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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作者:不分东西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41章


    雨过天晴这句话准是有点来头的。那场大暴雨下了一夜后, 次日太阳就露了头。这算是十月第一个超级大晴天了。阳光在人眼前乱晃。明晃晃的。


    收假回来第一天,刚受过假期滋养的祖国花朵暂时还没有枯萎。学生们虽是有点怨言,但是班上还是其乐融融的。早起的困意去后。走廊上, 厕所里, 到处都在分享或者吐槽自己假期的经历。


    “终于开学了。”


    “我去,你咋能说出这种话!”


    “你不懂我。”另一个女生道,“来学校可以看见他。”


    “你们恋爱脑我也是服了。”


    “昨天池栾生日的蛋糕好好吃呀,我现在还念着呢。”另一种完全不一样的讨论话题出现了。


    “得空你去问问他在哪买的呗, 弄个回去犒劳犒劳自己。”


    蛋糕……这个字眼钻进林栀耳里。她写字的手一顿。林栀眼前又浮现出昨天池栾声嘶力竭质问她时的场景。原来昨天是池栾的生日。她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林妹妹, 怎么样,你实践活动抢到哪个了?”洛知明带了个兔耳朵帽子。边摆弄边问道。那个兔耳朵特别卡哇伊,洛知明本来就有点混血感, 一头小卷毛带上去意外地合适。


    “林妹妹!”洛知明在她脸前摆了摆手,把林栀的魂叫了回来,“咋了,被我迷住了?”


    “人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乔之桃狠狠揉了揉洛知明那个帽子,“手感不错。”


    林栀这才缓过来神。她忍住手痒, 羡慕地看了两眼,回道:“我还没选。”


    附中响应上面要求的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这两年做了各方面的尝试。几年前推出了一个实践活动项目。每个年级的学生每年至少参加一个实践活动。这活动吧,也不是出去游山玩水,绝大多数反而是去做“苦力”。


    按洛知明的话来说,就是免费劳动力。当然也有好的志愿活动,不过好东西向来供不应求, 是需要抢的。这事儿一周前老胡就通知他们了。林栀今早特地订了个闹钟,但是还是没抢到“器材室打扫”这个志愿项目。


    “我靠,你赶紧选吧。”洛知明惊道,他以为林栀是没经历过才这么不慌不忙, 急忙跟她科普这玩意有多重要,“你要是后面再选,可能就得挑粪去了。”


    没错。没有听错。真的是挑粪。去年高二上学期,洛知明就惨遭此劫。附中食堂宣传着纯天然无添加的绿色蔬果的口号,为此还专门搞了个培育基地。有供给的地方自然会有需求。施肥挑粪这活儿咋办。校领导一拍手,把它添进了实践活动里面。自此这个项目就成了上头唯一一个被人诟病的“大毒榜”。


    林栀还真不知道,她打开手机进入教务系统。发现其它项目全都变成灰色。唯独剩下一个“食堂后勤部”还亮着。


    “……”


    “没事。你……”乔之桃安慰不下去了。


    林栀默默放下手机。她还是等等看能不能捡漏吧。


    “洛知明!”尤叶子气势汹汹地走过来。竞赛时长长的头发已经剪短了。


    洛知明被喊的一哆嗦:“叶姐。”


    “给我。”尤叶子伸手要他的帽子。


    “啊?这是安静的啊。”洛知明道。


    “她给你的?”尤叶子忽然盯着他的眼睛问。


    “我问她能不能带,她同意……”洛知明吞了吞唾沫。


    林栀眼见尤叶子脸色越来越差。她冷冷笑了下,更生气了:“这是我给她买的。不许别人带。”


    洛知明迫于淫威给了出去。他觑着前方的安静,讪讪道:“叶姐,你们俩参加的什么项目?”


    “什么我们俩,就我一个。”


    林栀和乔之桃对视一眼。尤叶子和安静这是吵架了?A班几乎没有人不知道,尤叶子和安静是一对掰不散的好朋友。吃饭,体育课,不管干什么都待在一起。如今这是……


    “你和安静闹别扭了?”洛知明没眼色道。


    “闹别扭?笑话,我会跟她闹别扭。她跟别人玩的好好的,跟我有什么关系。”尤叶子不忿道。


    “……”她这话说的一点都不像没事人。反而在意的要死。


    等尤叶子走了,洛知明才道:“真是活久见了,竟然能看到叶姐吃醋。”


    “吃什么醋?老陈醋吗?”小眼镜路过懵懵然。


    “滚吧你,吃才。”他笑骂。


    林栀睨着前方安静旁边的那个位置。原来安静的同桌是尤叶子。现在早就换人了。因为她们去竞赛,前排不能空人,除了后面的位置保留,其他人的座位都没有留。尤叶子的老位就给新来的转学生坐了。


    至于尤叶子说的“别人。”大概率就是新来的转学生——文青画。性格嘛,林栀想了想。她觉得和安静很像。都是那种比较内敛的人,但是安静比较社恐,文青画就只是偏内向而已。林栀亲眼见到她跟安静撒娇,还是拉着手的那种。她应该是那种对外害羞,对内熟络的女生。


    “林栀,走了。”林栀收回思绪,前方乔之桃在朝她挥手。她跟上去。


    她们两个约好了今天下午趁大课间去校门口剪头发。


    “有点舍不得我的头发。”乔之桃摸了一下她的长发。之前她妈让她卖头发她都没舍得卖。如今居然要剪下来了。


    “那还来剪?”理发师比着镜子给她对了下长度,开玩笑道。


    “太麻烦了。”她扯了扯嘴角。


    现在高三时间越来越紧。晚饭和洗头只能二选一。又到了冬天头发不好干。乔之桃没办法了,才下定决心要来。


    “学习确实辛苦。”理发师也感慨了一下,她确认了要剪的长度,道,“那我可剪了。”


    “好。”


    地板上多了一堆黑里泛黄的发丝。在灯光下直耀人眼。


    不一会就轮到了林栀。她倒是没乔之桃那么舍不得。她这次剪头发只是因为实在有些长了。乔之桃剪了个短发。林栀是中短发。


    两人一起从理发店出来。乔之桃伸了伸胳膊,吐出一口气:“还挺暖和。”她新奇地摸了摸自己的新发型。


    “明年夏天应该就长长了。”林栀道 。


    明年夏天,乔之桃睨着天空。她总觉得,好像很遥远,又好像近在眼前。


    “嗳!林栀!小桃!”不远处一个高挑的身影冲她们挥了挥手。


    “我准备去买奶茶,一起吗?”白婷笑道。


    她是乔之桃之前高一的朋友。高二下因为两班对改卷子和林栀不打不相识,也算是认识了。


    一行人往奶茶店走。


    “要一杯大份抹茶酪酪麻薯。”白婷道。


    林栀看了一眼,她买的是里面最贵的一款。


    乔之桃捏着自己的衣角,扫过一遍显示屏上的奶茶种类。几乎每一样都是十元往上。只有一款很便宜。她垂下眸,开口道:“我也……”


    “我要一杯柠檬水就好,谢谢。”林栀先开了口。她以往从来没有打断别人讲话的习惯,这次却在半路截了话。


    乔之桃松了口气:“那……我跟她一样,也要…柠檬水。”


    买完奶茶白婷就被其他人给喊走了。林栀她们俩慢慢踱步回去。


    走到大门口了,乔之桃喝了一口果水,问道:“林栀,你真的要住宿了吗?”


    林栀很轻地“嗯”了声。


    她要住宿了。这是昨天才决定的。今天中午吴姨就帮她搬完了行李和床铺。林栀没有其它想法,她就是觉得住宿挺方便的。林温婉经常不在家,住学校和住家对她来说没有区别。


    “真好啊。”乔之桃道,“我们可以住在一起了。”


    林栀正要回她,前方蓦然出现两个高大的身影。一个白的发光,呲着牙傻笑的是洛知明。另一个则是完全不一样的类型。他周身气场很冷冽。但是那个平常很是张扬的人,现在似乎很是落寞。


    “池哥,你咋回事?”洛知明问道。池栾昨天生日会走的时候还好好的,结果一个晚上过去就生病了。今早都没来,这会儿才到学校。


    洛知明还没等来他的回答,就见池栾停在了原地。他不明就里往前瞥,林栀和乔之桃就在他们面前。想走已经走不了了。池栾垂下眼眸。


    “嗳!林妹妹!小桃!”洛知明惊喜道,他跑过去问,“我草,你俩咋剪了头发?”


    “小桃你是打算当白雪公主吗?”洛知明拉着他的衣角行了一个礼。


    林栀被他逗笑,乔之桃笑骂:“怎么,你要当小矮人?”


    洛知明这一米八几的个子,还真跟矮扯不上关系。他贫完嘴,说起来正事:“对了,林妹妹,你宿舍搬了吗?刚好我和池哥在这儿,要是没我们俩帮你弄过去。”


    他捶了捶自己胸口。示意林栀尽管吩咐。


    搬宿舍。池栾耷拉的眼皮终于掀了起来,他怔愣地觑着前面那个人影。林栀要……搬到宿舍吗。


    “已经搬好了,用不着你们。走了!”乔之桃潇洒道,拉着林栀走了。


    “池哥,你和林妹妹拌嘴了?”洛知明往后瞧她们的背影问道。


    “没。”他哑然道。喉咙几乎说不出话。


    “她…什么时候说要搬去宿舍了?”池栾艰难开口。


    “就今天啊,今儿一早突然说搬,也不知道为啥。急里忙慌的。”洛知明摸不着头脑。池栾不应该比他更早知道吗?


    今天……池栾落在两侧的拳头松开又握紧。


    “你是不知道林妹妹可惨了,她那个活动志愿没抢到其它的,估计要轮到去食堂后勤部了。”洛知明把今天上午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给池栾说了一遍。


    林栀方一进教室门,板凳还没坐热呢,就听到乔之桃惊呼道:“快快快!林栀!官网上有人退号了,现在器材室有名额了!”


    第42章


    林栀立马点开手机。屏幕上开始转圈圈。界面一跳转。成功!


    “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我之前从来没听说过还能捡漏,更别说这还是最好的。”乔之桃咂舌道。


    “你说我今天去刮彩票有没有可能中个五百万。”林栀认真道。她真的有点跃跃欲试了。


    她说这话时,洛知明和池栾紧随她们后面进了教室。


    “什么五百万, 在哪里?”洛知明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池栾勾了勾唇, 又很轻地黯淡下去。


    “五百万没有,倒是有个二百五。”乔之桃幽幽道。


    “……”


    乔之桃这损人的功夫是越发炉火纯青了。


    *


    晚自习结束后。


    林栀不用着急收拾,乔之桃刚好还没写完最后一道答题。林栀就磨蹭着把近期考试的卷子整理了一遍。


    等这栋教学楼人都快走完了。她们俩才出门。


    “嗳,你往哪儿去呢?”乔之桃喊住她。林栀刚往去寝室的反方向走了。


    “走习惯了。”林栀道。她跟上乔之桃, 又回头觑了那个方向一眼。


    刚刚,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池栾好像在那里站着,不过就站了一分钟。她再定睛去看, 人已经走了。那背影,明明很高大,却让人感到落寞。林栀无意识地想,她忘记给池栾说以后都不用等她了。现在……应该不用说了。


    附中的宿舍条件很好,配得上它打出去的名头。四人寝, 上床下桌,还可以安床帘。硬件设施没有什么让人不满意的。更别说……室友都是老熟人。


    “欢迎林妹妹!”尤叶子给她了个熊抱,“又做舍友了。”


    “林栀。”安静在一旁羞涩地笑。


    林栀一一回应。她观察了一下周遭环境。她的床铺是靠门的那个地方。乔之桃就在她的右侧位。尤叶子在阳台右侧,安静则在左。宿舍空间倒是蛮大的。


    “林栀,这是不是你第一次住宿啊?”乔之桃满嘴牙膏沫,含糊道。


    “不是。”林栀顿了一下, 她很早就住宿了,从她一年级开始。那时候托班还不盛行。家里没有人可以上下学接送她。她太小一个人待家里林温婉不放心。所以……她挺习惯集体环境的。一个人,一群人,对她来说都一样。不过是热闹一点, 冷清一点。


    “让我接点水。”尤叶子拿了个洗衣盆过来。


    林栀睨过去。阳台一共四个池子。两个在东,两个在西。安静一个人在东侧洗衣服,那边还有一个空位。但是尤叶子跟不知道似的,看都没看就越过去了。


    “接吧。”乔之桃侧身道。


    这是真闹矛盾了。林栀想。过了一会。快到了规定的熄灯时间,尤叶子急里忙慌还在搭衣服,她朝里面喊:“谁借我个衣架,我衣架……”


    林栀前脚刚踏出一步,就见安静已然递了一个过去。


    “给。”她轻声道。


    尤叶子盯了那个衣架一秒,不情愿地接过:“谢了。”


    “不用谢呀,这是文青画借我的。”安静道。


    “……”


    林栀收回她刚伸出去的腿。她默默坐了回来。她看得出来尤叶子是在和安静冷战。但是安静……不知道的人会误以为她是故意气尤叶子的,但是林栀睨着那张干净的面庞。安静大概率毫不知情。


    “熄灯了啊!”宿管在外面喊。


    啪嗒一下,灯熄灭了。不一会儿,另一种灯光又亮了起来。附中宿舍规矩没那么多,不会管什么事。要说每个住宿生有什么必备的物件的话,大概率就是台灯了。这几乎成了每个寝室约定习俗的规矩。只要不搞出声音,爱开到几点开到几点。


    林栀静下心按计划把错题集过了一遍,又默背了一篇英语作文。这才睡下。半夜她被有些口渴,起床喝水时看到乔之桃的床帘还透着微弱的光。她的人影映在上面。书桌和纸轻微地翻动。林栀打开手机。凌晨三点。乔之桃还没睡。


    ———


    “我草,”洛知明大惊小怪道,“叶姐你眼睛咋了?”


