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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不分东西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31章


    “满满, 你昨晚去看极光了吗?我见天文站发通告了。你一个人去的吗?”池栾刚一踏进后门就听到齐衡在问林栀。


    “嗯。”林栀在思考题,下意识地回了一句。


    池栾的步子一顿,昨夜只有他们两个去看了极光, 林栀为什么不愿意往外透露……池栾睨着那双乌黑熠亮的眼, 心里蓦然升起一股奇异隐秘的情感。他为这微妙的,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秘密而暗自窃喜。


    池栾心情极好地坐下,连带着看齐衡这个傻蛋都顺眼不少。


    “今天,是我们上课的最后一天。明天一天自习, 后天你们就要去参加最后的决赛。”杨昭走进教室, 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冷静,她环视了一遍四周,原来二十人的班级, 现在只剩下十二个人。


    李添才在月中测试中严重滑铁卢,导致心态崩盘,早在一周前就已经离赛。王次恒因为家里父母不支持,在半个月前离开。钱其俊由于身体状况不适宜高强度集训学习,于一个月前离开……最后剩下的人寥寥无几。这是一场残酷的, 无声的比赛,没有恒心和毅力的人走不到最后。


    “恭喜大家,走到万里长征的最后一步。”杨昭舒展面容,看着台下一张张疲惫但是青春洋溢的脸庞,说了她能说的最后一番话,“竞赛……是一场和他人, 更是和自我的比拼。走到现在,不管最后结果是什么,你们已经胜利了。奖项和荣誉固然重要,但是所有的一切都没有你努力的过程重要。”


    底下学生盯着台上的杨昭, 眼眶不自觉地湿润。一路走来的苦楚,在这一刻似乎消失殆尽了。


    “请大家相信,人生没有白走的路,你之前走的每一步都是值得的,就算结果不如人意,也不要自怨自艾,记住——永远不要回头看,往前走。”杨昭倏然笑了,她脸上的皱纹并不明显,一两道褶皱反而给她身上添了几丝岁月的厚重感,“接下来就预祝大家,此行——”


    “一帆风顺。”


    这话音一落,他们为期几年的竞赛生涯就此结束。教学楼廊道里人头攒动,终究是感慨兴奋大于考试带来的紧张。到处都是叽叽喳喳的讨论声。


    “林妹妹,走吧,我们一起去大喝特喝!”尤叶子拍了拍林栀的肩膀。


    “都有谁啊?”齐衡问道。


    “几乎我们班每个人。”方不言答道。


    当天下午夏令营当就没有再安排课程,给他们了点时间休息休息,不少人都准备趁着这个下午准备出去转悠转悠,放松放松心情。准备好以最佳状态参加考试。至于大喝特喝嘛……尤叶子只是说说,毕竟他们一行人还没有成年,明天又要考试。最忌讳半路开香槟。


    所以放松地点就选在了——棋牌室。


    “我靠,周虎你个老千儿竟然敢阴我!”


    “怎么,我可是按实力出牌,你自己不行还怪我?”


    “你说谁不行?”


    “谁急是谁喽。”


    “歪歪歪。”尤叶子在一旁开了一瓶度数极其低的果酒,慢悠悠嘬着,“你们这群男的没玩过麻将吗?叫这么大声。”


    周虎听尤叶子这么说他,只是轻轻哼了一声,没有反驳。他之前一直对这群女生有偏见。甚至把李添才说的话奉为圭臬,对她们一直抱有不屑的态度。但是他考试失利,一把鼻涕一把泪抱着泡面吃的时候,却是这群人捞了他一把。


    “歪,你哭什么?”尤叶子双手抱胸站在不远处道。


    周虎急忙用袖子把眼泪抹掉,盯着他前面那六个女生,恨恨道:“管你们什么事!”


    他这次测试考了个班级倒数,偏偏老师说,那是决赛最有可能考的类型。周虎本来就不是什么心态好的人,听到这句话直接崩盘了。明明都是讲过一遍的题,但是让他再做他还是不会。但是别人,尤其是原来班里那几个吊车尾,现在却考的比他还要好,排名从中上游直接跌到谷底,这叫他怎么受得了。


    “是不管我们的事儿,谁爱看你哭。只不过,”尤叶子指着他坐的那块地方,“你挡着我们的道了。”


    周虎跑图书馆后面的假山哭去了。他不知道这里是女寝往教学楼走的必经之地。他愤愤起身。


    林栀经过时俯身捡起周虎扔在地上的卷子。


    “嗳,林……”尤叶子想去拦她。周虎这人,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前不久公布成绩栏的时候,她们一行人下楼听到周虎亲口说,林栀的成绩只不过是运气好,说不准还有水分。气得尤叶子当场要下去跟他理论。最后林栀把她半路截下了 。


    她说:“不要为别人浪费一点自己的精力。不值得,往好了想,他这不是变相承认我成绩好嘛。”


    尤叶子知道林栀这是在安慰她,但是她就是咽不下那口气。


    “让她去。”方不言淡淡看了过去。


    林栀没做什么,她只是径直走过去,把卷子放在他旁边就离开了。


    周虎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大声地冲她们喊了句:“不就是第一名吗,我一定会比得过你!”


    “那我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奇迹般的,周虎就振作起来了。他憋着一股劲要超过林栀。甚至学着之前张益的做法,别别扭扭地向林栀请教问题。林栀没有因为前嫌就有所保留,不管是谁她都给予答复。还有尤叶子那群人,虽然嘴上不饶人,但是他真的有困难求助,反而都鼎力相助。


    周虎睨了一眼屋内的人影。原本班里是男多女少,现在走了那么多人反而持平了。坚持到最后的反而是他一开始看不起的女生。也许……杨昭说的对,进步首先要抛弃傲慢和偏见。不只是学术上的,还应该有性别上的。


    “满满,你喝哪个?”齐衡从外面带了一盘子低浓度鸡尾酒。


    林栀觑了一眼,随便挑了杯带有干柠檬片的酒。


    “这杯叫……”齐衡看了一下刚刚服务员给他的单子,旋即粲笑道,“金栾苏打。”


    金黄色的颜色,很像太阳照耀下的栾树花。池栾一直注意着林栀那边的动静,把齐衡说的话听的一清二楚。


    “什么?”


    “我说,叫,金,栾,苏,打。好听不?”麻将桌那边几个人玩疯了,开始大笑,林栀没听清,只听见后面三个字。


    她答:“好听。”林栀奉行,听不见就答是,这样准没错。


    这一幕落在池栾眼里,就是齐衡问好不好听,林栀很快地点了好几下头说好听。池栾的耳朵蹭一下就烧起来了。好像林栀那句好听不是说酒名字,是在说他。


    “嗳,我又赢了,来来来,翻一张牌!”


    棋牌室除了四个人在那里玩麻将,另一边还有人在玩其它桌游游戏。


    “请说出你做过最好笑的事情。”张宇淡淡道。


    “真的要说吗?”齐衡盯着那张活人微死的脸又噤声了,好吧,他说,“小时候为了和大人争到底是先有鸡后有蛋,还是先有蛋后有鸡就去鸡窝里睡了几天。”


    “???”尤叶子要笑喷了,“然后呢?”


    “没有了。”齐衡闭上嘴。


    “听他瞎说,他没讲自己被老母鸡追着跑,最后被找他好久的爸妈好一顿鞭打。”方不言挑了挑眉。齐衡这丢人事儿在她们小学都传遍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一伙人笑的不行。


    张宇又听她们的安排转了一圈。真的是风水轮流转,苍天饶过谁。这回转到方不言了。


    张宇念着纸条上的字道:“截止目前,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三个人是谁?”


    方不言顿了一下,垂下眼睑,用开玩笑的语气道:“我,我妈,满满。”


    “你爸呢?”有人不明所以问了问。按理说,都会说父母双亲的。


    “我呢?”齐衡挤过来,不动声色地把别人问的那句话四两拨千斤地拔了回去,非让方不言回复他。装成一脸可怜巴巴的小狗样。


    “啧,”方不言推了一下他的脑袋,不耐道,“加上你就四个人了。”


    “意思是我是第四重要的人吗?”齐衡一点都不伤心自己没在前三,反而高兴地要起飞。


    “滚远点。”方不言懒得理他。


    转盘又转,转到一直看好戏的季明珠。她显然没想到会转到自己。因为和在座各位之间的关系比,她显然没那么重要。


    “请说出五个你的朋友。”张宇道。


    这算是最简单的几个问题,换其他人随口就说了。季明珠却在听到这个问题时僵了几秒。她的……朋友。


    “哎呀,这有什么好犹豫的。”尤叶子搂住她的肩膀,自然道,“我们宿舍五个人不刚好吗。”


    “那下一个了。”张宇客观公正道。


    可能是磁场问题吧,这一轮全都是她们寝室的人。轮到了陈默。


    “目前做过最正确的决定是什么?”


    陈默一直静静坐在角落里,看她们偶尔打闹,自己听完笑笑。现在轮到自己了。她静了静,说出来的话那么轻,但是又很重。她认真道:“留着这里。”


    她为自己坚定信念而骄傲,也感谢过程中受到的所有帮助。


    “下一个不会是舒晴吧。”夏舒晴听到有人cue到自己,立马又调整了调整本来就坐得很直的身体,她挽了挽头发,看起来有些局促。


    果不其然,下一个真的是夏舒晴。


    “现在有没有喜欢的人?”这问题太私人了,张宇拧了拧眉,他补充道,“可以不答,换一个。”


    “以前……现在没有了。”


    林栀睨向那个低垂的眸子。夏舒晴回答这话时脸上依旧动容,并不是毫无波澜的,但是她还是说出来了。


    “下一个肯定是满满!”齐衡喊了一声,指针转到林栀这里。


    “你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张宇道。林栀是后来加入的,她们前面全部都选的真心话。


    “大冒险吧。”万一也问她做过最傻的事是什么怎么办。林栀保险起见选了这个。


    张宇抽了一张纸,念道:“请在今日凌晨之前按自己的心意改一下微信名称。不能是原来的。”


    ……


    一直到深夜他们才回去。


    “池神,你还不睡啊?”他寝室有人疑惑道,池栾平常回来就是写题,几乎没见他抱着手机在那里看很久。但是现在池栾隔一会儿一盯着手机屏幕,不知道在干什么。


    “一会儿。”他答。


    终于。池栾刷新出来。


    林栀的新昵称改成了——“游牧者”。


    这是什么意思?池栾盯着那三个字。


    游的偏旁是三点水,刚好对应了他名字里的“池”。牧的谐音是“木”,和他名字里“栾”的下部相对照。游和牧都有十二个笔画,者有八个笔画。


    1288,连在一起,刚好是他手机尾号那四位数。最重要的是,1+2+8+8=19。而喜欢这两个字一共有18个笔画。比18多一笔,所以是……比喜欢还多一点。


    池栾感觉自己咻地一下浑身热了起来。他不禁想起,林栀之前在球场给他送水,专门记下他讨厌的菜,还把自己辛辛苦苦做好的笔记送给他。现在……又趁着改昵称的机会,隐晦表达自己的感情。


    林栀……就这么喜欢他吗?


    第32章


    【距离最终考试还有一天时间, 请各寝室寝室长清点人数,确保考前无意外事故出现。】


    二营寝室长群艾特了全体成员。林栀扫了一眼宿舍。少了一个……夏舒晴。


    “她去哪里了?”林栀问道。


    “好像去天台那里收衣服了。”


    到了九月中旬,夏日的威力逐渐削减, 夜晚开始变得清凉。林栀穿了身短袖, 在外面打了个寒颤。


    夏舒晴安静坐在天台附近的楼梯口,盯着栏杆外被风吹来吹去的树叶好似在想些什么。眼前倏然出现一个鞋影。她瞥见林栀过来。


    “林栀。”她忽然道。


    “嗯。”


    “那天……来找我的人是我爸。”夏舒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这么说,她只是想说就说了。有些事压得太久,她都以为自己忘记了。但是说出口那一刻, 往事又历历在目。前十七年的记忆顷刻倒出。这时候, 她才发觉,原来她一直没有忘记,那些痛苦和不堪始终埋藏在她心里, 以另一种方式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折磨她的内心。


    夏舒晴不是南城本地人。她来自曲城一个偏远的不能再偏远的小山村。那里四季分明,山水湖畔样样都有。但是就是这么风景绮秀的地方,却装着穷山恶水的肮脏。


    夏家耀是她的亲生父亲,好吃懒做, 赌博成性,和大多数迂腐男人一样,重男轻女。夏舒晴很小的时候就不被允许上桌吃饭。身子还没灶台高的时候就已经站在板凳上烧火做饭。如果日子只是这样艰苦,尚且还有可以自娱自乐的能力。不知道是上天的馈赠还是惩罚,夏舒晴偶然听到他爸和其他人的对话。


    “那人开了多少价?”


