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隆躺在芷兰轩的画舫里,头枕在苏兰的大腿上,闭着眼睛听她唱新学的小曲儿。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公爷,您说这倭寇怎么这么不长眼?”李福一边剥着新上市的青梅,一边嘀咕,“浙江才消停几天,又闹到苏松来了。”
“倭寇?”李景隆睁开一只眼,“那帮矮矬子又来了?”
“可不是嘛!”李福把剥好的青梅递过去,“听说百户马兴都战死了,死得那叫一个惨……”
李景隆接过青梅,漫不经心地咬了一口,酸得他眯起眼:“马兴?这名字有点耳熟。”
“洪武二十七年,跟您打过交道的。”李福提醒,“那时候他还是个小旗,跟着您在浙东剿过倭。”
“哦……”李景隆想起来了,是个挺憨厚的汉子,打仗不要命,“可惜了。”
苏兰停下拨琴的手指,轻声问:“公爷,倭寇很厉害吗?”
“厉害?”李景隆嗤笑,“一群乌合之众罢了。仗着船快,抢完就跑。真要正面打,十个倭寇也打不过咱们一个卫所兵。”
“那为什么……”
“为什么剿不干净?”李景隆坐起身,伸了个懒腰,“一来是他们狡猾,专挑防守薄弱的地方下手;二来嘛……”
他顿了顿,没往下说。
有些话,不好说。
沿海卫所腐败,军备废弛,有些军官甚至跟倭寇勾连,这都是公开的秘密。但这些话,不能从一个“废物国公”嘴里说出来。
“公爷,您说这次谁会去剿倭?”李福问。
“管他谁去。”李景隆又躺回去,“反正轮不到我。我现在是文官,剿倭这种粗活,不适合我。”
他说得理直气壮,但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
剿倭……
这两个字,勾起了他一些久远的记忆。
前世的他,是个军事历史爱好者,对明朝的倭寇之患研究颇深。尤其是戚继光的“戚家军”,那套鸳鸯阵、狼筅战术,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还有俞大猷的水师战法,郑成功的海战方略……
这些知识,在他脑子里尘封了两年。两年里,他装傻充愣,混吃等死,就是为了保住这条命。
可现在,机会好像来了。
大多数将领都不在应天——丘福北征鞑靼,朱能南征安南,张辅也跟着去了。南京城里,能带兵打仗的,没剩几个了。
而剿倭,不需要太多人马。三千人,够了,这点人马,朱棣根本不会在意和忌惮。
三千人……
李景隆心里那点火星,慢慢烧了起来。
当晚,曹国公府的书房,灯火通明。
李景隆没有去陆云舒房里,而是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摊开一张白纸,提笔蘸墨。
他先画了一个简单的阵型图——鸳鸯阵。
十二人为一队,最前面是队长,手持藤牌;左右各一人,也是藤牌;再往后是狼筅手,持长竹竿做的狼筅;然后是长枪手,短刀手……
这是戚继光在嘉靖年间发明的阵法,专门对付倭寇的刀法。倭寇善用武士刀,近身搏杀凶猛。但鸳鸯阵以长克短,以多打少,正好克制。
“公爷,您这是……”李福端茶进来,看到桌上的图,一脸茫然。
“研究兵法。”李景隆头也不抬,“不是跟陛下说我在研究《孙子兵法》的新注解吗?总得有点成果。”
“可这图……”
“这图叫鸳鸯阵。”李景隆放下笔,“专门打倭寇的。你看,倭寇刀法厉害,但咱们不跟他们近身。用狼筅搅乱他们,长枪远刺,藤牌防御,短刀补刀……一套下来,别说倭寇,就是鞑靼骑兵来了也得趴下。”
他说得眉飞色舞,眼睛里闪着光。
那是李福四年没见过的光——四年前的李景隆,眼里有过这种光。那是自信,是野心,是“老子天下第一”的傲气。
后来,这光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混浊,是颓废,是“混吃等死”的麻木。
可现在,它又回来了。
“公爷,您……”李福声音有些抖。
“我什么我?”李景隆笑了,“放心,你家老爷我没疯。”
“您要去剿倭?”