    尤叶子捂住自己的眼睛,狠狠道:“闭嘴!”


    “你是哭了吗?”洛知明小声道,“怎么了?”


    “麦粒肿没见过吗?赶紧滚。”


    什么麦粒肿。林栀的笔停下,她今早在寝室就看到了。尤叶子眼睛红通通的,一看就是哭过。


    “林栀,走!”乔之桃打了个哈欠。今天就是她们第一天去器材室打扫卫生,干完这一轮以后就不用干了。


    “叶子我们走吧。”安静拉了拉她的袖子。


    “我不去。你们先去吧。”尤叶子生硬道。


    安静“嗯”了一声后就和文青画一起离开了。尤叶子垂下眼睫,她盯着桌子看了两秒。上面忽然出现一根棒棒糖。


    “哎呀,你说你那么嘴硬干嘛?”乔之桃朝她伸手。


    她梗着脖子道:“我没有嘴硬。”


    “你和安静因为什么吵架了?”林栀问。


    这都不算是吵架。毕竟是她单方面的。尤叶子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其实没什么大事,她总不能说自己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耿耿于怀,一直揪着不放吧。


    “是因为文青画吗?”乔之桃思索道。她最近经常见两人走一块。


    “呵。”尤叶子冷笑道,“不是。”


    确实不是因为文青画。人家也没做错什么。是她自己难过。她们去的路上尤叶子才说出原因,她道:“安静给我和文青画送了一样的礼物。那是她之前答应给我的,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有。”


    她没有说,她最伤心的是一模一样。人家送什么是她的自由,送给谁也是她的自由。但是怎么能一模一样呢。她把安静当成自己最好的朋友。无论什么时候永远把她放在首位。


    “哎我说这些干什么,听起来是不是很矫情。”尤叶子苦笑道。


    “不矫情。”林栀说,“因为你很在乎安静,所以才会这样想。很正常,我以前也为这种事烦恼过。”


    “真的吗?”乔之桃惊奇道。她实在想不出来林栀这种理智的人也这么感性过。


    “真的。”林栀失笑,她安慰道,“没什么不好的,只要别给自己造成困扰就好了,你可以去问问看有没有什么误会。”


    说到误会,她倏然想起池栾。毕竟……站的位置不一样,看的也不一样。她能理解尤叶子。以她的角度来看,就是她因为有事离开了一段时间,结果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最好的朋友多了一个朋友,还对这个朋友特别好,甚至对她们一视同仁。


    “能有什么好误解的。”尤叶子冷哼道。但是林栀看出来她听进去了。


    “你们那群男的去搬器材,剩下你们几个女生去里面擦窗户。”看管器材室的大妈吩咐着,她坐在椅子上,翘着胖胖的二郎腿吹了吹自己刚剪的指甲,撩起眼皮没什么好脾气道,“打扫干净点。过两天领导要来检查。”说完一扭一扭就离开了。


    “怎么那么没礼貌。”尤叶子无语道。


    一行人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下就老实去打扫了。林栀和尤叶子比较高,负责最上面那几个器材。小桃她们仨就负责下面。


    “这多久没擦过了。”乔之桃挥了挥手咳嗽道,“就等着我们来干活啊。”


    “狗学校。”尤叶子骂道。


    “青画,帮我递一下抹布。”安静站在桌子上蓦然道。


    尤叶子伸出的手停在了半路。文青画看见她过来,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她瞅了瞅安静,觑着尤叶子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缩着脖子道:“你…你给她吧。”


    “她都问你要了。你给吧。”尤叶子风轻云淡道。她收拾好刚刚掉落的面具又带了上去。


    文青画见她走了,递完之后小心翼翼地又擦起窗户。她知道尤叶子不喜欢她。在尤叶子回来之前她也很惶恐,害怕安静丢下她。她就一个人在A班。虽然大家都很好,但是她还是怕自己落单。她不敢一个人去吃饭,生怕别人看到她问她怎么一个人。她不敢一个人去上体育课,她不知道自由活动时自己该怎么办。她知道自己有点小卑鄙,抢了别人的好朋友。她很感激安静没有落下她,她也希望她们仨能一起玩。她知道尤叶子在生气。但是……文青画垂下眼眸。她不敢放开安静。她怕孤单。


    那边似乎出了点故障。林栀看到那一幕。


    最后她们五个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东西给搞的差不多了。那个看守的女人又回来了,她检查了一遍,皱眉道:“下次来把上面喏风扇也擦了。”


    “那个很高的。”尤叶子说道。


    “啧。那是你们的事。”


    “什么人。”乔之桃翻了个白眼。


    林栀望了一眼天花板。是很高,如果到时候用梯子不行她们再想办法找人帮忙吧:“走吧,去礼堂,一会儿到时间了。”


    附中特意给高三文理科几个强基班请了著名的高考专家。说是要讲有关高考的新动态。不管这讲座有没有用,去的人都带上了卷子和笔。


    礼堂里乌压压一片人头。林栀在找自己的座位号。中间16号。她坐下。领导和教授也逐个入场。


    “安静,这儿有个人没来!”小眼镜喊道。


    林栀旁边那个空位置一直没到。而她们是实名制座位,每个人都是对着号坐的。不存在坐错的问题。


    “17号。”安静低头对了一下名单,她道,“是……池栾。”


    第43章


    “我来了!我来了!”珍庞气喘吁吁道。她给林栀打了个招呼, 一屁股坐在她旁边那个空着的位置。


    “怎么是你呀珍珠。”李皓惊了一下,眼镜差点掉了下来。


    “哎呀,池栾提前跟我换了位置, 结果我把这儿事给忘了。”


    “池哥跟你换?为啥?”他疑惑。


    “我咋知道。他就问我能不能换, 又不是啥大事。”珍庞眼神飘忽不定,她不敢说,池栾还答应了她其它好处。比如说,抄点作业什么的。实在太诱人了, 真不怪她自制力不行。


    提前换了位置……林栀就在一旁静静坐着听他们说话没有插嘴。


    珍庞一说到池栾, 小眼镜话就都出来了。他咂舌道:“池哥最近咋了啊,前一段时间那么高兴,差点把‘我心情很好’写脸上了。”


    “对对, 我也纳闷。”洛知明凑过来头,他接过小眼镜的话,八卦道,“池哥现在感觉心情downdown的。就像……”


    “失恋吗?”小眼镜脱口而出。他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瓜。


    “我靠,你可别让池哥听到!他会揍死你的。”洛知明假装害怕似的捂住李皓的嘴。


    戏剧性直接拉满, 把周围人都都逗笑了。谁都知道池栾不会管这么多的。他身上传闻多了去了,外界的人觉得他不好亲近,不敢多说什么。但是A班的人熟悉他都敢开一两句他的玩笑,因此不怕他听到。


    虽然洛知明也这么想,但是池栾那种人,他想象不出来会有人拒绝他。哦不, 林栀可能会拒绝他,但是林妹妹他们俩也没这个可能啊。


    张宇作为唯一知情人,默默瞥向林栀。林栀坐在那里稳如泰山,好像毫不知情一样。


    “所以这次高考出题会更加偏向考察学生们的思辨能力, 与社会核心价值观高度挂钩……”台上领导刚讲完一箩筐废话,又把话筒递给了请来的教授。下面除去第一排的学生必须做做样子。后面的几乎齐刷刷都在低头刷题。


    林栀摒开那些耳边的杂念,平心静气地写了两道题。两个小时后,讲座终于结束。都已经晚上九点钟了。刚台上的领导说了,今晚不用上晚自习了,可以直接回去休息。


    这话一出,刚还死气沉沉的礼堂,瞬间活力满满。


    她们刚去做实践活动的都还没吃饭呢。林栀寻思着一会儿吃什么。


    “叶子,你跟我们一起去食堂吗?”安静跑过来问她。她的位置刚好和文青画在一起。


    “不去。”尤叶子干脆直接,她道,“你们去吧。”


    “那好吧。”安静走了。


    尤叶子刚刚绷着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去。


    “嘴硬什么啊。”乔之桃拍了拍她的背。


    “没有。”她梗着脖子道,“换你你会去吗?”


    “我……”乔之桃怔住,旋即又道,“怎么问起来我了。走走走,我们俩勉为其难跟你做饭搭子。一起去吃饭吧。”


    “去食堂?”尤叶子问。


    林栀停下来睨了乔之桃一眼,她神色如故:“走啊。”


    附中一共两个食堂。一个靠近他们的教学楼,另一个食堂在礼堂附近,属于西区。平常她们几乎没怎么来过这里。


    晚上九点钟。食堂人却多的不行。全都是刚听讲座出来的学生。林栀废了半天劲才打到一盘菜,她在乔之桃身边坐下。


    “你这啥习惯呀?”乔之桃瞧着她的盘子乐道。


    林栀这人吧,你说她挑食她也不挑。不爱排队,哪个人少排哪里。但是她又愿意花更长的时间去排哪一两道菜。就好比那个苦瓜。只要是吃饭,林栀碗里必有这道菜。


    “苦瓜有什么好吃的啊?”尤叶子也纳闷,她真心发问。


    “你不觉得,苦瓜很清香吗?有一种纯天然植物的味道。”林栀一本正经道。


    可能是林栀表情太认真了,她们俩被唬住,还真想了一下。


    林栀见状满意一笑,她拌了一下饭:“我胡说的。”


    “好你个林栀!”乔之桃挠她胳膊。她闹完又感慨道,“不过我确实没见过比你更爱吃苦瓜的人。”


    这句话……好耳熟。好像曾经有人也跟她说过。林栀眼前蓦地出现了池栾那张脸。


    之前他们俩坐在一张饭桌上吃饭时,池栾好似吐槽过她。但是之后她再在池家吃饭,桌子上总是会有一道苦瓜炒蛋。


    “好巧啊,又碰到了!”林栀回过神。是白婷。她们昨天刚见过面。


    白婷端着餐盘坐在林栀对面。若说学生之间谈论什么话题最多,那当然是她们共同的“仇人”——学校了。


    四个苦命僧开始互相吐苦水。


    “啥时候再来一个行侠仗义的人去举报一下啊,我真怕我们元旦晚会泡汤了。我还想留个纪念呢。”尤叶子忧心忡忡道。


    “就是。”白婷道,她忽然又把话题岔开,说起自己班,“你们不知道我们班,虽然没有A班那么狠,但是老师丝毫没留情。一到晚自习卷子发发发发到厌倦。嘴上上说的好听,什么你们和A班是直接竞争对手啦。还说A班吊车尾根本比不上我们。就是运气好而已。”


