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雨》 1、第一章 十七八岁,犹如枝干抽条般的生长期,迎来了人生第一场太阳雨,骤急,猛烈,痛苦和快乐都如此鲜明,但总会天晴。 * 【如果说初遇时候太过惊艳,足够铭记好几百年......】 同一时刻不同教室的广播纷纷响起。像一颗小石子砸入宁静的水面一样,荡起了细微涟漪。南城四月末的天已经有了燥意,水流碰撞杯子的哗啦声霎时间充斥了整个校园。 “——报!”洛知明一个弓箭步到后门刹住车,风拂过他的额头,卷毛被吹的满天飞。 “怎么样怎么样?”早有人在那里等着他的小道消息。 “年纪第一换人了!”洛知明显然是聪明人,知道什么最劲爆,开口就是王炸。 这一炸把刚起床还在懵逼的人都给炸醒了,几乎所有人都偏头看过来。看的人却不是洛知明,而是他正前方的人。 午休刚刚结束。下课铃把少年人吵醒,他满脸写着不耐烦三个字。打落在额前的短发被他耙梳在后。池栾整个人看起来疲疲沓沓的,眼皮耸拉着,叫人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 “换成谁了?”有人不怕死地问道。 “林妹妹。” 这话说的,听的人都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谁。 林栀是她们班的转学生,昨天中午才来,刚好倒霉赶上这次考试。洛知明前脚刚说“班里来了个林妹妹”,林栀后脚就被主任带进班。林栀自认她除了姓氏和林黛玉一样,身子骨不比常人好之外,没有什么和黛玉相似的地方了。 池栾眼底终于有了波澜。他越过前方攒动的人头看向林栀。 白皙的脖颈,薄薄的背脊。青葱纤细的手腕里握着一支笔,从他睡下到醒来一直没有停过。 “卧槽,卧槽,同桌,你是年级第一!妈呀,你竟然是年级第一!大学霸是我同桌啊!也太牛逼了吧!”乔之桃激动的拽着林栀的胳膊。 “嗯,”林栀颔首,笑眼盈盈道,“是挺厉害的。” 附中是南城最好的省重点高中,名声在外的不仅仅是成绩,还有恐怖的考试和改卷速度。昨天临时通知考试,当天中午直接考到晚上十点。中间除了吃饭几乎没停过。 边考边改,这不,除了排名没有出来,一天之内各科成绩都已经出来了。至于为什么知道年级第一是林栀......洛知明刚要开口,门外就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胡辣汤来了!”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听八卦的人瞬间作鸟兽状散了。 胡辣汤是? 许是看出林栀的疑惑,乔之桃拿起书挡着自己的脸,往左边林栀的位置凑了凑:“就是我们班主任。” 说曹操曹操立马到。老胡在门外故意咳嗽了一声,正了正自己的衣襟,昂首阔步地进了门。俨然一副老学究的模样。结果他一开口就把别人对他的刻板印象打了个稀碎。 “别装了,我还不知道你们。继续自习。”老胡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子,满面春风道,“想必大家都知道一部分排名了。” “老师我们不知道~”下面齐声拖拖拉拉道。 她们确实不知道,只知道林栀考了第一。 “不知道也没事,晚自习放学之前光荣榜那里会贴。”老胡扫视一遍学生,又咳了一声,“不出意外,林栀同学是榜首。” 此话一出,堪比惊雷。能进附中的,成绩绝不可能差,但是任谁也没有想到,林栀会直冲第一。本来对洛知明带的消息持怀疑态度的人也彻底信服了。老胡是绝对不会说没有把握的话的。 一般来说,a班是不需要年级排名的,因为全年级成绩最好的一群人已经聚集在这个班了。成绩只要一出,各科老师会自动给他们算分排名。就算有些人失误退步会在后面,但是前二十一直没有动过。 在此之前都是一个人稳坐榜首,所以第一在老师和学生眼里都是毫无争议的。直到这次,参与改卷的各科老师一致要求找到其中一份卷子。 小考一般都是自班老师改,而a班改卷比大型考试还要严。 “是不是池栾的?”改其他班卷子的老师问道。 “他那个字化成灰我都认识。” “......” 最后一行人凭借字迹在四五十人里面找到了林栀的卷子。不合算成绩不知道,一合算吓了一跳。林栀竟然打破了池栾连坐的神话。 换做别人可能倍感压力,话题中心组的两人却稳如泰山。 池栾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好像对这次排名并不在乎,两条长腿随意搭在桌腿上。林栀更不用说了,她脸上虽带着笑意,却能看出来,人家并不骄傲。 附中还算有点人性,昨天高强度让他们考完试,今天一整天都是自习时间。老胡一下课就把林栀喊了出去。昨天他忙着改卷子都没来得及见这个新同学。 林栀跟着他穿过教室,附中是连廊式教学楼,随便站在一个栏杆前,整个学校的面貌都可以尽收眼底。正值黄昏时刻,满天都是火烧云。从尽头延绵到天边。 “刚来这里感觉还适应吗?”老胡让林栀坐下。 南面,一拳,两拳......狮子座。 老胡又叫了她一声,林栀思绪惊回:“好的。” “?”这孩子都没听到他问什么吧,老胡放弃挣扎,直入正题,“你有什么不适应的尽管说,学业上应该不会有什么困难,你家里……” 林栀是单亲家庭,他在想怎么斟酌着说。 “没事的老师,我能适应。” 老胡又看了她几眼,想看出什么破绽,却发现林栀真的坦坦荡荡,丝毫没有任何隐瞒。 “那就好,丑话老师说在前头,不会因为这个特殊照顾。” “好。”林栀很喜欢这种公事公办的感觉。 老胡把这茬解决了,才想起来自己还没自我介绍过:“我叫胡腊堂,是你们的班主任,会把你们带到毕业。” 林栀在老胡一本正经说自己是“胡腊堂”的时候瞄了他一眼。 老胡是谁,教书三十余年,学生一个眼神他就知道要放什么屁。他笑骂道:“哪个小兔崽子给你说我诨名了?” “......” * 排名出的比想象中的还要早。晚饭的时候就已经列了出来。就在去食堂的必经之路。每次考试一结束,这里必定会有一番盛况。 一条街墙上贴的是高二各班的成绩。而a班排名栏永远是人最多最拥挤的地方。 “卧槽,第一不是池栾?!”这话一说,本来在后面挤的人更急了。 若说学生时代,哪些人最受欢迎。肯定逃不开成绩好的。毕竟优绩主义早已经深入人心。更可况这里是重点高中,这种趋势只会更严重。 不管自己考的怎么样,第一名总是要瞻仰的。而池栾不仅成绩一骑绝尘,长的也让人望而生畏,就连家世也是一顶一的好。一入学就成了附中当之无愧的风云人物。 “林栀是谁?”有人叽叽喳喳道。 “以往没听过这个名字啊,前十名的名字我都烂熟于心了,从来没见过她啊!” “好像,是个转学生。”人群里有人怯生生道。 “???” “我要疯了,为什么我不是桂?!” 池栾卡着点从便利店慢悠悠地走了回来,他手里还拿了一瓶冰水。看样子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霜还贴在瓶身上冒着汗。 刚刚乌泱泱的人头早就散了。现在师傅正在光荣榜那里贴表彰大头照。理科前十名已经贴好,池栾扫了一眼径直走开,余光瞥到榜上一抹身影。 他停下步子,眯起眼睛往那处瞧。 “嗳,这是那个第一名啊?长的好漂亮。这是不是网上说的那种淡颜美女?”有两个男生路过,其中一个撞了撞另一个人的胳膊,道。 “不是吧,”那人很纠结,他也不懂什么颜的,淡这个词应该是说五官没有冲击力吧。但是照片中的少女很吸人眼球,他想了半天形容词,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是浓骨淡颜!” 池栾听罢把瓶盖拧开,沁凉的水顺着喉咙直达心里。他就在拐角不起眼的地方站着,树荫下的光线疏疏落落,洒落在他的脸上,冷暖对比,更衬得他面色冷峻。 