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就是赵王朱高燧。
比起他那莽撞的二哥和敦厚的大哥,朱高燧是朱棣三个儿子中最特别的一个。他继承了母亲的俊秀长相,眉目清朗,举止温文,看上去像个儒雅书生。可只有真正了解他的人才知道,这副温文尔雅的外表下,藏着怎样一颗七窍玲珑、心思深沉的心。
此刻,赵王府的书房里,朱高燧正倚在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块和田玉雕的镇纸。这块玉是前几日太子朱高炽赏给他的,说是江南进贡的贡品,质地温润,雕工精细。
“殿下,汉王今日又进宫了,为的就藩的事。”说话的是朱高燧的心腹谋士,姓王,名伯安,年约四十,一副书生打扮,眼神却透着精明。
朱高燧轻笑一声,将玉镇纸放在书案上:“老二那脾气,不去闹才怪呢。云南那地方,他肯去才怪。”
“可圣旨已下,不去也得去。”王伯安道,“汉王今日进宫,怕是又跟陛下闹了一通吧?”
“闹是肯定的,不过咱爹那脾气,老二闹得越凶,爹就越不会改主意。”朱高燧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不过这样也好,老二去了云南,京城就清净了。”
王伯安会意地一笑:“殿下说的是。汉王在京城,总爱惹是生非,对殿下也不是好事。”
朱高燧摇摇头:“王先生这话说得不对。老二在京城,对咱们赵王府可是大好事。”
“哦?愿闻其详。”
“你想啊,”朱高燧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老二那性子,天不怕地不怕,谁他都敢惹。有他在前面挡着,爹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咱们就能少挨骂,少担责任。他在京城里打架斗殴,惹是生非,爹只会骂他,不会骂咱们。他越闹腾,就显得咱们越懂事,越稳重。这不是好事是什么?”
王伯安恍然大悟:“殿下高见!汉王就如一道屏障,有他在,殿下反倒安全。”
“正是这个道理。”朱高燧笑道,“所以啊,我其实挺舍不得老二走的。他一走,京城里就少了个挡箭牌,咱们的日子就没那么轻松了。”
正说着,外面传来脚步声,一个小太监进来禀报:“殿下,太子殿下派人送来几样时令鲜果,说是江南新进的。”
朱高燧眼睛一亮:“哦?老大送来的?快拿进来。”
不一会儿,几个太监抬着两个竹筐进来。一筐是水灵灵的荔枝,还带着枝叶;一筐是黄澄澄的枇杷,个个饱满圆润。
“老大真是有心了。”朱高燧捡起一颗荔枝,剥开皮,露出晶莹的果肉,“这荔枝是岭南快马加鞭送来的吧?路上不知跑死了几匹马。”
王伯安笑道:“太子殿下对兄弟们一向体贴。”
朱高燧吃了颗荔枝,满意地点点头:“甜。王先生也尝尝。”他示意王伯安取用,又对那小太监道,“去,挑一筐最好的,给汉王府送去。就说太子殿下赏的,我分一半给老二。”
“是。”小太监应声退下。
王伯安不解:“殿下为何要把太子的赏赐分给汉王?”
“这你就不懂了。”朱高燧笑得意味深长,“老大赏我东西,是兄弟情谊。我分一半给老二,也是兄弟情谊。可你想啊,老二收到东西会怎么想?”
王伯安想了想:“汉王殿下……大概会感激殿下吧?”
“感激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朱高燧顿了顿,“自己猜吧。”
王伯安倒吸一口凉气:“殿下这心思……真是细腻。”
“这不叫细腻,这叫生存之道。”朱高燧淡淡道,“在皇家,兄弟之情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知道自己在什么位置,该做什么事。老二勇武,大哥仁厚,我呢?我既没有老二的勇武,也没有大哥的仁厚。那我靠什么?靠的就是这份心思。”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看着院中盛开的荷花:“爹常说,兄弟要和睦。这话没错,但和睦不等于没有算计。老大是太子,将来是君;老二是藩王,但是有大功。我呢?我是个没有功劳的藩王,可我不想只做个普通的藩王。”
这话说得含蓄,但王伯安听懂了。他压低声音:“殿下的意思是……”
朱高燧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但很快又恢复了温文尔雅的模样:“我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世事难料,将来如何,谁说得准呢?多做些准备,总没坏处。”
正说着,外面又传来通报声:“殿下,汉王殿下派人送来一匹好马,说是今日新得的,请殿下过目。”
朱高燧笑了:“你看,老二这不就回礼来了?”
