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纲跪在下首,垂着头不敢接话。这话他没法接——说随了陛下您吧,那是找死;说随了徐皇后吧,那是全家不想活了。
朱棣把密报往案上一扔,揉了揉太阳穴:“老大敦厚,老二莽撞,老三倒好,一肚子坏水儿!你看看他这些日子干的事儿——这边哄着老大,那边拉着老二,自个儿躲在后头看戏,还时不时添把火、加把柴。这心思,比他两个哥哥加起来还多!”
纪纲小心道:“陛下,赵王殿下或许只是……只是年幼,爱玩闹罢了。”
“玩闹?”朱棣嗤笑,“他要是真玩闹,咱也就懒得管了。可你看他这手段,这叫玩闹?这是生怕他两个哥哥打不起来啊!”
他站起身,在殿里踱了几步:“罢了、罢了!让他们玩儿吧!”
纪纲听着这话,心里直犯嘀咕——陛下这......何意?
朱棣走到窗前,看着外头院子里已经有些泛黄的梧桐叶,忽然问道:“李九江这阵子可还安分?”
纪纲忙道:“回陛下,曹国公自禁足以来,一直待在府中,未曾外出。锦衣卫日夜监视,未见异常。”
“哦?”朱棣来了兴致,“没有说些什么?”
“没有。”纪纲摇头,“曹国公似乎……似乎挺享受禁足的日子。”
“享受?”朱棣转身看着他,“怎么回事?”
纪纲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据监视的锦衣卫回报,曹国公这一个月来,除了偶尔在府中花园散步,就是……就是与妻妾们在一起。这一个月,国公府后院里……挺热闹的。”
朱棣一愣,秒懂!随即哈哈大笑:“这个李九江!”
他笑了一阵,又摇头道:“不过也好,他安分就好。总比到处惹是生非强。可以不用时时监视,没啥大事儿由他去吧!”
“是。”
纪纲退下后,朱棣重新坐下,拿起另一份奏章,却怎么也看不进去。他脑子里一会儿是三个儿子的明争暗斗,一会儿是李景隆的“逍遥日子”,只觉得这皇帝当得实在没意思——操心的事太多,顺心的事太少,突然有点羡慕李九江,是怎么回事儿?
“海寿。”他唤道。
海寿忙上前:“皇爷。”
“你说,李九江那日子,是不是挺舒坦的?”朱棣忽然问。
海寿笑道:“曹国公那是……那是想开了。反正出不去,不如在府里找点乐子。”
“嗯!”朱棣眯起眼睛,“他要是真想开了,倒也是好事。”
海寿不敢接话,只是陪着笑。
朱棣摆摆手:“你去,从内库里挑几匹好料子,再拿些滋补品,给曹国公府送去。就说朕赏的,让他好好养着。别到时用他的时候,身子被掏空了!”
“是。”海寿应声退下。
曹国公府,后花园。
李景隆穿着一身宽松的月白长袍,斜倚在凉亭的美人靠上,手里拈着一颗葡萄,慢悠悠地剥着皮。他面前站着十几个莺莺燕燕,正是他的妻妾们。
“老爷,您尝尝这个。”最得宠的陆娘子端着一碟水晶糕,笑盈盈地递过来。
李景隆张嘴接了一口,点点头:“嗯,不错。陆娘子手艺见长啊。”
陆娘子抿嘴一笑:“老爷喜欢就好。”
旁边另一个妾室不乐意了:“老爷,妾身也做了点心呢,您尝尝妾身的。”
“好好好,都尝,都尝。”李景隆来者不拒,这个尝一口,那个品一块,忙得不亦乐乎。
这一个月来,他算是彻底“想开了”——反正出不去,不如好好享受。每天睡到日上三竿,起来后在花园里散散步,打打拳,然后就钻进后院,和妻妾们厮混,上辈子做梦都不敢想的日子,这辈子简直是唾手可得啊。
说来也怪,自从穿越到这个身体里,李景隆发现自己对女色的兴趣不但没减,反而更盛了。也许是因为这个身体正值壮年,精力旺盛;也许是因为在明代没什么其他娱乐,只能在这方面找乐子。
不过他也懂得节制,不会胡来。毕竟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要是把身体搞垮了,那可就亏大了。
“老爷,您看这花儿开得多好。”又一个妾室指着园中的菊花,“妾身给您摘几朵,插瓶里摆在书房可好?”