    “3W。”


    “才3W,二哥, 你知道我把那个贱女人买回来花了多少钱吗?整整五W。人家卖家原本开的价是10W,毕竟是个黄花大闺女。就算她现在是二手货了你们也不能这么打折扣。要不是她死活生不出男孩,要债又要的急我也不会想着倒卖。”


    夏舒晴愣愣站在茅草屋后门。原来她妈妈是被拐卖到这里来的。夏舒晴的母亲是那个年代少有的大学生,会说英文, 每天晚上会给她讲她从来没有听过童话故事,因为这些故事,她萌生了想去上学的想法。


    她是黑户,夏家耀为了不让她上学,没有让她上户口本。是她妈妈苦苦哀求,他才允许的。


    可能是哪句话说中了夏家耀。他睨着角落里的夏舒晴道,用舌尖抵了下上颚,眼里放着精光,是看猎物的那种眼神:“行。小丫头片子上几年学,以后也好找下家。有个好价钱。”


    一开始夏舒晴不懂那是什么意思,只看到她妈妈地上颤抖的厉害。现在她才明白,那是她妈妈过去的缩影。


    夏家耀被人追债追的越来越厉害,那些放高利债的人甚至追到了她家门口。夏舒晴躲在屋子里不敢出声。


    “你们这些贱人,要不是你们,老子会欠这么多钱吗?”每到这种时候,夏家耀被外面的人欺辱的有多惨,他就会千百倍地加到她们母女二人身上,“一毛钱都挣不了,还要花老子的,贱货,赔钱货,怎么不去死?”


    夏家耀身上都是酒味,比平常还要暴戾,狂砸屋里的东西,看到瑟缩在角落里的夏舒晴,发了疯一样把她拽出来,拉着她的腿像是摔皮筋一样把她狠狠砸在地上。夏舒晴眼鼻里面都往外冒血了,连话都说不出口了,夏家耀还是不停。她以为自己要死在那天了。


    她妈妈出现了。夏舒晴闭上眼那一刻,只听到她妈妈的求饶声和夏家耀狠厉的声音:“我叫你们躲,看我今天不打死你们!”


    血肉挤压的声音在她胸膛上回荡,血泪沁在她的脸上。重重的棍棒没有落在夏舒晴身上,但是落在了她的心上,在每一个不曾安睡的夜晚,久久不停。


    “从那之后,我就下定决心,要帮我妈逃走。不能让她进另一个狼窝。”夏舒晴惨笑了一下,她说,“林栀,你说我是不是很可笑。我妈差点为了我付出了生命,我才愿意为她冒险。我之前,一直很懦弱。我怕……我妈走了,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一行泪随之落下。夏舒晴哽咽了很久。


    最后她确实成功了。但是她的噩梦开始了。夏舒晴没能跟着逃走。夏家耀把所有怒火宣泄到她身上。最开始夏家耀把她挂在树上鞭打,没日没夜地不让她喝水进食。


    “你还敢嘴硬!说,那个贱女人跑哪里去了?!你不说就在这里等死吧。”


    夏舒晴在这期间说过无数求饶的话,但是夏家耀打得再狠,她也没有说自己做错了。再重来一次,她还是会这样做。


    再后来夏家耀就让她退学。那是夏舒晴被打那么多次第一次哭到崩溃。夏舒晴自己都想不起来那段时间怎么过的了。


    “后面我爸又突然对我好起来了。”她回忆道,“不再跟以前一样,不给我一口吃的喝的。我以为他改过自新了。”


    但是穷凶恶极的人是没有良心的。等待她的只能是更深的深渊。夏家耀要把她卖给别人做童养媳。夏舒晴那时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恐惧。她不要不能念书,她不要变得麻木,她不要变为别人的附属,她不要这样的,不属于自己的人生。


    夏舒晴开始装乖巧,假装不知道一切,暗地里规划自己的逃跑路线。她不能留在曲城,她要跑到外面去,再也不回来。从害怕到镇静,再到逃跑,她用了整整三个月。


    曲城离南城很远很远。她一个没钱又不认识路的小女孩一路吃了很多苦。没有钱,她就只能靠别人的施舍,没有饭,她就只能捡别人剩下的残羹。她在垃圾场过过夜,逃票睡过火车站的后车厢。那是一段至暗的时光。


    “但是剩饭剩菜哪里那么好捡。”夏舒晴停了很久,这是她不愿意回首的过去,愧疚和尊严把她压的起不开身,“我那时候,偷过别人的钱,做过贼。”


    一瞬间,泪如雨下。这么多年,她从没有原谅过自己。只要一想起,就受一次谴责。只要一想起那些过去,她就有想死的念头。


    林栀递过一张纸,她没有居高临下的怜悯,她认真地盯着夏舒晴的眼睛,把她从漩涡里拉出来,她说:“如果是我,舒晴,我会为那些丢失的钱庆幸。她们也会。人都会有做错事的时候,你只是被逼无奈,不要太过责怪自己。”


    “我……”她泣不成声。


    后来她终于跑到南城,夏舒晴拼了命地找工做活,被骗,不收童工,没有收入来源。她一个人流离失所,无依无靠。但是夏舒晴就是鼓着一股劲,硬生生把小学六年的书啃完,参加市考,进入了南城外国语初中部。又靠着奖学金和打零工一路读到高中。她就想平淡地过完这一生,但是事与愿违。命运总爱跟不幸的人开玩笑。


    那些向夏家耀追债的人找到了她。


    “丫头,你爸还不了钱,就只能你来还喽。父债女偿,你可不能怪我。”刀疤男发出一声古怪的笑。


    “那老头的女儿还挺漂亮。你让我们玩一次我们就一笔勾销怎么样?”


    夏舒晴吓的腿软,但是还是跟这两个人周旋了一番。她假意同意,钻了个空子跑了出去。


    “草,我看你今天怎么跑!”夏舒晴被拦在胡同里,那两个人啐了一口唾沫,撸起袖子就要动手。


    “跑!”两声惨叫声响彻云霄,夏舒晴眼睛睁得滚圆。池栾就这么从天而降,一把把她拉出那个漩涡。那一幕就这么刻在她的心上,以至于往后余生都难忘却。


    夏舒晴事后废了好大的劲找到了池栾,又想尽办法靠近他。当时她们班有人知道她对池栾有意思,还专门把关于她的谣言匿名发给了池栾。就当她以为一切都玩完的时候,池栾却说。


    “哪个追你的小姑娘是那啥啊?”她听到球场上有人问池栾。


    “她没追我,”池栾懒懒撩了一下眼睑,把球投进去,道,“还有,没有证据的事别瞎说。”


    在那个所有人都不喜欢她,所有人都因为身世谣言鄙夷她,她抬不起头的时候,有那么一个人,不带有色眼镜地看你,就算只是顺手,她也无可救药地陷了进去。


    “林栀你知道吗?我没办法不喜欢池栾。”眼泪簌簌落下,夏舒晴说,“因为……没有人对我好,池栾是唯一一个。也许我不是喜欢他,我只是想感谢他。”


    哪怕,他只是释放了对一个陌生人基本的善意。


    “那你呢?”


    “什么……”


    林栀盯着她的眸子,认真道:“你怎么没有感谢你自己。”


    “在那么差的环境里,你没有靠任何人,不仅救了自己的妈妈,还跑了出来。吃了那么多苦,拼命努力只是为了能够上学。自己赚钱打工养活自己,外界多难听的声音都没有阻止你往前走。”林栀抱住她,轻声道,“这一路走来辛苦了。”


    “我……”夏舒晴怔愣着,眼泪情不自禁地涌出来。从来没有一个人对她说,她应该感谢自己。每一个人都在向她索取,她为了爱和认可,一直在伤害自己。


    现在林栀告诉她——


    你最应该爱自己,最应该感谢自己。


    其实今晚她说不喜欢的那一瞬间很想哭,但是夏舒晴忍住了。说出口那一刻,她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她在努力试着放过自己。


    她知道池栾不喜欢自己。她甚至看得出来池栾喜欢林栀,池栾自以为没有人发现的偷看,自以为没有人知道的窃喜,自以为没有人注意到他为林栀做的傻事,夏舒晴都看在眼里。她无数次为此崩溃大哭,看着自己喜欢的人按自己对他的方式对别人,实在太让人难过。但是夏舒晴没有一点记恨林栀的念头。


    从她第一天来到这里,林栀说的那句话开始。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我……”夏舒晴急得不行,她们零星几个人在实验室做实验,但是她忘记把刚刚用过的玻璃气皿收起来了,现在划伤了林栀。


    “没关系,”林栀拿棉签止了止血,开玩笑道,“既然你这么抱歉的话,就请我吃一根雪糕吧。”


    林栀这句话,一下子就把她从自责里摘了出来,以一个极其平淡的方式。夏舒晴知道,她是故意这样说的。


    过往种种映在她的眼里。


    在看到她洗澡关灯的时候,林栀没有探刺她的隐私,反而帮她打马虎眼不让其他人知道。在她没有人理会,被人忽视时,是林栀出声发言。


    那现在,夏舒晴脸上依旧带有泪痕,但是不妨碍她由衷道谢:“林栀,谢谢你。”


    我想,我会有不一样的未来。也希望你的未来一切都好——


    作者有话说:你最应该爱自己。


    第33章


    “咦, 这是谁给的?”尤叶子一大早起来,看到桌子上的福袋,问道。


    今天是去参加决赛的日子。大家都起的很早。宿舍楼各寝室灯都已经亮了。


    “我这里也有。”陈默说道。几乎每个人的书桌上都有一个, 红色的, 古朴又不失精致的,还带有轻微香火味的福袋。看起来质感就很好。


    林栀摩梭着那个福袋觑向季明珠。昨天一整天她都没在宿舍。


    季明珠在收拾衣服,听罢她头仰的老高 ,看起来满不在乎道:“哦, 那个是我路过顺手买的。”


    “真的是路过吗?”尤叶子打趣她。


    “这个好像是古寺那里的东西吧。离我们这边还挺远的, 还需要提前一周预约,听说祈福很有用……”夏舒晴沉吟道。


    “……”季明珠眼见这群人把她抖落个彻底,脸涨红了半边, 赶忙止住夏舒晴的话,“不许说!”