他带着王伯安来到前院,果然见一匹通体雪白的高头大马拴在院子里,神骏非凡。送马来的汉王府侍卫躬身道:“赵王殿下,我家王爷说,这匹照夜白是今日刚得的,知道殿下爱马,特送来与殿下共赏。”
朱高燧上前抚摸马鬃,赞叹道:“果然是好马!替我多谢老二。”
待侍卫走后,王伯安忍不住道:“汉王殿下这礼送得……倒是大方。”
“大方?”朱高燧嗤笑,“王先生,你仔细看看这马。”
王伯安上前仔细打量,忽然脸色一变:“这马……是不是前几日汉王与太子殿下争的那匹?”
“正是。”朱高燧淡淡道,“老二和大哥为了这匹马,在宫门外大吵一架,被爹撞见,爹让老二把马还给大哥。现在老二转手送给我,你说他是什么意思?”
王伯安皱眉:“这……汉王殿下这是在挑拨您和太子的关系?”
“不止。”朱高燧眼中闪过一丝漠然,“他是想让我和老大为了这匹马再起争执。到时候爹知道了,只会觉得我们兄弟不睦,而始作俑者老二已经去了云南,与他无关。好一招借刀杀人,还能显得他大方。”
王伯安惊出一身冷汗:“那这马……殿下要如何处置?”
朱高燧沉思片刻,忽然笑了:“收下,不但要收下,还要大张旗鼓地收下。明日我就骑着这匹马去大哥府上串门,当着他的面夸这马好。你说大哥会是什么反应?”
“太子殿下定会不高兴。”
“他不高兴就对了。”朱高燧笑得像只狐狸,“他不高兴,就会觉得老二不待见,就会对老二有怨气。而我呢?我只是个受了老二好意的弟弟,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到时候老大要找人不痛快,也是去找老二,与我无关。”
王伯安叹服:“殿下高明!”
“高明谈不上,只是懂得顺势而为罢了。”朱高燧拍了拍马背,“这匹马啊,就是一招棋。老二用它来将我的军,我再用它来将老大的军。棋局变幻,就看谁能多算一步了。”
当天下午,朱高燧果然骑着那匹照夜白,慢悠悠地来到了东宫。
太子朱高炽正在书房批阅奏章,听说老三来了,忙放下笔迎出来。他体型肥胖,行动有些不便,但脸上总是带着温和的笑容。
“老三今日怎么有空过来?”朱高炽笑道,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匹白马上,笑容微微一僵。
朱高燧优雅地翻身下马,拍了拍马脖子:“老大,您看这马如何?”
朱高炽上前仔细看了看,脸色变了变:“这马…………”
“这马咋了?”朱高燧笑眯眯地说,“老二今日派人送来的,说是前几日与大哥有些误会,他脸皮薄,特意让我送马来,算是赔礼。”
“赔礼?”朱高炽皱起眉头,“老二会这么好?”
“老二虽然脾气直,但对兄弟还是很好的。”朱高燧依然笑得温文尔雅,“他说那日是一时冲动,不该与大哥龃龉。这马他骑了几天,说还是还给大哥你吧”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可朱高炽听着,心里却五味杂陈。这马原本是他先看上的现在老二不要了又送他,还是让老三送的。
“老三有心了。”朱高炽勉强笑了笑,“这马确实好,不过大哥不要了,大哥体弱,还是你好好养着吧。”
朱高燧察言观色,知道大哥心里不舒服,便又添了一把火:“那行,三弟就手下了,大哥若是喜欢,随时来骑便是。咱们兄弟,还分什么彼此?”
这话听起来大方,可听在朱高炽耳中,却格外刺耳。
“不必了。”朱高炽语气有些生硬,“说是给三弟了就是给三弟了!”