    她说到这里,忽然抬眼觑了乔之桃一眼。林栀微微蹙了蹙眉。她觉得不太舒服。


    乔之桃尬笑了两下,她嘴张了张,半天没接上她的话。也就尤叶子那个心大的没听出来什么,惊奇道:“你们老师这么狠啊。”


    “对啊她还让我们班级前五必须多做几套。就因为这,我每次放假都要累死了。一个学期累计下来不知道比别人多做多少套卷子。”最后那句话音还勾了起来,听起来不像是不满,反倒像是炫耀。


    林栀听烦了,她不动声色把话题引开:“我们快点吃吧。一会儿……”


    “嗳,小桃,你这衣服什么时候买的呀?好像是Wer的牌子哎。我咋没见你穿过。”白婷忽然插嘴道。


    “什么……”乔之桃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她下意识揪着自己的衣领看了看。一个她根本不认识的牌子名称挂在她的脖子处。已经穿很久了。毛衣上不知道何时起了球,在食堂暖黄的灯光下显得那么刺眼。


    她平时都是穿校服的。附中秋冬校服有两套,平常洗一套穿一套。但是前两天天气不好,她那两身衣服都没干,这才趁天气好穿了自己薄款常服。


    白婷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她也不急着等乔之桃的回答:“你们听说了吗,新出了款APP。叫什么拼多多,刚出现不久吧。上面卖的都是便宜东西,杂牌货,还有名牌的仿货。我们班还真有人在那上面买东西。你说这些人,是不是没钱又虚荣。”


    霎时间,乔之桃脸色惨白。她只觉得血液倒涌上她的上半身。明明血是热的,她却不能再冰冷。


    “啊?”尤叶子下意识道。


    “结果买回来都是破烂。简直一次性用品。”白婷勾了勾唇,睨着乔之桃色变的脸,讥讽道,“一分钱一分货呗。”


    手机嗡嗡响了两声,就像是为了应和白婷这些话一样。乔之桃收到了她妈妈的信息。


    花开富贵:【我们十月的电费花了这么多啊。】后面附了一张电费单。


    花开富贵:【图片】


    乔之桃点开。那是张布满痕迹和皱纹的手。纹路像是大树的年轮一样,彰示着主人的辛苦。


    花开富贵:【在食堂洗碗水太凉了,我的手都裂开了。】


    她手指尖不自觉地颤了颤,那些字眼宛如蛇信子,一下子把毒液喷射进她的眼眸。


    “真钱买回来的就是真货。”林栀冷淡地觑着面前那个张牙舞爪的人。她语气稀松平常,却能让人感受到她的态度,“要怪也是怪商家,跟顾客没什么关系。”


    “白婷在说什么啊?”尤叶子现在才琢磨过来方才她们说的话怪在哪里了。咋感觉白婷在阴阳怪气谁。


    林栀摇了摇头。乔之桃难得沉默着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她们三个从西区走到她们所在的东区。经过那个教学楼到宿舍的必经之地时,尤叶子倏然啊了一声。她指着前方那个熟悉的身影,道:“我没看错吧,那是不是池栾。”


    林栀定睛一看。


    不远处那个高大颀长的影子正站在爬梯上在检查……电闸。他冲锋衣上沾了点白墙的粉末,显得人有些不修边幅。但是修理的却是极其细致。灯光葳蕤,他无意识地拧眉观察了一下线路。发现不会再无缘无故跳闸时,池栾松了口气。他三下五除二下了梯子,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径直带着扶梯走了,就像是从来没来过。


    林栀盯着他远去的背影,没有出声。


    “原来这里的路灯是他修的啊,我说昨天晚上灯咋忽然亮了。我还以为学校后勤部转性了,拖了那么久都没修。”尤叶子道。


    “不过他为啥要修啊?”而且尤叶子最想问的是,池栾怎么知道她们这条路的路灯坏了。


    等等,尤叶子脑子倏地又灵光了。这路灯是昨晚才修好的。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她昨早上应该是在班里提了一嘴,说林栀差点因为这破灯没看清路绊倒了。当时在场的只有林栀,池栾,她和乔之桃。


    第44章


    一晃时间就到了十一月中旬, 不知道是人的感官错觉还是什么,每年只要一到年末,就会有一种时间过的飞快的感觉。窗外的榕树早已经换了新衣。南城的气温瞬间断崖式下降, 毫无预兆地进入初冬。


    “我草, 这是一秒入冬啊!冻死我了!”洛知明这个平常喜欢装帅耍酷的Bking,现在知道求饶了。


    “谁叫你穿那么点的。”乔之桃笔都不带停的还能留出一点精力挖苦洛知明。洛知明那家伙就穿了一个薄卫衣,他不冷谁冷。


    洛知明正要呛乔之桃,仔细一看她的衣服, 疑惑道:“嗳, 小桃,你这冲锋衣咋是林妹妹的啊?”


    附中的校服上都印有学生本人的名字。乔之桃衣服左上角明明白白写着“林栀”这两个字。但是字眼很小,不认真看根本看不出来。


    “寝室的衣柜太小了, 我衣服没地方放,就让小桃帮我穿了。”林栀闻言道。那天晚上回去后她就找借口把衣服借给了乔之桃。


    “好吧。”


    “小卷毛!池栾去哪了?”林栀觑过去,门外突然有个特别拽酷的女孩子靠在门槛处喊。


    “姑奶奶你怎么来了!”洛知明跟她还蛮熟络的,不敢在屋内应付她,立马就出去了。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乔之桃若有所思道。


    林栀往后望了望。那个位置上已经半个月不见人影了。书桌上还跟之前一样, 留着一两张带着潦草字体的试卷。凌乱但是有秩序。就和他这个人一样。不羁但是懂礼,张扬但不倨傲。秋冬的落日,似乎总是有些寂寥。林栀收回视线。夕阳落幕,给这一隅之地添了几分暖光。许是因为主人不在,让人觉得莫名孤寂。


    “话说回来,林妹妹你怎么没去呀?”珍庞也加入话题。


    林栀摇了摇头:“我觉得限制太多了。”


    池栾此次离校这么久就是去参加各大名校的校招了。校招说白了就是内部考。如果能取得高名次, 和竞赛一样,是能获得高考录取降分资格的。但是这种校招不是谁都能去的。附中身为全国OP名校之一。拥有各大高校的招生优惠政策。只有两三个人能去争这个名额。池栾常年霸榜,自然是人选之一。


    老胡也问过林栀。但是……林栀继续拿起笔。她放弃了这个机会。不是因为其它。校招有好处也有坏处。坏处就是有些名校对于专业选择有限制。她想更自由一点。


    “其实我觉得池栾也不用参加的。”珍庞小声道。只要他高考不忘记涂答题卡,S大肯定是手到擒来的。虽说名额珍贵, 应该物尽其用。但是那些成绩优异的学生都只参加了S大一个学校的校招。没有人像池栾这样,每个学校都去了一遍。她总感觉池栾不像是为了降分去的,更像是为了……躲某个人。


    “我靠,包青天来了!”有人在门口喊了一嗓子。


    “同学们好,今天我来代你们班主任做一个考前动员。”高青天拉了拉衣襟,咳嗽了两声,正色道:“再过一个星期就是九省联考了。这次考试的重要性就不用我多说了吧。命题组都是各省名师,很有可能与高考命题组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可以说全国每个高校都在关注此次考试的动态。这次考试绝对不是简单的联考,它是我们高考的预备役。几乎可以预见你们最终高考的成绩。”


    “哪一次考试不是这么说的。”洛知明嘟哝道。


    “洛知明你说什么呢?”高青天火眼金睛。


    “呃,老师,我是说您说的真对。”


    “狗腿。”乔之桃讥诮道。


    学生们虽然这么吐槽,但是他们心里也忒清楚这次考试的含金量。学校还专门让高青天来做他们的思想工作,就是为了让这群尖子生重视起来。


    高青天口干舌燥地做了一番即兴演讲。见下面那群学生都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这才满意地出了教室。


    “哎哟,咋一个个都这么正经。”谢文把包放在讲台上。她一进来被这群崽子们吓一跳。


    下面见是他们亲爱的数学老师进来了,一下子就现了原型,变脸都没他们这么快的。


    “来吧。今天还是讲最后一道大题的专项练习。”


    谢文拿起粉笔开始在黑板上板书。数学课一般没人会开小差。大家都纷纷抬起头听讲。


    “这道题不是我们常规考的零点个数问题。”谢文讲完那道题已经过了大半节课。她润了润喉咙继续道,“这道极值点偏移套路应该是近几年高考数学压轴最难的一道题。好好琢磨琢磨。”


    “那明年高考还会考吗?”这话一出,不少人打了个寒颤。


    “这可说不准。”谢文故意吓了吓他们,又安慰道,“不过别杞人忧天。好好复习就行了。既然这种题出现过一次,保不准会出第二次。也可能只是试试水。至于最后到底怎么样,还是看出题老师。”


    “啊。”下面唉声叹气的。


    “行了,要是我出题我肯定巴不得让你们多拿点分。”


    “唉。”


    谢文被他们逗笑,假装板着脸道:“赶紧做题,把上课前发的专题写写,都是一个类型题。刚没听懂的就上来问我。”


    教室里瞬间传来唰唰的写字声。也不怪任课老师喜欢和他们说笑。高三学习压力大,还是要给他们找点乐子的。再说,玩笑要开给那些知道度的人,A班的学生还是知道什么时候要学,什么时候要玩。不至于拉不回来。


    林栀飞快地把刚谢文讲的几道题给写完了。她捏了捏因为久低头而酸痛的脖子。一转头,旁边座位的乔之桃早不见了人影。林栀睨向后排门窗外。她总是在老师要走的时候,默默跑到没人的地方问题。


    “老师这个为什么要消去参数a呀?”


    “这样才能构造新的函数,列出两个等式呀。”谢文学着她的语气回道。


    乔之桃有点不好意思:“谢谢老师。”


    “没事。上课的时候咋没上来问我,我每次走到半路都会被你截胡。”谢文取笑道。


    乔之桃嗫喏了一会儿,含糊地说了一个理由。待谢文走后,乔之桃才慢慢踱步回去。她怀里报了一份试卷,白色的纸张,黑色的印刷体,鲜红的叉号,色彩对比格外鲜明。


    “走吧小桃。”尤叶子拉着安静过来喊她。


    哦忘了说。半个月之内发生了好多事。其中有件好事就是尤叶子和安静和好了。和好过程自然是坎坷不平的。


    尤叶子刚开始还是死活不肯低头,在她眼里她就是没错。她甚至放出了永远不理安静的狠话。但是狠话终究是狠话,尤叶子是嘴硬心软那号人。没几天她就狠狠打了自己的脸。


    那就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一天。因为小休刚回来班上乱哄哄的。尤叶子拿了把瓜子和其他人一起在玩希沃白板。


    倏然珍庞跑进来问她:“叶姐!急急急!你有没有卫生巾!”


    尤叶子一愣:“怎么了?”


