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安城北门悄然打开,五百骑兵鱼贯而出。人人黑衣黑甲,马衔枚,蹄裹布,在夜色中如鬼魅般悄然行进。
梅殷亲自带队,王斌为副。这是步险棋,但也是不得不走的棋。
“驸马爷,前面就是宿迁了。”王斌压低声音,“探子回报,宿迁守军只有五百,主将是燕军的一个千户,叫赵虎。此人好酒,每晚必醉。”
梅殷点头:“按计划行事。你带两百人从东门佯攻,我带三百人从西门潜入。得手后以火为号。”
“遵命。”
队伍分作两股,消失在夜色中。
宿迁城不大,城墙低矮,守军松懈。时值午夜,城楼上只有零星几个士兵在打盹。
梅殷带人摸到西门外,只见城门紧闭,但城楼上灯火昏暗。他打了个手势,三名亲兵取出飞爪,抛上城墙,悄无声息地攀爬上去。
片刻后,城门缓缓打开一条缝。
梅殷一挥手,三百骑兵如离弦之箭,冲入城中。
宿迁守军完全没有防备。等他们反应过来,梅殷的人马已经杀到县衙。主将赵虎果然喝得烂醉如泥,被从床上拖起来时,还嚷嚷着:“谁……谁敢扰本将军好梦?”
梅殷一把揪住他的衣领:“认识我吗?”
赵虎眯着眼看了半天,忽然酒醒了大半:“梅……梅殷?!”
“正是。”梅殷冷笑,“赵将军,借你宿迁城一用。”
这时,东门方向传来喊杀声,王斌的佯攻开始了。城中守军本就不多,又被内外夹击,很快溃散。
不到一个时辰,宿迁城易主。
梅殷坐在县衙大堂,王斌快步进来:“驸马爷,清点完毕。缴获粮草三千石,箭矢五万支,马匹两百。俘虏守军三百余人,如何处置?”
“愿意投降的,收编。不愿意的,关起来,等咱们撤退时放了。”梅殷道,“粮草箭矢全部运回淮安,马匹带走。”
“那宿迁城……”
“不要。”梅殷很清醒,“咱们兵力不足,守不住两座城。天亮之前,撤回淮安。”
王斌有些遗憾:“好不容易打下来的……”
“打下来不是目的,目的是补充物资,打乱朱棣的部署。”梅殷起身,“传令下去,两个时辰内,把所有能带走的都带走。天亮前必须出城。”
“遵命!”
梅殷走到县衙外,看着士兵们忙碌地搬运物资。这一战很顺利,几乎没遇到像样的抵抗。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
朱棣得知宿迁被袭,绝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天刚蒙蒙亮,梅殷带队撤回淮安不到一个时辰,探马来报:燕军大将朱能率五千骑兵,正朝宿迁疾驰而来。
“来得真快。”梅殷站在城楼上,望着北方扬起的烟尘。
王斌道:“驸马爷,咱们要不要……”
“紧闭城门,加强戒备。”梅殷道,“朱能是来报仇的,但他不敢攻城。宿迁已空,他扑了个空,最多在城外骂阵。”
正如梅殷所料,朱能率军赶到宿迁,发现城头已换回燕军旗帜——梅殷撤退时,故意把俘虏的燕军士兵放了,让他们重新占领城池。
但粮草物资全被搬空,宿迁成了一座空城。
朱能气得暴跳如雷,率军直扑淮安。在城外三里扎营,派人到城下骂阵。
“梅殷!你个缩头乌龟!有种出来一战!”
“背主之臣,还有脸称忠义?”
“开城投降,饶你不死!”
骂声阵阵,城上守军听得怒火中烧。几个年轻将领请战:“驸马爷,让末将出城,斩了那朱能!”
梅殷摇头:“他是来激将的,咱们不上当。传令,谁也不许出城。他爱骂就让他骂,咱们就当听戏。”
这一骂就是三天。
朱能见骂阵无用,又不敢强攻,只得悻悻退兵。临走前放话:“梅殷,陛下给你一个月期限。一个月后若不开城,必踏平淮安!”
梅殷在城楼上回应:“告诉朱棣,淮安城就在这儿。他想拿,自己来取。”
朱能退兵后,淮安城内士气大振。夜袭宿迁成功,缴获大量物资,又逼退了朱能的五千精兵,这让守军看到了希望。
但梅殷心里清楚,这不过是暂时的胜利。
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七月底,南京来的第二封信送到了淮安。
这次不是血书,是普通的家书。信使也不是孙嬷嬷,而是一个面生的年轻丫鬟。
梅殷在书房接见了她。
“奴婢春桃,见过驸马爷。”丫鬟行礼,声音怯生生的。
“春桃?我怎么没见过你?”梅殷问。
“奴婢是三个月前才进公主府的。”春桃低头道,“孙嬷嬷年纪大了,公主让她回乡养老,换了奴婢伺候。”
梅殷点点头:“公主可好?”