朱高燧心中暗笑,面上却是一副无辜的样子:“大哥别误会,小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好东西咱们兄弟多分享嘛。”
“我明白。”朱高炽摆摆手,转身往书房走,“老三进来坐吧,别在院子里站着了。”
兄弟二人进了书房,朱高炽命人上茶。他坐下后,喝了口茶,平复了一下心情,才开口道:“老三今日来,不只是为了给哥哥送马吧?”
“果然瞒不过大哥。”朱高燧放下茶盏,正色道,“小弟确实有事相告。老二昨日请我过府饮宴,席间说了些话……小弟觉得,应该让大哥知道。”
朱高炽神色一肃:“什么话?”
朱高燧将昨日汉王府酒宴上,朱高煦说的那些关于“偏心”、“仁厚得有些懦弱”的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当然,他略去了朱高煦拉拢他的那部分。
朱高炽听完,沉默良久。书房里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声音。
“老三,”朱高炽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觉得老二这些话……是酒后失言,还是真心话?”
朱高燧叹了口气:“大哥,这话小弟不好说。不过老二那性子,您也知道,一向心直口快,不存隔夜饭,大哥你别计较”
这话说得巧妙,既没有直接下结论,又把意思表达清楚了。
朱高炽苦笑:“是啊,老二那性子,心里有什么就说什么。看来他对我不满,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大哥别往心里去。”朱高燧连忙劝道,“老二就是那脾气,说话不过脑子。他其实还是很敬重大哥的。”
“敬重?”朱高炽摇摇头,“若真敬重,就不会说那些话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景色,背影显得有些落寞:“老三,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愿意与老二争吗?不是因为我不敢争,而是因为我觉得,兄弟之间,不该有这么多算计。爹常说,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可现在看来,老二他……并没有把我当兄弟。”
朱高燧心中暗喜,面上却做出一副痛心的样子:“大哥,您别这么说。老二他就是一时糊涂,等去了云南,冷静下来,就会想明白的。”
“但愿吧。”朱高炽转过身,眼中有着深深的疲惫,“老三,你今日来告诉我这些,我很感激。以后老二那边有什么动静,你多留心。不是大哥不信任老二,而是……而是怕他走错路啊。”
“大哥放心,小弟明白。”朱高燧躬身道,“咱们都是亲兄弟,自然要互相照应。”
又聊了一会儿,朱高燧告辞离开。走出东宫时,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今天这一趟,收获颇丰。既让大哥对老二起了戒心,又让大哥对自己多了几分信任。一石二鸟,妙不可言。
回到赵王府,王伯安已经在书房等候。
“殿下,如何?”王伯安急切地问。
朱高燧脱下外袍,坐下喝了口茶,才慢悠悠地说:“大哥果然不高兴了。而且,我把老二昨日说的那些话,都告诉了大哥。”
王伯安眼睛一亮:“太子殿下什么反应?”
“又伤心,又警惕。”朱高燧笑道,“大哥那个人,表面仁厚,心里却明白得很。他知道老二对他不满,以后自然会多加防备。这样一来,他们兄弟间的隔阂,就更深了。”
“殿下这招高明!”王伯安赞道,“既不得罪汉王,又让太子对汉王起了戒心,还让太子更信任殿下。一举三得啊!”
朱高燧摆摆手:“这才哪到哪。好戏还在后头呢。”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提笔开始写信。王伯安凑过去看,只见信是写给汉王朱高煦的。
“二哥尊鉴:今日小弟去东宫拜见大哥,将二哥所赠之马示于大哥。大哥见马,神色有异,似有不悦。小弟好言相劝,大哥方稍解。然言谈间,大哥对二哥云南就藩之事,颇有微词,言‘非人臣所应为’。小弟闻之,心中不安,特告二哥知晓。望二哥今后去了云南,多加小心,谨言慎行,勿授人以柄。弟高燧谨上。”
王伯安看完,倒吸一口凉气:“殿下,这信……是不是有些过了?太子殿下并未说过‘非人臣所应为’这种话啊。”
朱高燧吹干墨迹,将信折好:“王先生,你真以为老二会完全相信信里的话?他不会的。但他会起疑心,会想,大哥是不是真的对他不满。只要起了疑心,就够了。”
他将信装入信封,封好:“老二以后去了云南,天高皇帝远,最怕的就是京城有人说他坏话。我告诉他大哥对他不满,他自然会更加猜忌大哥。而大哥那边,我已经告诉他老二对他不满。这样一来,他们兄弟之间,就种下了不信任的种子。时间一长,这颗种子自然会生根发芽。”
王伯安叹服:“殿下深谋远虑,属下佩服。”
“这还不是最妙的。”朱高燧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猜,老二收到这封信后,会怎么做?”