    “谢谢。”林栀笑道,她随手递出一个东西,“不言让我给你的。”


    季明珠低头一看,林栀手里有一片晕车贴。昨晚她跟夏舒晴随口抱怨了一句, 说自己忘了买晕车贴,坐大巴过去肯定老受罪了。


    “哼。勉为其难接受了。”明明说的很硬气,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眼睛有些湿润了,季明珠有点想哭,她其实有点舍不得这里。虽然这里很累,条件很差, 但是她舍不得这些真心关心她的,得之不易的朋友。


    同样心情的还有齐衡。


    “满满,你一定要想我啊!等到时候我有空就来南城找你!”齐衡拉着林栀的胳膊,泪眼汪汪的。


    “烦不烦。”方不言听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她把齐衡的手打掉,“再说就丢下你。”


    “你难道不想满满吗!之前是谁说先不聚餐,等满满回来的!”齐衡不满道。


    方不言被他说中,啧了一声。


    她们三个人,每年都会在七月份聚一次餐。倒也没有什么值得纪念的事,就是形成一个习惯了。今年因为林栀不在身边,方不言和齐衡一商计,就往后推延了。


    “我有时间就去云城找你们。”林栀粲笑道。


    池栾一直注意着林栀这边的动静。看到齐衡没有一点边界感的拉着林栀,牙都要咬碎了。幸好方不言给他打下去了。他心里又舒坦了。别人都在伤春悲秋,只有池栾暗自窃喜。总算要走了。齐衡终于可以不在林栀面前晃悠了。


    张宇瞅着池栾这样,默默叹了口气。他都没发现自己快把纸戳出个洞来了吧。


    “这还没走呢你哭唧什么。”尤叶子好笑道。


    今天决赛考完,回夏令营收拾完东西之后才算真正的离开。不过……也确实挺快的。一转眼,就是九月秋了。


    “要说的话都已经说过了,”杨昭道,她停了一会儿,她的脸依然严肃庄重,但是却带有鼓励的笑意,“下面,就看各位自己了。记住——认真,尽力,不让自己后悔。”


    第三十二届全国物理竞赛真的要来了。


    “林妹妹加油!我们走了。”尤叶子她们冲林栀摆了摆手。


    物竞决赛地点在S市,坐大巴需要坐半个小时左右。考点有两个区,东区和西区。考场考号都是打乱的,林栀恰巧没有和她们在同一个区,自然也就没有在同一辆车上。


    她和其他人告别,踱步上车。车上几乎都坐满了人,只剩下零星几个空位置。林栀一抬眸,先和角落里最显眼的身影对视上。哦对了,整个物竞17班,只有池栾和她在同一个考场,同一辆车上。


    池栾不动声色地转过头,一边看着窗外,一边听着林栀这边的动静。


    林栀观察了一下四周,最后面那个空位置被人放了一个书包,应该是有人了。前面倒是还有两个并排的座位没有人坐,不过……林栀默默往后走。前排一般都是带队老师,她更想和同学一起坐。那就……池栾那里吧。


    “池栾,你这里有人”林栀问。


    “没人。”池栾脱口而出。就像是在等着她问这句话,林栀甚至连“吗还没说出口,他就急急回答了。说完这句话池栾就后悔了,他本意是想很随意地说出这两个字,显得自己毫不在意。但怎么话说出口一股子迫不及待的感觉啊。


    但是林栀没有什么异常。她带上一只耳机,睨向窗外。南城的夏天格外长,哪怕已经入了秋 ,外面依旧阳光明媚,绿叶繁茂。


    上了路,车间喧闹声此起彼伏。


    “我草,真的好紧张,感觉跟做梦一样。这几年就过去了。”


    “别说了,我小学就开始学物竞,终于要考试了。”


    “我也是。好梦幻的感觉,一场考试决定这么多年的付出到底值不值得。”


    “嗳,这考试是咸是淡,不管成绩咋样,我都要考完它!也算给自己的竞赛生涯划上一个完美的句号了。”


    “哇塞,你们别说了!那是S大哎!”有人惊奇道。


    林栀闻言看过去。古老庄严的建筑,配上红木色的牌匾。现代化科技与传统文化相结合的殿堂。无数人心目中的梦中情校。大巴车嗡的一声停下,车身前倾,发出到达的指令。


    S市市中心,她们此次竞赛的考点到了。


    “同学们不要乱走,距离考试开始还有一个多小时。先留在这里复习。”她们的带队老师说道。


    不到五分钟,几乎所有东区考试的考生都到了候考室中心大厅。不少人争分夺秒地拿出自己的错题集看。


    手机屏幕上忽然出现一只手,林栀抬起头。一个寸头尖脸男冲她笑了一下:“你是林栀吧?”


    话是问句,说的却笃定。


    林栀收回视线,淡淡道:“嗯。”


    “我知道你,我们集训老师跟我提过,说南城那边有两个天才,可能是和我竞争金牌的种子选手。本来他们说有个女生我还不信,没想到今天就见到你了。”钱博道。他说这话的时候,唇角是往上勾的,语气满是骄傲。


    林栀没理他。


    钱博有点尴尬,他继续找话题:“你学物竞多久了?”说完根本不等林栀回答,开始自顾自地说,“我已经学十年了。我爸以前就是物竞金牌得主。”


    他扫视了一遍大厅,那些人都在看书,唯独他和林栀没有看,他心里陡然升起了一股优越感:“你应该也清楚吧。好多人不敢说实话,其实竞赛就是吃天赋,没有这玩意啥都不是。所谓十年磨一剑都是屁话,没有剑怎么磨都没用。大多数人都是来当分母的。学了那么多年最后拿不到金牌也白搭。我爸说了,不拿金牌的竞赛没有意义。”


    钱博是唯金牌论的坚定支持者。他莫名其妙在林栀面前说这么多就是为了找个人认同他。那些不认同他的人,他也觉得那些人和他不是一个层次的。他自以为只有林栀这种人勉强能和他对话,说不定还能理解他。


    池栾大老远就觑见钱博往林栀那里凑,终于在钱博唾沫星子快喷到林栀脸上时,他忍不住径直走过去。


    “给。”池栾挡在林栀面前,递给她一本笔记。


    林栀睫毛扑闪了下。池栾无意间瞥到她的手机屏幕。怪不得钱博说了那么多林栀都没理,原来是在看题。林栀这人吧,你说她懒吧,她甚至会为了自己想吃的东西不厌其烦跑很远的地方。但是你说她不懒吧,她连包里的错题本都懒得拿出来,宁愿看电子版。


    池栾无语片刻。


    钱博见池栾过来,态度还不怎么好,讪讪道:“你还想不想听我爸教过学生的……”


    “不想。”


    林栀一脸礼貌的样子说出这么呛人的话,实在是有点好笑。池栾没忍住偏头闷笑。他觉得林栀某方面钝感力强也是件好事。


    广播在这时响起:


    【各位同学大家好,距离考试还有一个小时,请大家提前半个小时进入考场。迟到考生按零分处理。】


    候考室距每个考场还是有一定距离的。大部分学生都提前过去等候了。池栾送完笔记就走了,林栀起身离开。一路上人潮拥挤,穿着各式各样校服的人都有,都是来奔赴这场等候已久的战场。胜负成败,不在结果,但在个人。


    路倏然变得拥挤,大路中间空了一块很大的间隙,人群围在外面。


    “我草,你怎么了?”有人喊了一嗓子。


    林栀顿下脚步。路中间那个被同伴呼喊的女生口唇青紫,额头上都是汗珠。几乎是一瞬间的事,她毫无预兆地倒地。


    “啊啊啊啊啊啊!”其他人被吓了一跳。有人当即拨了120。


    “没气了……”那个女生手颤抖着。


    【距离考试还有二十分钟,请同学们及时入场。】广播声跟催命一般,直入人耳。


    “反正也打电话了……我们要不先走吧。”有人小声道。没有人反驳他,一部分人跟着离开。


    另一部分人犹犹豫豫站在旁边。但是没有人敢上前。


    千钧一发之际。林栀站了出来。


    她拨开人群,跪在昏迷女孩的身侧,叠放双手用力按压。一下,两下……林栀比任何时候都要镇静,她喊道:“去拿AED!”


    这女生的症状,是心脏骤停。必须立即进行心肺复苏和除颤。


    但是这句话说出来却没有人动弹。考点很大,跑到候考厅最快也要20分钟。一旦去拿了AED,就…意味着要错过考试。可……这是他们这么多年的心血,眼见成功就在眼前。况且,一旦人救不回来,背负的就是一整条命。


    梦想,时间,精力,和未来,没有人敢去赌。


    林栀边按压,边扫过外围站着的人脸。钱博和她对视上,急忙又移走。他竟然不敢看林栀的眼睛。林栀直接掠过他。又有一部分人走了。还是没有呼吸,林栀不肯放弃。


    【距离考试时间还有十五分钟。】


    “我去。”一个熟悉的声音闯入耳里。池栾盯着林栀的眼睛,那双眸子那么亮,说出的话让人信服,“等我回来。”


    【考试开始。】


    最后的通牒已下,林栀听到铃声心猛地一颤。但是动作没有半点停缓。时间一分一秒犹如度日,林栀却没有半点退缩的意思。


    周遭已经没有人了。林栀脸上都是热汗。池栾的身影好像出现在她视野里了,是幻觉吗…


    林栀晕倒前的最后意识终结在此。


    第34章


    S市市医院。


    “医生, 她什么时候能醒啊?”林栀迷迷糊糊听到身边有人在说话。她努力想睁开眼睛,但是眼皮却似千斤重。


    “没什么大事。”那医生拍了拍池栾的肩膀,调侃道, “别急, 你这小女朋友就是累着了,一会儿就醒了。”


    池栾的脖子噌一下红了一大片。他平常一向张扬肆意,现在却无端羞怯了,他嗫喏道:“这不是我女朋友。”


    “啊?那我看走眼了啊。”那医生扶着眼睛笑道。


    过了十分钟, 林栀缓缓掀起眼皮, 她眼前慢慢变亮。林栀这次晕倒完全是被激的。心肺复苏的强度很大,一旦开始施救者就不能轻易停下,特别耗费体力精力。简单来说, 就是她耗能太多,超载昏迷了。她一醒来。痛感排山倒海地涌了上来。


    之前常年扎针,林栀几乎是在知觉恢复那一刻就意识到她在挂水。


    池栾是跟着救护车一起来医院的。他几乎是马不停蹄地照顾了林栀一个下午。一直在这里守着。可能是太累了,现在正趴在林栀的床边小憩。手里还……林栀眼神一顿。怪不得她觉得这次输液没有冰冰凉凉的排斥感了。原来是池栾用手在暖着。


    林栀的目光有些柔和了。池栾这个人……你第一眼看他一定会觉得是个硬茬。但是看起来那么不好惹的人,头发却是软的。几根呆毛不修边幅地翘了起来, 倒像是只大型犬趴在她身边撒娇。林栀被自己脑子里这个想法给骇到了。她竟然觉得池栾像小狗。


    果然人还是不能想太多,林栀不过是动了两下,池栾就醒了。他觑见林栀清醒过来,眼睛嚓一下就亮了,又很快装作不在乎,他清了清嗓子, 道:“医生说没什么事,就是要多休息休息。”


    “好。”林栀又问,“那个女生……”


    “抢救过来了。”


    林栀松了一口气。她正要再问其他的,外面倏然传来一阵声响。


    “满满!你没事吧, 快让妈妈看看!”林温婉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她平常做什么都是温温柔柔的,现在却急得没了风度。


    池栾退了出去。林栀默默叹了口气。她就知道肯定要惊动林温婉。


    林栀最后好说歹说才把林温婉劝的没那么激动。她朝向外面的天空看,已经是黄昏时刻了,林栀道:“第一场考试是不是结束了?”


    想来她和池栾理论考试应该都错过了。林栀倒是没有什么后悔的,她面色很平静。


    “管它结不结束,你没事就好。你知道吗满满。”林温婉眼眶又红了,她说,“你是妈妈的命。你不能出事。”她已经不能再承受失去最爱的人的代价了。


    林栀喉咙也有些发紧,她抱住林温婉:“我知道妈,我会好好的。”


    当天晚上,林栀又见了夏令营里的几个老师。毕竟是在营期间出的事故,营里肯定要有所表示。


    “我为你们自豪。”杨昭率先过来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随即又虚虚抱了一下池栾。面对这样的夸赞,池栾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斜睨着那个坐在病床上,脸上血色不足,但是周身散发着一种沉稳又温柔强大力量的女孩。说真的,是林栀给他的勇气。面对那样的场合,没有几个人敢上前。


    “谢谢。”林栀笑道。


    杨栩宁见她不骄不躁,反而异常冷静,更是欣赏了,她有些惋惜:“我们去问过主办方了。因为你们情况特殊,他正在向上级申请看能不能补考。不过……”杨栩宁话没有说完。


    大概率是不可能的。这种大型比赛物力人力时间耗费太多,且从来没有过先例。就算事出有因,也很难更改结局。


    林栀没有什么意外。她早在出手相救那一刻就知道了最后的结果。那她后悔吗?好像不需要答案,她的行为已经做出反应了。她不后悔。


    金牌和奖励固然重要。但是和人命相比,微不足道。


    她从来不赞同唯奖项论者。难道没有获得金牌她这么多年时间就白费了吗?难道没有拿到S大降分资格这么多付出就不值得了吗?难道没有结果就可以否认她过程中所有艰辛和努力了吗?梦想从来不是一张纸一个头衔就能轻易定下来的。物竞,是她追求梦想的一个途径,不是唯一道路。


    放弃比赛,救人一命,她心甘情愿。


    “老师。”林栀盯着叶栩宁,她抿了下唇,认真道,“明年九月,我们会在S大见面的。”哪怕我没有降分资格,我也一定会去S大。


    “好孩子。老师等你们。”叶栩宁拉着她的手心拍了两下。尽是欣慰。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一种后继有人的感觉。


    “满满!”齐衡哇地一下扑了过来。


    她们一行人在门外等了好久了,好不容易熬到那群老师离开,这才找到机会来看林栀。


    池栾额头青筋暴起,把他的脑袋翁到一边:“她现在是病号。”言外之意,离她远点。


    林栀笑笑,主动恭喜道:“明天实验考试好好考。”


    物竞一共两场考试。第一天考理论,理论达标才能参加第二天的实验考试。据她所知,她面前这群小伙伴都达到了实验考试的分数线。


    听她这样毫不在意地提及考试成绩,其余几人都松了口气。


    “满满,你也太勇了吧。”齐衡被迫坐在离林栀最远的地方,满脸崇拜,“我小时候就觉得你是女侠!”


