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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国本之争

作者:我用余生唤醒你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陛下要立太子了,毕竟太子之为空悬一年多了。


    这事儿说起来有点尴尬。朱棣抢了侄子的皇位,现在轮到自己儿子争位了。历史这玩意儿,总是变着花样重复。


    李景隆坐在自家书房里,慢悠悠地品着今年的新茶。外头春光正好,他心里却门儿清:山雨欲来风满楼。


    “老爷,宫里来人了。”李福小跑进来,压低声音,“王公公亲自来的,说陛下召您进宫。”


    李景隆放下茶盏,叹了口气:“该来的总会来。”


    他起身,慢吞吞地换上官服。镜子里的自己,三十六岁的年纪,看着倒像是刚过三十——真帅。


    “老爷,这次……怕是躲不过去了。”李福忧心忡忡。


    “谁说我要躲了?”李景隆整理着衣袖,“我就是去看个热闹。”


    “可……”


    “放心吧。”李景隆拍拍他的肩膀,“这种事儿,越掺和死得越快。你家老爷我,最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乾清宫里,朱棣正对着一堆奏折发愁。


    不是愁军国大事——那些事儿他处理起来得心应手。愁的是家事,准确说,是立谁当储君。


    老大高炽,仁厚,有长者风,但是……太胖,腿脚还不利索。朱棣看着就堵得慌:我朱棣英明神武,怎么就生出这么个儿子?


    老二高煦,那才像自己!靖难四年,这小子跟着自己南征北战,勇武过人,几次救自己于危难。关键是,长得也像,脾气也像,看着就顺眼。


    老三高燧……算了,那小子就是个软骨头、墙头草,不提也罢。


    “陛下,曹国公到了。”王彦轻声禀报。


    “让他进来。”


    李景隆低着头进来,规规矩矩行礼:“臣李景隆,参见陛下。”


    “起来吧。”朱棣看着他,“九江,坐。”


    一声“九江”,叫得李景隆心里一紧。朱棣这人,越是客气的时候,越要小心。


    “谢陛下。”李景隆在绣墩上坐下,半个屁股悬空——这是规矩,也是姿态。


    朱棣打量着他,半晌不说话。李景隆眼观鼻,鼻观心,装木头人。


    “九江啊,”朱棣终于开口,“最近在忙什么?”


    “回陛下,臣在翰林院协助修《太祖实录》,偶尔……偶尔去秦淮河听听曲儿。”李景隆实话实说——反正朱棣什么都知道。


    “修史,听曲。”朱棣笑了,“你倒是清闲。”


    “臣愚钝,只能做些清闲差事。”李景隆低头。


    “愚钝?”朱棣挑眉,“你要是愚钝,这满朝文武就没几个聪明人了。九江,朕问你件事。”


    来了。李景隆心里一紧。


    “你觉得……咱这三个儿子,哪个适合当储君?”


    乾清宫里静得能听见心跳声。王彦站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


    李景隆抬起头,一脸真诚:“陛下,此乃天子家事,臣……不敢置喙。”


    “咱让你说,你就说。”朱棣盯着他,“再说了,论起来咱也是一家人,文忠大哥是咱亲亲的表哥,你是咱亲亲的大侄子,也别叫陛下了,叫咱四叔就行,这里没外人,说错了咱不怪你。”


    “陛...四叔,”李景隆顺坡下驴,还是那副表情,“侄儿真的……不敢置喙。”


    “是不敢,还是不想?”


    “侄儿不知。”李景隆说得坦荡,“侄儿只知立储之事,关乎国本,四叔您圣心独断即可。侄儿一降臣,能苟全性命已是万幸,岂敢妄议天家之事?”


    这话说得,把自己贬到尘埃里,却也把路堵死了。


    朱棣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哎呀!九江啊,以后别再提降臣了!说了都是一家人嘛!你看老大老二都是你的表弟,早年间你不还经常带他们玩嘛!放心大胆的说一说嘛!咱自家人怕啥!”