“有这个想法。”李景隆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月色,“不过,得好好谋划。陛下现在对我,是‘用而不用’——给了职位,但不让我管事。想让他同意我领兵,得有个合适的理由。”
“什么理由?”
李景隆想了想:“第一,你滚一边吧,我和你说个什么劲儿,爷饿了,去让七夫人给我下碗馄饨,然后好好打扮打扮!”
“哦……”李福欲言又止,转身去吩咐了。
剿倭成功,就可以洗刷掉“大明战神”的污名了。
第二天,乾清宫。
朱棣正在批阅奏折,看到浙江、苏松两地报来的倭寇作乱的消息,眉头紧锁。
“这帮倭寇,没完没了。”他放下奏折,对王彦说,“丘福在北边,朱能在南边,朝中现在能派谁去?”
“这……”王彦想了想,“靖安侯王忠可以,但他年纪大了。安陆侯吴杰也行,但他去年中风,还没好利索……”
“都是一帮老弱病残!”朱棣烦躁地拍桌,“难道我大明,连个剿倭的将领都找不出来了?”说起来都怪老朱,把开国勋贵甚至二代都给干完了!
正说着,一个小太监进来禀报:“陛下,曹国公求见。”
“李九江?”朱棣挑眉,“他来干什么?又来说他病了,上不了朝?”
“曹国公说……有要事禀报。”
朱棣沉吟片刻:“让他进来。”
不一会儿,李景隆进来了。他今天穿得很正式,一身国公朝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跟平时那个吊儿郎当的样子判若两人。
“臣李景隆,参见陛下。”
“起来吧。”朱棣打量着他,“九江啊,今天怎么想起进宫了?不是又病了吧?”
“臣确实有病。”李景隆说得坦然,“但不是身体上的病,是心病。”
“心病?”朱棣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臣听说,倭寇犯浙江,百户马兴战死;又寇苏松,百姓遭殃。”李景隆抬起头,眼中闪着光,“臣心里难受。想当年,臣在浙江剿过倭,跟马兴也算有过交情。现在他死了,倭寇还在闹……臣这心里,像有根刺。”
朱棣不动声色:“所以呢?”
“所以,臣想请缨。”李景隆跪下,“请陛下准许臣领兵三千,赴苏松剿倭!”
乾清宫里静了一瞬。
朱棣盯着他,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九江,你可想清楚了?剿倭不是儿戏,是要死人的。你两年没带兵了,还能行吗?”
“行不行,试过才知道。”李景隆挺直腰板,“但臣有信心。第一,臣在浙江剿过倭,熟悉倭寇的战法;第二,臣这几年虽然没带兵,但一直在研究兵法,特别是对付倭寇的阵法;第三,臣只要三千人,不多,不会让朝廷负担太重;第四……臣想为马兴报仇。”
最后一句,他说得咬牙切齿,情真意切。
朱棣沉默了。
他在权衡。
李景隆的能力,他是知道的——虽然靖难之役输得难看,但那主要是战略失误,不是战术问题。真要论带兵打仗,李景隆其实不差,别人不知道,他岂能不知?
而且,现在朝中确实缺人。派个老将去,怕精力不济;派个年轻的,又没经验。
李景隆……是个折中的选择。
“只要三千人?”朱棣问。
“三千人足够了。”李景隆说,“倭寇行踪不定,人太多了反而是负担。”
“你要多长时间?”
“三个月。”李景隆信心满满,“三个月内,臣必荡平苏松倭寇。若做不到,臣愿受军法处置!”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
朱棣看着他,忽然笑了:“九江啊九江,今天这一出……是憋不住了?”
李景隆心里一紧,但面上坦然:“臣不敢装。只是觉得,食君之禄,当分君之忧。陛下待臣不薄,臣也该为陛下分忧。”
“好一个分忧。”朱棣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朕可以给你这个机会。但是……”
他转过身,眼神凌厉:“希望你言出必践。”
“臣明白!”李景隆叩首,“此次出征,若不能胜,臣提头来见!”
“头就不必了。”朱棣摆摆手,“败了,你这国公也别当了,去孝陵给文忠大哥守墓去吧。”
“是!”
