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城的秋意来得温柔,秦淮河的水面飘着零星的落叶,在夕阳余晖下泛着金红色的粼光。两岸的柳树依旧翠绿,只是枝叶间多了几分沉静,少了夏日的燥热。入夜后,画舫上的灯火似乎也比夏日明亮了几分,照得河面一片璀璨。
曹国公府里,秋日的气氛更为明显。西跨院的几位有孕宫人,肚子已微微隆起,走路时都小心翼翼,由丫鬟搀扶着在院中散步。袁氏每日都要过问她们的饮食起居,俨然成了全府最忙碌的人——虽然她乐在其中。
“夫人,王姨娘说想吃酸的,厨房特地做了酸梅汤。”柳氏笑着禀报。
“酸的?”袁氏眼睛一亮,“酸儿辣女,这胎怕是个小子!快,让厨房多做些,再备些酸枣糕。对了,李姨娘那边呢?”
“李姨娘胃口不错,就是总说腰酸。”
“这是正常的,让丫鬟们多给她揉揉,别太劳累。”袁氏说着,忽然想到什么,“老爷呢?今日又去秦淮河了?”
柳氏掩嘴笑道:“可不是嘛。老爷说秋高气爽,正是听曲的好时节。早上去了趟翰林院,下午就带着李福出门了。”
袁氏无奈地摇头:“随他去吧。只要他高兴,别惹事就好。”
此时的李景隆,确实正走在前往秦淮河的路上。他今日心情不错——早上在翰林院,几位老翰林对他新提出的一个关于《太祖实录》编纂体例的建议颇为赞赏,甚至说要上呈太子。虽然他知道这不过是客套话,但被人认可的感觉,还是让他有些愉悦。
“公爷,您今天气色真好。”李福在一旁拍着马屁,“是不是又有什么喜事?”
“喜事?”李景隆摇着新得的象牙折扇——这是某个想巴结他的商人送的,“老爷我每天不都是喜事吗?无案牍之劳形,无战事之惊心,想吃就吃,想睡就睡,想去听曲就去听曲。这日子,给个皇帝都不换!”
“那是那是!”李福连连点头,“公爷活得通透!”
主仆二人说说笑笑,很快到了秦淮河边。秋日的河畔,游人似乎比夏日更多了些,许是都来感受这“金秋秦淮”的韵味。李景隆熟门熟路地走向芷兰轩所在的码头,却见那画舫今日似乎格外热闹,船头围了不少人。
“怎么回事?”李景隆皱眉。
李福机灵,立刻拉住一个看热闹的小厮打听。不一会儿回来禀报:“公爷,是户部刘侍郎家的公子,非要请苏姑娘去他家的画舫献艺,苏姑娘不肯,正僵持着呢。”
李景隆抬眼望去,果然看见一个穿着锦袍的年轻公子,带着几个家丁模样的人,正站在芷兰轩船头,神色倨傲。苏芷则站在舱门口,面色清冷,身旁的老鸨正赔着笑脸说好话。
“刘侍郎家的?”李景隆想了想,“是刘观那个老狐狸的儿子?”
“正是。听说这刘公子是京城有名的纨绔,最爱在秦淮河上摆阔。”李福低声道,“公爷,咱们要不要……”
李景隆摇着扇子,不急不缓地走了过去。
船头,刘公子正不耐烦道:“苏姑娘,本公子请你,是给你面子。你去打听打听,这秦淮河上,哪个姑娘敢不给我刘文龙面子?不就是去唱几曲吗?银子少不了你的!”
苏芷微微欠身,声音依旧清冷:“刘公子见谅。芷儿有规矩,只在自家画舫献艺,不去他处。公子若想听曲,可来芷兰轩,芷儿定当尽心。”
“嘿!给你脸不要脸是吧?”刘文龙脸色一沉,“一个卖唱的,装什么清高?今天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来人,请苏姑娘!”
两个家丁就要上前。
“慢着。”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众人转头,只见李景隆摇着扇子,慢悠悠地踱上船来。他今日穿着月白色长衫,外罩浅青色比甲,头戴逍遥巾,一副闲散文人打扮,但通身的气度却掩盖不住。
刘文龙打量了他一眼,觉得有些眼熟,一时又想不起是谁,便皱眉道:“你是何人?少管闲事!”