他不禁想起昨天第一次见林栀。 今年南城天气格外奇怪,五六月份的梅雨,四月末就来了。那天也奇怪,太阳刚出来,雨就猝不及防下了。池栾被喊下楼的时候,雨刚好停下。 楼上楼下,他一眼望去就看到了林栀。 林栀听到动静,抬头就对上了他并不客气的目光。却没有一丝卑亢,梳着半高不低的马尾,头发丝都乖巧地落在该落的地方。额前的胎毛细密短小,风一吹,在阳光底下散发着金色的光。 池栾的第一感觉是干净。真的很干净。林栀的气质……就像水一样。 池栾莫名想到,方才的太阳雨。不疾不徐,很舒服的感觉,雨里夹杂着清冷,又带点韧。天晴之后,还有彩虹出现。 “喂,池哥看什么呢?”洛知明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把手搭在池栾的肩膀上,也顺着他看的方向看过去。 池栾成绩好,人也傲,但是性格并不恶劣,有这个年龄段男生最看重的义气,因此在a班特别吃得开。人缘很好,谁都敢给他开几句玩笑。洛知明更是敢王中的大王。 “池哥,你别伤心”洛知明以为他看到成绩难过了,宽慰道,“就算考第二咱也是一条好汉。输给林妹妹不丢人。” 池栾收回视线,长腿一迈就跑了。 “嗳?”洛知明懵逼地站在原地。 池栾不一会就上了三楼,挑着眉,隔空点了下洛知明身后,张扬得不可一世。 洛知明僵硬回头,教导主任就立在他背后。 这个时间点,专抓迟到的。只听见楼下一阵“啊啊啊啊啊!”活见鬼的声音。 池栾勾了勾唇,转身和林栀撞上,脸上的笑瞬间就冻结了。 池栾扫视一圈,班上位置已经大换血了,除了他万年不动的倒数第一排的位置,其他人都变了。所以说……林栀成了他的前桌?《 》 2、第二章 老胡说不照顾就是真的不照顾。座位这种也没有特意避开。 林栀来的是真的不巧,本来主任随便给她挑了一个空位置。现在考试成绩下来后又赶上半年一度的换位置。还换在了池栾前面。 第一节晚自习下课,洛知明才回来。 “池哥!”洛知明过去揽住他脖子,开始胡闹,“你咋不跟我说叶子在我后面!” 叶子是叶主任的外号。他们高二的年级主任,教学水平一流,就是太唠叨。学生们宁愿被一个严厉的老师抓住也不愿意被她抓到违纪。 不怪他们害怕,叶主任是能跟你讲一大堆大道理的人。而这个年纪的学生最不喜欢的就是长辈讲道理,还不如一顿批评来的爽快。 “讲点道理好吗?”池栾懒懒散散地坐在位子上,把他的胳膊移开,“我当时可是喊了一声‘跑’。” “……”洛知明吃了个哑巴亏,“我当时不是在说林……!” 池栾手疾眼快地捂住他的嘴。 “唔!”洛知明不明所以,直到池栾松开手,他才古怪道,“你干什么……” “你自己说的话别带上我。”池栾可不想和林栀扯上什么关系。 洛知明咕哝了几句,这才发现林栀在他斜对面坐着,惊喜道:“林妹妹!” 乔之桃偏着脑袋,无语道:“洛知明,你自己觉得这称呼正常吗?” “哪里不正常了?” 池栾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看了过去。乔之桃也是一脸难尽。林栀本人倒是没有那么抗拒。 “有什么事吗?” 被这样一张脸看着,哪怕皮厚如洛知明,也觉有几分不好意思,他压实头顶翘起的卷毛,笑道:“我还没来得及介绍呢,我是洛知明。” “我知道你。” “我同桌,就是这个大帅比,叫池栾。”洛知明嘿嘿直道。 “……”现在说自己不认识他还来得及吗? 林栀点了点头。 “以后你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我,”洛知明呲着两颗大牙道,“我可是a班的百科全书。” “对,有什么八卦都可以问他。”乔之桃打了个哈欠。 “有你这么拆台的吗!” * 叮叮叮——,第三节晚自习下课铃打响。 班里瞬间跟黄蜂出巢一样,排山倒海涌出教学楼。附中住宿和走读的人对半开。一下课校门口热闹的像在菜市场一样。 昏黄路灯下,池栾不耐地打着字。 海阔天空:【你林阿姨明天才忙完,晚上记得带着你妹妹一起回来。】 池栾嘴角一扯,妹妹?池城这是不打算装了吗? 那天晚上池城在客厅喝的烂醉,池栾还以为他又出去应酬了。结果过去一看,池城怀里抱着个结婚证,捂得严丝合缝,瞧见他过来还躲得远远的。但是池栾余光分明瞥见一个从未听说过的名字。 结果没过多久他就见到名字当事人了。林栀一家搬到他的隔壁。池城美名其曰认识一下他的朋友,还专门让两家人见面吃了一顿饭。不就是来试探他吗?真当他是傻子。 cl:【她自己有手有脚。用不着我带。】 海阔天空:【她一个女孩子走夜路不安全。】 “……”池栾暗骂一声,认命地在门口等林栀。 林栀刚和乔之桃道别,一出校门就在路边看到一个身影。 十七八岁的少年,身形如抽条般生长,带着他们这个年纪特有的瘦削和青涩。池栾比同龄人高一大截。林栀走到他面前才发觉自己堪堪到他肩膀处。 池栾脸臭的要命,林栀一出来拔腿就走。一路上两人谁都没吭声。沉默着走到了小院。这栋复式小楼是池栾现在居住的地方。离学校不远,附中位于市中心,附近都是老楼盘。小楼虽然建的早,却不陈旧。细细一看反而很有味道。而林栀搬来的新家,就与他相隔一条小路。 两人就此分开。谁都没跟对方道别。 “回来了,带你林妹妹一起了吗?”池城难得呆在家里,睨见池栾进来问道。 “带了。”池栾不耐烦得很。 “嗳,你这孩子,谁惹你了?”池城摸不着头脑。他在翻找前几天放这里的合同。 池栾下颌线紧绷着,一言不发上楼了。 池城也没看出来他哪里不对劲,他找了半天终于翻到他要找的那张纸,他叹了口气:“怎么在结婚证里面。” 前两天他刚和林温婉,也就是林栀的妈妈,签了一个生意单子。林温婉是他的老朋友,两家从前交情匪浅,只不过后来她们搬到云城就很少来往了。前些天他又听说林温婉因为生意原因要搬来南城还特别给她介绍了自己家隔壁的房子。林温婉这么多年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他就想着能帮衬就帮衬。恰好她在南城急需一个代工厂,池城一合计,就入了她工作室的股。 至于为什么在结婚证里面…… 池城摩梭着纸上钢印的名字……老朋友聊天,自然避开不了他的亡妻。他心中郁结,回来开了几瓶白酒。一喝多竟把合同和结婚证放一起了,柜门也忘了锁。 夜空高远,另一栋别墅里。林栀刚把今天的任务写完,扬了扬头舒缓脖颈压力。手机在一旁嗡嗡作响,她点开屏幕。 不言:【听说你们考试了?】 月亮船:【嗯。】 不言:【怎么样?】 月亮船:【还不错。】 方不言在手机外笑了一下,林栀说还不错,那就是真的还不错。 月亮船:【我在这里挺适应的,班里同学很好相处。】 方不言不是在乎成绩的那类人,也很清楚林栀的实力。问出来只不过是一种关心,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方不言刚要再打字,门外倏然传来一阵敲门声。她心脏紧了紧。过了好一会才缓回来,她把门打开。 “不言,满满那边你问了吗?她在南城怎么样?”门外的女人眼窝深深陷了下去,乍一看根本不像是方不言的妈妈。 因为真的太老了。浑身都是老态。 “问了,她挺好的,很晚了,你赶紧去休息。” 方不言把她安顿好才回自己的房间。小出租屋并不大,也不明堂,甚至可以说的昏暗。风扇吱吱呀呀作响,摇摇欲坠,看起来随时都要掉落下来。 但是没有烟酒的味道,也没有随时会出现的打骂。小小一隅,只有安心的,家的感觉。 方不言掠过木桌前的作业。练习册上带有独特的墨水的味道。这味道一下子把方不言拉回当年。 她和林栀初交集时。 “你爸爸不是科学家吗?”几个小胖子扮着鬼脸样问林栀。 “他是。”林栀整个人看起来冷冷的。 “那他怎么坠机了?” 说完几个人手拉手把林栀围在一个圈里,大声念着自己编的顺口溜:“飞机坠机了!死无全尸了!” 