    “安静没拿卫生巾,现在在厕……”珍庞话还没说完,尤叶子如离弦之箭般嗖地蹿了出去。还带了一阵风。


    尤叶子火急火燎赶了过去。她在门口停住,特地把脸拉下去才进去。走的时候安静拉了一下她的胳膊:“一会儿等等我,我有话想说。”


    她盯着那张恬静的脸,“不”字死活说不出口。她一边唾骂自己,一边烦躁地在门外等。安静方一出来,就拉着尤叶子的胳膊,先说了一句:“对不起。”


    “你猜叶姐会说什么?”两个幕后使者在唠嗑。


    “不知道。”林栀道。其实她觉得尤叶子会哭。但是这话不好说。


    尤叶子还真没辜负林栀,当真一下子红了眼,她别开脸,气自己不争气,一句道歉就原谅了:“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对不起让你难过了。”安静给她递了张纸,像当初尤叶子拉着孤苦伶仃的她去食堂吃饭那样,拉过她的手,道,“叶子,你是我最最最好的好朋友。没有之一。”


    “你就会说好听话。”她又酸又难过,“你都给文青画送……”


    安静急忙解释道:“不是的!我……我有给你准备其它礼物。只是我觉得太简陋了。”最后那句话声音特别小。


    她缓缓从兜里掏出那个小巧的刺绣钥匙扣,脸有点红:“我怕你不喜欢。”这个和买的礼物比看起来寒碜了许多。


    “你早就准备好了?”尤叶子问她。


    “嗯。”安静鼓起勇气,她垂下眸,“对不起叶子。我很迟钝,之前一直没有察觉到你在生气。我还各种气你……但是我不想你伤心的。”


    *


    两人就这么和好了。至于安静怎么知道尤叶子吃醋这件事。还是要多亏了林乔二人组。她们俩旁敲侧击了一下安静,安静就明白了。刚好有个时机,林乔二人赶紧让珍庞去喊了尤叶子过来。


    看到她们和好这一幕。你不得不承认,有些朋友是你怎么走都不会走散的。因为两颗心紧紧依靠,再互相“伤害”,本质还是因为在意,因为爱。有了这个,再多的误会都能迎刃而解。


    “青画,走吧。”安静过去拉着角落里的文青画。


    尤叶子面色无恙。她从来没有想让安静和文青画老死不相往来。安静多其他朋友她肯定是开心的。她在乎的从来都是自己是不是对方最好的朋友。必须是最,不是之一。


    我和你是天下第一好。这句话太珍贵了。也许这些关于友谊的小事在其他人眼里不值一提,但对青春期的她们来说,是再天大不过的事情了。人能给予别人的和获取的都不多,每一种情感都弥足珍贵。而她也懂得,健康的爱不是束缚,而是我们一起走。友情是寒夜炉火,是黑夜盏灯。


    前面那仨人走的飞快。乔之桃盯着手拉手好的不行的两人倏地感慨:“林栀,你有最好的朋友吗?”


    “怎么了?”


    乔之桃静默。周围人似乎都有最好的朋友。大多是从小到大一起玩的。但是她只有阶段性的友谊。每个人在她人生阶段里来去匆匆,停留一阵然后消失不见。而人……好像越长大越难交到真心的朋友。时间和精力都是稀缺品。人很难同时经营多种亲密关系。当她想要敲门时,却发现每一个人的心里面都已经装满了其他人。她进不去,只能站在外面。


    乔之桃也很难说清楚自己这是什么情绪,她抬起头:“我没有,也没有人把我当做最好的朋友。”


    “小桃。”林栀轻声叫了她一声,明明是很轻的话,却又沉甸甸的。直击她的内心。林栀说,“你也有的。我们都有的。”


    “我们每个人,都是自己唯一的唯一。”


    绝不背叛,绝不伤害。


    神奇般的,乔之桃读懂了林栀这句话。她胸口郁积的那股气一下子就通了:“你说的对!走!”


    乔之桃拉着林栀飞奔到器材室。尤叶子她们仨无所事事地坐在那里闲聊。


    “不是,你们这么快就打扫好了?”乔之桃震惊道。


    屋内干净亮堂。就连那个天花板上高高悬挂的老式风扇都擦的锃亮。


    “我们就扫了个地。我们来的时候那玩意就擦好了。”尤叶子指着那个风扇。


    她们这次实践活动就两个周期。完成之后就没有了。负责人检查了一遍教室。挑了半天没挑出毛病,挥了挥手:“行,算你们合格了。”


    “我去,太爽了吧。哪个大好人帮我们干的。”一路上几个人喋喋不休,把那个神秘人从祖宗十八代夸起。


    “池哥!你终于回来了!”洛知明的声音响彻云霄。


    林栀脚步微微停顿。她睨过去,池栾就站在走廊尽头。这半个月他好像又长高了。还跟以前一样,肆意又散漫,但又让人感觉哪里不一样了。多了丝沉稳。


    “池哥你这是咋弄的。”洛知明盯着他的外套啧啧道,“刚回来没见你回教室,跑哪儿去捡破烂了?”


    “滚犊子去。”池栾拍了拍衣摆。他薄唇轻启,讥讽的话没有说出口,余光先瞥见了那个清冷峭拔的身影。


    而林栀,在盯着他身上的灰尘。


    第45章


    池栾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几下。他喉咙紧了紧。他周身外扬的气场此时全部收了回来, 整个人变得异常沉默。


    “嗳,林妹妹!你们回来这么早?”洛知明惊喜道。


    林栀轻轻嗯了一声,她像是什么都没注意到一样, 好像刚刚的那一眼是池栾的错觉似的。她把视线收回径直往后门走去。


    “池哥, 我听说你们昨天都考完了,你咋今儿下午才来?还搞一身灰。”洛知明跟他勾肩搭背走进教室。


    “有点事。”


    “那你考的怎么样?能拿到加分不?”洛知明瞎操心道。


    “啧,洛知明,你要是问我这个问题, 我保准给你打个皮开肉绽。”乔之桃道。哪有人一考完就问成绩的, 这不是欠的吗?万一没考好咋办。


    “歪歪歪!你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啊!”洛知明急道,“我这是关心好吗!”


    “明年三月才出结果。”


    那群男生见池栾回来了,纷纷来他身边絮絮叨叨跟他唠着班里最近出的事。


    “池哥, 你这半个月不在可真错过了好些好玩的事儿。”洛知明抓了把瓜子,开始讲李皓的嗅事。


    李皓是个听话的好孩子。至少在老师眼里是这样的。但他其实是个傻傻的二愣子。


    “就前两天,晚自习大家都在写题,小眼镜忽然一个虎躯一震。”洛知明光讲还不够,还绘声绘色地表演起来, “跟鬼似的站起来,在大家众目睽睽之下,左摇右晃地走到后门。”


    “啪嗒一下——!”洛知明还没讲完就笑的不行了,“你猜怎么着?他把灯关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靠,你们别笑了!”李皓面红耳赤道。他天都要塌了,谁知道他当时怎么想的。本来就是打个瞌睡, 没成想把这里当家,直接把灯给关了。这事他能被笑一辈子。


    “哎哎!”洛知明被他扒拉了两下,一个没站稳碰到了前面的林栀。


    保温杯因为桌子相碰的冲击力在边缘处摇摇欲坠。池栾想都没想,手疾眼快地稳住往后掉落的杯身。但是一双温凉的手掌也握了上去。一瞬间火光四溅。冰热相撞。林栀怔愣了一秒。她还没反应过来, 池栾就嗖地一下把手抽了回去。速度快到林栀因为方才是她的错觉。不过她神色很快恢复正常。


    洛知明没发现这边的异常,跟林栀道了个歉。他倏然想起来一件事:“我差点忘了,池哥,你来的还挺巧。你的礼物在这。”


    洛知明今天刚去门卫那里转悠了一圈,他期待了几天,结果没等来自己的礼物,倒是等来了池栾的。


    这是九月底他们学校参加组织的一次活动。活动的主题是——“你的心愿,我来实现。”这次活动由各大名校参与组建。除了附中,南城外国语,省实验,云城,曲城各大学校都参与了。活动规则是参与学校的学生分别在卡片上写一个合情合理的愿望,由学校收集,混合打乱再投放到每个学生手里。每一个写愿望的人,既是自己愿望的书写者,也是别人的愿望的实现者。


    哦对了,活动还有一个好玩的。就是非全匿名。解释一下就是,写心愿的人必须是实名的,实现她愿望的人可以选择是否匿名。还有最人性化的一点,他们可以特意指定去实现某个人的心愿。每个人有且只有一个机会。


    至于为什么现在才收到,还要怪学校效率低下。最近两天才把他们各自的卡片发放下去。要不然洛知明就不会三天两头地往门卫跑。


    “我真服了,学校搞这个本来是想给我们解压的,我咋感觉压力越来越大了。”洛知明仰天长啸道。


    “得了吧你。我们还不懂你什么小心思。”尤叶子路过挖苦他。


    他们年纪目前已知已经有几对互相暗恋的人因为这次活动成功表白在一起的。洛知明这货估计等着天降青梅呢。整天幻想有人暗恋他。


    “包青天气死了吧。”乔之桃若有所思道。


    “那可不是。估计下一届高三我们不会再参加了。”


    “池哥你快点拆开啊!”洛知明摩拳擦掌。他还挺期待人家送的什么。


    池栾兴致缺缺地打开那个包裹。说实在的,他对这些都不甚在意。但……池栾瞳孔地震。他拉开那副画。


    “我去!我去!”洛知明直接站了起来,他拉着李皓的衣服叫了起来,“我草,池哥你是不是遇见菩萨了?!”


    池栾手里拿着的那副画,是一副色彩鲜明的油画。上面的是秋季结果的栾树。一树盛开,极其艳丽,又很清新。上面的颜料痕迹还很明显。一看就是亲手手绘的。


    “你写的愿望是啥啊?”其余人震惊道。


    “栾树花。”


    “啊?”


    池栾静默。他真就是随便写了三个字。没想到这个人还挺认真的。他觑了一眼落款。没有姓名,是匿名。


    “好漂亮啊,我的妈呀,对陌生人都这么好,我好想和她做朋友啊!”


    “要是我我肯定拿回去裱起来,找遍天涯海角也要找到这个人美心善的姐姐!”


    一群人叽叽喳喳地说着话。门外蓦然传来一阵声音:“高三A班林栀,你的包裹到了。”


    “还真是你啊。”周立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他去领东西觉得这人名熟悉就一起拿回来了,这一看不就是那天在体育馆给池栾送水的小姑娘吗。


    林栀笑笑,接过他的东西就进去了。


    刚刚聚在池栾身边的人都散了。


    “…在西区弘毅楼那里……”洛知明正跟池栾嘱咐着老胡说的事呢,半天没等到回音,一回头发现池栾压根没听他说话。


    “池哥!”洛知明又叫他。


    这一吼把池栾给叫醒了。他一心二用地听着。


    前方林栀在拆快递。


    “哇塞,好漂亮的盒子啊!”乔之桃两眼放光。林栀显然也被这阵仗给惊着了。怎么会有人搞这么精美的盒子。很小巧,实而不华。一点都不夸张,反而有种淡静的美。她一眼就被吸引了。


    “林妹妹,你写的什么啊?你不会写的栀子花吧?”尤叶子勾头问道。


    “没有。”林栀抿唇,这种东西不好写,写贵了怕人家负担重,她就写了一个比较简单的,“我随便写的小摆件。”


    林栀说罢打开盒子。


    “天。”尤叶子倒吸一口凉气,“你跟池栾你们俩到底什么手气,咋碰到这么好的人!”


    “有啥大惊小怪的?能有……”洛知明闻言瞥了一眼,当即呆住了,国粹脱口而出,“我靠!”


    林栀手里那个所谓的小物件。被人做成了小木雕。而且……她不是没有具体说要什么吗。但是那个人给她雕了一个……林栀凝神看着。豹子和猫的结合体。很神奇,明明是木雕。却能让人感受到那股神韵。


    灵敏又镇静。温柔又强大。林栀摸了一下那个小爪子,它手里还抓着一个望远镜。目光平和又坚定。林栀在盒子里又找了找有没有其它东西。但是一无所获。这个人是匿名。没有留下任何信息。


    “我怎么觉得,这玩意这么像林妹妹啊。”看了半晌,洛知明怯怯出声。


    “你还真别说……”


    “但是挺好看的。一看就很用心。要是谁送给我我铁定喜欢。”尤叶子道。


    “你想要吗?”安静问她。


    “你们俩别在这秀‘恩爱’行吗!”洛知明叫道。


    林栀摩梭着那个摆件。其实这个木雕并不完美。有些地方都能看出来瑕疵,但是……林栀缓缓开口:“我很喜欢。”


    随着这话的落下,池栾悬在半空的心终于安定下来。


    *


    下午大课间。


    化学实验室里,林栀揉了揉眼睑。从自习课开始,她在这待了大概有两个小时了。她们上次周测,化学压轴大题出了一道往年的化竞题。林栀不幸失了两分。虽然最后做出来了。但是她还是觉得自己没理解透彻。所以这次就趁着休息时间跑出来自己琢磨透。实践永远比纸上谈兵让人踏实。


    时间有些晚了。十一月的天黑的早,原来外面路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早已没了人影。林栀朝天空望了望。几颗很小很小的星星在空中闪烁。屋里灯有些刺眼,她顺手关掉。又看了好一会儿才准备离开。


    林栀拧开门锁。门没有开。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她不会被反锁进来了吧。这种事情以前常有。林栀专注起来的时候,就算身体有人喊她她都是听不见的。她又努力开了几下门,无果。外面铁定是没人了。好在手机带在身上,林栀给乔之桃发了个消息。两分钟过去,她没有回。林栀又给尤叶子和安静发,都没有回复。


    打电话也未接。没办法了。林栀往班群里发了个信息。她默默下定决心,以后一个人出来的话绝不能这么马虎了。十五分钟过去依旧没有人来。林栀都已经思考完在这里过夜不被冻死的可能性了。


    咔嚓——。


    门响了!但是林栀快步出去,门外……没有人。是检查器材室的人发现她了吗?林栀没多想,她踱步回去。半路就和尤叶子她们撞了个正着。


    “我天,林妹妹。我们刚看见消息,正往这边赶呢。你咋出来的?”尤叶子跑的气都没喘过来劲。


    “哎呀急死我了。我刚没找到那把钥匙,还准备跑去问池栾要呢。”乔之桃道。


    “为啥问他要?”尤叶子纳闷。


    “化学老师之前给了他一串钥匙你忘了?咱班实验室一共就两串钥匙,一串在安静那里,一串在池栾。其他人开不了,除非暴力拆门。”


    林栀一愣。安静的钥匙在她们手里。那刚刚……是谁。


    “那是池栾给林妹妹开的门?”