    池栾嘴抽了抽。这么会怕马屁,马屁精。


    “还有你,同桌!”齐衡真的是缺根筋,到现在也看不出来池栾对他有意见,还是很大的那种,“我身边居然有这么牛逼的两个人。”


    “……”行吧。把他们两个放在一起夸,池栾暂时很受用。


    趁着两人说话的空隙,林栀悄悄拉了拉方不言的手。她脸一直绷着,从进来就没有说一句话。


    林栀自知理亏,给她剥了一块橘子当做赔罪。方不言气什么她知道,就是怕她不顾自己去救别人。其实林栀也没想过自己会晕倒。一瞬间的决定,她已经迈出了腿。


    “那林妹妹你们是不是明天就要回南城了。”尤叶子问道。


    林栀见方不言脸色有些缓和,正笑着呢,猛一下被人cue,她回过神想了想:“应该再等一天,和你们一起回去。”


    医生说她今天就可以出院了。但是林温婉不同意,非让她再待一天观察观察。林栀拗不过就多住一天。


    “你…你没啥事吧。”半晌了,季明珠忽然硬邦邦来了一句。


    “有点事。”林栀故意道。


    季明珠瞪大了眼睛。林栀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你别逗她了。她这人真会当真的。”尤叶子哈哈大笑。


    张宇拉着他那张死人脸,掀起眼皮递上去一个眼罩:“路过买的,对睡眠好。”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怎么跟说广告词一样。”齐衡要被他这一本正经的模样给笑死了。


    夏舒晴见林栀频繁舔唇,默默给她倒了杯热水递过去。


    “谢谢。”


    等一行人说了好久要走了。


    齐衡一拍脑袋:“我说来拍张照片呢,差点忘了。”


    他们比完赛就要各自回家了。后续还要忙着收拾行李。林栀和池栾自行回家。一伙人准是聚不齐的。所以齐衡就去借了个拍立得想留张合照。


    “你今年几岁?”方不言讥诮道。但是还是照着他说的做了。


    “你怎么不早点说,老娘我今天没化妆!”季明珠急道。


    “你这么漂亮洗把脸不就得了。”齐衡呲着牙道。


    “陈默。”林栀喊了喊角落里那个没怎么吭声的人,笑道,“我们一起。”


    “你呢,同桌!”齐衡喊道。


    池栾见林栀笑盈盈的,斜了斜眼,最后还是妥协陪着她们这群幼稚鬼们。


    九个人聚齐。


    齐衡大喊:“3,2,1。”


    照片定格。


    “喏。”齐衡把照片递给林栀。


    照片里,林栀抬眸粲笑,方不言被齐衡挤到肘击了他一下,一脸坏笑,齐衡作痛苦表情。尤叶子利落短发酷酷的,夏舒晴抿着唇不太敢看镜头,但是依旧很温柔。张宇看起来没有那么重的“班味”了。陈默那个厚厚的刘海已经长长被她别在耳边,漏出光滑的额头,她僵硬地对着镜头比了个耶,生涩又青春。


    而池栾。林栀视线一顿。他不情不愿地站在那里,脸上写满了被逼迫这三个字。因为个子太高,憋憋屈屈地站在一隅之地,眼睛……却是盯着林栀看的。他可能没想到镜头会捕捉到这一秒。因为那眼神极轻,轻轻一瞥,但是又让人感觉沉甸甸的。里面是什么呢?


    “剩下的我回去再洗出来给你们。”齐衡打断了她的思绪。林栀捉摸不透就放下了。


    其余七个人退了出去。林栀回了下林温婉的消息,她回S市的公寓给林栀做养生餐了。


    S市不比南城,温度有些低。夜晚车水马龙,霓虹灯照亮了整个城市。但是医院附近并不清净。


    “我们想采访一下那两位同学,有些问题想当面问问!”门外记者和闪光灯一个接着一个。


    “不好意思,我们不允许外人进入。”护士长焦头烂额道。


    这群人从得到消息之后就跑了过来。跟疯了一样,警卫拦了一波又一波。外面警察都警告了几次,还是不走。


    池栾拨开人群站在他们面前,他朝楼上觑了一眼,林栀没有听到就好。旋即冷冷道,“不是想采访吗?采访吧。”


    “我想请问一下,你们做这些事是否有想借此出名的缘故?”


    “听闻S大因为这件事已经给你们抛橄榄枝了,是真的吗?”


    “错过考试,你们是否后悔选择救人?”


    数不清的肮脏问题朝他抛来。


    池栾接过一个话筒,讽讽道:“那我问你们一个问题,选择来这里骚扰人是你们出名的手段之一吗?”池栾觑着下面沉默的记者们,讥笑道,“采访完了吗?出门右转不送。”


    “你后悔吗?”又有人问。


    他转过身,丢下一句话:“任你们评说。”


    林栀并不知道楼下这一出好戏,她刚发现,有人给她留了一个东西。


    精美的盒子里面装着一条围巾。上面绣着一大片星云。林栀拿出它旁边的笔记本。本子顶端写着【星空记录本】五个大字。她一打开,里面飘出来一张卡片。林栀轻轻打开:


    【谢谢你林栀。我会永远记住你说的那句,想要做就继续下去。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和你们相逢一场都是缘分。】


    落款写着:陈默。


    第35章


    和林栀想的一样。考试院最后没有同意他们两人补考。考试结束后, 林温婉就开车带着池栾二人回去了。车刚停在附中门口。人潮声立刻响起,跟波浪一样,一阵一阵的。


    “我靠, 终于回来了!”正逢下课时间, A班不少人挤到校门口等着他们。


    尤叶子和张宇也碰巧刚到。


    “还不过来恭迎你们叶姐回家。”尤叶子拍了拍洛知明的帽子,又摸了下安静的脑袋。


    “我的形象!”洛知明抓着帽檐叫道。


    “恭迎各位取经回家!一路辛苦!”乔之桃扮作宫女行礼的模样,给她们鞠了一躬。


    林栀忍俊不禁。


    老胡站在最前面,他特意穿的很正式, 欣慰地盯着他们四个, 发自内心道:“你们是附中的骄傲!”


    池栾没个正经地跟老胡开玩笑:“我也这么觉得。”


    “混小子,赶紧回去!”老胡拍了拍他的肩膀。


    来接他们的人都是老熟人。早在一个月半前,A班的分班名单就已经出来了。走走进进换了四个人。大部分人还待在A班。


    “林妹妹, 叶姐,你们是不知道我们刚开学那段时间有多惨。”洛知明嚷嚷道。他一肚子苦水等着倒。之前他们集训,洛知明都不敢打扰,只敢鼓鼓劲,这会儿他们回来了, 他可算找到人可以吐槽了。


    “多惨?”尤叶子饶有兴趣道。


    洛知明义愤填膺地开始讲起来。本来吧,附中高三暑假开学时间是8.16。后面有小道风声传出来说新上任了一个教育部领导,说是要给他们多放假一段时间休息。


    池栾挑了挑眉。既然这群傻子没在群里欢呼,那肯定是没成了。


    “所以最后没放成?”林栀狡黠道。她说这话脸上有点狭促,是开玩笑的模样,给她脸上添了几分活跃的光彩。


    池栾不由自主地睨着她看, 林栀周身给人的感觉很淡,像是白开水一样,但这种在别人身上普普通通的感觉,在她身上却莫名很吸引人。是那种你望去, 就能一眼看到她的气质。就好似周围的人都透明了不再存在,只剩下她一个人站在那里,格外鲜明。


    “对啊!”洛知明义愤填膺道,“不仅没成,我们还提前两天开学了!都怪包青天那个活阎罗!”


    那个延长假期的小道消息可能是假的,但是不仅传到学生耳里,引来一众呼声,还吸引了某些领导的目光。包青天知道这件事之后,害怕教育局真的搞那出。他可是不同意的啊!附中这群娃子一放假就跟脱缰的马一样,回来收心要时间,又马上高考了。别说半个月了,十天他都不愿意放!包青天一寻思,不能被动等着别人制裁,他要先奏后报!


    “我去啊,那你们惨死了吧。”尤叶子啧啧道。


    “不只好吗!你知道包青天有多神经吗?他大半夜想的主意,当晚十一点发的消息说第二天开学!”


    平常洛知明都是熬到凌晨一两点才睡觉。那天破天荒早早睡了。结果就是错过了班级消息,一觉睡到第二天太阳晒屁|股才起来。


    “你不会被包青天抓到了吧。”张宇忽然来了一句。


    附中对于迟到的惩罚还是挺严重的。但是只要没被包青天抓到就行。除了他,其他老师不会管那么多。


    “章鱼哥你懂我。”洛知明拉着张宇扮哭相。


    “不只你一个人迟到吧。”尤叶子问道。


    “当然了!他那个鬼通知法,一半多人都迟到了。”


    “也算‘开门红’了。”林栀一本正经道。


    池栾被她逗的闷头直笑。林栀怎么……这么可爱啊。


    珍庞道:“林妹妹,你这是跟谁学的冷笑话。”


    洛知明惨兮兮道:“对啊,本来法不责众的,结果被包青天那个死板老头听到我吐槽他。”


    当时洛知明醒来看到信息心都死一半了。谁知道在路上碰到一群A班的人。大家都睡过头他就不害怕了。仗着上课时间楼道没人,逮到个熟人就开始喷。没成想正巧碰到包青天。说人坏话被人当面抓住。还是老师。洛知明的下场可想而知。


    “你们是不知道他在全年级面前念检讨的时候有多好笑。”乔之桃道。


    洛知明被包青天拿来当典范以儆效尤。洛知明就原原本本把经过给写出来了,全篇实话实话,把他心理路程写的一波三折。惹得操场上的学生笑成一片。


    “也挺遗憾的,你们没见包青天那副气得又青又红的脸真是精彩啊。”偏偏洛知明又没作假 ,包青天也不能拿他怎么办。


    林栀嘴角噙着笑。这些好久不见的小伙伴们都在七嘴八舌地说着自己遇到的或搞笑或抓马的事情。她好像能透过这些话语,见证到那些她没能亲身经历过的时光。


    “我还遇到我crush了呢。”珍庞道。她开始讲自己的心动历程。洛知明听到中间奇葩的经过笑的不行,他转头过去要跟池栾说话。他喊了池栾两声,池栾都没理他。池栾心不在焉地在往别处瞥。他狐疑地顺着池栾的视线望过去。林栀正一脸认真地听着珍庞说话呢。


    奇了怪了。洛知明摸不着头脑。怎么感觉出去两个月。池栾和以前不一样了。怎么感觉变的……呃,有点痴了。


    一行人走到绿茵大道附近。已经是九月底。秋意渐浓。南城夏期很长,常年绿树成荫,没有北方的秋萧瑟,但是温度也降下去不少,不比盛夏时燥热。


    “哇塞,那是什么好漂亮,是不是桂花呀?”珍庞指着远处墙外面露出半截身子的粗壮树干问道。


    林栀觑过去。


    一树盛大,红黄绿交织在一起,大自然鬼斧神工般的配色让人眼前一亮。枝丫上一个个饱满滚圆似的小灯笼被风吹得飘起,不时便落下几个。已经洒落了一地的秋。不觉悲秋,霎是绚丽。


    池栾一直注意着林栀那边的动静,把她们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他听到林栀粲笑道:“不是桂花,那是栾树花。”


    栾,树,花。


    嘭,嘭,嘭……心跳声和林栀落下的声音同频共振。池栾一瞬间心如擂鼓。


    “栾树花?好像桂花啊。”


    “当然,你听说过那句诗吗?”乔之桃笑道,“错把栾花当桂花,不知相思落谁家。”


    “还挺浪漫。”


    “栾树花的花语也特别好听。我觉得跟它开花的样子很符合。”乔之桃又道。


    “什么呀?”