“公主……还好。”春桃迟疑了一下,“就是……就是常常夜里哭。”
梅殷心中一紧:“为何?”
“朝中有人弹劾驸马爷,说您拥兵自重,图谋不轨。”春桃声音更低了,“公主为此忧心,几次进宫求情,都被陛下……挡回来了。公主说,若是驸马爷再不回去,恐怕……”
“恐怕什么?”
“恐怕有人要借题发挥,对公主府不利。”春桃从怀里取出一封信,“这是公主的亲笔信,请驸马爷过目。”
梅殷接过信。信封很精致,透着淡淡的梅花香。他拆开信,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夫君如晤:自别后,日夜思念。南京暑热,淮安可安好?闻君夜袭宿迁,初战告捷,妾心甚慰。然兵凶战危,终非长久之计。朝中流言四起,皆言君拥兵自重,有不臣之心。妾虽百般辩白,然人微言轻。四哥虽顾念兄妹之情,然帝王亦有为难处。若君久不归,恐祸及家门。妾非惧死,然府中上下百余口,何其无辜?望君三思。宁国手书。”
信不长,但字字沉重。
梅殷看了三遍,缓缓放下。
“公主还说了什么?”他问春桃。
春桃摇头:“公主只让奴婢送信,说驸马爷看了自会明白。”她顿了顿,小心翼翼道,“不过……奴婢离京前听说,朝廷已经在调集大军,准备合围淮安。领军的是……是张辅。”
梅殷心中一震。
张玉是燕军名将,在靖难之役中战死,朱棣追封他为荣国公。张辅继承父志,骁勇善战,是朱棣麾下得力干将。
让他来打淮安,可见朱棣的决心。
“还有吗?”梅殷问。
“还有……”春桃犹豫了一下,“奴婢听说,朝廷找到了先帝的……遗体。”
梅殷猛地站起:“什么?”
“奴婢也是听宫里太监说的。”春桃低声道,“说是当日皇宫起火,先帝和先皇后举火自焚.........查已属实”
梅殷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两步,扶住桌子才站稳。
“不可能……”他喃喃道,“皇上他……怎么会……”
“驸马爷节哀。”春桃劝道,“公主让奴婢转告您,主君已逝,臣子之责已尽。如今大势已定,您也该……为自己,为公主,为淮安数十万军民想想了。”
梅殷闭上眼睛,许久没有说话。
春桃不敢打扰,静静地站着。
过了好一会儿,梅殷才开口:“你回去告诉公主,信我收到了。至于其他……容我想想。”
“那奴婢……”
“王斌!”梅殷唤道。
王斌应声而入:“驸马爷。”
“带春桃姑娘去休息,好生招待。”梅殷道,“明日送她出城。”
“是。”
等两人退下,梅殷重新坐下,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宁国的字迹有些颤抖,显然写信时心情激动。信中字字恳切,既有夫妻之情,又有现实之忧。
“祸及家门……”梅殷苦笑。
他知道,宁国不是危言耸听。朱棣虽然顾念兄妹之情,但帝王的耐心是有限的。若他继续顽抗,朱棣很可能会拿公主府开刀。
可让他开城投降……
梅殷走到窗前,望着院中的槐树。树叶开始泛黄,秋天快到了。
“皇上……”他低声自语,“您真的……不在了吗?”
南京,锦衣卫诏狱。
道衍和尚在一个锦衣卫千户的陪同下,走进地下牢房。这里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腐臭的味道。
“大师,这边。”千户引路。
两人来到最深处的一间牢房。牢房里关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穿着囚衣,披头散发,脸上有伤痕,但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几分贵气。
“就是他?”道衍问。
“是。”千户低声道,“从苏州找来的,是个落第秀才,叫陈文。长得有七八分像建文帝,我们给他做了些……修饰,现在有九分像了。”
道衍仔细打量那人,点点头:“身形很像。伤口呢?”
“按您的吩咐,在左腿做了烧伤,和建文帝当年坠马留下的伤疤位置一样。”千户道,“还有,他右手小指有残疾,我们也给他弄断了,接的时候故意没接好。”
道衍很满意:“身份呢?”
“都安排好了。”千户道,“他身上有建文帝的玉佩——是仿制的,但足以乱真。还有一枚私章,也是仿的。另外,我们在‘发现’他的地方,布置了一个山洞,里面有建文帝常读的几本书,还有半幅没写完的字。”
“很好。”道衍合十,“阿弥陀佛,这也是为了少造杀孽。”
千户心里嘀咕:弄死这个人,不也是杀孽?但面上不敢表露,只问:“大师,接下来怎么办?”