    “不是吧。”乔之桃也想到这一层,她犹豫道,“池栾不是被老胡喊到西区了吗。离这里这么远。至少要狂奔过来才能比我们先到吧…”


    也许世界上真的有玄学这回事儿。她们前脚刚谈论池栾。后脚尤叶子就在论坛上刷到了池栾。


    “这人是池栾吧。”尤叶子把照片怼到她们面前。


    那是一则寻人博文。大概是高一的新生,还不知道她拍的人是谁。


    【捞人!问问昨天这个在手工室做木雕的男生是谁!不好意思真的很帅!还超有耐心啊,我看你做木雕都做了一下午了。想问问有没有女朋友!不喜致歉删除。】


    照片上。一束很昏黄的光线照到了池栾身上。那个向来冷冽之人,在雕刻时目光却很认真,甚至有点温柔。拍照角度很好,整个人一览无余。包括他手里的木雕。只有一角。其他人可能认不出来,但是林栀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她今天收到的礼物。


    并且……林栀目光一滞。图片上,池栾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留有看不太清的血痕。上面还贴了几个创可贴。


    第46章


    此贴一出, 还没半个小时就登上附中搜索热榜。不少人在下面评论。大家纷纷调侃让她换个人追。


    “妈呀,笑死我了。竟然有人说池栾无情无欲是个出家的好苗子。”尤叶子捧着手机哈哈大笑。


    等林栀她们回到班已经下课了。班上的人听闻论坛有关于池栾的寻人贴,都打开手机准备看看是哪个姑娘这么有“眼光”, 看上了个最不好追的人。


    “你还真别说, 我猜池哥会单身到30岁。”洛知明摸着下巴思索道。


    “你也就敢在他不在的时候说了。”


    “为什么?”李皓倒是当真了。不是说长得帅的人很抢手吗,池栾还不只有张人神共愤的脸。就连家世也一等一的好,学习更是一骑绝尘。这种人还能有什么烦恼。


    “嗯……”洛知明思考了一下,“这是一种感觉。我觉得他会吃爱情的苦。”


    “哎, 怎么有人评论问池栾这是在做啥, 感觉像是送人的,不会有女朋友了吧。”不知道是谁小声问了一句。


    “哪呢?哪呢?”洛知明勾头去翻自己的手机。


    尤叶子也看到了。她把手机刷新了一下伸在洛知明面前。但是界面显示的是“不存在”。


    “啊?帖子被删了。”他大惊失色道。


    “怎么会删了?”


    “应该是池哥让删的吧。”洛知明挠挠脑袋,“不过以前池哥都没管过发他的帖子。”


    林栀翻书的手微微一停。


    秋冬季节教室里二氧化碳略微超标, 让人觉得有些闷。趁还没上课,林栀踱步出门透了透气。外面的风倒是凉爽。一出门她就打了个哆嗦。但是她很喜欢这种冷冽,不锋利,无端让人想要靠近。


    “你知道吗!我去!我今天去做活动的时候竟然碰到池栾了!”一个长头发女生趴在栏杆上说道。


    现在这个时间段廊道里站了不少人。三楼拐角的长廊是个看景色的好地方,正好连接另一栋教学楼。远离教室, 靠近自然。不少小情侣和朋友下课都会到这里闲逛。


    “什么活动?”她同伴疑惑道。


    “就是食堂后勤部啊。”那个人回道。


    林栀离她们没有一米远。这个熟悉的名称一出来她就晃了神。


    “你怎么可能跟他一起。”她同伴显然不信。


    “不是,你啥意思啊。我咋不可能跟他碰上。你看。”那个女生偷摸把手机拿了出来。


    “啊?”她同伴显然震惊到了。因为那个偷拍的那张照片真的是池栾。


    “他真人比照片好看。我高二转学过来的时候听别人说附中有个大帅哥还不信。以为是照骗呢。没想到他本人真这么好看!而且人也好有礼貌!我们打扫的时候其它几个男生都偷懒少干活。就池栾,干脆利落地分了工,那些人也没法子最后干完了……”长发女生叽叽喳喳激动的不行。


    她旁边留齐刘海的女孩子一直蹙着眉。半晌才道:“你确定没看错?”


    “我确定啊!你怎么还不信。”她有些急了。


    “因为我之前听说,池栾没有在后勤部啊。”那个女孩子解释了原因。她说,“我有个朋友喜欢池栾。所以一直关注他的动向。我记得一清二楚, 她跟我说自己好不容易抢到了器材室打扫的名额。池栾也在。”


    “啊?”这回换长发女生彻底懵圈了。


    “真的。她是特意先去打听了打听池栾去哪个活动才报名的。聊天记录我还有呢。”说罢她调出聊天记录递给了她。


    “那……他怎么在后勤部。”长发女生看完了记录。茫茫然问道。


    “我怎么知道。”


    “你说,有没有可能是系统卡bug给他退了。”


    “喂!”她敲了下自己朋友的脑袋,半是无奈道,“怎么可能。学校虽然狗, 但是我在这上学这么久了也没见出过一次错。”


    “那是不是他自己退的啊。”


    这话倒把她给问住了。齐刘海女生思索了片刻。许是想到什么自己曾经做过的傻事,她把那句绝对的“不可能”给咽了下去,笑了笑:“也许呢。但是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走啦,回去写题吧。”


    “再等会嘛,我真不想写数学了!”


    交谈声愈远愈去,直到消失不见。好像方才听到的一切都是错觉。林栀神色如故,只是多站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她回了教室。


    两节晚自习过得飞快。一低头再一抬头时间就跐溜一下蹿的没影儿了。马上到放学时间,班上开始闹哄哄的。


    “你看吧!我就说我遇到了真命天女!”洛知明倏然一拍桌子道。他把刚做的英语卷子怼到张宇脸上,为自己辩驳道,“卷子上都说了,科学研究表明,人在遇见自己真爱时是有预兆的!”


    “人来疯了你。”尤叶子幽幽道。


    “还不是怪章鱼哥,非说我是痴心妄想。”洛知明委屈道。


    他前一阵儿放学的时候在超市里遇见了一个特漂亮的姑娘。那一瞬间他好像听到命运在呼唤说:“这是你的正缘”。但是放假超市人太多了,他一回神正缘已经不知道在哪了。洛知明把这事儿给他要好的这群朋友说了说。结果无一不是在嘲笑他电视剧看多了。


    但是——!今天他要为自己正名,洛知明拍拍胸脯:“我今天下午又遇见了她!还是在学校里!就我们两个人!”


    “就你们两个?”


    “对!”


    “大哥,你咋不说是在办公室啊。而且人家是被老师喊过去表扬,你是被老师喊过去批评。”


    “……”能不能不要这么拆他的台。


    “你们俩性格差异是不是太大了。”小眼镜倒真在想她们在一起的可能性了。他认识那个女生,挺清冷一女孩儿,跟洛知明这货八竿子打不着。


    洛知明彻底垂头丧气了,他道:“非要相似的人才能走到一起吗?”


    “池哥,你觉得呢?”洛知明泪眼汪汪地寻求池栾的安慰。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池栾身上有什么变了。是气质吗?好像是沉稳了点。话也比以前少了。池栾以往虽然也不爱说话,但是没这么寡言。


    洛知明也是疯了,去询问一个没谈过恋爱,没动过心的人,“你觉得是相似的人能走到一起,还是性格完全不一样的人?”


    “我……”池栾没想到会问他,他觑着前面那个直挺的背影,半天没开口。


    “哎我咋会问你,我应该问林妹妹。”洛知明拍了拍林栀的肩膀,问道,“林妹妹,你怎么想?”


    林栀虽然和他们是同龄人,但是很奇怪的是,在洛知明眼里,他总觉得林栀心理年龄比他们都大。像是能为他们指点迷津的大姐姐。


    林栀刚在写理综。没听见他们在谈论什么。她静静听洛知明解释了一遍。明明近在眼前,池栾却低眸没有看她侧过的脸。


    “如果是我的话,我会选性格相近的人。”


    “啊?为什么这么说?”


    “笨啊。一样的性格就证明长大的环境差不多呗,这样才能合拍啊。”尤叶子忍不住指点道。


    “所以说,你更喜欢竹马而不是天降啊!”洛知明睁大眼睛,得出这个结论。


    刺啦一声。池栾画图的手歪了。他不敢抬头看林栀的眼睛。他等了又等。林栀没有反驳。她没有反驳。池栾盯着自己桌上那个拿出来半天一个字都没写的空白试卷发愣。时间久到,教室的人都走完了。他还在那里写那道没解出来的题目。


    教室里已经没人了。池栾关灯拿着包出去。一滴很小的雨珠被风吹落在他脸上。他仰头看天,外面又下起了小雨。


    池栾径直走下楼。他忽然停步。林栀就在他下面那层台阶处站着。林栀没有走。她手按着侧边墙壁上的灯控开关。而在她的下面……有一个女生。刚刚楼道里那个惊呼声似乎就是她传来的。


    她们这栋教学楼有些设施比较老化,是用了好多年前的了。学校一直没找机会把这些老旧设施换了。一到下雨天,声控灯就失灵了。只能手按着才能亮灯。林栀这是在帮下面那个女生照明。


    池栾眼神不自觉地变得柔软,但是那眼睛里带了点苦涩。


    好一会儿,那个女生下了楼。林栀方要松手打开手机电筒。但是……她眨了眨眼。楼间的灯还亮着。只能是有人在楼上给她按着开关。这是三楼。会是谁给她开的灯呢。林栀冲着那个隐匿在角落里的人诚心道了声:“谢谢。”


    她转身下楼了。手机那端的电话也打了过来。林栀点开。


    是齐衡的语言电话。空旷的楼梯间那个清朗的男声那么清晰可闻。直穿人心。他说:“满满,你下楼了吗?手电是不是不够亮,你小心点别滑倒了。”


    “我没事。你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了?”


