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外滩,晚上九点四十五分。
雨下得更大了。黄豆大的雨点砸在黄浦江面上,溅起无数涟漪,江对岸陆家嘴的摩天楼群在雨幕中变成模糊的光团,像某种巨兽的眼睛。
林自遥站在三号码头第三仓库的二层观察室里,透过单向玻璃看着下面的仓库空间。这里已经废弃多年,空气中有浓重的铁锈和霉味,但此刻被临时改造成了一个监视据点——周墨带来的设备在角落里嗡嗡作响,屏幕上显示着仓库各个角度的监控画面,还有李思明身上隐藏摄像头的实时影像。
“他到了。”陆止低声说,指着屏幕。
画面里,李思明拖着一个小型金属行李箱——假箱子——走进仓库。他穿着雨衣,但下半身还是湿透了,脚步有些踉跄。脸上是刻意装出的紧张和不安,看起来倒很逼真。
“心跳140,呼吸急促,肾上腺素水平升高。”周墨盯着生理监测数据,“他是真紧张,不全是演的。”
“正常。”林自遥说,“毕竟他后颈里埋着颗‘定时炸弹’。换谁都紧张。”
仓库里,李思明把箱子放在一个废弃的集装箱旁,然后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距离约定的十点还有十分钟。
观察室里,周墨敲击键盘,调出仓库周围的热成像画面:“码头外围有六个热源,分散在三个方向,应该是对方的人。另外……江面上有一艘小船,停在三百米外,没有开灯,但发动机在低速运转。”
“准备接应用的。”陆止分析,“交易完成后,他们可能从水路撤离。”
“那艘船交给我的人。”林自遥对着通讯器说,“三组,听到吗?盯紧那艘船,如果有人登船,等开出五百米再拦截。”
通讯器里传来低沉的回应:“明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雨声渐大,敲打着仓库的铁皮屋顶,像无数小鼓在敲。
九点五十七分。
仓库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但不是从正门,是从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小门——连周墨的监控都没覆盖到那里。
三个人走进来。都穿着黑色雨衣,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他们走路的姿势很特别——步伐完全一致,像是经过严格训练,或者……被同一种节奏控制。
林自遥眯起眼睛:“分裂体?”
“可能是低级分裂体,或者被深度催眠的控制者。”周墨调出音频分析,“他们的呼吸频率完全相同,误差小于0.1秒。这不正常。”
仓库里,李思明后退了一步,本能地做出防御姿态。
为首的黑衣人掀开雨帽。是个中年男人,相貌普通,扔人堆里就认不出来那种。但眼睛……是那种熟悉的乳白色。
“李先生。”他开口,声音平直,没有起伏,“东西带来了吗?”
李思明指了指箱子:“在、在这里。”
“打开。”
“不是说……交接就行了吗?”李思明试图按计划拖延时间。
“计划有变。”黑衣人走近,另外两人一左一右包抄,“我们需要确认内容。”
观察室里,林自遥立刻下令:“李思明,按他们说的做,但尽量慢。周墨,准备启动箱子里的‘惊喜’。”
仓库里,李思明蹲下身,手有些发抖地打开箱子。假箱子的外观和真的一模一样,甚至重量都经过校准。但里面装的不是大脑切片,而是一些看似精密的仪器零件,还有一堆用德文写的伪造文件。
“这是……”黑衣人皱眉,拿起一份文件,“神经接口结构图?这不是我们要的东西。”
“陈教授说……这是备份资料。”李思明按照事先编好的说辞,“真正的生物样本……在林总那里。她说要亲自破解密码才交出。”
“林自遥在哪里?”
“她……她让我先来,说如果你们配合,她会现身。”
黑衣人盯着李思明,乳白色的眼睛像能看透人心。突然,他笑了——那笑容很诡异,嘴角咧开,但眼睛里毫无笑意。
“你在撒谎。”
话音未落,他猛地出手,抓住李思明的手腕。力量大得惊人,李思明痛得叫出声。
“芯片信号中断了。”黑衣人说,“NT-7应该持续发送定位和生命体征数据,但从三小时前就停止了。你做了什么?”
李思明脸色惨白。他们暴露了。
观察室里,林自遥当机立断:“行动!救李思明!”
仓库的门被撞开,陆止带着四个安保人员冲进来。与此同时,箱子里的“惊喜”启动——一阵刺耳的高频声波爆发,瞬间充满整个仓库空间。
三个黑衣人捂住耳朵,动作僵硬。但那个为首的反应极快,他放开李思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型装置按下。
声波戛然而止。
“电磁脉冲干扰器。”周墨在观察室里报告,“我们的设备失效了!摄像头、麦克风全部下线!”
仓库里,陆止已经和黑衣人交上手。对方的格斗技巧很专业,但不是受过训练的那种专业——更像……程序化的动作。每个招式都精准、高效,但没有变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们被远程控制!”陆止边打边喊,“攻击后颈!芯片在那里!”