    “奇妙,震撼,绚烂的一生。”林栀答道。她还不知道池栾心里已经拐了几百个弯了。


    洛知明这边刚要扭头跟池栾说话就被吓了一大跳。池栾怎么笑的一脸荡漾:“我靠,池哥,你咋了?怎么……”怎么跟怀春了一样。当然后半句他不敢说。


    池栾整理好表情:“没事。”


    “啊?”那你怎么唇角还勾着。洛知明这傻蛋,不愧是能和池栾玩在一起的人,还没察觉到哪里不对劲。


    前面他们一行人为了不惹人注意,特地从偏门走回来的。这会儿要去教学楼,必须路过人多的食堂。她们这一群人走到哪里都是焦点,更别说林栀和池栾刚干了件远近闻名的大好事。


    路过的那些人装作什么都没看的模样,等她们走了两步就转头窃窃私语。


    林栀听到有人说:“那两个就是救人的学长学姐吗?”


    “对啊。听说本来有可能补考的,结果最后也没成。”


    “妈呀。那他们俩不得后悔死。”


    “谁知道呢,别人的事我们管那么多干啥。”


    ……


    安静她们显然也听到了。她抿着唇说了一句:“林栀……”


    “我没事。”林栀无奈道,怎么一个两个都觉得她伤心死了。她真觉得没什么。已经发生了的事,为什么偏要给自己找不痛快。她道,“没有什么圆满的事。现在这样也很好。”


    她小时候因为早产体弱多病,也会想为什么自己不比其他人健康。后面林温婉就开导她:“满满,你知道爸爸妈妈为什么给你取乳名叫小满吗?”


    她那时天真地问:“为什么?”


    “事无圆满,人有圆缺。你不可能什么都能拥有。”


    当时她小不懂林温婉的话,后来才慢慢明白了。脑子聪明又不善交道的人,希望自己能说会道些。出身优渥的人容易骄傲自满,家境贫寒的人多意志坚定。没有什么如果,也不需要如果。她一直提醒自己,不要反刍已经做过的事。真的有缺失的话,就安慰自己,小满胜万全。不能一直陷入情绪漩涡里不可自拔。


    接受一切意外。结果好与不好,不是别人的嘴决定的。


    “还是你看的通透啊林妹妹。”尤叶子感叹道。她又觑见前面有一堆人围在成绩栏处,恍然大悟道,“你们已经出成绩了?”


    “嗯。”


    她们去考试那两天刚好是南城市一模。今天早上成绩就出来了。排名刚贴在光荣榜上。现在那里已经人满为患了。几乎每个人都在勾头找自己的名字。


    每逢这种时候,都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林栀没往那边走。她只是远远地瞄了一眼。几个名字在她这个角度很明显。


    一行小字映入眼帘:


    【乔之桃,598,班级排名:42,年纪排名168。】


    林栀步子一顿。虽然一路上乔之桃都在和她们说笑,但是她看得出来,乔之桃情绪不高。而且……A班这次期末分班总排名,乔之桃恰好是综合倒数第五名。


    擦着边没出A班。


    第36章


    “我靠啊, 咋又来一套卷子。”教室里怨声载道。


    一步入高三,他们的刷题频率直线上升。附中可是出了名的“打印机”。顾名思义,特别会印卷子。这才下课五分钟, 安静和各科课代表已经去办公室抱了不下十套试卷。


    “请假的人真有福了。”洛知明摇头称奇道 “要是一天没来, 座位上就被白花花的题海给淹没了。”


    这种时候他还能插科打诨。也是心态一绝了。


    “省省劲写题吧。老胡下节课就讲。”尤叶子瞥着他没写完的练习凉凉道。


    “你不早点说!”他大叫。


    “我说了啊,你自己没注意。”尤叶子耸了耸肩,把一沓资料递给池栾,“往前面传。”


    池栾接过。是小老太总结的文言文常考常识。池栾不动声色往前面那个削薄的背影看了一眼。他清了清喉咙, 没拿手捣林栀, 只是拿笔轻轻拍了拍她。


    林栀正聚精会神地唰唰写着最后一行字【由此可知,滑块B的速度永不为零】。她没听清池栾在说什么,懵然偏过半边头:“什么?”


    她的头发比初见时更长了。马尾落在肩膀处, 发尾有些微微蜷曲,头发蓬蓬的。教室里还开着风扇,林栀一转头。尾发的清气扑面而来。池栾整个人都快被砸晕了。


    他喉咙紧了紧:“传前面。”


    “哦。”林栀颔首,下意识去接过池栾手里的东西。


    温凉的手冷不丁向后,冰火相撞。池栾大脑刚在宕机阶段, 还没来得及调整姿势林栀就伸了过来,一不小心就碰到了他的手指。池栾噌地一瞬间把手收了回来。林栀很轻微地顿了顿,她脑子里不自觉多了一个想法。池栾身上的温度好热。


    池栾往座位后面靠了靠。他握着笔,止住狂跳的心脏。刚刚皮肤相触的感觉像簇小火苗一样,嗖地一下,把他给点燃了。


    等到老胡上了大半节课池栾心才静下来。


    “同学们啊, 不要给我小鸡啄米行不行,我知道我讲的好,可以不用一直点头。”老胡用他的专用指挥棒敲了敲前面一个已经去见关公的男生。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下面笑成一片。


    其它几个犯困的学生听到老胡这么一说,瞬间不困了。班里其乐融融, 老胡又慢步走上台写板书。


    刚刚被老胡提醒的人是王博。这次A班转进来的几个学生之一。真不怪这群学生打瞌睡,附中的上学作息实在恐怖。进入高三,他们的早晚自习时间又增加了。每天留给休息的时间不到七个小时。换谁谁不困。那几个刚转进A班的人显然还没有适应他们这种魔鬼模式,自然而然就容易跟不上。


    王博的性子内敛,是很乖巧的男生。经常被尤叶子逗的脸红,他被老胡点之后就坐得更端正了,听讲也认真许多。


    外面都知道A班内部团结,但是不知道A班的人还异常友好。进来的人刚开始可能会局促,后面就会发现这里丝毫不排外。转来的学生没来多久就已经和他们打成一片。


    “以后中午午休必须给我睡觉啊。”快到下课时间,老胡把粉笔一丢,叮咛道,“做题在精不在多,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高三是一场持久战。不要把身体给我搞垮了。”


    “收到~”下面齐齐道。


    一快到下课,不管是成绩好的还是成绩差的,都是一个德行,生龙活虎的。跟上课霜打的茄子两个模样。


    老胡慧眼如炬,四周都在听他讲话,唯独他身旁的洛知明跟蛆一样,扭来扭去的:“你在这儿摇头晃脑干啥呢?”


    洛知明站起来:“嘿嘿,老胡,没啥。”


    “不说别去吃饭了。”老胡眯起眼。


    “真的要说吗?”老胡盯着他冷哼了一声。


    “那我说了,老胡你可不能怪我。”洛知明憋屈道,“你刚刚说话的时候吐沫星子喷我脸上了。”


    “……”


    “赶紧滚滚滚!”老胡摆了摆手。班里霎时间空了一大半。


    “我靠池哥,你还笑我!”洛知明憋屈道。他替池栾挡了那么多“风霜”。


    “啧。”池栾半挑着眉,讽刺的话还没说出口。前面的视线让他噤了声。林栀还没去吃饭,她坐的好好的,倏然往后看了一眼。


    池栾视线和她撞上,脸上不羁的笑还没收回来。林栀睨见他又很轻地把眸光移走。


    “后天值日。”林栀默默在心里记下后排黑板上的值勤名单。


    “什么时候去打球啊!”有人在楼梯间大喊道。


    窗边一片叶子因这轻微声震随之落下。整个校园笼罩在一片秋意当中。风变得不冷不热,秋天的正午时分,阳光并不刺目。落叶犹如繁花相送,铺就一条宽阔大路。


    秋高气爽这个词太适合形容南城的秋了。


    池栾不急不缓地拧开一瓶冰水。一片绿树大道上,他看似无意地问道:“小眼镜。你说……如果有人忽然偷偷看你是什么意思?”


    李皓咬了一口香肠,吃的满嘴留香,他啊了一声,旋即道:“我看网上说,频繁看你的人可能是喜欢你。”


    池栾对这个答案很满意,他又问:“那对视后她躲开是什么意思?”


    “这个……”可算把李皓给难住了,他想了想,“应该是害羞了吧。”


    害羞了……池栾咂摸着这句话,摸了摸自己迅速发烫的脖颈。他记得……林栀躲开的时候,脸似乎是有点红。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池栾这个人吧,也不想想小眼镜单身狗一个,只对吃喝感兴趣对男女情爱一窍不通,说出的话又能有多少参考价值呢。于是当天中午池栾就怀揣着极大的兴奋感,睡了最近最好的一次觉 。


    午休时刻。整层楼除了翻书声,写字声,就剩下极轻的呼吸声。远处的人山人海似乎都和他们无关,只有这书桌上一隅之地是梦中乡。一点点白噪音反而加速了睡眠。


    偶尔有几个人出去上厕所关门,门墙碰撞来来回回弄出些吱呀声响。乔之桃被扰地蹙眉换了个姿势继续趴着。


    林栀盯着她脸上显眼的黑眼圈看了几秒。


    不一会儿,她就转移到最后排靠门的那个空位置上。平常那里都是放杂物的,没有人坐。


    午休铃未响,池栾就醒了。他生物钟向来很准,睡个半个小时就会起身。他一睁开眼,就觑见林栀坐在他刚刚头朝着的方向。林栀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手腕卡在一个位置不动,笔一直没有停。


    怎么形容这一幕呢,大概就是岁月静好的感觉吧。


    但下一秒,池栾就怔愣住了。


    林栀的脚……卡在门脚和墙的交接处。A班的门有点问题,一有人进出就会发出声音,已经好几天了。报修的师傅还得空来修理。池栾平常休息中途都会被它发出的动静给吵醒,但是今天却没有。


    他转过脸,偏向另一边。


    林栀这是……特意做的吗?为什么要坐在那里,为什么要抵着门槛。


    “同学们!起床了!无奋斗,不青春!没有奋斗的青春是不值得怀念的!”包青天的大白嗓响彻云霄。犹如一潭死水里突然投进一粒巨石,顷刻间激起千层万浪。


    “我草。吓死我了。”洛知明捂着耳朵。


    包青天这个挨千刀的,把他们优美的午休铃声给换了,还不许学生放歌。他把自己的声音录了下来当成铃声,成天折磨他们。


    林栀回来几天,已经适应了这个魔性的声音。该说不说,效果挺好的。以前午休结束后还有人想继续趴着…现在嘛,一个一个老实起来。毕竟谁也不想听一个中年大叔在你耳朵旁喊“起床了”。想想鸡皮疙瘩都要掉下来。


    “我马上精神衰微了。”乔之桃一脸疲态。


    张宇顶着一张没什么人气的脸给她们桌子上一人放了一张答题卡。


    林栀定睛一看。是她们上次的周测卷。


    附中小考不断,每周都会专门用晚自习时间考两门科目,再让老师评讲。目的是为了让她们快速适应高三紧张的氛围。


    “我靠!我这次物理小测99!”洛知明看到成绩不可思议道。他整个人跟活过来一样,两眼放光。


    “哇塞。”珍庞惊喜道。她拿着自己的本子问道:“你们能把上面的条形码给我吗?我想留作纪念。”


    她们周测都是在自己班级的位置考的。没有什么成绩高低。


    “行。”洛知明哼哧哼哧撕下来了。


    乔之桃情绪不太高涨,她扯了一丝笑把自己的递了过去。


    “池哥的我帮你撕了。”洛知明道,他看着池栾满分的成绩咂了咂舌。


    “随便你。”


    洛知明把他们三个人的贴好,转递给刚回来的林栀:“林妹妹!贴一下你的!”


    林栀接过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条形码撕下粘上。


    她隔空递给珍庞。


    池栾撩起眼睑睨了过去。那个本子上大概已经有三十个人的了。倏地,他瞥到一处。池栾掀书的手停下。


    跟【池栾,0117】紧挨着的就是【林栀,0118】——


    作者有话说:“秋日来信,栾树花开”这两章标题引自网络。


    谢谢读者宝宝们追文!!!呜呜呜呜呜谢谢小天使投的营养液!