    ……


    楼下的人已经走了。但是池栾一直没有松手。直到水滴打落在他衣服上。池栾才反应过来。他嘴唇动了动,好久才无声地说了句:“不用谢。”


    第47章


    高三的时间快的惊人。一眨眼你好像刚进入那扇门。又一眨眼, 太阳东升西落了数个轮回。


    眼见九省联考就在明天。不到清晨就能听到高三教学楼朗朗的背书声。秋冬的夜晚比夏季要长,但是总让人觉得睡不够。对于喜欢冬眠的人来说,离开暖洋洋的被窝去到冰冷的室外是一件残酷的不能再残酷的事情。


    “天呐, 这个倒计时咋变成1开头的了。”林栀刚一进教室就听到有人在惊叹。她抬眸往黑板右侧看。安静正在翻那个倒计时牌子。上面的数字写着:


    【2016年11月20日, 距离高考还有199天。】


    “什么时候从三位数变成两位数。”洛知明打着哈欠说道。


    “你别说了,我有点害怕。”珍庞说道。


    说是担忧,但是他们每个人内心又是期待的。这样难熬日子的到来总是喜忧参半。


    “进班都不要废话,抓紧时间背书!”高青天拿了个大喇叭在门外喊。


    刚刚聚集的人群瞬间做鸟兽状散开了。


    “还不赶紧站起来读书!”他又叫道。


    班上的人噌的一下, 像是被拔苗助长的幼苗般苦着脸站了起来。这是高青天新搞的规矩。以后早读必须全体起立背书。并且进入高三以来, 他们就被强制要求所有人必须参与早读。早上5:40必须准时到班。背书的人从一个变成两个,最后凝聚成汪洋大海。从拖拖拉拉渐入佳境。


    高青天走了。还没两分钟林栀就听见楼下忽然传来特别大的读书声。跟海浪似的,扑腾了一下又熄火了。都不用猜, 肯定是包青天去监管了。所以声音才一会儿大一会儿小。


    有些人适合大声读书才能记得。但是有些人适合凝神看书,把知识点记到脑子里。林栀就属于第二类人。她看的入迷眼前猛地一下出现了一张大脸。林栀心里咯噔一声,面上稳住了。


    “你同桌去哪儿了?”吴隆昌问道。他是楼下B班的班主任。因为老胡家里实在有事请了假,就把A班班里诸事宜交付给了他。他也是一位物理老师。


    “在外面。”林栀答道。


    吴隆昌往门外觑了一眼。点了点头径直走了。


    林栀背完了书,她睨向窗外那个身影。乔之桃在教室外背书。已经很多天了。自从天气凉了之后她就这样了。没有其他原因, 仅仅是因为足够冷。而冷才不至于犯困。最近乔之桃晚上睡的越来越晚,凌晨两三点是常态。早上又要早起,身体肯定是扛不住的。于是早读结束后的吃饭那段时候就变成了她的补觉时间。


    不过二十分钟对于缺觉时间犹如最初的精卫填海。杯水车薪。为了上课时间能保持清醒,乔之桃准备了辣椒水。每天第一节课滴一点进眼睛。这是她实验的第三周。前两周眼皮还会打架。现在习惯了几乎不会瞌睡。


    今天第一堂课是吴隆昌给她们上的物理。老胡上课最大的特点就是生动有趣,不容易让人犯困。而吴隆昌讲课就更偏向严谨缜密的逻辑性。他这种老式教师的讲法更适合那些基础很好的学生。但是对于乔之桃这种没有天赋半路出家的人来说,就宛如听天书。


    “都听懂了吗?”


    “懂了。”


    周围人都在点头。乔之桃攥紧手里的笔, 低下头看她卷子上的错题。


    附中给学生自主安排的时间非常多。上高三后尤其。上午五节课有两节自习。大部分学生都在写自己薄弱的类型题。


    从第一节自习开始,乔之桃就拿出了一套物理大题集开始做。她理综最薄弱的就是物理。一模严重滑铁卢。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眼见40分钟的宝贵时间溜走了,她盯着试卷上【如果粒子第一次进入磁场后不能进入第四象限,求磁感应强度 B 的大小】这段话只写了一个公式。


    ——叮铃铃。


    下课铃响了。乔之桃倏然卸力。一节课, 一道题都没能解出来。白白浪费了这么长的时间 。乔之桃睨着桌面上摆放着的“今日任务”。上面写的满满当当,数理化摆在了最前面。但是她到现在连第一条都没有完成。想到这,她心里蓦然有股气堵在那里,在胸膛里横冲直撞。这闷气突如其来。乔之桃只觉得怒火冲天,但是这气不是对着别人,她是在怪罪自己。


    乔之桃的眼眶慢慢变红了。她想砸东西,特别想。她死死盯着卷子。幻想自己把桌子给掀了,大哭一场跑了出去,跑到操场上一直不停下来。那条无数人抱怨太长的跑道,此刻她希望永远没有尽头,最好无穷无尽,再也不用回来。但现实是她只是瞥了一眼那张白花花的纸,不自觉地伸出手,牙齿带着唾沫连同疯狂发泄的怒气深深陷进了她的血肉里。


    *


    “同桌,我睡十分钟,一会儿你别忘了喊我。”


    林栀颔首,因为她没有午睡的习惯,所以乔之桃总是会让她喊她起床。


    “洛知明,你之前高二的物理笔记本在这吗?”乔之桃又转身问道。


    “在啊,等等。”洛知明翻了翻,把本子递给乔之桃时吓了一跳,“小桃你这脸上是咋了啊?”


    青春期的少男少女总是会或多或少地长青春痘。但是乔之桃没有。她脸上特别干净。但是这是以前。因为忙于学习,他们也不会无缘无故去仔细看谁的脸。刚乔之桃离洛知明近了,洛知明才惊然发现,她眉心不知不觉冒了许多痘。但是那些痘没有冒出头。那些微微凸起的红肿炎症像是蛰伏的火山岩溶。在皮肤下面深埋着,不知道何时会突然爆发。


    “没事。最近吃辣吃多了。”乔之桃扯着唇搪塞了回去。


    十分钟很快就过去了。林栀按下手表的震动。与此同时同样响起的是一阵“咕咕”的肠鸣声。乔之桃猛地缩了下腹。她急忙从桌肚里扣了一粒药,连水都能没来得及喝吞咽了下去。她刚好像睡着了,又好像没睡着。


    乔之桃揉了揉脸。没一会儿,眼泪浸了上去,她手指指缝间变得有些湿润。她是被吓醒的,她方才做了一个梦。想到那个梦,乔之桃身体很细微地发起抖。梦里她坐在考场上,一个字都写不出来。想到这里,她舌尖似乎尝到了铁锈味。乔之桃猛灌了一大瓶水。


    可能是冬天干燥的缘故。她喉咙经常地疼。润喉糖没有断过,一周吃一盒。


    *


    月亮慢慢露出头,在黑夜里一点点清晰。晚自习三节课马上结束。一天就这么慢长又飞快地结束了。一如之前每一个黑夜白昼。


    林栀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她刚把今天的任务全部完成。说实在的,附中的学习压力真的很大。哪怕林栀学习成绩一直很稳定,但这次联考正是她们竞赛回来后的第一次大考。就算集训时尽力兼顾,但和落下的课程比简直是沧海一粟。强大如林栀,也不可避免心力交瘁。


    一快到放学时间,那些走读生早就坐不住了。明天又要考试。大家都是既痛苦又兴奋的。痛苦自己还没有复习好,兴奋这刀子终于落下来了。暗自期待最好再痛快一点。


    “我真的一点都不想长大啊!我好想回到小时候,书上骗人,长大一点都不快乐。天天写这么多题。上完学又要找工作,以后还要自己租房。成人的世界一点都不开心!”李晴抱怨道。


    她成绩在A班是吊车尾。但是老胡都说这是个没心眼的姑娘,心态一绝。考的再差,前一秒还在难过,吃一顿饭的功夫就把自己哄好了。她这种人一看就是从小被宠到大的。不会把事往心里放。


    “我也是,好讨厌长大。”洛知明趴在桌子上苦着脸道,“我要是长大了,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些补习班,兴趣班通通扔掉。自由自在地做个人。”


    “这世界上会有人喜欢长大吗?”洛知明发问。


    长大。林栀想,这个词竟然离她们这么近了。下课铃一打响,教室里的人蜂拥而出。林栀慢慢收拾了东西。她照例检查了一下书肚。林栀掀书的手一顿。她桌面上多了一册附中往届语文优秀作文范例。她今天专门问了问洛知明。洛知明他们都说没有打印。怎么会多一份……无缘无故出现在她这里。


    林栀睨着那个装订好的册子看了好一会儿。过了一会儿。她踱步出门。下楼还没走两步,林栀就在楼梯口瞧见了乔之桃。乔之桃走的很慢,她在听前面两个人的交谈。


    其中一个男声道:“我跟你说,我妈现在比我还急。我感觉她都想替我去参加高考了。看我这怎么也提不上去的成绩。”


    说这话的人是陈斌。B班的数学课代表。他人名声特别大。就因为他那个特别厉害的爸妈。不说其它的,就凭那个附中优秀校友的名头,就足够证明他父母有多厉害了。听说他爸妈是附中某届的高考文理科状元。所以陈斌这种中不溜但是也能看的成绩倒真让他爸妈头疼了。


    “那咋办啊。让你妈也替我考了吧。”


    “没办法啊,我又没那么逆天。现在只能靠我妈报的网课暂且苟一下了。专门一对一给我补的课。”


    “咋样啊?”有人问他。


    “还行吧。毕竟氪金。”


    乔之桃默默走了下去。


    第48章


    为了这次联考。高青天还特地搞了一个考前动员大会。次日清晨, 天还雾朦朦,高三全体同学就已经在操场上集合完毕。


    “所以!冲吧,同学们, 去迎接属于你的荣光!”林栀看完最后一篇范文, 高青天刚激情澎湃地说完他的演讲。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要被笑死了。包青天一大把年纪了咋这么好笑。还‘冲吧!’。太中二了。我本来瞌睡着呢,听见这一声直接笑喷了。”散队了。松松散散往教学楼走的队伍里有人边学边笑道。


    “林**!”林栀刚到教室,就听到后面洛知明哑着嗓子喊道。


    林栀冲他比了个“嘘”的手势。洛知明定睛一瞧,乔之桃正趴在桌子上休息呢。她昨晚又熬到很晚才睡, 今天考前动员就没有去。林栀示意洛知明跟她一起出去说。


    等到了门外, 洛知明公鸭嗓又冒出来了,他这两天感冒,说一句话五个字有三个破音的。


    “你慢慢说。”林栀耐心道。


    “***嘎*嘎***”洛知明急道。


    林栀:“”


    洛知明嗓子都要冒烟了, 但是林栀还没听懂他说的什么。但是天无绝人之路,他看到前方那个熟悉的人影,两眼放光,立马飞奔上前逮到人来给他当翻译:“**嘎!嘎!***”


    林栀一扭头,是池栾。池栾本来是面无表情的, 发现林栀在这儿之后,整个人瞬间有点不自然。但是他隐藏得很好。如果忽视掉他刻意保持很远的距离的话。


    池栾是能听懂洛知睡的鸭子叫的。至于为什么,可能是经常坐同桌的默契。洛知明发一个“呜”的音,再加上那个狗都看不懂的手势。池栾就知道他是要拜托别人帮他打猎觅食,换言之就是捎饭。所以没用多长时间,多亏了池栾这个金牌翻译的帮助, 林栀很快就搞懂了洛知明的意思。原来是老胡找她有事,让她明天考完最后一场去办公室取点资料。


    林栀颔首,表示她知道了,她问:“还有什么事吗?”时间快到了, 马上就要进考场了。


    洛知明嘎嘎说了两句。池栾睨着林栀的侧脸,喉咙紧了紧。早上刚起没多久,他声音比平常要低沉一点,他说:“没有其他了。”


    林栀点头,旋即挥手要走。


    “等等。”池栾忽然喊住她,他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少爷,有一天竟然会情怯。他停了好一会儿,才道,“他还说考试加油。”


    “?”洛知明一脸懵逼。林栀走了,他冲着池栾叫了两声,“嘎嘎嘎!”


    我什么时候说考试加油了?