    “四叔真让侄儿说,那侄儿就说了啊?”李景隆起身俯首道。


    “说,说!坐下说!慢慢说”朱棣一脸笑容


    “侄儿觉得高煦仁厚,高煦勇武,高遂乖巧,............都是可选之人!”李景隆侃侃而谈


    “吆!还有老三的事儿呢!可是老大不知兵啊,老二一根筋啊,老三墙头草啊,这..都有缺点啊.”朱棣说完也觉得不对,这么贬低自己的儿子不合适,摸了摸鼻子以掩尴尬


    “四叔,高炽怎么不知兵呢?不是侄儿自揭其短,当年北平之战,高炽两万人守的侄儿五十万人无计可施,这能是不知兵的人?高煦也不是一根筋呢,真的一根筋怎么可能在靖难中打的盛庸和铁铉无处可逃;再说高遂那是灵活知变通!侄儿觉得三位表弟都很好的...”


    “呵!好话都让你说了啊!”朱棣笑道


    “侄儿说的都是实话!”


    “好了,你这个滑头!滚吧!”朱棣仍然没有动怒


    “是,臣告退!”然后缓缓退了出去!


    走出乾清宫,春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李景隆这才发现,后背都湿透了。


    “公爷,陛下……”等在宫外的李福迎上来。


    “回家。”李景隆只说两个字。


    马车上,李福忍不住问:“公爷,陛下到底问了什么?”


    “赶你的车。”李景隆闭着眼。


    他看着窗外的南京城,心里清楚:这扬储君之争,才刚刚开始。


    而他,要做的就是一个合格的旁观者——看戏可以,上台不行。


    淇国公府,灯火通明。


    丘福、王宁、朱能、张辅……一干靖难功臣齐聚一堂。桌上摆着酒菜,但没人动筷子。


    “诸位,”丘福先开口,“陛下要立储了,咱们得拿个主意。”


    永春侯王宁——朱棣的妹夫,也是靖难功臣——接过话:“这还用说?肯定是老二!老二跟着陛下打了四年仗,立下赫赫战功,这储君之位,非他莫属!”


    “就是!”另一个将领附和,“大皇子……恕我直言,太文弱了。咱们大明以武立国,需要个能打的皇帝!”


    众人纷纷点头。


    朱能却皱着眉头:“话是这么说,但……立嫡以长,这是祖制。大皇子虽然文弱,但仁厚,有长者风。二皇子虽然勇武,但脾气暴躁,怕是不好驾驭。”


    “祖制?”丘福嗤笑,“成国公,陛下靖难的时候,讲祖制了吗?这天下是打出来的,不是按祖制排出来的!”


    张辅年轻,资历浅,一直没说话。这时才小心翼翼道:“可是……陛下好像更中意二皇子?听说二皇子府的赏赐,比其他皇子府多得多。”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朱棣对朱高煦的偏爱,是明摆着的。靖难时,朱高煦多次救驾,朱棣曾拍着他的背说:“努力吧,你大哥身体不好。”这话什么意思?就差明说“你哥不行,你好好干”了。


    “所以啊,”丘福一拍桌子,“咱们得加把劲!联名上书,请立二皇子为储君!陛下本来就中意老二,咱们再一推,这事儿就成了!”


    “对!”


    “我同意!”


    “算我一个!”


    武将们纷纷表态。


    只有朱能还皱着眉:“这事儿……要不要再考虑考虑?万一……”


    “没有万一!”丘福打断他,“成国公,咱们这些武将,跟着陛下打天下,图什么?不就是图个从龙之功,图个子孙富贵吗?老二要是当了储君,将来登基,能亏待咱们?可大皇子……他身边都是文臣,跟咱们不是一路人!”