    第37章


    “啧啧啧, 池哥,你这是跟哪个妹子聊天呢?”洛知明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勾头觑着他的手机屏幕。


    “没谁。”池栾收回勾起的唇角。


    “那你笑什么?”洛知明觑见他手机上面刚显示着林栀发的消息。


    “……”


    “啊, 咋是林妹妹啊。”洛知明一阵失落。他还以为池栾要名草有主了。搞了半天是林栀。


    班里现在一阵欢愉的氛围。物竞的最终结果已经出来了。她们九人小组群聊里正聊得火热。


    【久(9)为功】:


    QH:【图片×2】


    QH:【小狗飞奔JPG】×6


    QH:【我们组是全营拿奖最多, 含金量最高的小组!】


    林栀点开。图片上是夏令营那边发来的捷报。方不言,齐衡,夏舒晴,尤叶子四人发挥超常, 得到全国前OP5大学P大的降分政策。陈默和张宇稳扎稳打, 最后考试成绩中规中矩,但是也收到了A大抛来的橄榄枝。


    不言:【再刷屏就把你踢出去(微笑)。】


    QH:【小狗哭泣JPG】


    别喊我叶子:【就一个字,爽!】


    陈默:【谢谢你们。】


    陈默冷不丁发了这句话。


    别喊我叶子:【谢啥啊, 我们可是朋友啊!】


    夏舒晴:【恭喜大家!】


    章鱼哥:【(点赞)】


    林栀莞尔,发了个恭喜的表情包。那个表情包是系统自带的,林栀打完字系统推送出来她就发出去了。池栾就是因为看到这个直接闷声笑了出来。


    老娘天下第一美:【林栀你咋这么像老人。】


    季明珠实在忍不住吐槽。长那么漂亮的人发这么古板的表情包,真让人咂舌。


    哦对了,季明珠最后没得到奖项, 但是她丝毫没受影响,她已经得到国外QS世排前20大学的offer了。季明珠说完又随手发了一个自制表情包。是她们那天在医院照片的一部分截图。林栀因为表情适合,被她们加了点特效做成了表情包,手里还拿了个横幅,上面写着【恭喜!】


    池栾手一顿,不动声色地长击保存。然后, 池栾就把群给点炸了,他发了一个红包。还是特别大的那种。


    林栀点开,她刚好领了……


    52.1。


    别喊我叶子:【阔绰!不愧是池大少爷!】


    QH:【我是13.14耶!和满满凑一起刚好是1314521。】


    CL:【。】


    季明珠不堪落下风,又接着发了十个红包。每个都是顶额红包。不一会群里就变成了红包雨。


    A班也格外热闹。


    “来人, 快过来帮我分这些零食!”小眼镜扛了一大堆东西过来,他道,“老胡自费奖励我们的,赶紧来分!”


    “我草,真蹭你们的光了!”洛知明跑的比兔子还快。


    林栀百无聊赖地把今天最后一道理综写完,她合上笔盯着门窗发呆。


    池栾把手机扔回桌肚,眼睛不自觉跟着林栀走。


    大课间教室外的廊道人满为患。来来往往都是人,杂沓的声音传进室内。


    一个女生拿着水杯激动地拉着她身边短发女孩的手:“我刚刚又撞见他了!你说……”


    她有些娇羞,又不敢说出口:“他是不是也喜欢我?”


    她同伴无语地看了一眼她朋友的痴样儿:“有可能。一种是,他也喜欢你。”


    “妈呀啊啊啊啊啊啊!你等等再说,让我缓缓。”那个女生听到后都要蹦起来了。


    池栾把这段对话听进去了。他不禁想起,每天和林栀在学校的偶遇次数。


    便利店里,他们经常隔桌就餐。


    池栾长了一副薄情样,但是人却很长情。衣服从小到大都是一个牌子。吃饭总是固定那几种菜肴,就连吃饭的座位,都几年没变过。但是自从他们集训结束回来之后,几乎每天都能在同一时间段碰见林栀,位置就在他的前面。


    茶水间也是。池栾懒得去茶水间和人挤着接水,就习惯性地往教室里囤矿泉水。但是只要他去茶水间,一定会遇到林栀。她就跟在他身后。


    不仅如此。


    因为班里成立了一个互助小组,林栀晚上经常和他错开时间回家。但是某一次,池栾往三楼觑,正正好睇到林栀在栏杆处望向他站的地方。


    明明已经十月了,池栾穿着短袖竟然觉得很热。他拉了拉衣领,斜睨着前方那双发呆,但是依旧熠亮的双眼。


    但是池栾没想到,他只听闻了别人交谈的一部分内容。另一部分他还没有听到。


    那两个女生踱步到A班之外的地方。短发女生叹了口气,苦口婆心地劝道:“第二种可能。是你想多了。你想想,你跟他偶遇的地方都是哪些?不就是大多数人都会去的地方吗?”


    “那为什么偏偏是他?”另一个人不服气道。


    “废话啊!因为你喜欢他好不好,你怎么不说,为什么你遇到那么多人,唯独只注意到了他?”


    ……


    “要很久吗?时间会不会不够?”乔之桃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林栀聊天。她咬了一口薯片,嚓吱脆。


    池栾耳边飘进林栀的回答:“不会的。”


    “有那么重要吗?”乔之桃不解道。


    林栀笑:“是挺重要的。”


    “他要是…怎么办?”乔之桃说的含糊,池栾只听了个大概。


    “应该不会。”林栀答。


    “喂!你们俩在这打啥哑谜呢?”洛知明蹿过来陪她们唠嗑。最近两周他们都累趴了,好不容易有个时间能放松放松自然是不肯放过的。纷纷坐下来歇息。


    “林妹妹是有什么大事儿要干吗?”洛知明问道。


    “嗯。”


    池栾笔都停下了。他卷子上划了一道长长的线自己都没发觉。“大事”,“很重要”难不成…池栾灵光一现。


    两天前。


    “安静把表传下去,务必每个同学都不能遗漏。”老胡叮嘱道。


    他们进入高三一段时间后,复习资料几乎都已经发放完毕,现在到了该签字确认的时候。而那张表上,除了有书费的金额,还有每个学生的身份证信息。


    当时,乔之桃在林栀旁边好像说了一句……


    她开玩笑说:“同桌,你看什么看那么入迷?”


    林栀摇了摇头把表递给了她,什么都没说。


    所以说……林栀是…在看他的身份证号。目的就是为了记下他的生日,那方才林栀和乔之桃的对话就都解释得通了。大事……十八岁,成人之际,人生中最重要的节点之一。林栀是想要在这天给他……表白吗?


    池栾脸不禁有些发热。他生日是21号……离现在还有不到一个星期。池栾在这边心潮澎湃,林栀那边毫不知情。


    “好快啊,都十月了。这些目标都贴了半个月了。”乔之桃盯着A班后墙上贴纸道。


    包青天干啥啥不行,会搞对立第一名。前不久他勒令高三全体学生必须设定一个自己的目标大学和要超越的竞争对手。并且要求制定人跟对手下挑战书,并且要求每班把所有人的目标粘在后墙和门外公示栏处。


    他美名其曰:“这样才起激励作用!才会有干劲儿!”


    老胡觉得下挑战书什么实在太神经了,为了应付包青天只让他们写了目标院校。


    林栀觉得她这话说的莫名酸涩,她望向公布栏。最上面几行字格外显眼。


    【林栀,目标院校:S大。


    池栾,目标院校:S大。


    ……


    乔之桃,目标院校:大。】


    “哎!小桃,你看,外面那个是不是你男神?”洛知明压下他被风吹起来的卷毛。朝窗户台指了指。


    乔之桃眯了眯眼,她道:“谁?”


    “就B班的学委啊!”洛知明大惊。


    “哦,早就不喜欢了。”


    洛知明差点噎住:“你这换人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乔之桃暗恋的人,细数起来,没有五十也有一百。昨天还是这个,第二天就换人了。洛知明知道她不长情,但是没想到她这么不长情。


    “你不觉得,人得爱着点什么才能过下去吗?”乔之桃开玩笑道,“算了,跟你说不明白。”


    她望窗台睨了几眼,选男妃似地碰了碰林栀的胳膊:“同桌,你喜欢哪个?”


    “不是吧你,林妹妹一看就对那些人不感兴趣。”洛知明道。


    “嗯……”林栀倒真思考了起来,她指着窗上那个一隅之地,道,“我喜欢这个。”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乔之桃被她逗笑,林栀指的是他们班养的一排小盆栽。


    *


    不管哪个地方的夜晚,只要和秋粘上点关系,必定和萧瑟脱不开。南城的秋也是这样,没有金黄的树叶,但是莫名让人感觉有些悲凄。


    “走吧。”乔之桃伸了伸腰,把整栋教学楼里唯一亮着的灯关了。


    “好。”出校门和回宿舍的路重叠了一段。林栀刚好陪她一会儿。


    “这些作文好好拿回去琢磨琢磨听见了没?”小老太递给池栾一沓纸。


    池栾本来早就该走了,但因为改作文被小老太留到这个时间点。他拔腿往校门走。


    榕树后一个熟悉的声线倏然问道:“你觉得池栾帅不帅?”


    池栾脚步止住。他看到两个人,说这话的是乔之桃。而……另一个是林栀。


    “是很好看。”林栀答。


    “我也觉得。”乔之桃回道。池栾就是很客观的好看,不管你什么审美,看到他最多说一句ge不到,但是肯定会再加一句“确实帅”。


    风更急了。林栀跟乔之桃告别,刚才那个路过的人影早已经离开了。


    她驻足道:“但是我不喜欢。”


    第38章


    校运动馆内。


    几个半大少年郎挥汗如雨, 一举一动尽显风姿。其中,一抹高大颀长的身影格外显眼。他一个转身,奔跑, 起跳, 随后,一记漂亮的三分球落入篮筐中。


    “漂亮!”


    “可以啊池哥。”周立和池栾拳对拳招呼道。


    池栾俯身从一旁捞了个水扔给周立。


    周立咕嘟咕嘟喝完水,狠狠擦了一下下巴,问道:“池哥, 你老实讲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这才一周不到的功夫, 已经不只一个人问他了。


    池栾意外没有反驳,他把擦汗的毛巾卷起来,问道:“怎么忽然这样说?”


    “你自己看吧。”周立倏然从兜里掏出一个小镜子, 他把镜片朝向池栾。


    镜子中,一张散漫随性的脸露了出来。因为打球,冷白的脸上还带了点血色和汗珠。显得人很精神,又因为是和朋友对话,神态很放松。这样看也没什么异常, 但是经常和池栾待在一起的人就会很明显地觉得不对劲。他周身散发着一种……舒展开的,极其高兴幸福的气场。比雨后春笋更让人觉得如沐春风。而他这种状态已经持续了好几天了。


    “我靠,你咋随身带镜子?你……”说这话的人是B班学委,李闻。他显然脑回路和常人不一样,指着周立的镜子结巴了半天没说出话。


    谁懂他看到一个一米八几的大壮个拿出精致小巧梳妆镜的震撼感。


    “你想哪去了!”周立脸红脖子粗,他大吼道, “这是我女朋友的镜子,我随身带着方便她用的时候要!你这种单身狗懂什么?”


    李闻呐呐道:“哦。”


    池栾闲庭信步地随意拍了拍球,回答了周立一开始问的那个问题,他不置可否道:“可能吧。”


    “?”


    “?”


    两人震惊。


    “可能是啥意思?”周立一直追到教学楼还在问这个问题。谈了就是谈了, 还有什么“可能吧”?


    “就是快了。”池栾道。


    等这次收假回来,他生日就过去了。林栀的表白大事也该结束了。


    “池哥!”洛知明在走廊里喊住他,勾肩搭背道,“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啊?”


    他们两个也算发小了。小初高都在一个班,以前洛知明都是参加过几次池栾的生日聚会的。不过说来奇怪,过去池栾生日宴从来不大操大办,甚至有时候连过都不会过,蛋糕也不买。甚至一开始洛知明都不知道他生日是哪一天。池栾从来不说。后面因为池栾总是在他们生日的时候送很贵重用心的东西,几个朋友过意不去逼问他才知道他生日在哪天。他合理怀疑,那少的可怜的一两次庆生也是因为他们才办的。


    但是这次却不一样。池栾竟然主动邀请他们去饭店聚餐。还搞了个全天候私人包场。洛知明跟他去看场地的时候下巴都惊掉了。整那么隆重,知道的清楚他是过生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求婚呢。可能是因为是十八岁生日吧。洛知明想。


    “随……”池栾“便”字还没说出口,余光就觑见林栀进了教室。


    林栀前脚进了教室,池栾后脚就坐下了。


    洛知明还在身后咕咕哝哝地追问。


    “不要太贵重的。”


    洛知明差点摔了个跌咧。他刚都听到池栾随便两个字吐出来了,怎么又咽下去了。而且……他这语气。洛知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有点娇羞怎么回事?