林栀大力把他们拉开。明明还是小孩子,力气却大的惊人。 “你们再说一次,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林栀没有像以往一样生气,反而很冷静。 “那咋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同伴一起跟着笑,重复那句,“那咋了?” 林栀走了。 第二天那群人的作业齐齐消失了。 对小孩子来说,老师就是天。明明做作业了,却要挨骂,急得都要哭出来。忽然有一个人想到什么,指着林栀大声道:“是她!她拿了我们的作业!” “胡说什么!”老师皱了皱眉,林栀是班里最听话的小孩,怎么可能会干这种事,更何况,这群丢作业本来就是典型的淘气鬼,“没做就是没做,不要冤枉别人。” 下课后所有人都出了门,班里只剩下林栀和方不言。 “你又没做错,怕什么。”方不言从她身边路过停下,觑着她不住颤抖的手,讥诮道。 林栀闻言惊恐抬起头。 她知道……那为什么没有拆穿? 方不言留下这句话就走了。隔天就是体育课,小学生体育课就是蹦蹦跳跳。每次上课都能热的满头大汗。几乎每个人都穿着短袖,方不言在其中像个异类一样,她从来没有脱过外套。 体育老师为此还专门说过她。方不言也不解释,一意孤行。那天体育课之后她照旧回到教室,桌子上莫名多了一个药瓶和一袋棉签。 她没有去问林栀怎么知道的,就像是林栀没有问她一样。两人心照不宣地保守着对方的秘密。小学同学六年,相识两年,都是独来独往。 直到上了初中,又在一个班级。因缘巧合之下又成了同桌。 至此才真正地成为朋友。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 方不言眼睛有点酸,她又给林栀发了条消息,等了好久林栀还没回。她猜到林栀在干什么,学着她曾经教过的那样,抬头看向天空。寻找着林栀说过的春季大三角。 凌晨十二点。城市的灯光渐渐都熄灭了。月光高悬在空中发着亮光。 池栾刚刷完题,他伸了伸眼皮,趿拉着拖鞋接了杯水。窗台离书桌不远。夜深人静时嗅觉总是格外敏感。一阵清香的,草本的味道飘进了房间。池栾打开窗看下去。 院里的栾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摇身一变,从小小一棵长成了参天大树。几只枝桠还勾着他的屋檐。前天那场雨把刚生出来的黄花打落了一地,躺在院子里,那些水坑好像成了镜子,倒映着大地的碎花裙。 隔壁小楼二层的一盏亮光在一片漆黑中尤为扎眼,池栾目光向左觑。 他意识到,林栀还没有睡。 池栾又在桌前坐下。他临时改了主意。他要等林栀睡之后再睡。说真的池栾不在意成绩,但是被挤下第一的滋味确实有点不太好受。是人都有争强好胜心。池栾暗自和林栀较起劲。 凌晨二点,林栀的灯还没关。 池栾耐下性子。拿出一本厚厚的物竞题。 凌晨三点。 灯还亮。 这人是不睡觉吗?第一名就是这样熬来的吗?池栾立马否决了这个想法。他很清楚,到达林栀这种程度,天赋努力缺一不可。 池栾忍。 凌晨四点。 还亮着。 …… 第二天池栾一大早就被闹铃叫醒了。他神色恹恹地下了楼。 池城难得回来一次,特意给池栾做了顿早饭。 “小池先下来吃饭,有你喜欢吃的鸡蛋羹。”池城愧疚道,“以前没时间,都没给你做过几次。” 池栾垂了垂眸,他什么也没说。默不作声坐下来吃东西。 一顿饭吃完,已经六点五十了。 “你林阿姨今早刚赶回来,一会儿她送你们去学校。”池城道。 说实在的,池城介绍林温婉租在他们隔壁也是有私心的。他经常出差,时间不定。没办法照顾池栾。如果林温婉在这里,两家还可以相互扶持。 “用不着。”池栾才不会坐她的车。说罢他不顾池城的阻扰,摔门就走。 “小池。”围栏外,林温婉一声把他叫住,温温柔柔的。 池城追在后面。池栾心情再不好,也不会当众给人下面子。他暗骂一声,沉着脸坐上车。林栀就在后面。池栾也不打招呼,当没她这个人。 “满满,我今早回来见你屋灯还亮着,昨晚没睡好吗?”车子启动,林温婉担心道。 “噢,我看着看着睡着了。忘了关灯。” “?”池栾第一次主动跟她说话,却问的无关紧要的事情,“你什么时候睡的?” 林栀礼貌道:“凌晨之前。” “……” 草。《 》 3、第三章 本来就沉默的气氛,在林栀说完那句话后无可救药地陷入了更大的深渊。 林温婉怕校门口拥挤,把他们放在门口二百米的地方后走了。等到林温婉离开后,林栀和池栾默契地分开。两人一前一后进校,像是提前排练好一样。 附中不留作业回家,原因是平常的作业就已经很多了,直接默认写不完就回家写。因此进班并没有人在借作业。池栾掀起眼皮看了一眼黑板正中央的闹钟。 七点十分。他倒头就睡。 班里来了一大半的人,还没回来的大多都在食堂吃着饭。乔之桃一手拿着个常见文言文字词翻译书在看,一手吃着面包。 “小桃,你怎么又不去食堂吃饭?”洛知明无精打采地跟林栀打了个招呼。 乔之桃吃东西的动作顿了一下,她笑骂道:“你管那么多干嘛?” “欠的呗。”林栀被这声音吸引,顺着音源看到了来人。 一个......短发女生,头发格外顺直,贴在她的下巴处。干净利落。纯色校服在她身上硬生生被穿成了制服的感觉。有点像是民国时期的女特工。 尤叶子眸光从眼尾滑下去,刚好对上林栀的视线。她做出了一个让在场各位都惊掉下巴的举动:“咳咳,你好,我是我们班的文艺委员。你可以叫我小叶子。” “?”洛知明的卷毛如果可以摆造型,现在一定会摆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你好,我是林栀。”林栀并不了解尤叶子,不懂她们在惊讶什么,客气道。 等到尤叶子走了,洛知明才跟梦中惊醒一般:“卧槽?刚刚那是叶姐吗?” 乔之桃倒是镇定很多:“你不知道吧,叶姐私底下对女生一直都这样。” “她不是最讨厌别人叫她叶子吗?!”洛知明第一次见变脸这么大的人。要知道刚来的时候,他因为叫了尤叶子几次叶子,几乎每次晚会都要上去表演脱口秀,被收拾得服服帖帖。 怎么到了林栀这里这么不一样...... “吵什么?”池栾刚睡个回笼觉,就被身边这货给扰醒了。 “池哥,”洛知明看到池栾脸的时候,吓了一跳,几乎是脱口而出,“你这熊猫眼咋回事?咋比我这通宵背书的人黑眼圈还重?” 洛知明这个没眼色的,池栾脸更黑了。 没等池栾发作,预备上课铃就打响了。洛知明才想起来正事,椅子一往前靠,小声道:“林妹妹,你必备古文都背了吗?一会小老太来可能要抽查。” 洛知明就是为了这个,昨天晚上熬了个大夜把所有古文给过了一遍。其实他们早就背完了,但是学得快忘得也快。 “小桃跟我说了。”南城和云城用的是同一款教科书,进度也差不多。 林栀下意识看了眼课程表,上面一顺溜写的全是语数外。上午两节语文,两节数学,中间夹了一节自习。眼再往下,下午两节英语,剩下的都是自习。 “小桃,”林栀难得有些迷惑,“今天上课......” “哎呀,我忘了跟你说了,只要考完试,评讲试卷那两天,我们每天都是语数外,物化生轮流上的。” “......” “同学们早上好,”郑书华眯着两只笑眼,踩着一双足力健迈进了教室。 她一头银发。脸上的皱纹纹路分明,带了一对老花镜。看起来年纪已经很大了,穿着却极其讲究。褐色棉麻裙穿在她身上一点也不俗气。反而中和了那几丝疲态。 一看就是极有内涵教养的老师。 “拿出卷子。” 这一声好比赦令,林栀都很明显地感觉到,刚刚紧绷绷的班级一下子松了气。 洛知明趁着小老太让读文言文,悄咪咪对林栀说道:“林妹妹你可别被小老太的外表给迷惑了,她可吓人了。只要她一抬眼镜框准有人倒霉。” 林栀稍微侧了点头,马尾不小心跑到池栾的桌子上。他不动声色地移了下卷子。 “停,”许是为了向林栀展示一下洛知明说的是真的,台上那位目光如炬,扶了扶眼镜框,“洛知明,你来翻译这一句。” “......” 