    这话说到众人心坎里了。


    文官集团和武将集团,从来就不是一条心。文官推崇的“仁治”“文治”,在武将看来就是软弱。他们更希望一个能打仗、懂军事的皇帝,这样武将才有用武之地。


    “好!”朱能终于下定决心,“那咱们就联名上书!不过……要讲究策略。不能直接说大皇子不行,要说二皇子功高,德配储君之位。”


    “行行行,你说怎么写就怎么写!”丘福不耐烦,“反正意思到了就行!”


    一扬密谋,就在推杯换盏间定了下来。


    而这一切,都被锦衣卫如实报到了朱棣那里。


    乾清宫。


    朱棣看着锦衣卫的密报,脸色阴沉。


    “陛下,”王彦小心翼翼,“淇国公他们……也是为国着想。”


    “为国着想?”朱棣冷笑,“他们是为自己着想!一个个的,都想当从龙功臣!”


    他放下密报,心里烦躁。


    说实话,他也更中意老二。那小子像自己,勇武,有魄力。老大太仁弱,将来镇得住这帮骄兵悍将吗?


    可是……立储不是小事。老大是嫡长子,名正言顺。废长立幼,是取乱之道。


    “传金忠。”朱棣忽然说。


    兵部尚书金忠,是朱棣最信任的文臣之一。这人有个特点:敢说真话。


    不一会儿,金忠来了。


    “臣金忠,参见陛下。”


    “起来。”朱棣直接把密报递给他,“看看。”


    金忠接过,仔细看了,眉头皱起:“陛下,此事……不妥。”


    “怎么不妥?”


    “二皇子虽勇,但暴戾。大皇子虽弱,但仁厚。”金忠直言不讳,“陛下,治国不是打仗。打仗要勇,治国要仁。二皇子若为储君,恐非社稷之福。”


    朱棣沉默。


    金忠继续道:“臣斗胆,请陛下想想历代废长立幼的教训。秦始皇废扶苏立胡亥,二世而亡;晋惠帝立傻儿子,八王之乱;隋文帝废杨勇立杨广,隋朝二世而亡……陛下,前车之鉴啊!”


    这话说得重,但也说得实。


    朱棣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他只是……不甘心。


    “老二立过战功。”朱棣说。


    “战功是战功,治国是治国。”金忠寸步不让,“陛下,二皇子的战功,是在您麾下立的。若让他独自领兵,如何?让他治国理政,又如何?”


    朱棣不说话了。


    金忠趁热打铁:“陛下,大皇子虽然文弱,但陛下南征,政事处理得井井有条,粮草军械不都是大皇子筹备的么。百姓爱戴,群臣敬服。这才是储君该有的样子。”


    “可他……太胖了。”朱棣说出心里话,“走路都要人扶,将来怎么上朝?怎么祭祀?”


    金忠差点笑出来,赶紧忍住:“陛下,身体是小节,治国是大节。大皇子仁孝,天下归心,这才是最重要的。”


    朱棣摆摆手:“你先退下吧,朕再想想。”


    “是。”金忠行礼退下。


    走出乾清宫,金忠擦了擦额头的汗。这事儿,还没完。


    文官集团也不是吃素的。


    解缙、黄淮、杨士奇、杨荣……这帮翰林出身的文臣,早就看出了武将们的意图。


    “他们要推二皇子。”解缙在文渊阁里,对几位同僚说,“咱们得想办法。”


    “还能想什么办法?”黄淮苦笑,“立嫡以长,天经地义。可陛下……好像更中意二皇子。”


    杨士奇年轻,但心思缜密:“陛下中意二皇子,是因为二皇子像陛下。可治国不是打仗,光像陛下没用,得会治国。”


    “这话你跟陛下说去?”杨荣调侃。


    “我说不了,”杨士奇摇头,“但有人能说。”


    “谁?”


    “金尚书。”杨士奇说,“还有……咱们得从别的地方入手。”


    “什么地方?”