“悄悄的烧一下。”道衍道,大张旗鼓地发丧,追谥,建陵寝。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建文帝确实死了。”
“那梅殷那边……”
“自然会有人告诉他。”道衍微微一笑,“而且,会让他‘亲眼’看到证据。”
千户明白了:“属下这就去办。”
道衍又看了一眼牢中的陈文,那男子正呆呆地望着墙壁,眼神空洞。显然,锦衣卫已经用特殊手段,让他相信了自己就是建文帝——至少是相信了一部分。
“可怜人。”道衍低声念了句佛号,转身离开。
三天后,南京传出消息:朱棣下旨,以亲王礼安葬。
消息传到淮安时,梅殷正在校扬检阅军队。
王斌急匆匆跑来,脸色煞白:“驸马爷,出大事了!”
“怎么了?”
“南京……南京传来消息,说先帝的遗体找到了,已经……已经下葬了。”
梅殷手中的令旗“啪”地掉在地上。
“消息可靠吗?”他声音发颤。
“是咱们在南京的细作传回来的。”王斌道,“尸体确实已经烧焦了,貌似先帝。朱棣给他办了隆重的葬礼,满朝文武都去了。”
梅殷愣愣地站着,只觉得天旋地转。
“驸马爷!”王斌扶住他,“您没事吧?”
梅殷摆摆手,推开他,独自走到校扬边的旗杆下,扶着旗杆才站稳。
皇上……真的死了?
那个温文尔雅,待他如亲人的年轻皇帝,真的不在了?
梅殷想起建文元年,他被任命为淮安总兵时,建文帝亲自送他到午门。那时皇帝才二十出头,握着他的手说:“姑父,大明江山,就托付给您这样的忠臣了。”
他记得自己当时跪地立誓:“臣必肝脑涂地,不负陛下!”
现在,陛下没了,他的誓言的该向谁履行?
“驸马爷,”张勇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低声道,“军中……军心有些动摇。”
梅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怎么说?”
“将士们听说建文帝死了,都在议论,说咱们还守什么?为谁守?”张勇叹气,“有些士兵开始偷偷溜出城,昨晚跑了十几个。”
梅殷沉默。
他知道,这个消息对军心的打击是致命的。之前大家还能抱着希望,觉得建文帝还活着,迟早会回来。现在希望破灭,斗志自然瓦解。
“传令各营,”梅殷缓缓道,“加强戒备,严禁私自离营。再有逃兵,抓回来军法处置。”
“是。”张勇应道,但又迟疑,“驸马爷,咱们……真的还要守吗?”
梅殷看了他一眼:“张老将军也觉得不该守了?”
“末将不是这个意思。”张勇连忙道,“末将只是……只是觉得,皇上都不在了,咱们守这淮安城,还有什么意义?不如……”
“不如开城投降?”梅殷接过话头。
张勇低下头,没敢接话。
梅殷拍拍他的肩膀:“我明白大家的心情。但有些事情,不是有意义才去做,而是做了才有意义。咱们守淮安,守的不只是城池,是忠臣的气节,是做人的底线。”
他顿了顿,望向北方:“就算皇上不在了,咱们也要让天下人知道,这大明还有忠臣,不是所有人都向朱棣屈膝。”
张勇眼眶红了:“末将明白了。末将这就去安抚军心。”
等张勇离开,梅殷独自站在校扬上,看着操练的士兵。
秋风吹过,旗杆上的“明”字大旗猎猎作响。
这面旗,还能打多久?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只要他还站着,这面旗就不能倒。
八月初十,燕军大将张辅率五万大军,抵达淮安城外。
这一次不是试探,是真正的合围。
张辅用兵如其父,沉稳狠辣。他没有急于攻城,而是分兵四路,将淮安城围得水泄不通。同时派民夫挖掘壕沟,修筑营垒,摆出了长期围困的架势。
梅殷站在城楼上,看着城外连绵的营寨,心中沉重。
王斌在一旁道:“驸马爷,张辅这是要困死咱们。咱们的粮草,最多还能撑一个月。”
“一个月……”梅殷喃喃道。
一个月后,就是九月初。那时秋粮已收,但都在城外,城里一粒也进不来。
“驸马爷,要不要趁他们立足未稳,出城冲杀一阵?”王斌建议。
梅殷摇头:“张辅不是朱能,他一定有准备。咱们出城,正中他下怀。”
正说着,城外一队骑兵驰到城下,为首的是个年轻将领,身穿银甲,威风凛凛。
“城上可是梅驸马?”那将领扬声问道。
梅殷走到垛口前:“正是。阁下是张辅将军?”
“末将张辅,见过驸马爷。”张辅在马上抱拳,“奉陛下之命,前来淮安。陛下有旨,请驸马爷开城,既往不咎。”
梅殷笑了:“张将军,这话朱能说过,金忠也说过,现在到你说了吗?”