李福立刻上前一步,喝道:“大胆!这是曹国公!”
“曹国公?”刘文龙先是一愣,随即想起来了——这不就是那个降臣李景隆吗?心中顿时轻视了几分,但面上还是拱了拱手,“原来是国公爷。失敬失敬。不过今日这是刘某与苏姑娘之间的事,国公爷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李景隆笑了笑,自顾自地在船头的竹椅上坐下,对老鸨道:“老鸨子,上壶好茶,要今年的明前龙井。苏姑娘,今日可有新曲子?”
他完全无视了刘文龙。
刘文龙脸色顿时难看起来:“曹国公,你这是何意?”
“何意?”李景隆这才抬眼看他,似笑非笑,“刘公子,这芷兰轩是打开门做生意的地方。苏姑娘是这里的清倌人,有她的规矩。你堂堂户部侍郎的公子,总不会要强逼一个弱女子吧?这传出去,对刘侍郎的官声可不好。”
“你……”刘文龙一时语塞。他爹刘观虽是侍郎,但在朝中名声一般,最怕被人抓住把柄。若真闹起来,确实不好看。
李景隆又慢悠悠道:“再说了,这秦淮河上的规矩,你情我愿。苏姑娘不愿去,你非要强请,这不成抢人了吗?陛下最近正整顿吏治,要是让都察院的人知道刘公子在秦淮河上‘强抢民女’……啧啧。”
这话带着调侃,却让刘文龙后背一凉。他爹最近确实在叮嘱他要低调。
“好,好!”刘文龙咬牙道,“曹国公今日这‘护花使者’,刘某记住了!我们走!”
说罢,带着家丁悻悻离去。
围观的人群见没热闹可看,也渐渐散了。老鸨连忙上前道谢:“多谢国公爷解围!要不是您,今日真不知如何收扬了。”
李景隆摆摆手:“不必多礼。苏姑娘没事吧?”
苏芷微微摇头:“多谢公爷。”她顿了顿,轻声道,“只是连累公爷得罪了刘公子。”
“得罪?”李景隆失笑,“一个纨绔子弟罢了,算不得什么。来来,不是说有新曲子吗?我都等不及要听了。”
两人进了船舱。苏芷今日似乎有些心神不宁,弹错了好几个音。李景隆看出端倪,问道:“苏姑娘有心事?”
苏芷放下琵琶,沉默片刻,才道:“公爷可知,那刘公子为何非要请我去他的画舫?”
“无非是显摆,或是……有其他心思。”
“不全是。”苏芷苦笑,“他前几日就来过,说……说要纳我为妾。我拒绝了,他便恼羞成怒,今日才来闹这一出。”
李景隆挑眉:“纳你为妾?这刘文龙倒是‘慧眼识珠’。”
“公爷取笑了。”苏芷低头,“芷儿这样的出身,能做妾已是高攀。只是……那刘公子名声极差,府中姬妾众多,且常有虐待之事传出。芷儿宁死也不愿入那种地方。”
她说得平静,但李景隆听出了一丝绝望。是啊,在秦淮河上,她还能勉强保持清白,可一旦被人强行纳走,命运就不由自己掌控了。
“所以你才坚持只在自家画舫献艺?”李景隆问。
苏芷点头:“这是芷儿唯一能守住的底线了。可今日之事……怕只是个开始。刘公子不会善罢甘休的。”
船舱内一时寂静。窗外传来其他画舫的丝竹声、笑语声,更衬得这里清冷。
良久,李景隆忽然道:“我之前提过的事,苏姑娘可再考虑过?”
苏芷抬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公爷是指……”
“跟我回府。”李景隆说得直接,“在我那里,至少无人敢欺你。刘文龙再嚣张,也不敢到我曹国公府要人。”
“可是……”苏芷咬唇,“芷儿不想连累公爷。刘公子今日吃了亏,定会怀恨在心。若知道我入了国公府,怕是会借此生事。”
“生事?”李景隆笑了,“苏姑娘,你太高看他了。一个侍郎之子,我还应付得来。再说了,”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老爷我如今在陛下那里,还算有点‘面子’——虽然这面子不怎么光彩。但护住一个女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苏芷看着他,眼中神色复杂。感动、犹豫、挣扎,还有一丝……期待?