    “皇长孙。”


    众人眼睛一亮。


    朱棣喜欢孙子朱瞻基,这是朝野皆知的事。那孩子聪明伶俐,才六岁就能背《论语》,朱棣亲自教导,爱得跟什么似的。


    “大皇子仁厚,这是优点,但打动不了陛下。”杨士奇分析,“可如果让陛下想到,立了老大,将来皇长孙就能顺利继位……那就不一样了。”


    “好主意!”解缙拍案,“陛下最疼皇长孙,这是他的软肋!”


    “可是……”黄淮犹豫,“这样是不是……太算计了?”


    “算计?”解缙冷笑,“武将们都在联名上书了,咱们还算计?再不算计,储君之位就真要易主了!”


    众人沉默。


    文官和武将不同。武将可以抱团,可以明目张胆地支持老二。文官不行,他们得讲究策略,得“润物细无声”。


    “这样,”解缙说,“我找机会跟陛下说。你们也都准备着,万一陛下问起,知道该怎么说。”


    “怎么说?”


    “就八个字:皇长子仁孝,天下归心。”解缙顿了顿,又加一句,“如果还不够,就再加三个字:好圣孙!”


    “好圣孙……”杨士奇品味着这三个字,“妙!解公大才!”


    计划定下,文官集团开始行动。


    他们不像武将那样大张旗鼓,而是各自找机会,在朱棣面前“不经意”地提起大皇子的好处,提起皇长孙的聪明。


    水滴石穿。


    这日,朱棣在武英殿看奏折,解缙在一旁侍读。


    “解缙啊,”朱棣忽然问,“你觉得,朕该立谁为储君?”


    解缙心里一紧,面上却淡定:“陛下,此乃国本大事,臣不敢妄言。”


    “朕让你说。”


    解缙放下手中的书,正色道:“陛下若问臣,臣只有一句话:皇长子仁孝,天下归心。”


    “仁孝……”朱棣沉吟,“仁孝是好,可治国需要魄力。老二有魄力,老大太弱。”


    “陛下,”解缙不急不缓,“治国不光需要魄力,更需要仁德。大皇子监国期间,轻徭薄赋,与民休息,百姓称颂。这才是为君之道。”


    朱棣不说话。


    解缙知道,光说这些还不够。他顿了顿,忽然道:“陛下,好圣孙,可旺三代啊。”


    “好圣孙”三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朱棣心里。


    他想起小瞻基背书时的认真模样,想起那孩子说“爷爷,我长大了要像您一样当个好皇帝”时的稚嫩声音。


    是啊,老大虽然弱,但他有个好儿子。


    老二呢?儿子还小,看不出什么。


    “陛下,”解缙趁热打铁,“二皇子虽勇,但暴戾。若他为储君,将来兄弟相残,恐非社稷之福。大皇子仁厚,必能善待兄弟,保全骨肉。”


    这话说到朱棣痛处了。


    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跟兄弟们兵戎相见。虽然赢了,但心里那根刺,一直拔不掉。


    如果老二当了储君,以他的脾气,能容得下老大吗?能容得下老三吗?


    恐怕不能。


    “你先退下吧。”朱棣挥挥手。


    “是。”解缙行礼退下,走出殿门时,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他知道,这话起作用了。


    就在满朝文武为立储之事争得不可开交时,李景隆却过着神仙日子。


    这日,他又在秦淮河听曲儿。


    苏兰的琴艺越来越好了,虽然还是比不上陆云舒,但也算可圈可点。


    “公爷,您说这储君之位,最后会落谁头上?”李福一边斟茶一边问。


    李景隆闭着眼:“不该问的别问。”


    “奴才就是好奇……”


    “好奇害死猫。”李景隆睁开眼,“这种事情,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你家老爷我现在就想多活几年,懂吗?”


    “懂,懂。”李福赶紧点头。


    正说着,隔壁画舫传来喧哗声。


    “二皇子英明神武,储君之位非他莫属!”


    “就是!大皇子太弱了,将来怎么镇得住那些骄兵悍将?”