李景隆摆摆手:“别摘,让它们在枝头上开着吧。摘下来没两天就蔫了,可惜。”
他站起身,走到花丛边,深吸一口气:“嗯,香。这日子啊,就该这么过。有花赏,有酒喝,有美人陪,还要啥自行车?”
“自行车?”妻妾们面面相觑,都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李景隆哈哈一笑:“没什么,老爷我胡说的。”
他走回凉亭,重新坐下,对众妻妾道:“今天老爷心情好,给你们讲个故事。”
妻妾们立刻围拢过来,一个个眼巴巴地看着他。
李景隆清了清嗓子:“话说啊,从前有个书生,进京赶考……”
他讲的是《聊斋志异》里的故事,当然做了些改编,更香艳些,更离奇些。妻妾们听得如痴如醉,时而惊呼,时而娇笑,气氛热烈得很。
正讲到精彩处,管家李福匆匆走来,躬身道:“老爷,宫里来人了,说是陛下赏了东西。”
李景隆一愣,随即笑道:“哟,陛下还惦记着我呢?走,看看去。”
他带着妻妾们来到前厅,只见海寿领着几个小太监,正等着呢。地上摆着几个箱子,里头是绸缎、药材、补品,还有几样精巧的玩意儿。
“海公公,劳您跑一趟。”李景隆拱手笑道。
海寿忙还礼:“国公爷客气了。陛下说了,让您好好养着,缺什么尽管说。”
李景隆心中冷笑——这是来敲打我呢,让我老实点。面上却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陛下厚恩,臣感激不尽。还请公公转告陛下,臣一定谨守本分,绝不给陛下添乱。”
海寿笑道:“国公爷明白就好。那咱家就不多打扰了,告辞。”
送走海寿,李景隆看着那些赏赐,心中无所鸟谓,有钱拿就好。朱棣这一手,既是恩宠,也是警告。意思是:朕盯着你呢,别耍花样。
“老爷,陛下对您可真好。”一个妾室羡慕地说。
李景隆大笑:“好?是啊,真好。来让爷香一个!”
他把东西分给妻妾们,自己只留了几样补品。回到后院,他没了讲故事的心情,独自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的景色发呆。
他得想办法,得找条出路,不能事事都如此被动!
可是,出路在哪儿呢?
正想着,陆娘子端着茶进来:“老爷,喝口茶吧。”
李景隆接过茶,看着陆娘子娇美的面容,忽然心中一动:“陆娘子,你过来。”
陆娘子走到他身边。李景隆拉着她坐下,低声问:“你说,老爷我要是想离开京城,去个远点的地方,你觉得去哪儿好?”
陆娘子一愣:“老爷想去哪儿?”
“哪儿都行,只要离开这是非之地。”李景隆叹道,“京城虽好,但太危险了。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陆娘子想了想:“那……去江南?江南富庶,风景也好。”
“江南是好,但离京城太近。”李景隆摇头,“我想去个远点的,最好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陆娘子眨眨眼:“老爷,您这是……要躲起来?”
李景隆苦笑:“算是吧。不过现在说这些还早,老爷我就是随便问问。”
他搂住陆娘子的肩:“来,不说这些扫兴的了。老爷我今天教你个新玩法。”
“什么新玩法?”陆娘子好奇地问。
李景隆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陆娘子听完,脸一下子红了:“老爷!您……您这都哪儿学来的!”
“书上看的。”李景隆一本正经地说,“这叫情趣,懂不懂?”
他拉着陆娘子进了内室,不一会儿,里头就传来嬉笑声。
这一夜,李景隆又是折腾到半夜。第二天起来,只觉得腰酸背痛,但精神却很好。
“老爷,您这身子骨,可得悠着点。”早膳时,袁氏忍不住劝道。
李景隆一边喝粥一边笑:“夫人放心,老爷我心里有数。”
袁氏嗔道:“您有什么数?昨儿夜里,陆娘子那边的动静,整个后院都听见了。”
李景隆老脸一红:“咳咳,这个……下回注意,下回注意。”
正说着,李福又来了:“老爷,汉王府派人送来请帖,请老爷过府饮宴。”
李景隆接过请帖看了看,皱眉道:“汉王?他不是要去云南了吗?怎么还有心情请客?”