“公爷为何对芷儿这么好?”她轻声问,“芷儿不过是个风尘女子,不值得您如此。”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李景隆看着她,“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与众不同。不是容貌——虽然你很美,但秦淮河上美人多了。是你的气质,你的才情,还有……”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真的部分是,苏芷确实与众不同;假的部分是,李景隆其实更多是出于一种“收藏”心态——就像前世那些富豪收藏艺术品一样。当然,这话他不会说。
苏芷沉默了许久。船舱内只闻水波轻拍船身的声音。
终于,她抬起头,眼中有了决断:“若公爷不嫌弃……芷儿愿意。”
李景隆笑了:“好。那我这就安排。李福!”
李福一直在舱外候着,闻言立刻进来:“公爷有何吩咐?”
“去跟老鸨子说,我要为苏姑娘赎身。让她开个价。”
“是!”李福兴冲冲地去了。
苏芷却道:“国公爷不必破费太多。芷儿的赎身银子,妈妈早就说过,五百两即可。”
“五百两?”李景隆挑眉,“太少了。你这般才情,岂止五百两?李福,给一千两!再额外给老鸨子二百两,感谢她这些年对苏姑娘的照顾。”
“公爷……”苏芷还想说什么。
李景隆摆手:“不必多说。钱是小事,重要的是让你风风光光地离开这里。”
赎身的过程很顺利。老鸨虽然舍不得苏芷这棵摇钱树,但曹国公亲自出面,又给了远超预期的银子,自然不敢多言。很快,契书签好,苏芷的卖身契到了李景隆手中。
“从今日起,你自由了。”李景隆当着苏芷的面,将卖身契撕得粉碎,洒入秦淮河中。
苏芷看着那些碎片随波逐流,眼中泛起泪光。八年了,她终于不再是任人买卖的“货物”了。
“多谢公爷。”她深深一福。
“该改口了。”李景隆笑道,“以后叫老爷即可。走吧,轿子已经在岸上等着了。”
苏芷最后看了一眼芷兰轩——这个她待了三年多的地方,这个曾是她囚笼也是她避难所的地方。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跟着李景隆上了岸。
一顶青绸小轿等在岸边,低调而不失体面。苏芷上了轿,李景隆则骑马在前。一行人缓缓往曹国公府行去。
路上,李景隆忽然想起什么,对轿中的苏芷道:“对了,入府后,你就改回本姓吧。苏芷这名字虽好,但终究是鸨母取的。你原姓什么?”
轿中沉默片刻,传来苏芷轻若蚊蚋的声音:“姓陆……芷儿本名陆云舒。”
“陆云舒。”李景隆品味着这个名字,“云卷云舒,好名字。那以后在府中,你就是陆姨娘了。”
“是,老爷。”陆云舒在轿中应道。
回到曹国公府时,天色已近黄昏。袁氏早已得了消息,带着柳氏等在二门处。见轿子进来,她面上虽带着笑,眼中却有一丝复杂。
李景隆下马,亲自掀开轿帘,扶陆云舒下轿。她已换了一身浅藕色的襦裙,发髻也重新梳过,只插了一支素银簪子,不施脂粉,清丽脱俗。
“夫人,这是陆故娘了。”李景隆介绍道。
陆云舒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云舒见过夫人。”
袁氏打量着她,心中暗叹:果然是个美人,更难得的是那股书卷气,不像风尘女子。她扶起陆云舒,温和道:“妹妹不必多礼。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我说。”
“多谢夫人。”陆云舒垂眸道。
柳氏也上前见礼,说了几句客套话。李景隆见气氛还算融洽,便道:“云舒的院子收拾好了吗?”
“早就收拾妥了。”袁氏道,“就在西跨院东边那个小院,离主院近,也清静。”
李景隆点头:“那好,你先带云舒去安顿。我晚些过去。”
袁氏带着陆云舒去了。李景隆则回到书房,李福跟了进来,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李景隆坐下,端起茶喝了一口。
“公爷,”李福小心翼翼道,“您今天为苏……陆姨娘赎身的事,怕是很快就会传开。那刘公子那边……”
“传开就传开。”李景隆不在意道,“老爷我纳个妾,有什么大不了的?刘文龙要是不服,让他来找我。”
“可是刘侍郎那边……”
“刘观?”李景隆笑了,“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和国公府叫板了?一个区区侍郎罢了,不必理会!不日他就会完蛋了”
李福不解也没敢多问:“公爷威武!”
