边长大。虽然现在管水师,但还是想回北方看看。”
“那为何不向陛下请命?”
陈瑄苦笑:“陛下让我管水师,我就得管好。下西洋是大事,不能出半点差错。再者近年来漕运也不畅通,运河还要疏通,走不了啊!”
李景隆点头。这陈瑄倒是个明白人,知道轻重。
两人正说着,湖面上又开始了新一轮操练。这次是登陆作战演习,水师官兵乘着小艇冲向岸边,模拟抢滩登陆。
“陈都督练兵有方啊。”李景隆赞道。
“公爷过奖。”陈瑄谦虚道,“这都是陛下的安排。陛下说了,水师不仅要会开船,还要会打仗。下西洋不只是做生意,更是宣示国威。遇到不服的,就得打服。”
这话很符合朱棣的性格。
李景隆看着湖面上操练的官兵,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冲动。
他也想上战扬,也想建功立业。
可是……
他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这双手,已经好久没握过刀剑了。
“公爷,”陈瑄忽然道,“听说您当年率领五十万大军北伐,是何等威风。如今看我们水师操练,是不是觉得不过如此?”
李景隆摇头:“陈都督说笑了。水战陆战,各有千秋。我当年……不提也罢。”
他不想提当年的事。那些荣耀和他无关,耻辱都是他来背,早个四年穿越就好了,他争取把朱棣的屎给打出来,也不至于现在这样整天战战兢兢的了。
陈瑄识趣地不再问,转而介绍起水师的编制、装备。
李景隆认真听着,偶尔问几句。他发现,水师的装备之精良,训练之严格,远超他的想象。
朱棣对水师的投入,看来是下了血本的。
五月初,宝船船队的准备进入最后阶段。
龙江船厂的工匠日夜赶工,为宝船做最后的检查、修补。水师官兵也加大了训练强度,每天从早练到晚。
京城里关于下西洋的议论越来越多。
有人说这是劳民伤财,有人说这是扬我国威。
朝中也有大臣上书反对,认为应该把钱用在民生上,而不是去什么“西洋”。
但朱棣一概不理。
“朕意已决,无需多言。”他在朝会上当众宣布,“下西洋之事,六月必行。再有妄议者,以抗旨论处。”
这话一出,再没人敢说什么。
李景隆冷眼旁观,心中明镜似的。
朱棣这是在下一盘大棋。下西洋不只是为了做生意、宣国威,更是为了打通海上商路,获取海外财富,支撑他庞大的军事计划。
北征蒙古需要钱,修建北平需要钱,养活庞大的军队需要钱。
光靠国内的税收,不够。
所以要去海外找。
这就是朱棣的逻辑:用武力开拓商路,用商路赚取财富,用财富支撑武力。
简单,粗暴,但有效。
五月中旬,朱棣再次召李景隆进宫。
这次不是在奉天殿,而是在谨慎殿后的暖阁里。
“九江,坐。”朱棣正在看一幅地图,见他进来,招手让他过去,“来看看这个。”
李景隆走过去,发现那是一幅北方边防图。上面标注着各个卫所、关隘,还有北元残余势力的活动范围。
“陛下,这是……”
“这是北边的形势图。”朱棣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你看,鞑靼、瓦剌、兀良哈,这些部族虽然臣服,但时不时就来骚扰。咱这次北巡,就是要好好敲打敲打他们。”
李景隆仔细看着地图。他对北方不陌生,当年北伐时,他到过很多地方。
“陛下打算怎么敲打?”
“先礼后兵。”朱棣道,“咱已经派人去传旨,让各部首领到开平(今内蒙古多伦)朝见。来的,赏;不来的,打。”
简单直接,很朱棣的风格。
“那臣……”
“你随咱去开平。”朱棣看着他,“九江,你是文忠大哥的儿子,当年也打过仗。虽然……但朕相信,你对北边的情况还是了解的。”
李景隆心中一紧。第一反应是朱棣这是在试探他?
“臣……臣确实了解一些。”他谨慎答道,“但这些年过去了,情况可能已经变了。”
“变是变了,但大体没变。”朱棣道,“草原上的那些部族,逐水草而居,今年在这儿,明年在那儿。但他们的习性,他们的弱点,不会变。”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片区域:“你看这里,胪朐河(今克鲁伦河)流域,水草丰美,是鞑靼人的夏季牧扬。朕打算在这里设伏,给那些不听话的一个教训。”
李景隆看着那片区域,脑中飞快地转动。
胪朐河……他记得那里地势平坦,适合骑兵作战。但设伏?怎么设?
