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子的脸当场就绿了。
他怀疑自己是早上觉没睡醒,此时还身处梦中。
要不怎么会听见一个家道中落的小姐,让自己同她家孩子道歉呢?
还是个……
王夫子嫌弃地瞥了眼因为有姑奶奶给自己撑腰,所以自己腰板也挺直了的袁从简。
这孩子在书院的成绩,一直都是中下游,先前看在他祖父在朝中的权势,还隐隐有入阁的迹象,这才宽容几分。
如今祖父落难,入了诏狱,家里也没个顶梁柱,哪里还值得自己用好脸色去对待?
他连好脸色都不想给,更何况是道歉了。
王夫子假装自己没听见,装作老僧入定的模样。
沈栖元也奇怪地看了眼袁依柳。
袁书文抿了抿嘴,轻轻扯了扯姑母的衣袖,小声道:“姑母,此事就到此为止吧。夫子已经承认冤枉了从简……”
袁依柳从他手里抽出自己的衣袖,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亏我先前一直以为,大侄儿不行,好歹你是个能顶事的。”
“不曾想,家里没了大哥,竟是一个人都立不起来。”
她指着袁从简,正色道:“昨日被羞辱的是从简,不是你。你没有资格和立场,替他说不让夫子道歉的话。”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除了圣人和天子,这天下难不成还有从不做错事的人吗?”
“做了错事,就该认,就该罚。大哥的遭遇,难道还不能让你明白这个道理吗?”
“书文,你太让我失望了。”
“这事儿绝不能就这样不清不楚地揭过去!”
袁书文被姑母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乖乖低头听训。
袁从简则是在心里疯狂为姑奶奶拍手叫好。
对啊,姑奶奶说的对!
昨天那些同窗对自己说的话,都非常过分,现在想起来,他心里还难受得紧。
既然做了错事,凭什么可以不道歉呢?
虽然道了歉,也不代表昨天的事就不曾发生过,但起码……起码他心里会好过许多!
想到姑奶奶一直都在为自己说话,站在自己这边,袁从简顿时有种想哭的冲动。
他是家里唯一的第三代男丁,长辈们都对他很重视,对他很好,但同时,也一直盼他能上进。
娘为了他,头发都快愁白了。
他不是不知道,可是……他真的不是读书的这块料!
他也曾三九寒冬挑灯苦读,可读进去的书,一觉睡醒,就全都忘了。
他也想上进的,他也想让家里人为他骄傲……但他真的做不到!
随着自己年纪渐长,娘对他越来越失望,态度和言辞也越来越敷衍,打骂也渐渐多了。
这些他不是感受不到。
就如昨晚提起自己在书院被欺负的事,娘开口就是让自己息事宁人,觉得错都是自己。
可姑奶奶却一直相信他……
袁从简知道想哭的自己不争气,但他就是忍不住。
仿佛一直挣扎着想要破土而出的野草,终于顶破了头顶的那一片泥土,见到了天光。
久久的窒息,终于迎来了能自由呼吸的畅快感,袁从简觉得,只有自己才明白其中的珍贵。
袁书文努力挺起胸膛,用自己最凶最坚定的目光,看着昔日让自己胆寒的夫子。
姑奶奶说得对,他没有错!
错的是夫子!
谁错谁就该道歉,这一直都是祖父、父亲,还有夫子教导他的事。
凭什么教导他的人,自己做不到呢?
那他们还有资格来教导自己吗?
袁依柳无视王夫子的老僧入定,淡淡道:“要是夫子不乐意道歉,也不是不行——”
王夫子的眼神顿时就亮了起来。
“正好,北镇抚司的镇抚使沈大人在这里,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沈大人,我要实名举报这个书院的山长和夫子,还有书院的学生们,藏匿禁书,理应抓去顺天府好好问一问。”
“这其中牵扯到的可就多了。”
“禁书是由哪家书肆私印的?又是如何得以传播的?为何书院这么多人,在看到禁书后,第一时间不曾上报朝廷?”
“他们是不是对朝廷心存不满?是不是觉得陛下下令销毁这书,是做错了?”
“他们是不是瞧不起陛下乃藩王出身,小宗继大宗。是不是想要串联其他藩王……”
沈栖元“啪”一下,捂住袁依柳嘚啵嘚个不停的嘴,面无表情。
“少说几句吧。”
眼神朝摇摇欲坠的王夫子示意。
没见人都被你说得快吓死了吗?
袁依柳翻了个白眼,将他的手从自己脸上扒下来,双手叉腰,直接演起不讲理的泼妇。
“我为什么要少说几句?难不成我还说错了?”
“倘若我说的是对,那天下支持的人寥寥无几,也不会改变。”
“真理,从来都是颠扑不破的。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咄咄逼人,理直气壮的袁依柳,让沈栖元在刹那间有些恍惚。
脑中的记忆再次突兀地蹦出一个模糊的身影,也是这样咄咄逼人,理直气壮。
“不许说自己是废物!”