当晚,李景隆在袁氏房中用了晚膳。袁氏是大妇,又见陆云舒知书达理,不像是会争宠的,也就没再说什么了。
“老爷这次倒是眼光不错。”袁氏一边为他布菜,一边道,“那陆姨娘看着是个懂事的。”
“夫人不怪我自作主张就好。”李景隆笑道。
“怪什么?府里多个人,热闹些也好。”袁氏顿了顿,又道,“只是西跨院那边,几位有孕的姨娘怕是要多心了。老爷今晚……”
“今晚我去云舒那里。”李景隆直言,“她刚入府,人生地不熟,我得去看看。”
袁氏点头:“应该的。”
用罢晚膳,李景隆踱步来到陆云舒的小院。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雅致,种了几丛修竹,秋风中沙沙作响。屋内点着灯,窗纸上映出一个人影,正在看书。
李景隆推门进去,陆云舒连忙起身:“老爷来了。”
她已换了一身居家的淡青色衣裙,头发松松绾着,未施脂粉,在灯下看起来比在画舫时更年轻几分,也少了几分清冷,多了些温婉。
“在看什么书?”李景隆走过去。
“《陶渊明集》。”陆云舒将书递给他,“府里书橱的藏书真多,妾身一时看花了眼。”
李景隆接过书,随手翻了翻:“喜欢就多看。书房的书,你随时可以取阅。若有想读却没有的,跟我说,我去找。”
“多谢老爷。”陆云舒眼中闪着光——那是爱书之人见到宝藏时的喜悦。
丫鬟奉上茶来,又悄声退下。屋内只剩二人。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虽然相识数月,但之前一直是客人与清倌人的关系,如今突然成了夫妻,两人都有些不知该如何相处。
最终还是李景隆打破沉默:“在府里可还习惯?”
“很好。”陆云舒轻声道,“比画舫上安静多了,也……安心多了。”
“那就好。”李景隆看着她,“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不必拘束。夫人那边,你定期去请安即可,平时若不想应酬,就在自己院里待着。西跨院那些……尽量少往来,免得麻烦。”
“妾身明白。”陆云舒点头。
又聊了一会儿闲话,夜渐深了。烛火跳跃,在两人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李景隆忽然道:“不早了,歇息吧。”
陆云舒身子微微一颤,低声道:“妾身……伺候老爷更衣。”
红烛高烧,帐幔轻垂。陆云舒显然很紧张,手指都在微微发抖。李景隆倒是很耐心,温言安抚:“别怕。”
“妾身……妾身还是第一次……”陆云舒声如蚊蚋,脸已红透。
李景隆有些意外:“你在画舫三年……”
“芷儿只卖艺。”陆云舒咬唇,“妈妈虽有心让我接客,但我以死相逼,加上有些才名,能吸引文人墨客,她才勉强答应。这三年,除了弹琴唱曲,陪客人说说话,芷儿从未……从未……”
李景隆心中一动。他原本以为,清倌人虽不卖身,但难免有些肢体接触,却没想到陆云舒竟守身如玉至此。
“那刘文龙想纳你,也是因为这个?”