我草。 洛知明慌里慌张地找到段落。只见卷子上白纸黑字写着:【荧惑七百四十日一伏见,镇星二十八年镇一宿......】 谁能救救他,这是什么鬼啊???附中老师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题,出的全是偏难怪的知识点。他本来古文知识储备就很差,全靠物化生撑着进了a班。 洛知明往池栾那里靠了靠:“池哥,救我。” “哪一句?”敢情他就没听。 眼见小老太移步下来,林栀给他移的卷子还看不清,洛知明欲哭无泪。 “同桌来。” “......”池栾站起来,盯着卷子,放弃挣扎,“不知道。” 小老太走到最后一排,慢悠悠地从池栾文言文大全下面抽出一张卷子,慢慢念道:“物理竞赛压轴题?” “......” “下课去我办公室领两套语文题,在老胡的课上做。”小老太笑容更盛。原来慈祥是假态,小老太是名副其实的笑面虎,杀人不眨眼的那种。 “前桌。”小老太最喜欢搞连坐,提问一个人,他那一片人都要倒霉。 林栀站起来,道:“火星每七百四十日出现一次隐伏,土星二十八年镇守一宿。” “岁星是什么?”小老太忽然道。 “木星。” “辰星?” “水星。” 小老太深深看了林栀一眼,也不说她回答的对还是错,随即淡淡道:“下课也来我办公室领卷子。都坐下。” 两节课就这么惊心动魄地过去了。一下课乔之桃就趴在桌子上开始哀嚎:“吓死我了!你知道吗?她说前桌的时候我整个人都虎躯一震!” “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在小老太的课上说话了。”洛知明赔罪道。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池栾,林栀。”安静倏地走到她们这处,脚步都没声音,怯生生道,“郑老师找。” “好。”林栀点了点头。池栾嗯了声之后大步流星走了。 “班长。”洛知明变戏法一样从桌肚里拿出一个大苹果,“上次谢谢你的水果!” “再拿一个我吃,顺道一起洗了。”乔之桃见她不知所措,大大方方道。 * 办公室里,小老太拿出池栾这次考试的答题卡。 “来,你给我说说,这是个什么字?” 池栾看着那个自己都看不懂的字陷入了深思。 “你这毛病多少次了都不改,单拎出来每个字都写得挺漂亮,但是合在一起就很乱。考试的时候,老师才不管你那些有的没的,看的是整体观感。” 小老太说了半晌,见池栾认错态度良好,大手一挥让他走了。 “喜欢天文吗?”小老太把林栀招呼过去。那篇文章有些地方参考意义不大,她本身就没想讲那么多,问出来只不过是想教训一下洛知明,顺便鞭策一下池栾。 没成想,这姑娘真的懂这么多。 “嗯。” 池栾一出办公室就要往回走,路过厕所的时候,他脑子里不知道想到什么,脚底一抹弯,拐到了厕所。 自习课已经上课了,厕所都没什么人。但是池栾很谨慎,里里外外观察了一遍才进去。 附中财大气粗,厕所洗手处完全现代化。也不像其它学校一样,对学生爱美这件事避之不及,安了一面大镜子在外。 池栾对镜捋了下自己额前的头发。里面的人和以往没什么区别,早上睡眠不足的即时黑眼圈已经淡了下去。池栾心情不错,哼着小曲回了座位。 春末的日子总是伴随着花香,鸟语。时间越往后过,日子就越晒。人还没从瞌睡里惊醒,光早已露了头。若是站在最高点的天空往下看,整个校园好似游戏里的npc,一刹那人潮拥挤,一刹那了无踪迹。 但是游戏偶尔也有卡bug的时候,你仔细再看看,会发现零星几个人头还在其中赶路。 林栀踩着第四节预备铃的尾声赶到致远楼。一路跑回去,路上还碰见一个同样快要迟到的同学。那人一身简单白t,黑色裤子,硬是把基础款穿得像大牌。手里还拿着卷子,看起来不慌不忙。 “同学,还有三分钟上课。”林栀路过她时忍不住提醒道。 她刚来附中那天,就因为没搞懂预备铃和上课铃迟到了一回。便以为眼前这位学生跟她一样。 那人闻言眼睛瞪大,旋即笑开一朵花,似乎觉得她还挺有意思的,爽朗道:“谢谢,我不怕迟到。” 好吧,林栀来不及细看她,加速跑回去,刚好卡点坐到位置上。 在她身后姗姗来迟的是.....刚刚那位被她称之为同学的人。谢文把卷子一放,调侃道:“想不到我还挺年轻的,刚被一个可爱的同学误认成同龄人了。” “......”林栀第一次知道如坐针毡是什么感觉。自看到熟悉的衣服的那刻开始,她脑子已经宕机了。 附中不强制穿校服,她还以为那个人是学生。因为谢文真的挺年轻的,像大姐姐。 池栾百无聊赖地转着笔,无意间瞄到林栀藏在发梢后泛红的耳朵。 “?”他一抬头,又和数学老师的视线相对。 “嗬。”他喉间发出一声含混的笑声。 洛知明看好戏地凑过来,问他笑什么。池栾玩味地看着林栀的脖颈越来越红,坏心思道:“看到一个好玩的。” 林栀把椅子往前移了移。 “什么啊?” “老师下来了。” 洛知明坐端正,偷偷抬眼,看到谢文还稳稳当当坐在上面。池栾这家伙敢坑他! “前十分钟前后桌先讨论,后面集中讲不会的题目。”谢文道。 林栀身体僵了僵,还是转了过去。刚刚池栾那声笑她听的清楚。虽然池栾没直说,但是林栀的直觉告诉她。就是笑的她。 “林妹妹,你进我们班群了吗?”他们几个数学都不错,几乎没什么问题。洛知明闲聊道。 “有。” “你进的那个是正式班群吧。”乔之桃猜测道。 “我在我们班群拉你进另一个!”洛知明头低下桌肚里捣鼓。 林栀桌子震动了一下。 “你带手机啦?”乔之桃有点惊讶。 池栾都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嗯。”林栀也不解释,手速极快地摁了下屏幕。 信息栏上显示着: 【“小帅比”邀请你加入“胡辣汤后援会”。】《 》 4、第四章 这种昵称也就洛知明能起的出来了。 池栾低头看了一眼班群: 【“月亮船”被邀请进入群聊。】 他点开林栀的头像,并不明亮的光线下,一只浑身毛发着光的小猫走在一片绿茵旁。草坪里的花青白交替随风扬起,是栀子花。 池栾面无表情地看了会。 “幼稚。”他在心里道。名字和头像都是。 吐槽完池栾又点开林栀的朋友圈。干干净净。背景图像是......一片星空。很暗很暗,不对。图片最上方还有一轮弯月。仔细点开,还会发现,那月亮下面好似有一片云在托着它。 乍一看,还真有点像月亮船。 “池哥。”洛知明犹犹豫豫道,看了一眼林栀,又看了一眼他。 “怎么?”池栾心不在焉地回他。 “你是不是不小心点到了什么。”洛知明快笑趴下了,乔之桃已经笑出声了。 “?”池栾不明所以,一退出去才发现—— 群聊里大喇叭地显示着:【“cl”拍了拍“月亮船”。】 “......”草。 这下子全班都知道他在林栀进群的第一时间视奸她。池大少爷哪里这样丢过人,当即黑了脸。好在池栾看起来冷冷的,没人敢在他面前贴脸开大。 屋内争论声和解答声此起彼伏,闭上眼去听,好像就在耳边又好像在远方。不一会都归于平静。a班位于致远楼最西边的角落里。正午时分,稀稀疏疏几束光线躲过大榕树的遮挡,溜进教室,落在书桌上,明亮又朦胧。 “池哥你今天中午吃什么?”洛知明还没下课就问池栾。 “便利店。” 池大少爷不愿意去挤食堂,宁愿多走几步出校门吃。 洛知明正要再问,下课铃倏然打响,再一回头,只能看到他衣服的残影。林栀环顾四周,班里大部分人已经没影了。乔之桃在啃面包,也不会去食堂吃饭。 而林栀在积累了残酷的抢饭经验后,彻底妥协了。她也要去便利店吃饭。 便利店位于附中南门靠边处。店铺不大,胜在地理位置优越。一般都是学生光顾,这个时间段人不多不少。林栀去的早,已经点了一小份自选餐慢吞吞地吃着。 “小池来了,还是老样子吗?”林栀抬起眸,池栾脚刚踏进门槛,看到她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冲店家点了点头。 “嗯,西红柿炒蛋不要西红柿。” 还挺挑。林栀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池栾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了下去,隔了十分钟,桌子上多了一个人影。池栾撩起眼皮,睨着这个不速之客。 “今晚不用等我。”林栀道。 店里已经没什么人了。林栀专门挑这个时间跟他说。教室实在不方便讲话。 “嗯。”池栾没什么情绪地答道。 两人都深受池城之害,不用捆绑在一起他自然是高兴的。 说完林栀就走了。 附中最大的特色,就是它的绿化。只要有人的地方,一定会有树。树影婆娑,迎面吹来的风是暖的。 “我都说了,我不想去,没那么多理由!” 林栀在拐角处停下。 乔之桃面前站了一个穿着学校工服的中年妇女。她看起来有些胆怯:“我都没有见你去过多少次,不吃饭怎么......” “你别管了。”乔之桃神经很紧张,她四处张望了一下,见那女人还要再说,几乎是恳求道,“妈。” * “林妹妹你在这干啥?”洛知明不知道从哪里冒出头。 林栀回首,先看到了池栾颀长的身影:“随便转转。” “我都看你转半天了,一共五圈。”洛知明伸出他的五指。 “......” 池栾没空听她们两个废话,迈开长腿就要上楼。 “等等!”林栀跨步拦下他,池栾不耐地觑了过去,一下子就落进了林栀的眸底。 不知道是不是角度问题,从这里看,林栀瞳孔有些泛蓝,亮晶晶的。鼻尖还因为着急浸出了细微的汗珠,连脸上细小的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风在这时候应景地吹了一下。好像真的有股栀子花香飘了过来。池栾身体僵了一瞬。 “咋了啊不让上去?”洛知明狐疑道。 林栀也发觉自己这行径实在奇怪。她默默把胳膊收回来:“没什么。” 但愿乔之桃已经解决好了。林栀慢慢踱步上去。所幸那里已经没了人影。 午休一下课,班里一阵躁动。 “同学们先对着答案读一下语法填空全篇。”安静站在位子上小声道。 下面的人十分给面子,二话不说,声音顿时提高了两倍。 “这是我们班的班长,也是英语课代表。”每逢这时候乔之桃都会向林栀介绍班里的具体情况,她了然道,“你是不是奇怪为什么安静当班长?” 不奇怪,但是第一次见确实有点震惊。 按理来说,班长这个职位应该是班里性格开朗,和大家都玩的开的人担任。班级就是一个小集体,对引领者有很高的人际交往要求。很少见性格内敛的人做班长。 “这是老胡钦点的。”乔之桃似乎是想到什么,话里带着笑意,“老胡为此专门跟除她以外的所有人单独开了一次会。” 老胡是怎么说来着? 那天安静请假,老胡特意在课前说了一下:“我们以后的班长就是安静同学了,大家都互相照应,她性子有点社恐,不要为难她。有什么事都来找我,我给你们兜底。” 没有什么原因。只是有一次老胡偶然看到演讲报名表上一个写上又划去的名字。 既然安静想做改变,大家就决定祝她一臂之力。先从小处改变,再往高处走。她还是安静,可以胆怯,可以退缩,但是她想勇敢的时候,希望她也可以做自己。 林栀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她是既来之则安之的人,在哪里上学,对她来说都无关紧要。但是从这一刻开始,林栀有点期待接下来在附中的一年多时光了。 在学校度过的时间总是漫长又短暂的。漫长到你看了好多次时间指针还是没有动几下,又快到回神的时候一天已经结束。 晚自习下课铃一响,池栾带上耳机把背包扔在身上径直离开。 校门口的宵夜叫卖声和同伴的笑骂声一片连一片。 “林栀!” 小路上,池栾脚步一顿,他往巷子处掠了一眼。 路灯有些昏暗,他看不太清,但是隐隐约约间能看出林栀的轮廓。有两个人在那里。还有一个男的。池栾听不清她们在说些什么,只能听到零星几个词汇。 什么喜欢,什么礼物,什么以前。 林栀男朋友?搞了半天,不让他等,是有男朋友要约会。池栾嗤了一声,怪不得走那么急。 池栾又望过去,那男的动了一下,光打在他脸上,脸露了出来。 她是不是眼光不好?池栾脑子里只剩下这个想法。 林栀冷静地看着面前的人,语气冰冷道:“你可以试试。” 深夜慢慢笼罩住整个城市,头顶的月光越发熠亮。 滴——过了好一会,小院大门又发出一声提示音。 “满满怎么回来这么晚?”林温婉在门口等她。 “有两道题没做完。” 两人就在隔壁楼下低语。池栾房间靠得很近,听得一清二楚。 “有两件衣服在你房间你去试试。”林温婉是做服装设计的,有一个自己的品牌工作室。林栀的衣服几乎都是她亲手做的。 池栾静下心继续写题。 不一会儿,他家的大门被人敲了两下。林温婉的声音在门外传来:“小池。” 池栾迟疑着自己要不要装睡,最后还是放弃了,趿拉着拖鞋下去给她开门。 “这是我按你的尺码做的衣服,你试试合适不合适。”林温婉淡笑着,语气温柔。 衣服针脚细密,料子摸着也极佳,一看就是手工做的。池栾盯着手里的衣服,想找出毛病都找不到。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好像有人在你心上轻轻挠了一下一样。不疼,有点酸,有点胀,有点难过。 躺在床上的手机嗡嗡作响,池栾点开。 是他爸的消息。 一个链接。 海阔天空:【十七岁男孩熬夜过度以至猝死!家长必转发给孩子。】 不知道池城是什么国际时间,熬夜的时间段给他转发不要熬夜的新闻。池栾嘴角勾出一丝笑。 他噼里啪啦打了一串字,又删掉。眼睛落在池城的头像上发着呆。 池城那么有老人味的微信昵称,头像却跟他极其不符。一个以一个成年人的眼光来看,画的有些蹩脚的水彩画。 那是池栾小时候画的一幅画,时间久的他自己都快忘了。 池栾从出生就没有妈妈,他是由他爸带大的。 刚开始那段时间,几乎是所有人都在催池城再找一个。理由是他还年轻,但是池城说什么都不续弦。一个人把池栾拉扯大。 池城总是很忙,几乎是从早到晚全国飞。根本没什么时间,但是他只要一回家,一定要待在池栾旁边。有一次陪池栾玩积木,自己趴在沙发上睡着了。 事业容不得他等,孩子也在慢慢长大。池城在尽力做一个尽职尽责的父亲,但是这个世界好像容不得人有两全。每次池栾重要的人生节点他都错过了。 好不容易等来一次学校和池城时间相符合的活动。池城又走了。 学校里几乎所有的小朋友都有家长陪着,有的一个,有的两个。唯独池栾是一个人,但是他还是站在原地等池城来。因为他说过会来。而池城从不说谎。 池城确实来了。风尘仆仆地来,又风尘仆仆地走。 活动还没进行多久,一个又一个电话催促着他,池城蹲下身,左右为难:“小池,爸爸......” “好。” 那天比赛所有项目都是池栾一个人完成的,最后那幅画甚至得了奖。 池栾把它拿回家给池城看,池城抱着他在房间里转了一个大圈,大力亲了口他的脸颊。很多口水,池栾不喜欢但是没拒绝。那是难得的,他能和池城待在一起的时刻。 这幅画,自此他拿回来之后,就成了池城的微信头像。一眨眼十年,都没变过。 但是有的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池栾最需要池城的时候,池城没在他身边。以至于池城后来再怎么弥补都补不回来。他们只是最客气的,最熟悉的,也是最陌生的亲人。 池栾不知道是什么让池城改变想法的。他不讨厌林栀,也不讨厌林温婉。他在抗拒什么,池栾自己也不清楚。 就像是,你问他怨不怨池城一样。 他也不知道。 亲情这玩意,会平等地折磨着每一个曾经感受过它魔力的人。《 》 5、第五章 大厅的摆钟已经指到了六点半。二楼房间才起了动静。 池栾摸了一把脸。昨晚他想事想太久了,一夜没睡好,今早差点起晚了。他拎起书包往外走。林栀正站在围栏外喝粥呢。 “小池没吃饭吗?”