“听说是践行宴。”李福道,“汉王五个月后就要动身去云南了,这些日子正挨个请人吃饭呢。”
李景隆沉吟片刻:“去回话,就说我身子不适,不便赴宴。送份厚礼过去,祝汉王一路顺风。”
“是。”
李福退下后,袁氏不解:“老爷,汉王相请,您为何不去?”
李景隆笑:“夫人啊,咱安心居家就好了,和藩王交好不是惹火上身嘛!”
袁氏恍然大悟:“还是老爷想得周到。”
李景隆叹道:“不是我想得周到,是不得不小心。在这个位置上,一步走错,就是万劫不复。所以啊,能躲就躲,能避就避。”
他吃完早膳,又钻进书房。这回不是发呆,而是铺开纸,开始画画。
画的是山水,远山近水,烟雨蒙蒙。画着画着,他忽然想起前世的事——那时候他是个普通人,每天上班下班,虽然平淡,但安稳。哪像现在,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一不小心就得全家消消乐咯。
“老爷画得真好。”不知何时,齐娘子进来了,站在他身后看画。
李景隆放下笔,搂住她:“喜欢吗?喜欢就送给你。”
陆娘子惊喜道:“真的?”
“当然。”李景隆笑道,“不过,你得答应老爷一件事。”
“什么事?”
李景隆凑到她耳边:“今晚,咱们玩个新花样…红绳…蜡烛.....脚链......”
陆娘子脸又红了:“老爷!您这脑子,整天都想些什么呀!”
“想你啊。”李景隆在她脸上亲了一口,“不想你想谁?”
两人正调笑着,外头传来李福的声音:“老爷,赵王府也派人送请帖来了。”
李景隆一愣:“赵王?他请我做什么?”
他接过请帖看了看,内容是请他过府赏菊。措辞客气,语气温和,看不出什么异常。
“老爷去吗?”陆娘子问。
李景隆想了想:“去,为什么不去?汉王是烫手山芋,赵王可不是。赵王这小子焉坏焉坏的,我得去取取经!”
他让李福回话,说一定准时赴约。
三天后,李景隆如约来到赵王府。
赵王府的景致与汉王府截然不同。汉王府豪迈大气,处处彰显军功;赵王府则精巧雅致,处处透着书卷气。
朱高燧在花园的菊圃边设宴,见李景隆来了,亲自迎出来:“表哥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
李景隆忙行礼:“殿下折煞臣了。”
两人入席,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聊的都是些风花雪月,诗词歌赋。朱高燧果然如传闻中一般,温文尔雅,谈吐不俗。李景隆虽然与他把酒言欢,但是脑子却不敢停了转动。
正聊得高兴,朱高燧忽然话锋一转:“表哥近来可好?咱爹让您在府中静养一个月,如今都俩月了,不知身子可大好了?”
李景隆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劳殿下挂念,臣早些年受了点暗伤,如今一到雨夜就难受,不过渐渐在好转了。陛下让臣静养,是对臣的关爱,臣感激不尽。”
朱高燧笑道:“那就好。说起来,表哥与我家老二……似乎有些误会?”
李景隆心中一凛——来了,正题来了。
他放下酒杯,正色道:“殿下说笑了。臣与汉王殿下,并无误会。汉王殿下是君,臣是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何来误会之说?”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立扬,又撇清了关系。
朱高燧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表哥是明白人。不过,我二哥那人,性子直,有时候说话做事欠考虑。若是有得罪表哥的地方,还望表哥海涵。”
李景隆忙道:“殿下言重了。汉王殿下对臣,并无得罪之处。请殿下转告汉王,臣对汉王殿下,敬佩的五体投地!”
朱高燧点点头,不再提这事,转而聊起其他。又喝了几杯,李景隆便告辞离开。
回到国公府,李景隆独自坐在书房里,琢磨着今日的事。
朱高燧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替朱高煦说情?还是试探他的态度?或者,另有深意?
他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反正他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哪有闲心管别人家的闲事?
“老爷,孙娘子来了。”外头传来李福的声音。
李景隆精神一振:“让她进来。”
孙娘子端着一碗参汤进来:“老爷,喝碗汤补补身子。”
李景隆接过汤,喝了一口,笑道:“还是咱家小孙贴心。”
他拉着陆娘子坐下:“来,老爷今天教你唱个曲儿。”
“唱曲儿?”孙娘子好奇,“什么曲儿?”