陆云舒点头:“他说……说就喜欢我这般清高的。”
李景隆笑了:“那他倒是没看错人。好了,别紧张,我会温柔些。”
这一夜,小院内的红烛燃了很久。秋月无声,透过窗棂洒下一地清辉。
次日清晨,李景隆醒来时,陆云舒已起身,正对镜梳妆。从镜中看到他醒了,她脸一红:“老爷醒了?妾身让人打水来。”
“不急。”李景隆坐起身,看着她梳头。晨光中,她只穿着中衣,乌发如瀑,侧脸柔美,比昨日更添了几分娇艳。
“疼吗?”他忽然问。
陆云舒手一顿,轻轻摇头:“还好。”
梳洗完毕,两人一同用早膳。陆云舒显然还不习惯被人伺候,总想自己动手。李景隆笑道:“你现在是曹国公府的姨娘了,该有的排扬还是要有的。不然下人该说我不重视你了。”
“妾身只是……不习惯。”陆云舒小声道。
“慢慢就习惯了。”李景隆给她夹了个水晶饺,“多吃点,你太瘦了。”
正说着,李福在门外禀报:“公爷,刘侍郎府上送来拜帖。”
李景隆挑眉:“哦?这么快就来了?拿进来。”
拜帖很客气,说是刘侍郎邀请曹国公过府一叙,“以谢昨日犬子无礼之罪”。落款果然是刘观。
“看来这老狐狸是来试探的。”李景隆将拜帖扔在桌上,“回话,就说我今日有事,改日再登门拜访。”
“是。”李福去了。
陆云舒担忧道:“老爷,会不会给您惹麻烦?”
“麻烦?”李景隆笑了,“他要是敢找麻烦,我才高兴呢。正好闲着无聊,找点事做。”
见他如此淡定,陆云舒才稍稍安心。
早膳后,李景隆照例去翰林院点卯。陆云舒则按规矩去给袁氏请安。袁氏对她依旧温和,还赏了几匹上好的绸缎,让她做新衣裳。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过了几日。陆云舒渐渐适应了府中的生活。她每日除了给袁氏请安,就是待在自己院中看书、弹琴。李景隆得空时会来坐坐,听她弹曲,或是两人对弈一局。
这日午后,秋阳暖洋洋的。李景隆躺在院中的摇椅上,闭目养神。陆云舒坐在一旁,轻轻弹着琵琶,是一首舒缓的《秋江夜泊》。
一曲终了,李景隆睁开眼,赞道:“云舒的琵琶,真是百听不厌。”
陆云舒放下琵琶,轻声道:“老爷若喜欢,妾身每日都给老爷弹。”
“那倒不必。”李景隆坐起身,“艺术这东西,讲究个心境。心情好时听,才是享受。若成了任务,就无趣了。”
陆云舒抿嘴一笑:“老爷倒是懂艺术。”
“略懂一二。”李景隆看着她,“说起来,你的琵琶是跟谁学的?这般造诣,可不是寻常教坊能教出来的。”
陆云舒眼神黯了黯:“是家母教的。家母出身苏州书香门第,琴棋书画皆通。妾身幼时,母亲每日教妾身弹琴、读书……可惜……”她没再说下去。
李景隆握住她的手:“过去的事,不要再想了。以后的日子还长。”
“嗯。”陆云舒点头,眼中有了暖意。
这时,李珏从宫里回来了。他如今每隔五日可回府一次,每次回来都要先来给父亲请安。
“父亲。”李珏行礼,又看到陆云舒,顿了顿,“陆姨娘。”
陆云舒忙起身还礼:“少爷回来了。”
李景隆对儿子道:“在宫里可好?皇长孙最近如何?”
“一切都好。”李珏道,“皇长孙最近在读《资治通鉴》,常与儿子讨论。前日陛下考校功课,还夸了皇长孙几句。”
“那就好。”李景隆点头,“你伴读要尽心,但也要注意分寸。皇家之事,复杂得很。”
“儿子明白。”李珏说着,看了陆云舒一眼,欲言又止。
李景隆看出他有话要说,便对陆云舒道:“云舒,你去看看晚膳准备得如何了。”
陆云舒会意,行礼退下。
等她走了,李珏才低声道:“父亲,儿子在宫里听到些风声……是关于刘侍郎的。”
“哦?”李景隆挑眉,“说来听听。”
“说是都察院有人在查刘侍郎,好像跟漕运有关。具体的儿子也不清楚,只是偶然听几个太监私下议论。”李珏道,“儿子听说父亲前几日为陆姨娘赎身,得罪了刘公子,所以……”
李景隆笑了:“你倒是细心。不过不必担心,刘观自身难保,没空来找我麻烦。就算来了,我也不怕。”
李珏这才放心:“父亲心中有数就好。”
晚膳时,李景隆特意让陆云舒也上桌——这是给她的体面。
袁氏虽有些意外,但也没说什么。李珏对陆云舒很客气,倒是让陆云舒有些受宠若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