林温婉一看他这副没睡醒的样子就要回去给他拿早餐。 “我不饿。”这话太生硬,池栾说完自己愣了一下,又解释道,“再不走就迟到了。” 说罢他就进了车子。林温婉工作也很忙,没办法一直照看林栀。池城干脆让公司的司机调回来送他们两个一起上学。 林温婉拗不过池栾,目送他们两个离开了。半路上林栀看了看时间,还来得及:“停一会。” 池栾在后座捣鼓手机,没两分钟林栀就回来了。 “你吃吗?”池栾抬眸,林栀拿了两个包子递给他。 简陋的塑料袋里装了两个热气腾腾的包子,大小不一,外皮上还沾着包子馅,一看就是路边摊买的,狗都不吃。 还挺好吃,池栾尝试性地咬了一口。肉馅香而不腻,口感很好。 两人卡着点到了教室。还有十分钟上课。 “小桃你吃早饭了吗?我买早饭买多了,吃不下去。”林栀一边说一边扮可怜地把袋子递给乔之桃。 池栾瞥了她一眼,敢情自己是顺带的。 “你买这么多?”乔之桃把面包放下,拿了一个素包子。 林栀只笑不说话。 上课铃打响时,老胡如约而至。今天老胡穿了一个海蓝色的polo衫,看起来倍像成功人士。一进来就道:“有一个好消息和坏消息,你们要听哪一个?” “先苦后甜!”下面异口同声道。 “坏消息是,这周五我们要参加一场大型联考。省实验,外国语都参加。” 南城三大巨头。附中,省实验,和外国语。原来一直是附中压其它两个学校一头。这几年省实验和外国语隐隐有出头的趋势。因此校方格外重视这次考试。 “这次成绩会作为高三分班的重要依据。”老胡幽幽道,“不要怪我没提醒你们。” 附中实行一年走班制,每年会在学期末实行分班。此话一出,几个班级吊车尾紧张感满满。 乔之桃忧心忡忡:“这次考试肯定很难。” 有人又问:“好消息是什么?” “好消息嘛,”老胡卖够关子,嘿嘿一笑道,“就是马上要放假了。” “这是哪门子的好消息啊,本来就要放假了!”底下炸开了锅。 附中每周一小假,半月一大假。 “小假放几天?”林栀小声问道。 “一天。”洛知明有气无力道,看样子是被这通知打击得不行了。 “大假呢?” “一天。” ??? “听他瞎说,小假是当天晚上放,第二天晚上来,所以说是一天。大假是当天晚上放,隔天早上来,中间放一整天。” “……” “我知道听起来没区别,但是多在家睡一觉还是很不一样的。而且这次放假你刚好赶上大假。”乔之桃拍了拍林栀的肩,让她多保重。 因为这消息,下课的时候,班里都不如往常一样活跃。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一样,铆足了劲不想分出去。 “林栀,我可以问你一道题吗?”林栀放下手里的习题,一个脸圆乎乎的女生轻声道。 “当然可以。” 这一下子就开了头。大课间林栀身边围了一群人。全是来问她问题的。 以前a班不是没有这种盛况。池栾那小子也是个真神,就是讲题太跳跃。他喜欢列一个公式,把条件给你划出来让你自己去思考。结果往往是来问的人听不懂,面对那张脸,又不敢问。 林栀和他不一样。她也是引导式教学,只不过她抛出的问题更多,讲的更清楚。 只见林栀位置上一会传来一句“我草,原来是这样。”,“呜呜呜呜太牛逼了,谢谢林妹子!”。来了几天,除洛知明外,已经不下十个人这样称呼她了。 都是半大少年,可能一次偶尔的碰面,一次友好的问答,就熟悉起来了。年轻人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上午还紧张兮兮地担心考试,午休时就把这回事完全抛之脑后了。 到了该睡觉的时间,班上出奇的安静。 “咔嚓——” 池栾不耐烦地换了个方向睡觉。 “喀哧喀哧喀哧……” 池栾捂住耳朵。 “斯拉撕拉……” “洛知明!你有完……”他忽然偃旗息鼓了。 一只灰棕色的小仓鼠爪子正抓着桌子上的卷子啃,看到人也不躲,直愣愣的,和池栾大眼瞪小眼。 “……” 草。 池栾这人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这些毛茸茸的小动物。这事除了他爸,没人知道。 正当他一筹莫展时,一只纤细白皙的胳膊伸了过来,班上几乎只剩下林栀一个人还醒着,她淡定地把仓鼠拎走:“你别怕,它不咬人。” “……”池栾很想霸气地说自己一点都没怕,但是看到那只仓鼠他又闭嘴了。 老胡开明,为了让她们缓解学习压力,只要别太过分,对班上养盆栽的,养小动物的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小东西,准是洛知明这货带到教室的! 午休铃一结束,洛知明不知道从哪里鬼混回来了,池栾兴师问罪道:“那玩意是不是你带过来的?给我带回去。” “嗳,小帅比在哪里?” “?”他给仓鼠起名叫小帅比?那之前说自己是大帅比是什么意思。池栾满脸黑线。 “这里。”林栀指着她的桌肚道。 洛知明哎呦一声,把“小帅比”接了过来。池栾不动声色地移开。洛知明眼尖得很,张大嘴巴说道:“我草,池哥,你不会……” 池栾说时迟那时快三下五除二用卷子糊住他的嘴。 “唔唔唔……!”洛知明把卷子搞下来。 “你不会是有洁癖吧。”洛知明终于把话说完了。 “……”池栾无言片刻,“是,行了吧。” 林栀边写字边笑。她现在觉得池栾这人挺有意思的。 “林妹妹,一会给你变个魔术怎么样?”洛知明跟池栾保证再也不会带教室之后,又凑上前跟林栀说话。 “鬼的魔术。”乔之桃嗤笑道,“不就是……” “等等再说啊!你难道不想看林妹妹震惊的表情是什么样吗?” 乔之桃认真思考了一下,道:“不想知道。” “噗……”珍庞路过她们这里,被这两个活宝的对话给逗笑了。 林栀看过去,是今天第一个问她问题的那个圆脸大眼的可爱女孩子。 珍庞见林栀转过来,抿了抿唇对她笑。 等到生物老师来之后,林栀才知道洛知明说的魔术是什么。化学老师和生物老师简直长得一模一样。 “好年轻。”林栀上完a班所有老师的课之后,只有这个感触。除了老胡和小老太,其它几乎都是年轻女老师。 “你别看她们年轻,”乔之桃给林栀科普道,“你知道吗?咱化学老师来附中的时候,因为年龄被学生质疑过。” 能考上附中的人,几乎都是各个初中拔尖的人才,个个心高气傲。面对这么一位漂亮多才的女老师,自是有人不相信的。 没隔多久,就有人在课上捣乱,被她抓住之后又出言不逊。这位年轻女老师并没有生气,只是让他随便抽一套竞赛题或者其它高难度的题。她不仅用极短的时间做出了那道竞赛题,还写了五种方法。 那位找茬的学生当即脸一块青一块白的。 后面她调到a班,老胡告诉她们,化学老师是当年附中的保送生,化竞全国一等奖保送s大。 得知此事之后,有人私底下偷偷问她:“老师你这么厉害,怎么又跑回来教书了啊?” 能进附中做老师的当然不是等闲之辈,但是大部分人都觉得,像她这样厉害的人应该去搞科研。 “你知道化学老师怎么回答的吗?”乔之桃都等不及林栀问,羡慕道,“她说,降维打击很好玩。” 好有个性的老师。 洛知明忍到下课结束,轻轻拿笔点了点林栀的后背:“能看出来她们有什么区别不?” “一个教生物,一个教化学。”林栀一本正经道。 “嗬。”这声笑是池栾发出来的。他手下笔就没停过,还能分出心听她们打趣。 洛知明头顶的呆毛都翘起来了,林栀竟然会讲冷笑话! 林栀被控诉完之后,才老实说:“一个左撇子,一个右撇子。” “唉,”洛知明听完这回答,长叹一声,“我总算知道了,天才就是天才。” “确实,比吃才强。”乔之桃默默补刀。 洛知明的感慨还有些早。因为林栀给他的惊喜远不止如此。 这天晚上又到了洛知明每周的放纵日,所谓放纵日就是奖励自己打几局游戏。洛知明一般开黑找不到人就会在班级群里吆喝。 这不,现在就开始嚎了。 胡辣汤毒唯:【开黑,谁来?五缺二。】 林栀今天手感格外好,提前结束今天的任务。她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天空。