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夏瑾心服侍夫婿洗漱后,夫妻俩一同躺在床上。
因为晚上袁从简闹了那么一场,又约定了明日去书院“寻公道”,她这个做娘的,心里七上八下,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袁兴安与她夫妻十余年,岂会不知她辗转反侧是为什么事。
他笑着拍了拍夏瑾心的手,打了个哈欠。
“别为从简那小子犯愁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他这一句话,像是捅了马蜂窝,夏瑾心正好睡不着,索性唰地一下掀了被子,直接坐起来。
“你少当着我的面,说这些风凉话。敢情怀胎十月,辛苦分娩的不是你,所以你……”
袁兴安打断她的话,“所以我不知道你身上掉下来的肉,对你有多重要,对吧?”
知道不把妻子哄好,他今晚也别想睡了,索性也跟着一起坐起来。
把气呼呼的夏瑾心搂进怀里,轻轻拍了拍。
“我知道,当初你为了能让从简进那书院,托了多少关系,花了多少银子。”
“你娘家那些兄弟姐妹,都因从简不上进而奚落你,你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想着他能入个好书院,有个好夫子教着,效仿那孟母三迁,指不定日后能有开窍的那一天。”
“可是瑾心啊,从简眼瞧着,至多也就是个举人了,想要通过科举踏上官途,怕是此生无望。”
夏瑾心前面听着,还觉得夫婿熨贴,知道自己心中的酸楚,可听到后头一句话,心中邪火腾一下就起来了。
她推了推袁兴安,气鼓鼓道:“可不许你这样说从简!”
“他是你的亲生儿子,你难道不能盼他点好?”
袁兴安两手一摊,“谁让他才学没能继承爹的少年聪颖,反倒学了我的平庸。”
“若非我能投个好胎,怕是这辈子也就是个举人。哪里还能捞个中书舍人的清闲官儿做?”
袁兴安的官职是因为他爹袁成毅的缘故荫封而来的,所以之前他与沈栖元对峙时,被对方一句话给堵住了嘴。
因为腰板的确硬不起来。
夏瑾心知道是这个理,但心里就是气不过连他都不看好儿子,把身体一转,背对着袁兴安。
作为袁从简的亲娘,她心里贯来是纠结的。
一方面觉得,或许儿子往后能有开窍的一天呢?
一方面又觉得,自己生的儿子什么德性自己知道,这辈子怕是只能背靠祖荫,当个不愁吃穿的富家翁了。
两种截然相反的念头,在心里反复纠缠拉扯,夏瑾心越想越无力,到了最后,竟开始无声抹起了泪。
袁兴安叹了一声,主动凑上前去搂着她哄人。
“哭什么?我们儿子即便当不成官,日子也比寻常百姓要好过得多。我们只能陪他走一遭,不能陪他走一辈子。”
“刚放手的时候,还是得学会放手。”
夏瑾心被他掰了几下,还是委委屈屈地转过身,靠在他怀里。
“你小时候,公爹没逼你上进过?”
“自然是逼了。”
袁兴安十分痛快地承认。
“那你还……”
“但我爹发现我是块朽木后,就不逼我了,转而向先帝给我求了个中书舍人的荫封官儿。”
夏瑾心不说话了。
袁兴安有节奏地一下下拍着她,缓缓道:“我爹带着旨意回来那天,就对我说‘儿孙自有儿孙福,余下的路,你自己走。’。”
“如今你我有儿有女,便将这句话再同你说一遍。”
夏瑾心就这样靠着袁兴安,在他的无声陪伴下,渐渐有了困意。
袁兴安听出她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心里长出一口气,发妻这是要睡了。
他偷偷打了个哈欠,搂着人躺下。
“从简的事,你就别想了。明日交给姑母和二弟便是。”
提起袁依柳,刚犯了困的夏瑾心一下又精神起来。
“你有没有觉着,姑母自打上回去诏狱见了公爹后,整个人就不一样了?”
袁兴安心道,才发现啊,他早就察觉出来不对劲了。
想了想,他郑重道:“即便转了性子,姑母还是姑母,我们依然是一家人。”
“姑母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家里考量。我们这些……小辈,只管孝顺便是。”
夏瑾心心有不甘地嘟囔了几句,在袁兴安的安抚下睡去。
只是睡前,她依旧惦记着儿子的事,打定主意睡醒后,去劝劝袁依柳,让她别上书院闹事。
儿子或许真的在书院受了委屈,可如今家里头,哪里还经得起半点风雨?
那书院里头的学生,非富即贵,哪有好相与的?
别回头公道没寻回来,反倒惹了一身骚。
这一晚,夏瑾心睡得极不踏实,总是睡睡醒醒,每次睁眼,天还是黑着,等后半夜才彻底睡着。
待她一觉睡醒,外头天已经大亮,女儿袁春韵正领着丫鬟们处理庶务,怕吵醒自己,还特地压低了声音,放轻了手脚。
夏瑾心霍地一下掀开被子,从床上起来,匆忙趿拉了软鞋,抓过衣服披在身上。
“如今是什么时辰了?姑母和二叔他们,可走了?”