    “难道你不想说?”池栾凉凉地瞥了他一眼。


    “……”好吧。但是!洛知明捣了捣池栾的衣服。你自己想说自己说得了,按在我头上干啥。


    池栾自然是不理他的。洛知明能开口说人话还斗不过他,更别说只能发出鸭叫的时候了。


    这次九省联考是完全对标高考流程的。考场号座位号在本校内全部随机。林栀被分到了二楼D班教室。许是考前说鼓气的话真的有用吧。林栀坐在位子上,内心竟格外平静。之前隐隐的焦灼都淡化了下去。九点整,广播声准时响起,声音震动的频率激起千层波浪,场下写字声和翻卷声哗啦哗啦。


    每次考试第一场科目雷打不动。必定是她们的老朋友,语文。这个科目吧,说难但它又是大家的母语。说简单吧,考高分难如登天。也许它被安排在第一场是有原因的。毕竟它既不会打击你的自信,也不会让你骄傲自满。语文这门学科就像是白开水。无色无味,因为有其它饮料显得它似乎并不重要,但是对人体需要又必不可少。


    而语文成绩最能拉开差距的,不是阅读,也不是作文。反而是选择。因为大家水平都差不多。主观题不易拉分,客观题就说不准了。你要是选择全对,几乎不会考太砸。所以林栀考完刚出考场就听到有人在讨论选择题的答案。


    “我靠,第一题选A?不能吧,第一篇就三个选择,咋可能仨都选A。”有人说道。


    “我就第一个选A啊。”她同伴回答。


    说完两人都沉默了。这意味着她们三道题都不一样。将近十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哦对了,还有可能全军覆没。


    不只是外面有人在对答案。A班也有人对。只不过老胡明令禁止在班里对答案。所以一般都是外面的人来问自己A班的朋友选什么。林栀方一进教室,就瞧见洛知明蔫了吧唧的样子。


    除了洛知明,乔之桃看起来心情比他更差。她以往考完感觉再不好也能笑着调侃自己。但是现在却坐在位置上一句话都没说。林栀视线和尤叶子对上。尤叶子盯着乔之桃朝林栀摇了摇头。那意思显而易见。


    上午只有这一场考试。考完就到了饭点。下完考场班里的人已经所剩无几了。大多数人都去食堂吃饭了。考完试的食堂是人最多的时候,堪比新生开学。估计还没到打到饭就被挤成夹心面包了。林栀就没去吃饭。她随便塞了点东西进肚。


    尤叶子跟她一起在走廊里说话,她倚着栏杆道:“小桃考完情绪就不太好。估计是感觉自己写的差强人意吧。我们俩一个考场。她考前跑了两趟厕所。我觉得她太绷着了。”


    物极必反。这个道理大家都懂。乔之桃是用力过猛了。但是……林栀睨着远处若隐若现的楼房。她想,谁又能怪她,谁又有资格劝她呢。你可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地对她说“不用太拼命,尽力就好了”吗?这是她的未来不是你的。你可以用一个过来人或者好学生的身份自以为是地告诉她“你应该怎么怎么做”吗。谁又能保证谁的路就一定是对的。她们不过是十七八岁的少年人,站在人生的分岔路口。没有人不痛苦迷茫。你不能劝,也劝不了一个拼尽全力也要实现目标的人。乔之桃只能靠自己。


    再难过,时间也不会停止一分一秒。哪怕你多么不情愿,也会被推着往前走。几乎没有休息多久,就又踏上了考场。


    数学考试如期而至。如果有人在网上发起投票“学生时代你最讨厌或者最害怕哪一门科目?”。似乎都不用想,数学肯定高居榜首吧。令人头疼的图像,记不住的繁杂公式,千奇百变的题型。哪一样都够人吃一壶。上午的语文卷子似乎给了他们暗示,这次考试决定不会简单。果不其然。刚一收答题卡,林栀就听到有人哇地一下在考场上哭了出来。


    “怎么办。我答题卡还没涂完。我害怕……”前排一个个子矮矮的女生抽泣道。


    “没事。我后面一整面都没写。”明明是安慰,语气却是哽咽着的。有人抹眼泪,有人默不作声。怎么办啊,就剩下一百来天了。可是他们怎么还考这么差啊。


    大家的步伐都不轻松,格外沉重。一个两个垂头丧气。她们矫情吗?一点都不。你上小学的时候,会为了没带红领巾急得面红耳赤。你年岁不大时,老师一句表扬和批评都能掌控你一整天的心情。现在你摸到了成年的门槛,你会为了门外面看不清的未来哭泣。


    “林妹妹!”压抑的氛围下,珍庞冲她打了个招呼。


    林栀没和任何一个A班的人在同一个考场上。唯一一个离得近的就是隔壁教室的珍庞。她面色如常,没有其他人那么面如土灰。珍庞过来是有事的,不是见个面打声招呼那么简单,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发:“我能借点你的热水吗?冲点药喝,饮水机坏了只有凉水,冲不开。”


    林栀当然很乐意帮忙。她到把自己保温杯递了过去。


    “你这水是跑西区接的吗?”珍庞随口道。


    “西区?”


    珍庞见林栀一脸迷茫样,说道:“我们这边的热水已经断了好几天了呀。现在还没修好呢。只有西区有热水供应。你不是自己接的?”


    “这是……洛知明接的。”林栀拧眉道。


    她们都是看谁有空谁去接水。一次性把大家的都接了。之前洛知明说帮她们揽了这个活,林栀为此请了他一个学期的早饭。


    “?”珍庞指着他身后的洛知明。


    没人翻译他的话,洛知明睁大眼睛摇了摇头。他在纸上写了几个歪七八扭的字。林栀看了半晌才看懂。他说因为林栀不喝凉水,他已经几天没给林栀接了。


    “而且西区那边因为有高一高二在,人特别多。上次是我朋友帮我接的水,排了好久的队。”珍庞又说道。


    那……林栀怔愣在原地。她这个杯子里的温水就没有断过。每天早上都有一杯。


    “哦对了。”珍庞恍然大悟,她说,“是不是池栾顺便帮你接了呀,我朋友有次跟我说,她天天在茶水房那边看到池栾。”


    林栀默然。


    第49章


    考试第二天时间就比第一天要过得快得多。如果说第一天是煎熬, 第二天就是麻木。因为大概率已经知道自己会死的很惨了,反而没有那么焦躁。最后一场考试铃声一响,收完答题卡, 林栀收好她的笔, 径直出了教室。


    廊道里讨论什么的都有,有人说,这次联考老师真不做人,出的题偏难杂怪。林栀在心里默默给说这话的人点了个赞。难不是最可怕的, 可怕的是怪。这次题出的确实有点诡异。还有人说考完要回去好好玩玩。说什么的都有。哀嚎的, 骂人的,连话都不想讲,脸上就写了个“不想活”的。


    蓦地, 一个截然不同的无关事件钻进她耳朵里。


    “你说的真的假的啊?他为啥缺考啊?”


    林栀脚步微顿。


    “我怎么知道,但是是真的。我朋友跟他一个考场,跟我说的时候我都懵逼了。鬼知道他怎么想的。可能人家不在乎这种考试呗。”


    “我靠,那A班老班儿不得气死,我记得上次缺考那个女生, 叫什么…林栀,就是他们班的吧。这次又是池栾。白白少了一个重本名额啊。”那人还要再说,他同伴捣了捣他的胳膊。


    “干啥呢?”他一回头。刚刚他话题里的主人公——林栀就在他右手边。还有比在正主面前讨论她更让人尴尬的事吗?反正他肯定是觉得没有。刚说风凉话的人特不好意思地拉着同伴蹿了。


    一路上,食堂里,林栀也听到其他人在说关于池栾缺考的事儿。众说纷纭。也没有人说出他缺考的原因。直到林栀走到教师办公楼。


    “这事儿现在给不给老胡说啊,他家正有事呢。我怕给他气出个毛病。”门内几位老师讨论道。


    从音色上来听。一个她从未听过的女声说:“现在的小孩真不让人省心。说缺考就缺考。”


    “有说原因吗?”


    “听老高说跟校外的人扯上关系了, 哎呀,复杂得很。”


    “池栾那孩子……”屋内德高望重的中年女教师道,“我以前教过他,他不是那种不学无术的混子。是不是事出有…”


    “老师。”有个学生进去拿练习册, 打断了她们的交谈。


    林栀没有在那里停留太久,她走到最靠里间的办公室把老胡嘱咐她拿的试卷给带走了。


    下午这一番折腾后,林栀再出办公楼已经是晚上七点整了。每逢她们考完试,附中都会做一次人,当天不管有什么课都不会再上。剩下的时间全部用来自习。所以林栀并不急,她去自习室待了会儿。


    图书馆现在人倒是少的可怜。林栀拿出错题集和课本自己又认真捋了一遍联考试卷的题目。她把每一道出题人隐藏在背后的知识点都揪了出来。那些本就印象深刻的题目在她脑海里彻底形成了一个框架。被雾气萦绕在外面的文字渐渐清晰,露出来了真面目。


    “嗒…嗒…嗒…”富有音律和节奏的拍打声在空旷的室内响起。清脆疏落。


    不少人抬起头往窗户上看。林栀把笔合上。外面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


    “赶紧走吧。感觉一会儿就下大了!”有人如是说道。


    “等我一下,马上!”不一会儿就剩下几个人影。


    林栀背上书包往门口走过去。她盯着那果真越下越大的雨,寻思着自己不被淋湿的概率有多大。


    “前面的!先别走!”这声音跟催命似的,林栀不认为是在喊她。正要戴上帽子冲进雨里。后面声音突然特别大,“我喊你呢!林栀!”


    “呼呼…你怎么跑这么快…呼…要不是他求老娘…我才…”顾嫣然止住后半句话,直接把手里的伞递给了林栀。


    这个女生是…林栀想起来了。是那天来教室问洛知明池栾去哪儿的酷妹子。她今天穿的和那天又不一样,没有老老实实地穿校服。反而是一身特别亮眼的酒红色冲锋衣,显得人很明亮。再加上她那张看谁都有点拽,看不起人的脸,意外不惹人讨厌,反而很生动。


    “愣着干什么啊?拿着啊。”她见林栀不接蹙眉道。


    “这是…给我的伞?”林栀不确定道。她瞧见顾嫣然手上还有一把。


    “对。我有两把伞,今天你算走了狗屎运,老娘我心情好,随机挑个幸运儿借出去了。”说完她风风火火地打开伞往雨里冲了,声音随着雨水的打落声越来越小,“用完随你处置,不用还了!”


    林栀低眸睇了眼那把伞。黑色的简约款,伞很大很宽。伞柄明显有用过的痕迹。但是□□的折叠了起来。


    “是不是池栾帮你接了呀,我朋友跟我说她这几天天天在茶水房看见池栾。”


    珍庞的话适时在她脑海里盘旋。


    顾嫣然走了。看她那样子应该是把伞给林栀了吧。池栾吐出一口气。幸好赶上了。他抬头觑了一眼天空。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下来。他戴上帽子,当即要钻进雨幕中。


    “池栾。”清脆的女声在他背后响起。淡然,温和,不容忽视。


    池栾脊背僵硬,他回头。林栀撑着他那把伞,径直走到他面前。


    “你拿着伞。去校门口。”林栀这样说。


    池栾个子要高,他撑着刚好两人都能容纳进这把伞下。伞身包裹两人绰绰有余。


    图书馆走到校门口要十分钟,池栾却觉得这时间过得飞快又漫长。他只觉得心脏咚咚跳得很急很快。快到他开始害怕身旁的林栀也能听到。他甚至不敢偏头睨林栀的侧脸。他觉得这一切都好像是梦。


    林栀怎么会把伞给他,不对,是怎么会和他同乘一把伞。她是怎么知道的。林栀是不是……池栾不敢往下想了。他曾经那样误会过林栀。误以为人家喜欢他喜欢得要死。按理来说,吃过一次亏就该长记性了。但是现在……他心中的小火苗又不可遏制地往外噌噌冒出了头。林栀是不是对他并不是……完全无意的。


    “谢谢你的伞。”林栀道。她刚到大门口的便利店买了一把伞。


    周遭没有什么人,除了不远处看守店铺的老板,就只剩下保安室里喝养生茶的两个老头。


    “不用…”池栾跟个傻小子似的说了句废话。他心里野草疯长,心弦早就乱的不知道东南西北。


    “但是以后不要再这么做了。”但是林栀立马斩杀了他此刻所有的幻想。她认真地看着池栾说道。


    池栾脸上的笑容冻住。心啪唧一下碎地上了。刚刚热腾起来的火苗瞬时熄灭了,比这秋雨更凉。


    “是不是打扰……”他急切道,话没完,他又不说了,他心里早有猜测,他哑着嗓音道,“你是不是…讨厌我。”


    林栀是该讨厌他。他起初对林栀有那么多偏见。后面又自作多情觉得林栀对他有意思,自导自演了一场假暗恋。他还质问林栀为什么要和齐衡去云城。这种没礼貌,神经质的人,换谁谁会喜欢?