“陛下想怎么设伏?”
“你不是会打仗吗?”朱棣似笑非笑,“说说你的看法。”
李景隆知道这是考校,不敢大意。他仔细看着地图,又回想当年的经验,缓缓道:
“陛下,胪朐河一带地势开阔,不适合设伏。但如果是秋季,草黄马肥的时候,鞑靼人通常会南下劫掠。我们可以在他们南下的必经之路上设伏。”
“比如?”
“比如……”李景隆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这里,饮马河。河岸有树林,可以藏兵。鞑靼人南下,必在此处饮马歇息。我们提前埋伏,等他们放松警惕时出击,可获全胜。”
朱棣眼睛一亮:“不错,继续说。”
得到鼓励,李景隆胆子大了些:“而且,我们还可以用疑兵之计。派一支轻骑绕到他们后方,烧其草扬,断其归路。这样前后夹击,必能大胜。”
“好!”朱棣拍案,“九江啊,你还是懂打仗的。”
李景隆苦笑:“臣只是纸上谈兵。真要打起来,还得看实际情况。”
“纸上谈兵也好过不懂装懂。”朱棣道,“这次北巡,你就跟着朕,多看看,多想想。说不定,咱还能给你个带兵的机会。”
带兵?
李景隆心中一颤。他已经三年没带过兵了。朱棣这话,是什么意思?
“陛下,臣……”
“别急着推辞。话说道这里咱就给你坦白了,你不要再战战兢兢,疑神疑鬼的了!咱用你就是用你,不用你就是不用你!用你了就是说明信你!咱不懂那么多弯弯绕!咱最后说一次!你给咱记牢了!”朱棣摆手
“是。”
从宫里出来,李景隆心事重重。
李景隆站在宫门外,看着来来往往的官员,心中五味杂陈。
他不知道自己该期待什么。
期待重新带兵?
期待继续闲散?可内心深处,哪个男儿不希望高头大马威风凛凛的带着万马千军冲锋陷阵啊,真的甘心吗?
五月下旬,宝船船队的准备进入倒计时。
郑和已经住进了龙江船厂,亲自监督最后的准备工作。船上的货物也陆续运到:瓷器、丝绸、茶叶、铁器……都是海外诸国喜欢的商品。
水师官兵更是日夜操练,不敢有丝毫懈怠。
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种亢奋的气氛中。
唯有东宫,气氛有些凝重。
太子朱高炽站在东宫的花园里,看着满园春色,却无半点欣赏的心情。
“殿下,该喝药了。”张氏端着药碗走过来。
朱高炽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得皱了皱眉。
“殿下还在为汉王的事烦心?”张氏小心问。
“不只是汉王。”朱高炽叹道,“宝船要下西洋,老爷子要北巡,这都是大事。可老爷子……似乎不怎么跟我商量。”
这话说得委婉,但张氏明白。太子虽然是储君,但在这些大事上,朱棣很少征求他的意见。
“老爷子是心疼您,怕您累着。”张氏安慰道。
“心疼?”朱高炽苦笑,“他是觉得我不中用吧。老二能带兵,老三能出主意,我呢?除了批批奏折,还能做什么?”
“殿下千万别这么说。”张氏连忙道,“您是太子,是储君,这才是最重要的。”
朱高炽摇头,不再说什么。
他知道自己不如两个弟弟能文能武,也知道老爷子对他有些失望。
但他能怎么办?身体就是这样,改不了。性格就是这样,也改不了。
“对了,”张氏忽然道,“听说曹国公六月也要随驾北巡?”
“嗯。”朱高炽点头,“老爷子点名要他去的。”
“曹国公……”张氏沉吟道,“他这些年倒是安分。”
“安分?”朱高炽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他那是不得不安分。不过这次老爷子带他去北边,倒是个信号。”
“什么信号?”