    听声音,像是几个武将家的公子哥。


    李景隆皱眉:“李福,结账,走人。”


    “公爷,曲还没听完呢……”


    “不听了。”李景隆起身,“这种地方,这种时候,还是少来为妙。”


    他太清楚了。储君之争已经白热化,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被解读为“站队”。他虽然想当旁观者,但要是被人看见在这种扬合,听到这种话还不走,那就说不清了。


    刚上岸,就碰见个熟人——驸马王宁。


    “哟,曹国公!”王宁笑着打招呼,“也来听曲儿?”


    “随便逛逛。”李景隆拱手,“驸马爷这是……”


    “哦,约了几个朋友。”王宁凑近些,压低声音,“九江,听说陛下问过你立储的事儿?”


    消息传得真快。李景隆心里冷笑,面上却装傻:“有吗?我怎么不记得?”


    “装,接着装。”王宁拍拍他的肩膀,“九江兄,咱们都是自己人,你说实话,你觉得二皇子怎么样?”


    李景隆后退半步,正色道:“驸马爷,此乃天家之事,做臣子不敢妄议。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说完,转身就走,一点不留余地。


    王宁站在原地,脸色不太好看:“哼,滑头!”


    马车上,李福忍不住问:“公爷,您这样……会不会得罪驸马爷?”


    “得罪就得罪。”李景隆不在意,“他算个der啊,高兴了叫他表姑父,不高兴了他算哪根葱?再说了得罪他一个,比掺和进立储之争强。李福,你记住,这种时候,谁拉你站队,谁就是害你。以后少跟别人说这些!”


    “小的记住了。”


    回到府里,陆云舒正在院中散步。五个月的身孕,肚子已经很明显了。


    “老爷回来了。”她迎上来,“今天这么早?”


    “外头不太平,早点回来。”李景隆扶住她,“你身子重,别太累。”


    “妾身没事。”陆云舒微笑,“倒是老爷,看起来有心事?”


    “没什么。”李景隆不想让她担心,“就是朝中有些杂事,烦人。”


    两人在院中坐下。春风吹过,梨花落了一地。


    没过两天,朱棣又召他进宫。


    这次不是在乾清宫,而是在御花园。朱棣正在赏花,见李景隆来了,招招手:“九江,过来。”


    “陛下。”李景隆行礼。


    “你看这牡丹,开得多好。”朱棣指着园中的牡丹,“可你知道吗,这牡丹刚移栽过来的时候,差点死了。是花匠精心照料,才活过来的。”


    李景隆不明白朱棣想说什么,只能附和:“陛下仁德,草木沾恩。”


    “草木如此,人亦如此。”朱棣转过身,看着他,“九江,你说,朕该选哪棵‘牡丹’?”


    又来了。李景隆心里叹气。


    “陛下,牡丹虽美,但各有千秋。红牡丹艳丽,白牡丹清雅,黄牡丹富贵……选哪一棵,全看陛下喜欢。”他打太极。


    “朕要是都喜欢呢?”


    “那……就都留着。”李景隆说,“园子这么大,多几棵牡丹,更显繁华。”


    朱棣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李九江啊李九江,你这张嘴,真是……滴水不漏。”


    “臣愚钝,不会说话,请陛下恕罪。”


    “你不是愚钝,你是太滑头了。”朱棣摆摆手,“罢了,滚吧。”


    “臣告退。”


    走出御花园,李景隆擦了擦汗。


    李景隆下定决心:装傻到底,一问三不知,就是我的保命符。


    二月初,朱棣下旨:召大皇子朱高炽、二皇子朱高煦、三皇子朱高燧进京。


    这道旨意一下,满朝哗然。


    谁都明白,这是要摊牌了。


    三位皇子从北平出发,往南京赶。这一路上,暗流涌动。


    二皇子府。


    朱高煦正在收拾行装。他今年二十三岁,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靖难四年的战功,让他有足够的底气去争那个位置。


    “殿下,这次进京……”谋士轻声说,“要小心。”


    “小心什么?”朱高煦不以为然,“父皇喜欢我,这谁都看得出来。丘福、王宁他们也都支持我。储君之位,非我莫属!陛下也是折腾人,上个月刚把我们扔到北平,现在又要我们去应天!”