还是很亮。这里的光污染比云城要严重一点,看来今晚是看不到蜂巢星团了。 手机嗡嗡在座椅上震动。林栀指尖动了几下。 月亮船:【我来。】 cl:【1。】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人一起发送出去。 洛知明连发几条信息。 胡辣汤毒唯:【我靠!咋把林妹妹炸出来了?你会打游戏啊?】 胡辣汤毒唯:【今天是什么日子,池哥也出来了?!】 池栾的手指微动。他好久没碰过游戏,恰好今天做题也很顺,心情一好就想打几把游戏。没想到和林栀撞上了。 月亮船:【会打。】 洛知明过会才知道,林栀的会打指的是什么。简直跟池栾一个水平。开局就带飞。一路飞到尾的那种。 全场最佳mvp。 一个小时之后。 洛知明在她们小组四人群里大叫:【我草啊!太爽了今天,你们两个要不要这么牛逼!下次什么时候玩一定要喊我!】 月亮船:【好。】 cl:【嗯。】 又是同时发。 洛知明:【喂!你们两个,这么有默契是怎么回事。】 林栀跟洛知明又聊了两句,而池栾……在回复那个“嗯”之后就再也没冒过泡。《 》 6、第六章 一到五月,林温婉就住工作室忙夏装设计了。林栀和池栾都成了孤家寡人。 他们两个都不会做饭,林栀还知道去买,池栾完全懒得动弹。一次两次,司机王叔就承担了买早餐的任务。每天早上接送他们两个都会顺带带两份早餐。 这天池栾比林栀出来早一些。他盯着车桌上的牛肉包和杂粮粥陷入了深思。林栀昨天都没吃多少。 “王叔,下次再买一份皮蛋瘦肉粥。”池栾不知道想到什么,嘴角微微抽了抽,“味道清淡一点,最好有苦瓜。” 他发誓,自己绝不是关心林栀。只是不想欠她人情而已。 “哎呦,昨晚小林也是这样跟我说的。我今儿给忘了。” 池栾的手一顿:“哦。”原来是个不会委屈自己的主。 池栾永远忘不了他那天见林栀喝粥的场景。他第一次见有人吃苦瓜吃的面不改色,津津有味。 四月的尾巴一过,南城的温度直线飙升。早晚温差又格外的大,所以每年一到这个时候,校园里穿什么的都有。每一个穿外套的和一个穿短袖的人在路上相遇,目光都要钉在人家身上。 再各自内心吐槽。真是傻子。 “阿嚏!”洛知明擦了擦鼻子,“谁骂我?” 没错。他就是那个装酷不穿外衣的傻子之一。真酷不用装的池大少爷凉凉地瞥了他一眼。刚过大课间,林栀身边问问题的人都散了。 洛知明摸不着头脑,嘟哝道:“咋都跟商量好一样这个时间来问林妹妹?” “因为林栀跟我们说过了,她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如果有什么不懂,在一个集中的时间段问她。”珍庞就在她们附近坐,听到后小声解答道。 池栾笔尖停了一下,墨水在纸上晕染出一朵花。 “洛知明!”乔之桃脸色苍白从后门跑了回来,气喘吁吁的,“林......林栀在哪里?” 她脸色很不对劲,洛知明问道:“怎么了?” “你......你去看学校论坛!” 洛知明点开附中论坛,一下子脸色惨白。 【高二a班某位转学生写的情书,请大家品鉴。附图x5。】 池栾点开那些图片。暗骂了一声。整整五张图片,全都是污言秽语。偏偏字迹真的是林栀的。 评论区炸开了锅,不用实名的好处这就显现出来了。 匿名a:【今年转学生不就一个吗?还进了a班,这不是明摆着是上次年级第一那位。】 如果说,是一个普通人被爆出如此“丑闻”,水花可能没两天就散了。但是如果这个人成绩优异,如果她再漂亮,不管沾上哪一个,都会掀起轩然大波。 这天底下,最不缺的就是看热闹的人。也许这件事与他们没有任何利益关系,但是人最百看不厌的就是,看一个自己永远都够不着的人跌落神坛。 更何况,林栀每个占了。 匿名b:【我作证这个人说的都是真的。你们别看她长得纯,私底下什么都玩得来。她身上那个牌子,queen家的,一件上千块。你们猜钱怎么来的?】 匿名c:【兄弟们谁知道价,我是真的想玩玩这一款。】 “匿名d”回复“匿名c”:【5w一晚,别问我怎么知道的。】 匿名f:【有钱人就是好啊。我恨!】 下面一连串的复制粘贴。 还有与之对立的另一拨人。 小桃不吃桃:【有种别匿名,没种的东西!我告诉你多少钱一晚,别人十万块钱守全家人的夜,你这种没爹没娘的东西,单独守夜,要二百五十万。】 社会你叶姐,人狠话不多:【造谣是吧,想吃劳饭?你这种渣滓怎么考上附中的?靠卖后面吗?果然是同行看什么都像看自己。我说昨天晚上怎么在路边看到你对一个老男人又哭又舔的。哦,对了,我还看到房间号了1201。证据满满,欢迎大家指正。】 我不想吃饭了:【造女生黄谣的有没有良心?得不到就诋毁?她根本不是这样的人!!!】 你卷毛大爷:【网络上重拳出击的喷子!有本事来a班跟你大爷我对峙,哪里搞来的脏东西都敢泼在我们身上?】 ...... 这个帖子一出来就因为超高热度被顶到论坛最上面去,后面还带了一个“hot”标。 一时间,a班几乎所有人都拿着手机在论坛上开喷。无人注意的角落里,安静从外面踱步回来,眼周一圈都是红的。 “别哭了。”尤叶子对女孩子的眼泪简直束手无策,拿着纸巾干站在安静位子旁。 “我草!安静怎么了?”洛知明把手机扔下,跑到她身旁道。 安静别过脸,不愿意让人看见她这副没用样。 “我半路碰上安静的。她说她回来的路上,听到几个男生在讨论林栀,”尤叶子复述不下去了,“说的特别脏。安静看不惯跟他们理论......” “他们动手了?!”还有没有王法了。洛知明撸起袖子就要去找人。 “别,”安静拽着他的胳膊,声线颤抖道,“他们没打我。我...泪失禁,说不过他们......” 班里乱成了一锅粥。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林栀来了!” 所有人转身看向她。乔之桃就站在她身边,看样子是把情况都给林栀说清楚了。 叮铃铃—— 上课铃陡然打响。自习课不能乱了套。每个人都跟温水里的青蛙一样,急的不行又跳不出去。 林栀点开论坛。 “咦!帖子怎么没了?”洛知明正准备再和那群人大战一场,一打开原帖已经消失不见了。 林栀一愣。 帖子虽然删除了,但是那些图片和谣言并没有结束。附中论坛传播范围很广,几乎同一时间外校的人都知道了。就连方不言这个2g网的人都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林栀好一番相劝她才没买票跑到南城。 a班位置清净,和其他班都不在同一楼层。出完事情之后,三楼的人奇迹般的多了一倍。美名其曰来接水,实际上是来看林栀笑话的。除此之外,林栀每出现在一处,就会很明显地感受到,别人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去办公室拿个卷子都能听到别人说:“就是她嘛?” 不过那些看乐子的人没能如愿,因为林栀本人看起来丝毫都不受影响。好像不知道这件事一样。 “滚滚滚!你们那里没接水的吗!”洛知明在门外赶人道,“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什么心思,给老子滚远点!” a班其他人也自发地询问林栀要不要帮忙带饭。 班级群胡辣汤后援会的消息直飙99+。 胡辣汤毒唯:【这件事不要跟老胡说,他最近高血压又犯了。我们是自家人,都要护着林妹妹。】 小桃不吃桃:【放心吧,那些来看好戏的人全被我骂了一遍。】 下面一溜烟的+1。 a班之前参加校内拔河比赛,搞了一个口号——【同仇敌忾,一致对外。】 此刻这个白底红字标语,在明晃晃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熠熠生辉。 天边漂泊的云五彩斑斓地变化着,夕阳逐渐在荒诞中落幕。楼梯道里走了一波又一波人。