    “礼轻情意重。”他知道林栀不差钱,但是更想她用在自己身上。


    “啊?”洛知明懵圈。要说贵,谁能有池栾送的贵。


    “不要不能保存的。”他还想留作纪念。


    “啊?”洛知明张大嘴巴。这什么要求。


    “最好是手工的。 ”池栾认真思考道。手工制作的东西往往饱含主人的心意。证明自己是对方重要的人。


    洛知明:“……”


    “算了,太花费时间不要了。”林栀休息时间也就六七个小时,还是不要给她增添负担了。池栾最终道,“想送什么送什么,不送也没事。”她只要人来就可以了。


    明天就是他生日了,林栀要准备礼物也准备完了。他就不提想要什么了。


    “?”洛知明听了半天觉得云里雾里的。他怎么觉得这话不像是说给他听的。


    池栾一直亢奋到这天晚上。除了他之外,其他人也很激动。因为今天终于要放假了!附中已经三个星期没有放过一次假了。一到高三,大假就改成了三周一放。这次休假可谓是万众期待。


    距离晚自习下课还剩下十分钟。碰巧碰上包青天来巡逻。不管天气冷还是热,一年到头你总能看到他穿那几件连颜色都不变的西装外套。他大摇大摆走进A班,一边抬镜框,一边盯着下面的学生。


    “这还没下课你们就坐不住了?你们也看看人家B班,我一过去没有一个人抬头的。全都在写题。你们要是还是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人家迟早超过你们!”


    下面安静如鸡。几乎没人把他这话放心上。包青天这老头,一模一样的话都不知道说了几遍了。听的人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噗……”班里不知道谁没忍住,一个笑声放了出来。这下引的其他人纷纷破功。


    “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们笑什么!”包青天怒视道,他把笑的最欢的洛知明叫起来问道,“有什么好笑的?”


    为什么倒霉的总是他。洛知明欲哭无泪。


    “说!”


    “老师,你吃的月饼上写的……呃,嫩草。”


    就在洛知明回答之际,林栀不小心往后靠了靠,头发一下子就抵住了池栾桌子上的摆件。那摆件是小眼镜送给池栾的生日礼物。不是普通的摆件,是个智能识别小机器,还是会说话的。


    于是,万籁俱寂之时。


    “老牛吃嫩草,嘿嘿。”一声凭空而出。


    这种炸裂的戏剧效果一出,瞬间点燃全班,有些人直接笑的打嗝。月饼写的是嫩草,那吃的人不就是老牛了吗!更别提还有个极其讽刺的音乐效果。


    “你们!”包青天气的吹胡子瞪眼,他指着池栾桌子上那个呲着牙奸笑还不住点头,循环播放音频的摆件道,“池栾,把你这傻了吧唧没有品味的东西给我拿回家!再也不允许带学校!”


    池栾:“……”


    小眼镜:“……”这是在骂他吗?


    林栀闷头就笑了,她很抱歉地转头给池栾做了个双手合十的姿势。池栾睨着那双含笑的眼睛,他别过头,觉得自己脸有些热。


    “胡腊堂你给我等着!”包青天脸青紫交加极其精彩,他愤愤出门找人算账!这玩意是之前中秋节老胡顺手给他的,一直留到现在他才打开。谁成想这老玩意坑他。


    “阿嚏——!”老胡在办公室擦了擦鼻涕,他环顾四周,“谁骂我?”


    他还不知道他那群宝贝学生已然把他给卖了。


    一通胡闹完之后,下课时间也快到了。班里早就坐不下去了。


    “林妹妹,让我看一下你的的错题集!”洛知明才想起来他有问题要请教林栀。


    “你看这个吧。”林栀把他手机递过去,她的错题本放家了,还有一份扫描过的电子版。


    洛知明接过她手机。屏幕忽地一下子跳转,池栾就在他们二人之间,手机伸过去之时,一个字母“L”映入眼帘。


    几分钟一闪而过。班里人走的都差不多了。洛知明倏地问道:“池哥,你生日不邀请林妹妹吗?”


    这句话他老早就想说了,但他不敢在林栀面前问怕她不舒服,只能趁现在没人的时间问。他们俩的关系可比大多数人都好,洛知明是明眼人,他又不瞎,看得出来池栾对林栀不一般。就算他们两个没有那层亲戚关系,池栾也肯定是把她当好朋友的。但是为什么没有邀请林栀啊,他百思不得其解。


    “不邀请。”池栾道。林栀肯定会去。他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好吧。”


    池栾陡地咳了一声,他看似无意地问道:“你刚看到林栀手机上的置顶了吗?”


    “啊?”洛知明回忆起来,当时太突然了,他瞥见了一点。


    “是不是有一个‘L’?”池栾问道。


    “好像是。”洛知明思索道。


    池栾不说话了。


    十月底南城的夜晚变得有些温凉,附中外面的夜摊数不胜数,琳琅满目,卖什么的都有。


    “卖花了,自己家种的花,桂花,三角梅,紫薇都有!”霓虹灯下一个阿姨大声吆喝道,“还有反季花种……栀子花,应有尽有!”


    “嗳!”洛知明眼见池栾走的好好的,又拐向那个摊位。


    简朴的桌子上,摆放着一小排白色花瓣黄色花蕊的栀子花束,淡极生艳,明明是春的产物,却和秋毫不违和,反而异常相融。


    池栾心下一动,当即买了下来。


    “池哥,你没被鬼附身吧!”洛知明担忧道。池栾最近咋这么反常。他什么时候喜欢花了?


    池栾给他了个“你说呢”的眼神。


    “……”好吧。是他多虑了。不过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第39章


    池栾回到家后就坐房间里刷了几套题。但是他心静不下来。生日已经过了十七载, 按理来说那股子兴奋劲早就没了。但是他现在倒跟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一样,半点坐不住。


    不知道是第几百次点开手机。池栾点开屏幕最上方联系人的聊天框。他也不嫌烦,把重复看过几百遍的聊天记录又翻了一遍。林栀他们俩其实没咋发过信息, 有什么直接现实中说了。网上一般都是在大群说话多。偶尔单独发不是题, 就是家长嘱托的有事。除此之外,真没聊过什么了。竞赛结束后倒是说过几次话,但每次都是池栾主动挑起的话题。


    池栾耐着性子等了又等,手机那端还是没有传来信息。怎么还没给他发消息, 林栀怎么这么能忍。池栾思忖片刻, 决定主动发起进攻。他打了一行字又删掉。这样会不会显得他太迫不及待了,明明是林栀要给他表白。他精心删改了一下措辞,这才满意地发送出去。


    手机在床上嗡嗡响。林栀空出一只擦头发的手解锁屏幕。


    CH:【你睡了吗?】


    这就是池栾想了一个小时想出来的开场白。非常简单直白, 非常符合他的精神状态。


    池栾盯着屏幕上方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生怕自己错过一秒。倏然,他眼前一亮,上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林栀没有睡。


    林栀正要回复,手机又震动一下。


    CH:【图片】


    林栀点开。池栾发过来了一张星空图片。看位置不像是在他家附近。图上面, 南方与东南方天空的中间地带,散落着几颗星星。若是观察者有心将它们连在一起,将会看到一匹马的躯干。这是秋季上空的飞马座大四边形。拍的好漂亮。


    游牧者:【好看,这是在哪里拍的?】


    南城市中心一般不会拍到这么清晰的照片。这里光污染比云城要严重一些。


    CH:【之前夏令营随手拍的。】


    他们两个谈心的那晚后,池栾总想起林栀说的那番话。后来只要他胡思乱想,总会学着林栀的模样, 抬头望天空。可能是心里作用,也可能是林栀说的话太有魔力,自那之后,他再也没做过噩梦。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话题一会儿换一个, 聊的无边无际,却放松无比。好久没这么舒坦过了。池栾趁林栀回复的功夫,躺在床上仰起头。他忽然很遗憾怎么没能和林栀早早相遇。林栀老家是南城的,只不过很早就搬到了云城。两家关系匪浅,如果林栀没有走,他们就会一起长大。那就没齐衡那家伙什么事了。池栾酸酸地想。


    游牧者:【时间不早了,早点睡。】


    林栀礼貌发了个结束语。她明天还要早起办事,不能再聊下去了。


    CH:【好。】


    池栾睨着那句“早点睡”,怎么也睡不下去。困意被兴奋打败。他兴奋地可以立马去打几头牛。万籁俱寂,偌大的房间里他只能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犹如一场盛大的鼓点狂欢,震起无尽波澜,久久不息。


    他心情极好地在房间四处转了转。奇怪,以前怎么没觉得这玻璃窗这么顺眼,又亮又光滑。还有那个牙刷杯,手柄处怎么像是爱心。就连他平日里觉得最冷清空旷的大厅,现在看起来都那么开阔。他看什么什么顺眼,哪哪都是优点。


    睡是肯定睡不着了。池栾打算给自己找点事情干。他翻箱倒柜收拾出一副塔罗牌。这牌是周立的。一年前吧,周立和其他朋友来家里找他。周立非要拿牌出来算命。当时正是周立给他现女友告白的关键时期。周立忐忑了一个月,最后告白前夕还在那算自己的气运。那时候池栾还嘲笑他。谁敢想,风水轮流转。他有一天居然也想尝试。


    池栾觑着那牌。心道,结果是好就算好的,不好的就是假的。


    他在心里默念好要问的问题,旋即抽出三张牌。分别摊放在书桌的左中右部分。


    池栾打开第一张牌。一个人站在桌前,手指着天和地,桌上有剑、杯、杖、币。寓意是……时机已到。他放松下去。继续掀起第二张牌。一个太阳图案。跟太阳有关应该都是好的吧。池栾迫不及待拿起第三张。有个人坐在富丽堂皇的宫殿处,身后挂着九个圣杯。这是周立抽的那张。池栾印象很深。他说这是……“美梦成真”牌。


    一连三张,都是好牌。池栾一阵激动。明天就是他的生日。池栾放下牌,他点开手机开始查他以往嗤之以鼻的星座。


    上面显示:【10月21日,天秤座,即将有好事发生。】


    他占完卜,时针从十一点指向最后那一刻。


    还有三秒。


    池栾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头像,他等待着林栀的祝福。林栀会说什么呢?会先祝他生日快乐,发一大段小作文吗?还是说,她会主动敲他家的门,亲自给他说……生日快乐呢。他心如擂鼓。


    最后一秒。


    唰唰唰——


    手机上一瞬间闪过无数个红点。


    海阔天空:【十八岁生日快乐儿子!老爸永远在你身后。(微笑)】


    池城还在忙生意,今天还没有飞回来。估计要明天才能回来了。池栾略过他没回,打算等天亮了再回消息,免得池城说他熬夜。


    其他熟悉的人祝福也纷至沓来。几个好友是专门私信给他。


    胡辣汤毒唯:【池哥!生日快乐!心想事成!事事如意!】


    颠来倒去还是这三个词,洛知明这么多年都没变过。


    周立:【池哥成人了,祝你和我一样早点找到另一半!】


    池栾终于有点反应了,他笑着勾了勾唇。


    A班的群聊也格外热闹。不知道是谁自发在里面先说了一句。这下大家都知道今天是池栾的生日。


    小桃不吃桃:【哇塞,生日快乐,大富大贵!】


    珍庞:【生日快乐!祝你暴富暴富暴暴富!发财发财发大财!】


    安静:【(蛋糕)(烟火)】


    别叫我叶子:【你们怎么跟人机一样。】


    章鱼哥:【早日得偿所愿。(点赞)】


    小眼镜:【喷不了,他身上总有种独特的阴郁感。那是一种魔性,一种看不透的气质。世界上没有人能比他更生动,他就站在那里就赢了全世界。而如今,全世界要为他欢呼呐喊。因为,池.高富帅.栾。今天生日。让我们祝福他,成人万岁!】


    小眼镜:【咋样,够真诚吧。我发出来的时候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胡辣汤毒唯:【绝,真成毒唯了。】


    下面一顺溜地把这句话复制贴贴。直接刷屏了。


    ……


    CH:【?】


    陪这群人胡闹过后。池栾点开那个没有半点讯息的聊天框。林栀还没有给他发祝福,也没有来找他,甚至没有在班群里冒泡。池栾就灰心丧气了一秒钟。他脑子一灵光,对!林栀应该是……想在白天生日宴上当面说。池栾放下心。


    晨光破晓之际,池栾就起来了。


    他长得好,从小被夸到大,自然是对自己的颜值有信心的。池栾就没在穿衣打扮上花过心思,他身材不错,并不干瘪,有这个年纪特有的青涩感,但是已经初具成人体型,宽肩腹肌样样都有,是个行走的衣架子。按别人的话来说,就是套个破烂都是好看的。但是衣架子现在有点头疼。


    池栾挑了几套衣服都觉得不太适合。西装太隆重,常服太随意,不足以表示他的重视。最后池栾选了一身藏蓝色工装夹克。质感硬挺,整个人看起来更利落帅气。还缺点什么,他又拿出平常不会带的手表。走之前池栾在镜子面前照了照。镜中人多了一丝看似随性但是矜贵的少年感。嗯,林栀应该会喜欢。


    池栾哼着歌下楼,刚走到院子里隔壁房门就开了。


    林温婉招呼道:“小池,生日快乐!”她手里还拿了一个鞋盒。


    池栾收下,若无其事地往客厅里面瞥,他问道:“阿姨,林栀去哪里了?”