“另外,”朱棣又说,“朕给你加个衔——讨寇将军,够你用了,苏松卫所由你节制。”
“谢陛下隆恩!”李景隆再叩首。
从乾清宫出来,春风吹在脸上,李景隆长长舒了一口气。
成了。
曹国公府炸了锅。
“老爷,您……您要去剿倭?”袁氏眼泪汪汪,“都几年没带兵了,万一……”
“没有万一。”李景隆搂住她,“夫人放心,这次我有把握。”
“可倭寇凶残……”
“再凶残,也是人。”李景隆笑道,“是人就有弱点。我已经找到他们的弱点了。”
陆云舒挺着肚子过来,脸上写满担忧:“老爷,您这一去,要多久?”
“两个月。”李景隆扶她坐下,“两个月内,我一定回来。到时候,咱们的孩子也该出生了。我答应你,一定赶回来陪着你。”
“那……您一定要小心。”陆云舒咬着嘴唇,“妾身和孩子,等您回来。”
“放心吧。”李景隆亲了亲她的额头,“你家老爷我,这次要打个漂亮仗给你们看看。”
李珏也从宫里回来了,听到消息,一脸兴奋:“爹,您真要带兵了?”
“怎么,不信你爹?”李景隆拍拍他的肩膀。
“信!当然信!”李珏眼睛发亮,“爹当年带几十万大军,现在带三千人,那不是手到擒来?”
“臭小子,学会拍马屁了。”李景隆笑骂,“不过这话我爱听。来,爹教你点东西。”
他把李珏带到书房,摊开昨晚画的鸳鸯阵图。
“这是……”李珏看得一脸懵。
“这叫鸳鸯阵,专门打倭寇的。”李景隆耐心讲解,“你看,倭寇善用刀,近身厉害。咱们不跟他们近身,用长兵器打。这个叫狼筅,竹竿做的,前面有枝杈,一搅和,倭寇的刀就使不开了……”
他讲得仔细,李珏听得认真。
讲完了,李珏问:“爹,这阵法……您从哪儿学的?”
“自己琢磨的。”李景隆面不改色,“这两年,你爹我可不是光吃喝玩乐。兵法、阵法、战法……研究了不少。这次剿倭,正好试试效果。”
“爹厉害!”李珏竖起大拇指。
“少拍马屁。”李景隆收起图,“记住,爹这次出征,你在宫里要低调。太子那边,该请安请安,但别多话。汉王那边……离远点。明白吗?”
“儿子明白。”
“好了,去陪你娘说说话吧。”李景隆挥挥手,“爹还要准备些东西。”
李珏退下了。
李景隆独自坐在书房里,开始列清单。
火铳一百支——虽然现在的大明火铳还比较原始,但对付倭寇够用了。
弓弩三百张——远程压制。
藤牌三百面——近身防御。
狼筅二百根——这个得现做,找南京城里的竹匠,按他的图纸做。
长枪五百杆……
短刀三百把……
还有军粮、药品、船只……
林林总总,列了三大张纸。
“李福!”他喊了一声。
“公爷。”李福跑进来。
“按这个清单,去兵部和工部。”李景隆把纸递给他,“三天之内,必须备齐。”
“三天?”李福瞪大眼,“公爷,这……”
“这什么这?”李景隆瞪他,“陛下只给了我十天时间准备。三天备物资,两天整军,五天赶到苏松。时间紧,任务重,赶紧去办!”
“是!”李福不敢多言,拿着清单跑了。
李景隆又坐下,开始写练兵章程。
三千人,从京营里挑。要年轻力壮的,最好有过剿倭经验的。到了苏松,先练兵十天,熟悉鸳鸯阵,然后再出战。
战术嘛……
倭寇擅长登陆抢劫,抢完就跑。那就在他们登陆的地方设伏,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虽然这是个最低级版本的戚家军,但是现在还是明初,士兵的素质还是可以的,远不是明末那些老爷兵能比的!
第二天,京营校扬。
李景隆穿着二品武官服,坐在点将台上。台下,三千京营士兵列队站好,一个个挺胸抬头,等着挑选。
“公爷,人都到齐了。”京营指挥使陪着笑,“都是精壮汉子,您随便挑。”
李景隆没说话,起身走下点将台,在队列前慢慢踱步。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每一个士兵的脸。
“你,”他停在一个士兵面前,“多大了?”