张辅正色道:“末将不说虚言。陛下确实敬重驸马爷为人,不愿兵戎相见。只要驸马爷开城,淮安军民皆可保全。驸马爷和公主也能团聚。”
“团聚?”梅殷冷笑,“用刀剑逼着的团聚,我不要。”
“驸马爷何必固执?”张辅道,“建文帝已逝,天下归心。您守这孤城,除了让生灵涂炭,还有什么意义?”
“意义?”梅殷提高声音,“张辅,你父亲张玉是名将,一生忠义。若是他在,会劝我投降吗?”
张辅脸色一变:“家父……家父若在,定会劝驸马爷以苍生为念。”
“好一个以苍生为念。”梅殷大笑,“朱棣起兵靖难,死伤数十万,那是为苍生?方孝孺被诛十族,那也是为苍生?张将军,这话你自己信吗?”
张辅被问得哑口无言,半晌才道:“驸马爷,末将只是奉命行事。陛下给了一个月期限,一个月后若不开城,末将只能攻城。到那时……”
“到那时,玉石俱焚。”梅殷接过话头,“张将军,话不必多说。淮安城就在这儿,你想拿,就来拿。但要我梅殷开城投降,除非我死。”
张辅知道劝不动,叹了口气:“那末将告辞。驸马爷保重。”
他调转马头,正要离开,梅殷忽然叫住他:“张将军!”
张辅回头。
“替我带句话给朱棣。”梅殷一字一句道,“就说我梅殷谢谢他的‘好意’,但我受太祖皇帝厚恩,受建文皇帝重托,不敢背主。他要这淮安城,可以。但要我梅殷屈膝,不行。”
张辅深深看了梅殷一眼,抱拳:“末将一定带到。”
等张辅走远,王斌低声道:“驸马爷,您这是彻底断了后路啊。”
“后路?”梅殷望着远方,“从咱们决定守淮安那天起,就没有后路了。”
他转身往城楼下走:“传令全军,即日起,每人每日口粮减半。所有军官,包括我,与士兵同食。节省粮食,准备长期坚守。”
“是。”
“还有,”梅殷顿了顿,“派人出城,再联系铁铉。告诉他,淮安被围,请他设法接应。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也要试试。”
王斌苦笑:“铁将军自身难保,怕是……”
“试试吧。”梅殷道,“总比坐以待毙强。”
接下来的日子,淮安城进入了最艰难的时期。
张辅围而不攻,但防守严密,连只鸟都飞不出去。城里的粮食一天天减少,士兵们每天只能喝两顿稀粥,百姓更是饿殍遍地。
梅殷把自己的口粮也减到和士兵一样,每天只吃两个窝头,一碗稀粥。几天下来,人就瘦了一圈。
王斌看不过去,偷偷给他加了个馒头,被梅殷发现后,狠狠训了一顿:“士兵吃什么,我就吃什么。再敢搞特殊,军法处置!”
王斌只得把馒头拿走,眼眶发红:“驸马爷,您这样下去,身子撑不住啊。”
“撑不住也要撑。”梅殷淡淡道,“我是主帅,我若倒了,军心就散了。”
八月二十,城中开始出现饿死的人。
先是老人和孩子,后来连壮年人也撑不住了。每天都有尸体被抬出城,在城外乱葬岗草草掩埋。
梅殷看着这一幕,心如刀绞。
这些人,本不该死。是因为他的决定,他们才困在城中,活活饿死。
“驸马爷,”张勇来找他,声音沙哑,“今天又死了三十七个。再这样下去,不用燕军攻城,咱们自己就垮了。”
梅殷沉默良久,问道:“粮食还能撑多久?”
“按现在的吃法,最多半个月。”张勇道,“但半个月后……怕是连稀粥都喝不上了。”
半个月。
梅殷走到地图前,看着淮安的位置。城外是五万大军,围得铁桶一般。突围,几乎不可能。死守,只能等死。
难道……真的没有路了?
就在这时,亲兵来报:“驸马爷,有个和尚求见。”
“和尚?”梅殷一愣,“哪来的?”
“说是从南京来的,叫道衍。”
梅殷心中一震。
道衍,朱棣的头号谋士,靖难之役的策划者。他亲自来淮安,必有深意。
“请他进来。”梅殷道,“其他人退下。”
片刻后,道衍和尚缓步走进来。他还是那身黑色僧衣,脸上挂着惯有的笑容,仿佛不是来到被围的孤城,而是来赴一扬茶会。
“贫僧道衍,见过梅驸马。”道衍合十行礼。
梅殷还礼:“大师不在南京辅佐新君,来这淮安孤城做什么?”
“为救数万生灵而来。”道衍微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