“老爷子可能要大用他了。”朱高炽道,“李景隆毕竟是李文忠的儿子,在军中还有许多人脉。老爷子用他,既能安抚那些老将,又能制衡靖难功臣。”
张氏恍然:“原来如此。”
“所以啊,”朱高炽叹道,“这朝中的事,没一件是简单的。你看似风平浪静,底下全是暗流。”
他望着北方的天空,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这太子,当得真累。
五月底,李景隆开始为北巡做准备。
其实也没什么好准备的,无非是收拾些行李,安排府里的事。但他还是很认真地对待,因为这可能是他重新进入权力核心的机会。
“父亲,您真的要去北边?”李珏有些担忧,“北边苦寒,您的身体这些年养尊处优的……”
“你就这样说你爹?”李景隆道,“当年北伐时,比这苦的日子都熬过来了。再说了,就说老子的骑射功夫整个应天府谁能比过老子?他张辅、朱能也不行,单挑老子一人打他俩!”
“那府里……”
“府里有你母亲,有你,我放心。”李景隆拍拍儿子的肩,“你如今也成家了,该担起责任了。我不在的时候,府里的事你做主。还有,少听你二叔的,那人不靠谱!”
“是。”李珏点头,“父亲放心,儿子一定照顾好家里。”
朱静仪也在旁边,轻声道:“父亲一路保重。北边天冷,多带些厚衣服。”
“好,好。”李景隆满意的看着儿媳。
这个家,有妻有妾,有子有女,足够了。
“对了,”他想起一事,“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少出门。尤其是静仪,你是郡主,身份特殊,更要小心。别人说什么都暂不理会,等我回来再处理!”
“儿媳明白。”
交代完家事,李景隆独自来到书房。
他打开一个锁着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套铠甲。
这是当年他北伐时穿的铠甲,已经好久没碰过了。甲片上落了一层薄灰,但依然寒光闪闪。
李景隆抚摸着冰凉的甲片,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幻想七原主当年如何的意气风发,想起了五十万大军的浩荡,想起了白沟河的惨败,想起了金川门的屈辱……
这一切,都像是一扬梦。
如今,他来还债了。
他不再是那个威风的曹国公,只是一个战战兢兢的臣子。
“老爷,”李福在门外轻声唤道,“宫里来人了,送来一些东西。”
李景隆收起铠甲,开门出去。
来的是乾清宫的太监,身后跟着几个小太监,手里捧着大大小小的箱子。
“公爷,陛下赏赐。”太监尖声道,“御寒的皮裘三件,貂帽两顶,暖手炉四个,还有人参、鹿茸等补品若干。陛下说,北边冷,让您保重身体。”
李景隆连忙跪下:“臣谢陛下隆恩。”
太监笑道:“陛下还说了,让您好好准备,六月十五出发。”
“是。”
送走太监,李景隆看着满地的赏赐,心中五味杂陈。
朱棣这人,恨一个人是真恨,爱一个人是真爱!
六月初,宝船船队准备就绪。
六月初六,郑和率领船队从龙江船厂出发,沿江而下,前往刘家港集结。
那一天,长江两岸人山人海,都是来送行的百姓。
朱棣亲临江边,为船队送行。
“马宝儿,”他握着郑和的手,“此去西洋,路途遥远,险阻重重。但你记住,你代表的是大明,是天朝。遇事要刚柔并济,该示好时示好,该强硬时强硬。”
“臣明白。”郑和跪下行礼,“臣定不负陛下重托,将天朝威名传遍四海。”
“好!”朱棣扶起他,“去吧,暂等你凯旋。”
“是!”
郑和登上宝船,一声令下,船队缓缓开动。
九桅巨帆徐徐升起,在江风中猎猎作响。船上的官兵整齐列队,向岸上的皇帝行礼。
扬面壮观,令人热血沸腾。
李景隆站在朱棣身后,看着远去的船队,心中满是羡慕。
他也想出海,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可是……
他看了看身旁的朱棣。
这位皇帝,有更重要的任务交给他。
北巡,北平,边防。
那也是他的战扬。
虽然不如下西洋那般轰轰烈烈,但同样重要。
船队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江天交接处。
朱棣转过身,对李景隆道:“九江,看够了吗?”
“看够了。”李景隆收回目光。
“非常羡慕吗?”
“非常十分的羡慕。”
“那就好好干。”朱棣拍拍他的肩,“等北巡回来,干的好了,咱无有不允,更别说去个西洋了。”
“谢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