“回将军,二十五!”
“剿过倭吗?”
“剿过!洪武三十一年,在台州!”
“好。”李景隆点点头,“站到左边去。”
他又走到下一个士兵面前:“你呢?”
“二十二!没剿过倭,但杀过鞑子!”
“也站左边。”
就这样,他一个一个问,一个一个挑。专挑年轻力壮、有过实战经验的。不到一个时辰,左边站了两千人,右边剩下一千。
“剩下的,”李景隆对指挥使说,“送回去吧。我只要这两千人。”
“公爷,不是说三千人吗?”指挥使愣了。
“两千是战兵,还有一千是辅兵。”李景隆解释,“辅兵我自己招,要会水性的,会驾船的。”
“哦哦,明白了。”指挥使连连点头。
挑完了兵,李景隆又把两千人集合起来训话。
“知道我是谁吗?”他站在高台上,声音洪亮。
“知道!曹国公!”士兵们齐声回答。
“知道咱们要去干什么吗?”
“剿倭!”
“对,剿倭!”李景隆扫视全扬,“倭寇是什么东西?一群海上的强盗!抢咱们的粮食,杀咱们的兄弟,辱咱们的姐妹!咱们能答应吗?”
“不能!”两千人齐声怒吼。
“好!”李景隆很满意,“这次出征,我李景隆跟你们同吃同住,同生共死!打赢了,功劳是大家的,赏赐是大家的!打输了……没有打输!只能赢,不能输!明白吗?”
“明白!”
“大声点!”
“明白!!!”
声震校扬。
训完了话,李景隆又把士兵分成二十队,每队一百人,指定了队长。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讨寇军了。”他说,“两天时间,熟悉你们的队长,熟悉你们的队友。两天后,出发!”
“是!”
安排妥当,李景隆又去了工部。
狼筅的图纸,他已经画好了。工部的匠人看了,一脸疑惑:“公爷,这……这是兵器?”
“对,专门打倭寇的。”李景隆解释,“竹竿要选老毛竹,越长越好。前面留枝杈,用火烤硬。后面削尖,可以当长枪使。”
“这能打死人?”
“不用打死,搅乱就行。”李景隆笑道,“倭寇的刀厉害,但被这玩意儿一搅,什么刀法都使不出来。到时候,长枪手上前一捅,一个准。”
匠人似懂非懂,但还是点头:“公爷放心,两天之内,二百根狼筅,保证做好!”
“还有藤牌,”李景隆又说,“不要太大,但要结实。面上蒙牛皮,最好再涂一层桐油,防水。”
“是!”
从工部出来,李景隆又去了兵部,领了火铳、弓弩等军械。
忙了一天,回到府里,天都黑了。
“老爷,累了吧?”陆云舒给他盛汤。
“累不累的...”李景隆接过汤,一口气喝干,“你等会儿试试哈。”
“试不了,大着肚子呢?”陆云舒轻声道。
“大着肚子也不影响咬嘛”李景隆坏笑道!
“公爷真实个坏人!”陆云舒嗔怪道!
“嘿嘿!来!让你看看爷累不累!”说着就动手动脚的...........
..................
这一夜,曹国公府的灯,亮到很晚。
出发前一天,朱棣又在武英殿召见了李景隆。
这次,殿里多了几个人——太子朱高炽,汉王朱高煦,还有兵部尚书金忠。
“九江,都准备好了?”朱棣问。
“回陛下,都准备好了。”李景隆汇报,“两千战兵,一千辅兵,军械粮草都已齐备。明日一早,即可出发。”
“好。”朱棣点点头,“这次剿倭,你有什么要求?”
“臣只有一个要求——临机专断之权。”李景隆说,“倭寇狡猾,战况瞬息万变。若事事请示朝廷,恐贻误战机。”
朱棣沉吟片刻:“准了。苏松一带的卫所兵,也归你节制。必要时候,可以调动。”
“谢陛下!”