    “可是……”谋士犹豫,“大皇子毕竟是嫡长子,名正言顺。而且……文官那边,好像都支持大皇子。”


    “文官?”朱高煦嗤笑,“一群酸儒,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们支持有什么用?这天下是打出来的,不是读出来的!”


    “殿下说得是。”谋士不敢再多言。


    但朱高煦不知道的是,他这一路上的所作所为,都被锦衣卫如实报给了朱棣。


    ——在济南府,纵马践踏农田,还打伤了拦路的农夫。


    ——在徐州府,强征民夫为他拉车,不给工钱。


    ——在淮安府,夜宿青楼,闹得满城风雨。


    每一件事,都让朱棣的眉头皱得更紧。


    而另一边,朱高炽就低调多了。


    他走得慢——胖,走不快。一路上轻车简从,遇到灾民还施粥赈济。地方官来拜见,他都以礼相待,绝不多收一文钱的礼。


    这些,也被锦衣卫报上去了。


    二月十五,三位皇子同时抵达南京。


    朱棣在奉天殿接见他们。


    “儿臣参见父皇!”三人跪拜。


    “起来吧。”朱棣看着三个儿子,心情复杂。


    老大高炽,又胖了,跪下去都费劲。老二高煦,英气勃勃,看着就精神。老三高燧,吊儿郎当,眼睛还在到处瞟。


    “这一路,辛苦了。”朱棣说。


    “为父皇分忧,不辛苦。”朱高炽说。


    “父皇,儿臣这一路,看见不少民生疾苦。”朱高煦抢过话头,“有些地方官,尸位素餐,该整治整治了!”


    朱棣挑眉:“哦?你说说,怎么整治?”


    “该杀的杀,该撤的撤!”朱高煦说得干脆,“乱世用重典,现在虽然太平了,但也不能太宽容!”


    朱高炽却道:“二弟,治国不是打仗,不能一味用强。有些地方官虽然无能,但并无大恶,可以教化。”


    “教化?”朱高煦冷笑,“大哥,你就是太仁慈了。对那些庸官,有什么好教化的?直接换能干的上去!”


    兄弟俩当扬就杠上了。


    朱棣看着,心里那杆秤,又往老大那边偏了点。


    老二勇则勇矣,但太暴戾。治国,不能光靠杀。


    “好了。”朱棣打断他们,“你们一路劳顿,先去休息吧。明天,朕有话跟你们说。”


    “是。”三人退下。


    走出奉天殿,朱高煦故意走在前面,把朱高炽甩在后面。朱高燧则嬉皮笑脸地凑到朱高炽身边:“大哥,你看二哥,多威风。”


    朱高炽笑笑,没说话。


    三位皇子进京后,朝中的气氛更紧张了。


    武将们加紧活动,联名上书的折子雪片般飞进宫里。文官们也不甘示弱,引经据典,论证“立嫡以长”的正确性。


    朱棣被吵得头疼。


    这日,他把几个重臣叫到武英殿:金忠、解缙、丘福、朱能,还有……李景隆。


    李景隆接到旨意时,心里一万个不愿意。这种扬合,他去干什么?当靶子吗?


    但圣旨不能违,只能硬着头皮去。


    武英殿里,气氛凝重。


    朱棣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几位大臣:“今天叫你们来,就一件事:立储。你们都说实话,朕该立谁?”


    丘福第一个站出来:“陛下,臣以为,当立二皇子!二皇子功高,勇武过人,有陛下之风!大皇子虽仁厚,但过于文弱,恐难当大任!”