一个安保人员掏出电击枪,但还没来得及发射,就被另一个黑衣人一脚踢飞。电击枪撞在墙上,碎了。
林自遥从观察室冲下来,手里拿着防身用的电击器——比警用小,但足够让成年男性瞬间丧失行动能力。
她瞄准最近的一个黑衣人,按下开关。
电弧击中对方后背。黑衣人身体僵直,倒地抽搐。
但为首的黑衣人已经抓住李思明,用枪抵着他的头:“都别动!不然他死!”
仓库里瞬间安静。只剩下雨声,和粗重的呼吸声。
“林总,”黑衣人转向林自遥,眼神冰冷,“久仰大名。楚教授经常提起你。”
“楚教授已经死了。”林自遥说。
“肉体死了,意识永恒。”黑衣人微笑,“而他的计划,还在继续。”
他紧了紧手中的枪:“现在,告诉我真正的箱子在哪。还有,你从陈教授的平板里破解出了什么。”
林自遥大脑飞速运转。她需要拖延时间,等周墨恢复设备,或者等外围的人进来支援。
“箱子在安全的地方。”她说,“至于陈教授的资料……我确实破解了一些。比如‘种子不只十二个’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黑衣人的表情微变:“你知道了什么?”
“我知道所谓的十二个锚点,只是幌子。”林自遥开始编造——半真半假,最难分辨,“真正的‘种子’,是那些大脑切片里的意识数据。你们不是在找容器,是在找……培养基。”
她仔细观察对方的反应。当提到“培养基”时,黑衣人瞳孔收缩了一下——虽然很细微,但她捕捉到了。
“继续。”黑衣人声音更冷。
“沈煜的意识被上传到卫星,等待二十三年后投射。但投射需要载体,不是随便什么克隆体都可以。”林自遥继续说,“需要经过‘意识调谐’的载体——也就是那些锚点。你们让锚点长期接受特定频率的神经刺激,不是为了让他们配合,是为了改造他们的大脑,让它更适合接收沈煜的意识。”
她顿了顿:“所以锚点不是工具,是……祭品。当沈煜的意识降临,你们就会抹去锚点原本的意识,腾出位置。对吧?”
仓库里死一般寂静。连雨声似乎都小了。
黑衣人的表情彻底变了。那不再是程序化的平静,而是一种混合着惊讶和……欣赏的表情。
“聪明。”他说,“比我们评估的更聪明。楚教授说得对,你是少数几个能真正理解这个计划的人。”
他放下枪,但另一只手仍然控制着李思明:“既然你知道了这么多,那更应该明白,反抗是徒劳的。这个计划进行了一百多年,涉及无数人、无数资源。你一个人,阻止不了。”
“我不是一个人。”林自遥说。
“你指的是陆家?国际刑警?还是沈清辞那个疯女人?”黑衣人笑了,“林总,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以为李思明是唯一的内应?”
林自遥心里一沉。什么意思?还有其他人?
“从你重生那天起,我们就关注你了。”黑衣人说,“一个本该死在豪门争斗中的女人,突然性情大变,精准投资,迅速崛起……这不符合常理。除非,你也是‘觉醒者’。”
觉醒者?林自遥不懂这个词,但她保持沉默,让对方继续说。
“楚教授的理论中,有一种特殊情况:某些人在经历濒死体验后,意识会发生量子跃迁,获得‘预知’能力。”黑衣人盯着她,“你就是这种情况,对吧?你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所以能精准投资,能避开陷阱。”
他顿了顿:“而这样的人,是最佳的‘媒介’——可以连接不同时间线,稳定时空通道。所以你的基因匹配度那么高,所以你是第三候选人。”
林自遥感到后背发凉。对方不仅知道她的底细,连她重生的秘密都……
“你们怎么……”
“怎么知道的?”黑衣人接话,“因为我们是做意识科学的。你的脑电波模式,你的行为模式,你的投资决策……所有的数据都显示,你不是‘正常’的。而我们,有最先进的算法。”
他突然松开李思明,把他推向陆止:“这个人还给你们。作为交换,我要真正的箱子,和你合作。”
所有人都愣住了。
“合作?”林自遥皱眉。
“你既然知道计划的全貌,就应该明白,这是人类进化的必然方向。”黑衣人说,“意识数字化,永生,时空旅行……这是科学的终点。而楚教授,已经为这个终点铺好了路。”
他向前走了一步:“林总,加入我们。不是作为锚点,是作为……合作者。你可以保留你的意识,你的记忆,你的一切。我们只需要你作为‘媒介’,帮助稳定第一次投射。之后,你可以分享所有的成果——永生技术,时间旅行技术,还有……无尽的财富和权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条件很诱人。永生,权力,知识……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东西。
但林自遥知道,魔鬼的合约总是包装精美。
“如果我说不呢?”
“那你就失去了最后的机会。”黑衣人声音转冷,“我们会用其他方式取得箱子。而你,以及所有你关心的人,都会成为……障碍。而障碍,是要被清除的。”
就在这时,仓库的灯突然全灭了。
不是停电,是有东西切断了电源。
黑暗中,林自遥听到周墨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设备恢复了:“林姐,江面上那艘船有动静!他们放出三艘快艇,正朝码头来!每艘快艇上至少五个人!”