    离开学校的那半个月。池栾曾好好回忆过他和林栀过去的相处。他自以为是林栀对他的喜欢。其实不过是因为…林栀本身就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就算对方不是他,是任何一个甲乙丙丁。林栀都会按照对他的方式来对别人。就像是那天他碰见林栀给别人开灯,无论对方是谁,林栀都会那样做。就像过去对他那样而已。会因为他没有吃早饭帮他带两个包子,会因为他死要面子不戳穿他害怕仓鼠的事实。不是因为他有什么特别的,只是因为林栀好。仅此而已。


    但哪怕心里已经有了准备。池栾一想到讨厌这个词,还是会心脏抽痛。他一向是不在意别人看法的。但现在这两个字第一次能伤害到他。只是因为对方是林栀。一切就都不一样了。他有再强大的堡垒,也要丢盔弃甲。


    他知道林栀不喜欢他。所以他已经在很努力地避开林栀了。


    但是他听到林栀说:“我不讨厌你。”


    林栀睨着他,一字一句说出这句话。她不但不讨厌池栾。甚至还把他当做朋友。池栾一开始确实对她有误会。她看在眼里。但是林栀也记得,池栾在她被人诬陷时伸出的援手。虽然池栾那天出言不逊,但是她能理解他本心不坏。他们是彼此惺惺相惜的对手和同伴。她并不讨厌他,至少现在不。


    “但是池栾,我不需要别人牺牲式的喜欢。”


    池栾的心猛地一颤。这是他们继上次不欢而散之后,第一次开诚布公谈论喜欢这件事。在彼此心知肚明的情况下。


    “池栾,不要因为我做伤害自己的事。不要因为我放弃自己抢好的名额,不要因为我受伤,不要因为我去浪费自己的时间和精力。不要把伞送给我自己去淋雨。”


    这些是林栀深思熟虑,想了很久,早就想好要在今天考完之后说的话。


    她说:“我之前说过。我不是你的附属品。同样的。你也不是我的附属品。不要讨好我。不要因为我放弃什么或者强迫自己去做什么。不要为我牺牲什么。”


    停了一会儿,林栀睨着他的眼睛。她目光比往常更要明亮,沉静。她说:“池栾,如果你喜欢我,我希望你平静,美好。我希望你能更好地成为自己。而不是谁的附庸。”


    “你本身就是很好的人,会有很多人喜欢你,不必执着我。”


    第50章


    九省联考结束的第二天, 附中放了一个有史以来最不可思议的小长假。不是因为法定节假日,也不是因为有哪位新官上任放了把火,听说联考结束完当天有人顶不住压力弃了命。说来也是讽刺, 各大学校怕自家也跟着闹出事, 纷纷“慷慨解囊”,才有了这个不容易的假期。


    假期来的头日,还没上课就开启了对答案之旅。这次考试题目不外泄,网上答案版本都不一样。老胡一早就在班群里嘱咐他们回去先不要对答案, 来了再说。所以还没进班一会儿, 到处都能听到或激动或悲伤或喜悦的声音。


    小时候读书时不理解,总觉得范进中举太夸张。哪能做个官就疯了?没有经历,自然不懂其中心酸。实践果真是最好的老师。洛知明此刻比中举的范进还疯癫。


    尤叶子在黑板上写语文选择题答案。


    “CBD”


    “我草!”洛知明叫道。


    对完语文又来数学。


    “BBDA……”


    “我草!”


    三门主课英语。


    “BBDC…”


    “我草!”


    我草声此起彼伏。池栾坐在他旁边自动屏蔽了洛知明。但是有其他人忍不了了, 本来就被考试折磨得不成样子,洛知明对这么多还要来刺激他们。


    “闭嘴!知道你对的多行了吧!”有人吼道。


    “没有啊。”洛知明欲哭无泪,“我是因为错的多啊。”


    “……”


    “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洛知明给他们带来了考完试后的第一个好心情。那句话说的太对了,你的快乐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此言不虚。


    主科成绩暂且盖棺定论了。还有理科小三门呢。


    小眼镜本想着自己的理综凉了个彻底。但是没想到事情会有转机。他成绩向来很一般, 在A班也就排在中等偏下的位置。这次考试更是坠机。不用对答案他自己都有感觉了。


    “你咋不对答案啊小眼镜。”洛知明特反常地来他位置上转来转去,话里话外都是让他赶紧对答案。


    小眼镜是个傻孩子,哪里知道那些弯弯绕绕啊。他觉得不对劲,但是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劲。他狐疑地看了眼黑板,又瞄了一下自己的试卷。


    不对!怎么……好像后面几道选择题他都写对了?小眼镜当即一个鲤鱼打滚翻到前排,目光好比奥特曼发出的射线, 死死盯着上面的字母。他生怕自己空欢喜一场,手指捂在试卷上,露出一点指头缝一个个对应上面的答案。


    “我草。”


    “我靠。”


    一连两发,有人打趣道:“怎么, 你也错太多了。”


    “不是。”小眼镜一脸不可置信,他甚至都有点懵圈了,他结巴道,“我……我…好像要飞升了。”


    真的是升级打怪小说看多了,飞升这词都说出来了。


    “啊?”


    “我理综全对。”他一句话让班上的人全都安静下来。


    大部分人还没对刚写上去的理综答案,听到他这句话瞬间炸锅了。林栀盯着自己试卷上和黑板有许多不相符合的答案,想说什么又咽下去了。她觑着洛知明那一脸得逞的奸笑,不由得同情了小眼镜一秒。


    “真的吗!我靠!林妹妹呢!池哥呢!让我对对答案!”小眼镜四处乱窜。


    池栾刚一进门就被他这猴叫的声音给吓住了。只不过他面色不显,立即镇定下去。他转身往位子上走。林栀刚被小眼镜拉过来身,她头一偏,正好和池栾对上。池栾瞳孔地震,他错愕地睨着林栀的眼睛。


    “快点池哥!你理综卷给我对对!”小眼镜催促道。


    池栾拳头握紧又松开。他垂眸把卷子递给李皓。洛知明眼里闪过一点疑问。他总觉得池栾和林栀之间的氛围有点奇怪。但是具体哪里怪,他又说不出来。一个很坦荡,另一个似乎有点…


    “洛知明你这个骗子!!!”李皓一声把他思绪打碎。


    洛知明拔腿就跑,边躲边道:“唉唉唉,打我干什么啊,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黄鼠狼给鸡拜年!”


    “你说我是鸡可以,但是小爷我怎么可能是黄鼠狼!等等啊,我草,别打脸!”


    唉,原来是李皓被洛知明欺骗了。洛知明趁他去卫生间把他的理综选择答案写黑板上了。目的就是为了整蛊李皓。至于这样做的原因。洛知明给出的答案是“日子很无聊,还是需要找点乐子的”。结果又被李皓追着狠狠揍了一顿。


    林栀没再管他们的打闹。她觑向后排。乔之桃刚来。她今早晨读请假现在才来。乔之桃一进门,没有像往常那样精气神很足地跟周围人打招呼。她周身很低气压。能看得出来她在努力克制了,可脸上疲惫的笑装不出来。


    乔之桃坐下,她打开卷子。几乎是有心里预期地把所有试卷答案对了一遍。整个过程既不像考的特别好那类人欣喜若狂,也不像考的特差那类人满脸哀嚎,更不像发挥正常那类人淡然自若。她很冷静。但是这很不像乔之桃。


    下午才正式上课,对完答案没一会儿乔之桃就掀开了练习册。她照例把上次做过的经典习题翻了出来。第四象限磁场,偏转角度……她盯着试卷上的红色笔记,忽然想不起来答案为什么要这样写。那些公式和文字蓦地变得很陌生,就像是她从来没有学过一样。


    *


    食堂里。三号打饭窗口。


    “今天阿姨请假了?”尤叶子端着盘子问道。


    “昨天就没来。听说是生病了。”珍庞答道。


    “唉。好吧。”尤叶子叹了口气。她最喜欢以前那个打饭阿姨了,手又稳打饭又多。


    林栀抬起的手微微一顿。她正要问什么。倏然有人大喊了一声:“我靠!成绩出来了!”


    “怎么样怎么样!”有人拉着那人的胳膊问。


    “真的假的,怎么这么快,为什么我朋友说她们学校没收到消息。”珍庞闻言惊道。


    “还能因为什么。”尤叶子嗤了一声,“鄙视链呗。”


    这种大型联考成绩排名出来的都非常慢。但是就是看这一张破纸,都要分个先后顺序。附中这种级别的学校,往往手握最新的消息来源。


    尤叶子在一旁碰了碰她的胳膊:“林妹妹,你觉得你和池栾谁是年级第一?”


    “不知道。但是我应该不是。”


    “啊?”尤叶子吃了一惊。


    “你忘了你们可是空了两个月课程的。”珍庞道。


    “也是。”


    随着消息的传出,A班班群里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份九省综合排名单。特别大一个文件。尤叶子加载了半天才看到结果。


    “我天!林妹妹,第一真不是你,也不是池栾。”


    一路上这个消息都传开了。听到这话的人无一不在问“真的假的?!”。实在不怪他们,任谁也没有想到第一会换人。还是B班一个名不经传的女生,王黎。


    但是这次联考附中还是收货颇丰的。林栀第二,池栾第三。前三名成绩咬的很紧,前后相差不过五分。并且均入了九省前二十名。


    “我草,这人是真牛逼。”成绩栏刚放榜就有不少人去看。


    “我天呐,我现在觉得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了。高二的时候我觉得池栾会当三年第一,结果横空出了个林栀。等我觉得他们俩会争到高考,又出了一匹黑马。”


    “人家可不是黑马。”有人反驳道。


    “对啊。是个怪胎。不知道B班有什么她这么执着。”


    王黎之前一直在年级前五。虽然从来没有考过第一吧,但是人家实力在这。至于她为什么在B班,其他人也不知道。王黎成绩好不是突然而然的,从高一开始她的排名就稳居前列。但是她就是不愿意进A班。不管老师怎么劝,其余人说她怎么特立独行都没有用。


    “你别说。上次这女生考第一,还有不长眼的传她是抄袭。说什么是因为A班那俩人不在才让她得了便宜。结果人家是真有实力。”


    “林栀和池栾也不差啊,竞赛那么费精力,这俩人还考这么逆天。”


    关于他们的言论太多,林栀没打算听下去,她踱步往前走。陡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耳里。


    “乔之桃成绩怎么这么靠后了啊,我记得之前她还在年级前二十的。怎么进了A班反而往下掉了。”


    “其实她以前成绩也不是很好。”一个矮个子女生说道,“我们俩一个初中。她初一英语超级差,连字母表都没认全,中途插班进的我们学校。我那时候还纳闷,怎么会有人英语这么差。


    她要是一直那样铁定考不进附中。但她人挺努力的。你们不知道,我之前跟她一个宿舍,她晚上都不带睡觉的。没多久就把英语给补上来了。而且成绩越来越好。”


    “我也听说过。高一她不是在B班吗?我听我朋友给我说了一嘴,那时候学校管的很严不让晚上在寝室学习,结果她有天晚上凌晨出去上厕所发现她在走廊拐角那儿写题。那段时间刚好是分班考。谁知道她真考进A班了。”


    “唉。”那三个女生站在角落里,说着说着倒有点同情乔之桃了,“要是我这么努力还越考越差真的不想活了。感觉没啥念头。”


    “得了吧你,你就不会用功。”


    “…还是你了解我。”


    说话声渐渐远去了。林栀踱步上楼。班里气氛如常。大多数人发挥正常。有人喜笑颜开,有人垂头丧气。考的好的恨不得这是高考。考的差的担心自己的人生就这样了。而……乔之桃,林栀盯着她肿胀的双眼,她脚步微停但是没有出声询问。


    三节晚自习结束后。


    “林妹妹,小桃你们俩别忘了关灯!”洛知明嘱托道。


    林栀抬眸环顾了一圈。周边只剩下她和乔之桃。


    “小桃。你吃苹果吗?”乔之桃睇着她面前那个圆滚滚看起来非常脆的大苹果接了过去。


    她默不作声,林栀也不说话。空旷的教室只有她们二人。不一会儿就传来了一阵阵很轻微的哽咽声。


    乔之桃想不明白。怎么题目写了半天也没写出来的时候她没哭,别人嘲讽她的时候她没哭,成绩稀巴烂的时候她没哭,付出最多的物理考的最差的时候她没哭。现在忽然就眼睛模糊了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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