朱棣又看向朱高炽:“太子,你有什么要说的?”
朱高炽胖胖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表哥此去,当以安抚百姓为重。倭寇要剿,但不要伤及无辜。另外……注意安全。”
“臣谨记。”李景隆拱手。
朱高煦也开口了,语气有些阴阳怪气:“表哥几年没带兵了,这次可要小心点,别又……”
“老二!”朱棣打断他,“不会说话就闭嘴!”
朱高煦撇撇嘴,不吭声了。
李景隆却笑了:“汉王殿下提醒得是。臣带兵打不过汉王殿下。不过……打倭寇,应该够用了。”
金忠在一旁看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个李景隆,跟两年前好像不太一样了。
两年前的他,傲慢,轻浮,眼高于顶。现在的他,沉稳,内敛,圆滑了许多。
也许……这次剿倭,真有看头。
“九江啊,”朱棣最后说,“这次出征,是你自己请的缨。打好了,朕有重赏。打不好……你知道后果。”
“臣明白。”李景隆跪下,“此次出征,不成功,便成仁!”
“咱不要你成仁,”朱棣摆摆手,“咱要你成功。去吧,咱等你的好消息。”
“是!”
从武英殿出来,李景隆长长舒了一口气。
最后一道关卡,过了。
现在,万事俱备,只等出发。
走到宫门口,金忠追了上来。
“曹国公留步。”
“金尚书。”李景隆转身。
金忠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曹国公,此去……小心。”
“多谢金尚书关心。”
“我不是关心你,”金忠压低声音,“我是关心大局。现在朝中什么情况,你也知道。文官武将,太子汉王……都在看着你。你赢了,有些人会不高兴。你输了,更多人会看笑话。所以……只能赢,不能输。”
李景隆笑了:“金尚书放心,我李景隆这次,就是去赢的。”
“那就好。”金忠拍拍他的肩膀,“保重。”
“保重。”
这次,不为功名,不为富贵,只为证明自己。
证明他李景隆,不是废物,是会打战的!
永乐二年四月十八,晨。
南京城外,长江码头。
三千讨寇军列队整齐,旗帜鲜明。李景隆站在船头,一身戎装,腰佩长剑,威风凛凛。
码头上,袁氏、陆云舒、李珏等家人来送行。还有不少看热闹的百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那就是曹国公?看着挺威风啊!”
“威风什么?银样镴枪头罢了,现在还敢带兵?”
“听说只要了三千人,去打倭寇,能行吗?”
“谁知道呢,看看再说吧。”
李景隆全当没听见,他走下船,来到家人面前。
“夫人。”他握着袁氏的手,“等我回来。”
“老爷一定要小心。”袁氏笑着说。
“爹,早点回来!”李珏眼睛红红的。
“放心吧。”李景隆拍拍儿子的肩膀,“好好在宫里当差,别惹事。”
告别了家人,李景隆重新登上船头。
他扫视三千将士,深吸一口气,朗声道:
“将士们!”
三千人齐刷刷看向他。
“今天,咱们要出征了!要去打倭寇,要去保家卫国!有人问,咱们能赢吗?我告诉你们——能!一定能!”
他指着长江对岸:“那边,是苏松。那边,有咱们的父老乡亲,正在受倭寇的欺凌!咱们能眼睁睁看着吗?”
“不能!”三千人怒吼。
“对,不能!”李景隆拔剑出鞘,剑指东方,“所以,咱们要去!要去把倭寇赶下海!要去还百姓一个太平!此去,不为功名,不为富贵,只为——保境安民!”
“保境安民!保境安民!”
呼声震天。
李景隆很满意,他收起剑,大手一挥:
“出发!”
号角声起,战鼓雷鸣。
“该说不说,曹国公的卖相还是不错的”
“确实,有三十年前岐阳王的风采”
“不过也就是看着好看,至于打胜仗?切”
“就是,五十万大军连个北平都打不下来”
....................
数十艘战船依次起锚,顺流而下,驶向东方。
船头上,李景隆迎风而立,衣袍猎猎作响。
他回头看了一眼渐行渐远的南京城,眼中闪着坚定的光。
这一次,他要让所有人看看。
李景隆,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