    “一早就出门了,说是有大事。”


    “!”池栾不动声色地道谢,如果他有尾巴的话,现在估计都翘到天上去了。


    “我草啊,池哥,你也没说搞这么大阵仗啊!”周立张目结舌。


    “是经费在燃烧。”有人咂舌道。


    不怪他们震惊。池栾除了包场以外。还亲自把这里设计了一番。五星级餐厅,一到三层全是供他们吃喝玩乐的地盘。中餐西餐,海鲜家常,全部现点现做。最重要的是!这灯和布局,有点浪漫是怎么回事!


    要是他们没看错,五层那个关着的门外面铺了一大束花。好像还是白色的。


    “你小子,是请我们喝喜酒的吗?”尤叶子开玩笑道。


    “你不说就算了,一说这真的好像是喜宴。”乔之桃四处望了望。


    池栾供她们取笑,他一直在看门外。


    林栀……按理来说,应该到了的。怎么没有人。


    生日宴开始时间是正午。池栾没有搞那些虚的,直接让她们该干啥干啥。除了不能上五楼,随便玩。


    “你怎么才来啊!我们都等你好久了!”一楼倏然有一道声音传来,冷冷清清的。


    是……池栾惊喜回头。


    “刚路上堵车。”


    是他们班新来的转学生。不是林栀。他垂下眼眸。


    林栀也是路上有事吗?池栾踱步上楼,在窗台站了许久。但是那个熟悉的身影一直没有出现。


    他手里一直捏着一个精致小巧的盒子。里面装着一块珍藏版的祖母绿手链,他特意让人做成了栀子花的形状。这是他给林栀精挑细选的礼物。


    一伙人从早玩到晚。直到最后天都黑了才歇息。八点准时送客。池栾一早就计划好了。他怕林栀害羞,所以表白的话,就他们二人在。


    但是现在已经八点了。他还没有见到他要等的人。朋友一个一个离开。夜一点点黯淡。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


    “池先生您好,这些花……”服务员为难道。她们十点就要开始打扫场地了。


    怎么会……已经十点了。池栾已经没有其它感觉了,他脑海里只盘旋着一句话。


    林栀没有来。为什么——


    作者有话说:10.21开文的时间定成池栾的生日。


    林栀的生日定成正文完结的那天。


    第40章


    池栾离开了。


    他选的餐厅刚好位于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周末夜晚街道上人来人往, 车水马龙,交谈声络绎不绝。


    “宝贝等一下,妈妈一会儿就到, 你先在托管待着, 不要跑出来,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雨。”一个女人来去匆匆。


    周遭人声嘈杂,脚步声杂沓,池栾走在其中, 却却听不清楚任何声音。


    他走到小院附近。那个平常他和林栀上学错开的地方。池栾目光掠过去, 他怔在原地。


    路灯下,那两个身影在夜幕下那么亲密无间。


    “不言说我画的很难看真的假的?”齐衡两眼汪汪的,叫唤了一路。


    本来方不言也应该在这儿的, 但是方姨那边出了点问题,她就提前回去了。留下齐衡送林栀回家。


    “假的。”林栀笑,“要是真的她为什么还收下你送的画。”


    “也是。”齐衡这就被哄好了,他垂眸觑见林栀头发上的花,顺手帮她摘了下来。


    对于齐衡来说, 这就是朋友之间再正常不过的行为。但是放在池栾眼里,就像是齐衡摸了林栀的头,林栀还乖乖站在原地。


    齐衡看了一眼时间,他告别道:“满满,明天帮我跟林姨打声招呼,说我很想……”


    倏地!一瞬间。齐衡被一双手大力拉开。


    “你去哪里了!”池栾没看齐衡, 一双黑眸直盯着林栀,胸膛不住起伏。愤怒,悲伤,不解, 茫然,夹杂着他不愿意承认的委屈通通向他袭来。他等了林栀那么久,林栀竟然在这里和齐衡拉拉扯扯。


    “嗳,同桌……不是,你干啥啊?”齐衡被吓了一跳。


    “去哪里了!”池栾吼道。他眼眶都是红的,像是被伤到了。虽然是吼的,但是一点都不凶,看着反而有点可怜。活像是只被主人丢下的丧家犬。


    “满满跟我去艺术展了啊。”齐衡一头雾水,他揉了揉刚刚被池栾狠狠拽开的胳膊。池栾这家伙力气真大,差点给他拽脱臼了。


    “艺术展?”池栾重复了一遍。他睨向林栀。林栀很轻微地蹙了蹙眉,没有反驳。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齐衡!!!他都已经给林栀找好理由了。她可以是有事没来,可以是临时改变日期,她甚至可以是忘了这件事。但是唯独不可以是跟齐衡在一起。那他算什么?他这几天算什么!他就像个跳梁小丑一样等着林栀。


    “你说的要办的大事就是跟他出去玩?”池栾恨恨道。


    他这话很冲,林栀的语气也冷了下去:“池栾,我不是你的附属品。这是我的自由。”


    “那我呢?”


    林栀一愣。池栾现在就像是一头愤怒的小兽。呲着牙,明明是进攻状态,却好似受了伤。


    “不是,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满满早就说好今天要跟我去云城看展啊!”这是他们去年冬天就约定好的事情。


    早就说好是什么意思?林栀不是要给他准备生日礼物吗?误会什么?林栀不是……喜欢他吗?池栾忽然有种大事将临的恐惧感,他看着面前那个格外冷静的少女,林栀眼里没有一丝情感,就像是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样。他冷眼看去,林栀对上时的神态。那些后来的温和都不复存在了。


    池栾哑着嗓子道:“你今天不是要来找我”过生日吗?


    “我没有说过。”


    是啊,林栀从来没有说过要来参加他的生日会。是他……自己臆想的。


    池栾倏然很害怕,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是假的吗?都是假的吗?他控制不住地颤抖道:“林栀,体育馆里……你为什么要给我送水?”


    齐衡在一旁不知所措。


    林栀道:“那是别人麻烦我送的。”


    “那你为什么会记住我的喜好,为什么要在KV点那道菜。”他睨着林栀,不肯放过她一丝表情。林栀没说话。池栾露出一点笑。看吧,她没回应,林栀一定是被他问住了。一定是心虚了。他不知道为什么林栀不愿意承认,但是没关系,只要林栀还喜欢他,今天的一切他都可以既往不咎。


    但是林栀想了很久,她很疑惑地问道:“什么菜?”


    不可能,她怎么可能会忘,林栀怎么会忘。池栾想从她脸上看出一丝破绽,但是林栀的眼睛里只有茫然。池栾心猛地一颤,林栀不会说谎。他生平第一次有一种什么都抓不到的感觉。


    “那个笔记本呢?”这个总不会错了。不喜欢他这么好要把自己辛辛苦苦做的笔记给他。


    “那个。”齐衡弱弱举起手,他总觉得自己闯祸了,他道,“笔记是我顺手给你的。是我们问满满要的,多印了一份就……”


    齐衡没说下去。因为池栾的眼睛好像在冒火。


    “闭嘴!”


    他看向林栀,期望林栀能说一句“不是的”。但是她没有说任何话。


    对,还有那个昵称。他找到林栀喜欢他的证据了。不是喜欢他,为什么要取那个名字。池栾近乎祈求地问道:“那你的微信昵称呢?”


    “什么?”林栀想起来了。她换是因为……行星的英文“plane”来自于希腊语“游牧者”。


    池栾有些急了,他口不择言道:“你为什么要把我设置成置顶?”


    说出口的话是硬气的,姿态却放的无比卑微,他道:“林栀——你敢说你不喜欢我吗?”


    时间就好像在此刻静止了。一帧一帧走得如此缓慢。他受刑般等着林栀的回答。而林栀就是那个能取他首级的刽子手。


    齐衡在一旁目瞪口呆。林栀没有惊愕,她对情感这方面向来迟钝许多,但是她不是傻子。池栾都已经明说了她怎么可能还不懂是什么意思。从池栾莫名其妙问体育馆那里开始,她就懵懵懂懂察觉到了池栾喜欢她。现在她几乎确定了,池栾误以为他们心意相通。


    她道:“齐衡你先走。”


    “啊?”齐衡要退下,他也不敢再听了。池栾这不是自虐吗?他这种没心没肺的人都能看出来林栀对他没意思。


    “走什么走,他留下。”池栾拦住齐衡。他眼中迸发出了两丝光彩。林栀现在一定是要告白,他必须让齐衡亲口听见林栀说喜欢他。


    “池栾。”林栀没再坚持,对比池栾的失控,她显得那么镇静自若,她说,“我不喜欢你。”


    池栾的笑僵在了脸上。等待已久的刀锋终于落下了。密密麻麻的痛感从心底蔓延。他怔怔然觑着林栀的脸。


    “你说什么?”


    “我不喜欢你。”她重复道。


    怎么会这样,林栀说的是不喜欢吗?怎么会?池栾脑子一片浆糊。对!对!他知道了!林栀一定是因为他们两个现在的关系。毕竟他们还算是法律意义上兄妹。林栀有顾虑是正常的。他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池栾终于放下心,他了然道:“你是不是因为我爸他们才这样说的。你不用担心,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就算是重组家庭也不影响,你如果在意我现在就把自己的户口迁出去,如果有外人说闲话我……”


    “你在说什么啊?林姨是单身啊,她没再婚啊!”齐衡先忍不住了,这乌龙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池栾陡然浑身一震。齐衡说什么?林温婉是单身?他看向林栀。林栀一脸错愕,她显然也没想到池栾会误解这么深。


    “十分钟后,南城市将迎来超大暴雨。请市民们注意安全,勿在外停留。”不知道是哪家的老旧广播机打开了,发出刺啦的电流声,空旷街道上回荡着它的余音。


    “池栾。”林栀喊他。池栾放在身侧的两只手都在颤抖,他有预感,林栀要给他下了最后通牒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但是那些都是误会。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不喜欢你。”


    林栀丢下最后一句话,转身走了。


    齐衡同情地觑了池栾一眼,小声道:“你也赶紧回去吧,一会儿下雨了。”


    大暴雨来临前,比雨更先到的是风,呼啸着,气势汹汹。小院里那棵高大的栾树枝被吹得簌簌作响,散落了一地的栾树花。那些小灯笼似的花瓣落入水坑中,碎了一席。


    池栾感受不到冷,他站在大树下,只觉得心上裂开了一个口子,风猛猛往里灌,冰凉刺骨。


    林栀说不喜欢他。池栾心里那条因此而奔涌的河流蓦然停了。一切都有迹可循了。林栀的置顶,是他看错了吗…究竟是“L”还是“H”。真的是他而不是齐衡吗。他心脏抽抽地疼。


    哗哗哗——


    大雨倾盆落下,浇落在雨中那个伤心人身上。


    “小池,你这是怎么了?”吴姨一开门被他那个模样给惊着了。池栾身上全都是雨水,从头淋到尾。她就没见过池栾这么……失魂落魄过。


    池栾没理人,他几乎是跑着闯进书房的。他慌慌张张打开抽屉。那本红色的结婚证就在里面。池栾摸着那个角,反而不敢动了,他半晌才掀开……不是林温婉。齐衡没有说谎。他们没有那层关系。


    他对林栀的偏见。林栀一开始…一定感受到他若有若无的恶意了。灯关掉了。黑夜里有两行眼泪落了下来。这一切都是他自导自演。现在戏结束了,他才看清。


    不是两情相悦,原来是他自作多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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