    朱能也道:“陛下,二皇子在靖难中立下赫赫战功,这是事实。储君之位,当以功论。”


    武将这边,态度明确。


    朱棣看向文官:“你们呢?”


    金忠深吸一口气:“陛下,臣以为,当立大皇子。立嫡以长,祖宗之法。大皇子仁孝,天下归心,此乃社稷之福。”


    解缙接着说:“陛下,治国需要仁德,非一味勇武。大皇子监国期间,政通人和,百姓爱戴。此乃为君之道。”


    两边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朱棣的目光,最后落在李景隆身上。


    “曹国公,你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李景隆身上。


    李景隆心里叫苦,面上却淡定:“陛下,此乃天子家事,臣不敢置喙。”


    “朕让你说!”朱棣加重语气。


    李景隆跪下:“陛下,大皇子仁厚,二皇子英武,一切都由陛下做主。”


    “你!”朱棣气结,“滚!给咱滚出去!”


    “臣告退。”李景隆如蒙大赦,赶紧退下。


    走出武英殿,他长舒一口气。


    这浑水,总算没蹚进去。


    殿内,争论还在继续。


    丘福和金忠吵得面红耳赤,差点动手。朱棣拍案而起:“够了!”


    殿内瞬间安静。


    朱棣看着他们,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你们都退下。”他挥挥手,“咱……自有主张。”


    二月廿八,奉天殿。


    文武百官齐聚,三位皇子站在最前面。


    朱棣坐在龙椅上,神情肃穆。


    “宣旨。”他开口。


    王彦展开圣旨,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承天命,统御万方。储贰之重,社稷所系。今立皇子高炽为皇太子,授金册金宝,正位东宫。皇子高煦为汉王;皇子高燧为赵王。钦此!”


    圣旨读完,满殿寂静。


    丘福等人脸色煞白。朱高煦更是握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朱高炽跪拜接旨:“儿臣领旨,谢父皇隆恩!儿臣必当勤勉,不负父皇期望!”


    朱棣看着他,心里那点不甘,终究还是压下去了。


    “平身吧。”他说,“太子,你过来。”


    朱高炽起身,走到御阶前。


    朱棣从王彦手中接过太子金印,亲手交给朱高炽:“这江山的未来,咱就交给你了。记住,为君者,当以仁德治国,以宽厚待民。”


    “儿臣谨记!”朱高炽双手接过金印,沉甸甸的。


    朱棣又看向朱高煦:“老二。”


    “儿臣在。”朱高煦咬牙上前。


    “你勇武过人,是朕的好儿子。”朱棣拍拍他的肩膀,“但治国不光需要勇武,更需要仁德。你要好好辅佐你大哥,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儿臣……遵旨。”朱高煦说得勉强。


    朱棣心里清楚,这个儿子不服。但没办法,他必须这么做。


    为了江山,为了社稷,也为了……那个聪明伶俐的小孙子。


    退朝后,百官散去。


    李景隆走出奉天殿,春风吹在脸上,格外舒爽。


    “曹国公留步。”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是解缙。


    “解学士。”李景隆拱手。


    “曹国公今天……又是‘不敢置喙’?”解缙笑着问。


    李景隆也笑:“解学士不也说了该说的话吗?‘皇长子仁孝,天下归心’,还有……‘好圣孙’。”


    解缙一愣,随即大笑:“曹国公耳目聪明,佩服佩服。”


    “彼此彼此。”李景隆拱手,“告辞。”


    两人分别,各走各路。


    李景隆心里清楚,这扬储君之争,表面上是文官赢了,但实际上,是朱棣自己做出了选择。


    他选择了稳定,选择了传承,也选择了……那个能让他放心把江山传下去的儿子。


    至于汉王?


    李景隆摇摇头。那小子,不是省油的灯。将来还有得闹。不然也不会被他大侄子给做成瓦罐鸡!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现在,他李景隆只想回家,陪陪怀孕的妾室,逗逗秦淮河的美女们。


    这朝廷的浑水,他是再也不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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