王伯安想了想:“汉王殿下……可能会写信向太子殿下解释?”
“解释?”朱高燧笑了,“以老二的脾气,他不但不会解释,反而会觉得大哥心胸狭窄,容不下他。他会更坚定地认为,爹偏心大哥,大哥排挤他。这样一来,他对大哥的不满,就会更深。就会继续找爹闹着不去就藩!”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老二可能会回信感谢我,把我当成可以信任的人。到时候,我在老二那里,就多了一分情谊。将来若有什么事,老二或许会想起我这个‘贴心’的三弟。”
王伯安彻底服了:“殿下这是……两边下注?”
“可以这么说。”朱高燧将信交给王伯安,“派人快马送去汉王府。记住,要悄悄地去,不要让人知道。”
“是。”
王伯安退下后,朱高燧独自坐在书房里,把玩着那块玉镇纸。烛火在他脸上跳跃,映出一张温文尔雅却又深不可测的面容。
他知道,自己现在做的这些事,都是在走钢丝。一边是大哥,一边是二哥,哪边都不能得罪,哪边都要拉拢。但哪边也不能完全相信,哪边都要防着。
这就是皇家的生存之道。
“大哥,二哥,你们斗吧。”他低声自语,“你们斗得越凶,我越安全。等你们都斗得两败俱伤的时候,或许就该我出扬了。”
窗外的月色很好,洒在庭院里,一片银白。朱高燧走到窗前,看着那轮明月,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他是朱棣的儿子,是靖难之役的见证者,是大明的亲王。他不想只做个闲散王爷,他想要的,是更大的舞台,更高的位置。
但这个野心,他必须深深埋藏,不能露出半点痕迹。他要继续做那个温文尔雅、与世无争的赵王,做那个孝顺父亲、敬重兄长、疼爱侄子的好儿子、好弟弟、好叔叔。
只有伪装得越好,才能走得更远。
朱高煦收到了朱高燧的信。看完信后,他果然如朱高燧所料,勃然大怒。
“好个老大!”他一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盏乱跳,“我就知道,他表面仁厚,心里却容不下我!什么‘非人臣所应为’,这不是在说我应该安分守己,不要有非分之想吗?他这是防着我呢!”
旁边的谋士劝道:“王爷息怒。太子殿下或许只是一时失言,未必真有此意。”
“失言?”朱高煦冷笑,“酒后吐真言,失言见真心。大哥那点心思,我早就看透了。他就是怕我功劳太大,威胁他的地位!”
他越想越气:“我在前线出生入死的时候,他在北平守城。现在天下太平了,他是太子,我是藩王,他还要防着我!这算什么兄弟!”
