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途中,沈栖元骑得飞快,风大得袁依柳嘴张大点,就能吃到沙子。
但这对她而言,还不算最难受的。
吃沙子问题不大,只要把嘴闭起来就行了。
可沈栖元不知道发的什么疯,手一直箍着她的腰,力气大到她快喘不上气了。
袁依柳知道他应该在生气,却根本不知道对方到底因为什么不高兴。
按道理,心心念念的图纸终于到手了,能跟陆星奕交差了,难道不是件好事?
这有什么好不高兴的?
袁依柳一边努力做着深呼吸,以免自己因为腰部被勒地太紧,缺氧晕过去,一边感慨,男人心海底针,不是她这个雄鹰般的女人能摸透的。
一路风驰电掣过了凤台门,进入外城后,沈栖元才迫于律令规定,不得不让马慢下来。
但他钳制袁依柳的力度,却并没有松懈。
袁依柳被他箍得眼泪都要下来了,先前因为一直在疾驰,她怕沈栖元分心,来个人仰马翻,全员骨折。
这世界可没有自己上辈子的医疗水平,骨折了还不知道会受多大罪。
既要保命,又要小心尽量少有病痛,袁依柳发誓,她是真的尽力了。
如今速度慢下来了,她毫不犹豫地开始猛拍沈栖元箍在自己腰上的手。
“这一路你就没发现,你用了多大的力道吗?”
“轻一点啊大哥!我是活生生的人,会知道痛的!”
沈栖元磨了磨后槽牙,冷笑一声。
“方才和卢衍凑那么近,倒是不觉得难以呼吸。我和你清清白白,倒是嫌弃起我了?”
嘴上这么说,手却很诚实地松开些许。
还不忘警告袁依柳:“别闹!从马上摔下去,可不是好玩儿的。”
袁依柳撇嘴,她当然知道不是好玩的,又不是小孩子,这点事都弄不明白?
但她的确对沈栖元的话,起了狐疑之心。
怎么听起来,有点醋味儿?
什么叫“我和你清清白白”?
他们两个人,这样大摇大摆地从凤台门杀了好几个来回了,估计周围的驻军早就认识他们了,哪里还有清白可言?
袁依柳想回头去看沈栖元脸上的表情,刚侧头,就被对方掰了回去。
“少东张西望,马上就到你家了。”
袁依柳“哦”了一声,即便看不见沈栖元的表情,心里也一直在琢磨对方说的那些话。
她可不相信沈栖元对自己有什么别样心思,恶感肯定是有的,好感恐怕半点都无。
毕竟,他们两个即便谈不上死对头,但每次见面,也没有和平过,都是闹得不欢而散。
要是这都能让对方心生好感,那她只会觉得沈栖元是日子过得太好了,没事儿找虐。
接下来的途中,两人再无谈话。
到了袁家门前,沈栖元先行下马,将袁依柳抱下来。
“到了。”
仿佛知道她要问什么,就将话提前说了。
“我现在去找督公,将图纸拿去交差。婚事如何处置,我不能给你保证。但袁成毅,应当过几日就能出狱。”
说完,就上马走人,也没管袁依柳到底进没进家门。
直到出了巷口,拐了弯,确保袁依柳的视线不会看见自己,沈栖元才勒马停下,怔怔地望着巷子深处。
已经看不见袁家,也看不见袁依柳。
袁成毅的确很快就能出狱,他并没有骗袁依柳。
昨日督公得知赵王串联朝中大臣,绑架卢凌后,就带着自己面圣。
天子与督公当着他的面,商量了削藩大事。
赵王这回,在劫难逃。
而袁成毅这个与赵王曾有嫌隙的昔日重臣,即将重新跃上舞台,被迫成为削藩的先锋和主力军。
沈栖元想,即便袁成毅不明内情,但凭借对方混迹官场多年的敏锐嗅觉,应当也能摸到蛛丝马迹,能明察天子心思。
袁成毅一旦起复,袁家很快又能一如既往,重新成为各府的座上宾。
到了那时,他与袁依柳的这桩闹剧般的婚事,就会成为笑话,成为袁家急于摆脱的麻烦。
先前幻想的婚后生活,在此刻,悉数成为泡影,冰冷的现实仿佛在耳边讥讽嘲笑自己。
就凭他,一个将全族都送上死路的人,又岂能得到平静的幸福。
他的手上沾满了无数人的鲜血。
他不配。
沈栖元垂眸,摸了摸怀中那份宝船图纸摹本,再无留恋地催马离开。
他要赶紧去见督公,将这份图纸拿去交差。
然后,告诉督公,能得到这份摹本,全是袁依柳的功劳,自己并未出过半分力。
希望督公能看在这份“功劳”的份上,能应允退婚。
袁依柳的前世足以称得上一句惨绝人寰,好不容易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他不想她的人生再有缺憾。
不过幸好,这一回她靠着自己的努力,成功让袁成毅活了下来,不至于再沦落到流放境地,躲过了日后被迫成为玩物的下场。
袁依柳,这一次,你要好好活下去。
善政坊的陆宅前,沈栖元跳下马,望着门前那方匾额。
而后敲开门,在小太监的引领前,去见了陆星奕。
陆星奕今日兴致好,捧着单子在挑戏,看起来像是在筹备宴席。
沈栖元并未得到丝毫风声,也对陆星奕想邀请谁并不关注。
既然陆星奕选择不告诉他,那自然有他的道理,自己多问无益,只要办好对方交给自己的差事即可。
“督公,宝船图纸从卢衍手里拿到了。”
陆星奕挑眉,从他手里接过图纸,扫了一眼,发现纸张和墨迹都簇新,不由皱了眉。
“确定是真的?卢衍没拿假图纸骗你?”