李景隆清了清嗓子,唱道:“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他唱的是苏轼的《水调歌头》,当然用的是后世的曲调。孙娘子听得入神,眼睛亮晶晶的:“老爷,这曲儿真好听,词也好。”
李景隆得意道:“那是,老爷我会的多着呢。”
他搂住孙娘子:“来,我教你唱。”
两人一个教,一个学,不一会儿,孙娘子就能哼个大概了。李景隆越唱越高兴,索性让人拿来琴,边弹边唱。
歌声琴声飘出书房,在后院里回荡。其他妻妾们听到动静,都围了过来,在书房外听着。
一曲唱罢,外头响起掌声。李景隆推开门,只见妻妾们都站在门外,一个个眼巴巴地看着他。
“老爷唱得真好。”一个妾室道。
“老爷,也教教我们吧。”另一个妾室撒娇道。
李景隆哈哈大笑:“好,都教,都教。不过今天老爷累了,明天再说。”
他把妻妾们都打发走,只留下孙娘子。两人回到内室,李景隆忽然道:“你想不想出去走走?”
陆娘子一愣:“出去?去哪儿?”
“去哪儿都行。”李景隆道,“老爷我闷在府里两个月了,也闷得慌。咱们偷偷溜出去,逛逛街,喝喝茶,听听戏,怎么样?”
孙娘子眼睛一亮:“真的?”
.......
走在南京城的夜市上,李景隆只觉得神清气爽。虽然这时代的夜市远不如后世繁华,但比起闷在府里,已经是天壤之别了。
“老爷,您看这个。”孙娘子指着一个卖糖人的摊子。
李景隆掏钱买了两个,一个给孙娘子,一个自己拿着。两人一边吃糖人,一边逛,像个普通人家的夫妻。
逛累了,就找了个茶楼坐下。茶楼里有人说书,讲的是《三国演义》。李景隆听着,只觉得亲切——这书他前世也看过。
正听得入神,旁边一桌的谈话引起了他的注意。
“听说了吗?汉王要去云南了。”
“真的假的?云南那地方,可不是人待的。”
“千真万确。我有个亲戚在兵部当差,说圣旨都下了一个月了。”
“唉,汉王也是可怜。靖难的时候立了那么大功,现在却被发配到云南去。”
“嘘,小声点!这话可不能乱说!”
李景隆竖起耳朵听着,心中暗想:看来朱老二要去云南的事,已经传开了。连市井小民都在议论,可见这事影响不小。
他正想着,孙娘子拉了拉他的衣袖:“老爷,咱们该回去了吧?再不回去,天就亮了。”
李景隆看看天色,确实不早了,便结了账,带着孙娘子往回走。
回到国公府,天已经蒙蒙亮。两人从角门溜进去,各自回房。李景隆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在想朱老二的事。
朱老二去云南,对他李景隆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说是好事吧,朱高煦走了,京城就少了个对他有敌意的人;说是坏事吧,朱高煦去了云南,太子党没了打击对象,会不会找他的麻烦。
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最后他索性不想了——管他呢,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翻了个身,摸着孙娘子的圆润睡了过去!
接下来的几天,李景隆依旧过着“逍遥日子”。白天和妻妾们嬉戏,晚上偶尔溜出去逛逛。日子过得倒也挺滋润。
寒衣节刚过,李景隆正在花园里教妻妾们唱曲儿,李福匆匆跑来:“老爷,宫里来旨意了!”
李景隆心中一凛——咋又来旨意了。
他整了整衣冠,来到前厅。传旨的是个面生的小太监,见了他,陛下口谕:“诏曰:曹国公李景隆,静养两月余,想已痊愈。着即解除禁足,明日入宫觐见。钦此。”
李景隆接过圣旨,心中五味杂陈,这快乐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送走传旨太监,李景隆回到后院。妻妾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老爷,.......”
李景隆勉强笑了笑:“是啊,没事了。明天老爷进宫见陛下,估计没时间陪香香的夫人们玩了!.........”
妻妾们慢慢散去!
只有袁氏看出他笑容背后的忧虑,轻声问:“老爷,您没事吧?”
李景隆摇摇头:“没事,夫人。老爷我好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