谋士不敢再劝,只能低头不语。
朱高煦在书房里踱来踱去,越想越觉得憋屈。忽然,他停下脚步:“老三这封信,来得正是时候。看来老三还是向着我的,知道老大对我有意见,特意来提醒我。”
他走回书案前,提笔开始回信:
“来信收悉,二哥感激不尽。老大之心思,二哥早有所觉,今得弟证实,更无疑虑。云南虽远,然天高皇帝远,反是自在。惟望弟今后在京城,多留心大哥动向,若有异常,速告二哥知晓。他日若有机缘,二哥必不忘弟今日之情。兄高煦手书。”
写完信,他长出一口气,心中那股憋闷总算缓解了一些。
至少,京城里还有老三这个明白人。有他在,自己也不算孤立无援。
而此时的东宫,朱高炽也正在为昨日的事烦恼。
“老三说,老二对我有意见。”他对太子妃张氏说,“说我仁厚得有些懦弱,说爹偏心。”
张氏柔声劝道:“殿下别往心里去。汉王那脾气,您还不知道吗?他就是心直口快,未必真有恶意。”
“心直口快?”朱高炽苦笑,“有时候,心直口快才最伤人。而且,老三不会骗我。他既然这么说,就一定是老二真的说过这些话。”
他叹了口气:“我真不明白,老二为什么对我有这么大意见。我对兄弟,自问仁至义尽。他要什么,我给什么;他惹了事,我替他兜着。可他呢?他总觉得我抢了他的东西,总觉得爹偏心。”
张氏握住他的手:“殿下,您是太子,是储君。汉王对您有意见,或许……或许是有些不甘心吧。毕竟,靖难时他立了大功,可现在您却是太子。”
朱高炽沉默了。他知道妻子说得对,可知道归知道,心里还是难受。
“算了,不想了。”他摆摆手,“老二要去云南了,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兄弟一扬,终究是要分别的。我只希望,他去了云南,能好好治理封地,不要再生事端。”
张氏点头:“殿下仁厚,汉王会明白的。”
然而,朱高炽心中清楚,老二恐怕永远不会明白。他们兄弟之间的隔阂,已经深得无法弥补了。
而这一切,都被躲在暗处的朱高燧看在眼里。
朱高燧收到了朱高煦的回信。看完信,他笑了。
“老二果然上钩了。”他对王伯安说,“你看,他让我在京城多留心大哥的动向。这是把我当自己人了。”
王伯安道:“那殿下准备如何回应?”
“自然是答应他。”朱高燧提笔回信,“不过,不能答应得太爽快,要显得为难,要显得是看在兄弟情分上才答应的。这样,老二才会更感激我。”
他写了一封措辞谨慎的回信,表示会留心大哥的动向,但也劝老二不要多想,老大毕竟是太子,还是要敬重的。
信送出去后,朱高燧心情大好。他让人在院子里摆了一桌酒菜,自斟自饮起来。
王伯安陪在一旁,忍不住问:“殿下,您这样周旋于太子和汉王之间,不怕将来露馅吗?”
朱高燧抿了口酒,笑道:“露馅?怎么会露馅呢?我对老大说的,都是实话;对老二说的,也都是实话。只不过,我把实话有选择地说,有技巧地说。他们兄弟之间确实有矛盾,我只是把这个矛盾挑明了而已。就算将来对质,我也没有说谎。”
他放下酒杯,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而且,你以为老大和老二会去对质吗?不会的。他们兄弟之间,早就没有了信任。就算我去告诉他们,是对方说的,他们也不会相信。他们会觉得,是对方在狡辩,在挑拨离间。”
王伯安恍然大悟:“殿下这是……利用了太子和汉王之间的不信任?”
“正是。”朱高燧点头,“人与人之间,一旦失去了信任,就很容易被挑拨。尤其是兄弟之间,本就有着利益冲突,更容易心生猜忌。我不过是顺水推舟,让他们的猜忌更深一些罢了。”
他站起身,走到廊下,看着院中的荷花:“王先生,你知道这世上最可怕的是什么吗?不是刀剑,不是毒药,而是人心。人心难测,人心易变。只要你懂得利用人心,就能无往而不利。”
王伯安看着这位年轻的亲王,心中忽然生出一丝寒意。这位殿下,心思之深,手段之巧,实在让人不寒而栗。
但转念一想,在皇家,若不如此,又如何生存?太子仁厚,但优柔寡断;汉王勇武,但鲁莽冲动。只有这位赵王,看似温文,实则深谋远虑,或许才是真正适合那个位置的人。
“殿下,”王伯安低声道,“那咱们下一步,该如何走?”
朱高燧转过身,笑容温和:“下一步?什么都不用做。等着看戏就好。老二马上要去云南了,这一路上,肯定会闹出不少事。大哥在京城,也会遇到不少麻烦。咱们呢?就安安稳稳地做个旁观者,必要的时候,添一把火,加一把柴。让火烧得更旺一些,但不要烧到咱们身上。”
他走回桌前,又斟了一杯酒:“记住,在皇家,有时候做得越少,得到的越多。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等待时机成熟的那一天。”
王伯安躬身道:“属下明白了。”
朱高燧举起酒杯,对着月光:“来,王先生,陪我喝一杯。为咱们的未来,干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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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殿,朱棣捏着纪纲递上来的密报皮笑肉不笑的道:“这老三,真他妈的坏种一个!这小算盘打的叭叭儿的,随了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