“的确是真的。这是卢衍临摹的副本。我看着他画下来的。”
陆星奕将图纸往手边的案几上一放,不动声色地问道:“为何不是原本?卢衍不肯给?”
沈栖元没具体说原因,只道:“总得给卢家人留一条庇护子孙的活路。”
陆星奕直直地盯着他,半晌,皮笑肉不笑地道:“白黎,你何时变得如此心软了?”
白黎乃是沈栖元的字。
白者,白丁,白身,百姓也。
黎者,众也,庶也,民也。
从沈栖元的字,可见当年他父母对他抱有多大的希望。
只是这份希望,如今看来是那样讽刺。
陆星奕寻常并不会直呼沈栖元的字,唯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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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不好,或是要发怒时,才会这样称呼。
沈栖元当即单膝点地,垂首谢罪。
“督公息怒,属下有罪。”
陆星奕懒洋洋地将身体靠向身后的椅背,将案几上图纸重新捞起,在半空中摇着。
“你都将图纸拿回来了,又何罪之有?”
“我只是不喜你妇人之仁罢了。”
“栖元,我将北镇抚司这么重要的地方交给你,你可知我其中深意?”
“属下明白。”
“陛下年幼尚未亲政,后宫中,陛下生母孝宣太后又无法于昭惠太后抗衡。朝臣或轻视陛下,或依附于昭惠太后。”
“督公于危难之际,匡扶陛下于风雨交加,所言所行,皆为国为君。”
“朝中六部被奸佞把持,督公唯有借内廷之力,方能与奸臣抗衡,行忠君之事。”
“督公信任属下,才将北镇抚司之刑名重担交予属下。今属下行事有瑕,有负督公所托,属下惭愧。”
陆星奕垂眸,淡漠地望着跪在自己面前请罪的沈栖元。
良久,他长叹一声,起身亲自将沈栖元扶起来。
“你我相识于微末,能有今日这番成就实属不易。我只怕你被袁成毅那幼妹扰了心魂,忘了自身职责。”
“既然你心中有数,那我也就不必多言。日后你好自为之。”
“是。”
沈栖元依旧垂眸,并不直视陆星奕,却又觉得对方这话听起来刺耳极了。
若他并非重生者,恐怕此时听到这番话,定会羞愧难当。
可实际上,知道未来的自己,更清楚他与督公之间,究竟谁才是那个真正忘了“自身职责”之人。
陆星奕拍了拍沈栖元的肩膀。
“这几日,为这宝船图纸,你也是费了不少心思,恐怕几宿都没怎么合过眼。”
“上厢房去眯会儿吧。养足了精神,才能更好地为陛下效力。”
“属下领命。”
目送沈栖元离开,陆星奕早已没了先前挑选戏目的心思。
重新躺回椅子,余光触及交叠在一起的宝船图纸摹本和戏单,颇感厌烦地收回目光,闭目养神。
眼前又浮现出那张娇怯可人的面庞。
陆星奕的嘴角几不可见地轻笑,闭着眼将手伸向案几,凭借手感摸索到那份戏单,抖了抖,睁开眼又重新仔细选了起来。
一连勾了好几出戏,又确认无误,他招来服侍的小太监。
“送去养在后头的家班,让他们这几日加紧排练,几日后,我要在府里宴客,就演这几出。”
“是。”
了却一桩心事的陆星奕,哼着曲儿,躺在摇椅上一晃一晃,不多时,便发出轻轻的鼾声。
为他打扇的小太监朝另一人使了个眼色,示意对方去取薄毯,为陆星奕盖上。
宅内的扰人夏蝉早用粘杆抓了个干净,安静的陆宅,此时最适合补眠。
可惜躺在厢房的沈栖元,一直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方才陆星奕的话语,还在他耳边回荡。
长长的叹息中,带着一丝歉意。
袁依柳,看来即便老天给了你重来的机会,却也只是比上辈子好了那么一丁点罢了。
你我注定要成为一对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