仿佛一桶冰水从头顶淋下,让沈栖元瞬间清醒过来。
他深深看了眼袁依柳,别开视线,转向真的要被吓死的王夫子。
“赶紧跟孩子道歉。”
他还有事要找王夫子,赶紧把袁家人打发走。
不过一句道歉罢了,没什么大不了。
反正道歉丢脸的人又不是他。
王夫子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黑,黑了又红,像是谁用他的那张老脸当调色盘似的。
半晌,他才深吸一口气,不敢看袁从简,草草拱手道了歉。
“昨日……昨日是老夫的不是,明知错不在你,却依旧畏于权势,而将诸多错处悉数归结在你身上。”
说罢,闭口不言,一个字都吝啬。
但袁从简已经很满足了。
他学着大人模样,板着脸,有模有样地朝王夫子拱手作揖。
“夫子曾教导过学生,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今日夫子以身作则,学生铭感五内,将牢记于心。”
王夫子的脸色依旧很难看。
先前他还想着,是不是该和山长商议,以学业不佳为由,将袁从简赶出书院。
如今有沈栖元这个煞神,这个念头已经彻底被抛到九霄云外,根本找不回来了。
王夫子如今想的是,怎么才能让步袁家的女煞神赶紧离开。
听说袁从简这位姑奶奶至今尚未婚配?
呵,他希望这实至名归的姑奶奶,能许给自己的仇家,将仇家祸祸地妻离子散。
袁依柳其实还是不太满意,她嫌弃夫子的道歉太敷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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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当事人满意,她也无话可说。
“进学堂去听课吧。往后要是再发生类似的事,就回来说,姑奶奶保管再来一趟。”
王夫子听了这话,顿时眼前一黑,只觉前途无望。
袁从简倒是响亮地应了一声,一路欢欣地小跑,朝着上课的学堂方向去。
只是刚迈出门口,就和外头候着的一个孩子撞了个满怀。
他眼疾手快地将那个孩子扶住。
“你没事吧?都怪我不好,出来时没看路。”
这个孩子很瘦小,身上穿着也十分朴素并不名贵,看着就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不过那双眼睛倒是亮极了,而且身上也没有什么异味,衣服虽然料子不好,也旧,但是很干净。
里头的沈栖元听见动静,三两步赶出来,“宋岳,你没事吧?”
宋岳朝着沈栖元摇摇头,“多谢沈叔关心,我没事。”
又对关心自己的袁从简笑道:“也多谢这位公子及时拉了我一把,没叫我摔着。”
袁从简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分明是我走得急,没看路,不让你摔了,是理所应当的事,不值当谢的。”
沈栖元略感诧异地看了看袁从简,又下意识地看向身边一脸骄傲的袁依柳。
这……便是袁家的家风吗?
不知为何,沈栖元有些羡慕。
倘若当年沈家的家风也这么正,爹娘就不会死,他也不会……
沈栖元垂眸,收起自己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袁依柳上前,确认宋岳没受伤,这才放下心,同时也起了好奇。
这孩子管沈栖元叫叔叔?他俩是什么关系?
沈家和沈家的亲戚不是早就被陆星奕和沈栖元联手九族消消乐了吗?
就算刚消除就插队投胎,也没这么快吧?
既然人都被撞见了,沈栖元也懒得再遮掩,直接招手,让宋岳来到自己身边。
“王夫子,这是我家孩子,姓宋名岳,能写会读。我原想自己教导,不过平日公务繁忙,便想着让他来书院读书。”
王夫子捋须,琢磨着沈栖元话中含义。
能写会读,证明这孩子是有底子的,暗示自己别因为孩子的穿着打扮,而小瞧。
原想自己教导,说明这孩子和沈栖元虽然不同姓,但关系很亲近,否则不至于让他一个每日忙着抓人审人杀人的亲自跑这一趟。
其实就算沈栖元不说这话,王夫子也不敢把他带来的孩子往外推。
除非他不想让自己和家里人看不见今晚的月亮。
“宋岳是吧?你过来,我考考你。若是你能答得上来,明日起,就来书院读书。”
宋岳顿时紧张起来。
他是念了几年书,不过都是沈叔手把手教的,还没有正经见过夫子,进过书院上过课。
不知道夫子的考较难不难,要是自己答不上来,一定会给沈叔丢脸的。
沈叔为了自己,卖了这么大的人情,要是自己烂泥扶不上墙……
宋岳心里想着有的没的,慌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此时袁从简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
“别怕,夫子不会出很难的题,你一定答得上来,我等着明日在书院见你。”
“到时候,我俩坐一块儿!”
宋岳转头看他,心中顿时大定,深吸一口气,大步上前,对王夫子拱手作揖。
“请夫子赐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