与此同时,仓库外传来打斗声和枪声——外围的安保人员和对方的人交火了。
“陆止,带李思明走!”林自遥下令,“从后门!”
“那你呢?”
“我拖住他们!”
陆止想反对,但林自遥已经冲向黑衣人。她不是要攻击,是要争取时间。
黑暗中,黑衣人的眼睛发出微弱的乳白色光晕,像夜行动物。他轻松躲开林自遥的攻击,反手抓住她的手腕:“林总,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我选第三条路。”林自遥说。
她抬起另一只手,手腕上的手表突然爆出一阵强光——不是普通的光,是特定频率的频闪。
黑衣人惨叫一声,松开手,捂住眼睛。他的眼睛对光敏感,这是周墨分析出的弱点。
林自遥趁机后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球扔在地上。小球炸开,释放出浓密的烟雾。
“烟雾弹!她要跑!”黑衣人喊道。
但林自遥没跑。她躲在烟雾中,戴上特制的夜视镜——周墨的产品,能在烟雾中保持一定视野。
她看到黑衣人摸索着朝门口移动,另外两个恢复过来的也从地上爬起来。
是时候了。
“周墨,启动B计划!”她对着麦克风说。
仓库外,江面上,那三艘快艇突然失控,在原地打转。船上的黑衣人惊慌失措——他们的电子设备全部失灵,引擎熄火。
码头外围,交火的声音突然停止。对方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不是中枪,是……突然昏厥。
仓库里,三个黑衣人也开始摇晃。为首的扶住集装箱,眼神涣散:“什么……你做了什么……”
“神经干扰。”林自遥从烟雾中走出来,“你们用芯片控制这些人,我就用更强的信号干扰芯片。周墨花了一整天,调整出了针对NT-7的特定干扰频率。”
她走到黑衣人面前:“现在,轮到我提问了。”
黑衣人瘫坐在地,眼神时而清明,时而混乱——芯片被干扰,控制减弱,他原本的意识在挣扎着恢复。
“你们……怎么知道……频率……”
“沈煜。”林自遥说,“他的意识数据里,有NT-7的所有参数。周墨反向推导出了干扰算法。”
她蹲下身:“现在,告诉我,你们在‘遥遥领先’的另一个内应是谁。还有,除了十二个锚点,其他的‘种子’藏在哪里?”
黑衣人咧嘴笑了,那笑容疯狂而绝望:“你不会……知道的……计划……会继续……”
他突然咬紧牙关,后颈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不好!他要自毁芯片!”周墨在耳机里惊呼。
但已经晚了。黑衣人的身体剧烈抽搐,眼睛翻白,口吐白沫。几秒钟后,他彻底不动了。
另外两个也一样。
仓库里恢复安静,只有烟雾在慢慢散去。
陆止带着李思明从后门回来,看到这一幕,表情凝重:“都死了?”
“芯片自毁。”林自遥站起来,“他们宁死也不透露信息。”
她环顾仓库,这场交锋他们赢了,但赢得不痛快——线索又断了。
“林姐!”周墨的声音传来,“我恢复了一些数据!从那个黑衣人身上的设备里,截获了一段加密通讯记录!”
“内容是什么?”
“是……是发给一个代号‘园丁’的指令。”周墨声音发颤,“指令说:‘第三候选人已接触。评估结果:可用但需驯化。启动‘嫁接计划’第二阶段。’”
嫁接计划?林自遥皱眉。听起来比“种子计划”更可怕。
“还有,”周墨继续说,“指令里提到了一个时间坐标……不是2045年,是……”
他顿了顿,念出来:“2024年12月21日。地点:上海,陆家嘴,环球金融中心顶层。”
2024年12月21日?那是……三个月后。
地点是环球金融中心顶层?那是上海的地标之一,也是“遥遥领先”资本计划在下个月入驻的新办公室所在地。
林自遥感到一阵寒意。
他们不仅在布局遥远的未来,还在布局……近在眼前的三个月后。
而且,目标直接指向她的新办公室。
“指令的发送时间是什么时候?”她问。
“一小时前。”周墨说,“就是在我们准备码头行动的时候。”
所以对方早就知道这是个陷阱。他们派这些人来,不是真的要交易,是来……评估她。
评估她是否“可用”。
而她通过了评估。
所以“嫁接计划”第二阶段要启动了。
林自遥看着仓库外,雨还在下,上海在夜色中沉默。
她知道,游戏升级了。
对方不再把她当作需要清除的障碍。
而是当作……可以“嫁接”的枝条。
她拿出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微弱的光。
上面有一条未读消息,来自陌生号码:
“林总,今晚表现不错。期待三个月后的见面。——园丁”
附了一张照片。
是环球金融中心顶层的设计图,但做了修改——在原本的观景台位置,多了一个奇怪的装置,形状像……一棵树。
金属的树。
树上挂着十二个发光果实。
每个果实里,都有一个模糊的人影。
林自遥放大照片,看清了最近的那个果实里的人脸。
是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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