袁春韵见母亲起来,赶忙让开位置,让她坐下,又贴心地倒了杯温茶递过去。
“巳时初,姑母和二叔一早就带着弟弟出门了。”
夏瑾心捧着茶盏,正要喝一口,听见这回答,心“咯噔”一下沉到底。
坏了,自己睡过头,误了大事。
如今再要去追人,怕是根本来不及。
陷入绝望的夏瑾心,就这样捧着茶盏,坐在绣墩上发呆,任凭袁春韵如何唤,都没能把她的神智给唤回来。
袁春韵见她如此,心知母亲八成是在想,待会儿姑母他们三人灰头土脸地回来,指不定还会给家里惹什么祸事。
她抿了抿嘴,小声为袁依柳他们开脱:“娘……你也不必往坏处想,姑母行事自有她的章法,若不是有十分把握,断不会这样贸然前去书院,给弟弟撑腰。”
夏瑾心仿佛一下老了好几岁,良久,才捧着茶盏叹道:“或许吧。”
事已至此,她也没什么好说的,只能强打起精神,和女儿一起处理家中庶务。
一边又时不时看一眼外头的天色和屋内的滴漏,盼着他们早些回来。
也盼着他们是笑着回来的。
而此时的书院中,袁依柳将袁书文和袁从简护在身后,眼睛睁得溜圆,正与沈栖元对峙。
袁依柳不知道沈栖元是怎么想的,反正她是很暴躁。
怎么哪哪儿都有你沈大人?
她今天过来是给侄孙儿找场子来的,纯属不可理喻的熊家长上门有理有据地找茬。
怎么一进门,还没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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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这沈栖元就来了?
虽然身高不如人,但袁依柳依旧气势比天高,双手叉腰,歪着脑袋斜着眼睛仰视着一脸淡漠的沈栖元。
“怎么?夫子这是知道我们今儿要上门来给家里孩子找公道,所以提前找了北镇抚司的人过来撑腰?”
王夫子脸都白了,他也不知道这位煞神来书院是做什么啊!
他连连摆手,极力向袁依柳撇清自己与沈栖元的关系,唯恐前脚出了书院,后脚坊间就传出自己是北镇抚司线人的谣言。
“袁小姐,此事……此事老夫属实是不知啊!”
王夫子朝默不作声的沈栖元连连作揖,“沈大人,您倒是说句话啊!”
沈栖元没搭理夫子,反倒是看了眼气焰嚣张的袁依柳,以及她身后畏畏缩缩的半大小子。
袁兴安的儿子,袁从简。
他收回目光,先问起了袁依柳所为何事。
袁依柳起先并不想说,但转念一想,脑中灵光一现。
这不巧了么这不?!
侄孙儿涉及到的可是禁书,这禁书归谁管,她不知道,但想让夫子不偏袒,那沈栖元这张现成的虎皮,是最好扯的。
想到这,袁依柳伸手指向两股战战的王夫子。
“沈大人,我要举报书院包庇藏匿禁书的犯人!”
沈栖元的眸子转向了王夫子,“嗯?”
“王夫子,书院有这回事?发现禁书,为何不上报府尹大人?书院山长——还有你们这些夫子,居心何在?”
王夫子此时只恨自己不是女子,年纪不够大,身体也不够差,没法儿人前装晕。
他哪儿知道区区一桩小事,竟然因沈栖元的到来,而被闹大。
今天在看到袁家一行人露面,他都做好了和他们吵一架,然后把袁从简从书院驱逐出去的决定。
可如今,怕是被驱逐出书院的人,成了自己。
王夫子不语,不是因为没话说,而是因为不敢说。
带禁书来书院的乃是刑部尚书的孙子,他得罪不起。
被诬陷的袁从简如今家道中落,他能欺负,可有沈栖元这尊大佛在他后面站着。
王夫子宁愿得罪刑部尚书,也不想得罪沈栖元,从而前往诏狱了却余生。
袁依柳见王夫子吓得都快尿裤子了,顿时就知道自己方才的想法没错,得意洋洋地双手抱胸,讥讽地看着王夫子。
昨儿把她侄孙委屈成那样,今日不过小小惩戒,想来夫子也是受得住的。
沈栖元掌心朝上,对着王夫子勾了勾。
“禁书呢?交出来。”
王夫子踌躇半晌,才小声道:“昨儿让带来的人带回去了。”
“谁。”
“刑部尚书家的孙儿。”
沈栖元淡淡扫了他一眼,“下不为例。”
又转身看向袁依柳三人,用眼神询问他们怎么还不走。
袁依柳嘴角抽了抽,她的事还没办完,怎么可能走?
上前推开沈栖元,她直直地看着吓得扶着桌子才能稳住身体站直了的夫子。
“昨儿夫子冤枉了我家孩子,今日我是来给他讨个公道的。”
“既然是冤枉,那夫子难道不该对我家道个歉?”
众人当场愣住。
让授业夫子……跟一个半大孩子道歉?
袁依柳脑子没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