池栾靠在门槛处,低着头随意划动手机屏幕。看似很认真。 等看到某人的衣影,他又把手机塞进裤兜,跟了上去。 “谢谢。”林栀道。 池栾差点踩空,半晌才回答道:“哦。” 她怎么知道的。 论坛帖子是池栾黑掉的。他从看到帖子的时候,就已经着手去做了。 回家的路不远不近,路上人来人往匆匆忙忙。路灯下,只有他们两个一高一低的影子。因为角度问题,交织在一起,形影不离。是很宁静安详的时刻。 “为什么不澄清?”池栾倏然问道。 暖光顺着树枝的空隙透了下来,落在林栀半边脸上,让人瞧不出她的情绪。林栀忽地抬起头,那双向来明亮的眼睛在黑暗里也没有失去半点光彩,反而更透亮。 她像回答明天吃什么一样,理所当然道:“没有必要。” 要是有人因为莫须有的罪名看错她,这种人不值得她去解释。而那些不会因为三言两语就轻易给她下定义的人,用不着解释。 最重要的是,没有做,不辩解。 林栀什么都没有说,但是池栾神奇般读懂了她这句话的隐喻。又是一阵无言。 两人沉默着走了回去,又在岔口分开。不过一天之隔,院里栾树就变了一个样,树冠上金灿灿一片。晚风一吹,送了一鼻子的清香。 天空繁星点点,林栀一动不动看了一个钟头,她比着拳头找了一个又一个坐标。只有这种时候,她是完全放松而又绝对舒展的。 书桌上,有一封刚刚完笔的信静静地躺在那里。信上写道: 【安静你好,我是林栀。今天因为种种原因,没有当面对你道谢。我听到你说自己胆小,因为泪失禁没能为我据理力争。没有。我很感谢你这么勇敢。谢谢~泪失禁从来不是贬义词,它只能证明你共情能力强,有一颗柔软的心脏。】 夜更沉了。那页纸的末尾写道: 【我听小桃说,你喜欢摇滚。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合唱吗?】《 》 7、第七章 联考这天说到就到。因为是大型考试,教室里的书和资料都要搬到外面。a班的人平时嬉皮笑脸的,一到考试一个比一个认真。 还没到早读时间,人都已经来齐了。廊道里的书跟叠罗汉一样,一层更比一层高。 “小桃,你咋不直接喝?”早饭时间,班里没什么人,洛知明刚从后门进来就看见,乔之桃把袋包装牛奶撕开倒进水杯里。 乔之桃没想到这个时间还有人,手一抖,牛奶溅到桌沿边。她没敢看洛知明的眼睛,随便找了个理由,嗫喏道:“杯子干净。” 还要洗杯子,洛知明这种懒蛋哪里懂乔之桃的心思。他有一段时间没看见乔之桃啃面包了,是从什么时候来着? “小桃,书我放你旁边了。”林栀在门窗外招呼道。 洛知明脑子灵光一现,瞬间接通电路。好像自从林栀来之后,乔之桃吃面包的频率就低了。 “池哥,”池栾一进来,洛知明双手撑在他的桌子上,一脸严肃地问道,“你有没有觉得我哪里不一样了?” “......”池栾看都没看他一眼,“能问出这种问题,只能证明你——” “证明什么?”洛知明一脸激动。 “更有病了。” “噗......”池栾毫不带感情的嘲讽真的很好笑。乔之桃刚刚的郁闷心情一扫而空。她侧过身讥诮道,“你受什么刺激了?” “什么啊!”洛知明不满道。他脑回路跟常人不一般,觉得乔之桃能受林栀一点影响,说不准自己也能受点影响。比如说,更聪明一点。这次超常发挥一点。 “话说,池哥,你觉得这次考试你能考过林妹妹吗?”洛知明说这话时,林栀刚从他身后经过。 换个人问这句话,别人都要想想这人是不是故意引战的。但是这种蠢话被洛知明问出来就显得格外合理。 池栾这人骨子里傲,是因为真的有实力。他不爱说大话,向来是以行动说话。跟那些嘴炮不一样。所以他选择闭嘴。 除了洛知明,还有很多人期待这次考试的结果。有些人甚至暗戳戳下了赌注。一半人占池栾,毕竟他常年居于榜首。这部分人中不乏有大部分觉得林栀只是运气好,昙花一现而已。 而另一半占林栀的人嘛,觉得她是常青树,出了一次头就不会下去。 可能会有人说,他们是闲得蛋疼。但是高中生活实在是有些难捱。附中学业压力重,a班的人看起来吊儿郎当,学习上下的功夫一点都不少。更别说其它没有什么天赋的人了。人总要给自己的生活找点乐子。 虽然自己的成绩没什么悬念,但是看神仙打架的感觉很爽啊! 可让所有人却没想到的是,林栀直接缺考了一场。还是她最擅长的物理。 物理是第二天上午第一场考试。一直等到考试铃打响,林栀也没来。附中考试都是按照上一次成绩排的考场座位号。 林栀身为年级第一,自然是在a班一号。池栾就坐在她身后。 开考大概有三十分钟,监考老师收到主监考官的指令,需要回收所有缺考考生的试卷,上交到上面。眼见林栀的试卷要被收走。 “等等。”池栾鬼斧神差地出声阻拦,“老师,她会过来考的,能不能把卷子留一会。” 这次考试非同小可。缺考一场,排名会掉千名。更何况林栀是半路转过来的,按附中的机制,分班本来就不占优势。 最后监考老师没有把试卷收走,可能也于心不忍成绩这么好的学生真的考个零分。 一个小时过去。 池栾把最后一道压轴题做完。他刚停笔,就听到门外传来葱茏般清透的声音。 “报告。”池栾偏过头。林栀还是那身蓝白校服,看起来和平常并无两样。只是胸膛微微有些起伏,鬓角沁出了些细汗。 估计是赶回来的。 “还有半个小时,快进来吧。”时间不等人,那老师连她迟到原因都没问就让林栀进去了。 池栾掀起眼帘,看向前方的人。林栀的肩膀很窄,骨架比一般人要小得多,校服穿在她身上松松垮垮的,但是并不瘦骨嶙峋。是那种很青春的那种感觉。 背却挺得很直,从一坐下来,林栀迅速就进入了状态。 教室里充斥着沙沙的写字声,大家都在争分夺秒地写题。池栾把眼睛错开。窗外烈日炎炎,阳光洒落下来,给卷子镀上了一层金黄色的光。 “叮铃铃——” 广播如期响起:【考试时间到,各位考生请停笔......】 监考老师依次从第一排往后收,拿起林栀试卷的时候,池栾掠了一眼。她答题卡第一面都写满了,不知道后面怎么样。 卷子一收完,班里一片嗡嗡声。 “我草,林妹妹,你怎么回事?怎么来这么晚?”洛知明从后面飞奔过来。额头上卷毛不如平时服帖,乱糟糟的,可见这次物理试卷难度不一般。 “能不能申请补考啊?”乔之桃忧心忡忡道。 “没事的。后面不会缺了。”林栀倒是很淡定。 “没事的,这次考试这么难......”洛知明本来想说,拉分不会很大,结果眼尖瞄到林栀的试卷,他瞪大眼睛掀开,“我草,半个小时你做了这么多?!” “该被安慰的人是我!”洛知明看到林栀几个答案都和他不一样,瞬间心死了,“我就不该过来找刺激。” 乔之桃松了口气,心里也没那么紧张了:“幸好池栾跟老师求情了,让她先别收你的卷子。” 林栀一愣。池栾求情? 说曹操,曹操到。 林栀转过身看,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最高的那个身影。 单看池栾的长相,他其实是很不好接触的那种人。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眼睑很薄,眼尾有些狭长,漫不经心打量人的时候就很抓人。鼻梁直挺,五官单拎出来根本挑不出一点毛病。是很明显的薄情相。 但是这些特征组合在他身上,除了冷冽,又多了一丝匪气。浑然天成,并不让人讨厌。 比如说现在,池栾注意到这边的视线,眉毛轻轻上挑。是询问的样子。究竟是半大少年,年纪轻,身上的孩子气很重。 “在说你帮林妹妹求情呢。”洛知明道。 “......”池栾早知道不问了。 “谢谢。” “跟池哥说什么谢!我们都是一家人嘛。” 洛知明可算捅到马蜂窝了,池栾冷笑道:“谁跟你是一家人。” * 考完物理还有化学,生物要考。一直考到当天晚上饭点,这场联考才落下帷幕。一考完教室迅速恢复了原貌,乔之桃累得不行:“终于结束了,每次考试最累的不是脑子,而是我这双手啊!” 林栀从桌肚里拿出水杯,学着电视广告里那样把杯子举高,装模作样道:“累了——就喝东鹏特饮!” “噗哈哈哈哈。”乔之桃笑得不行,林栀顶着这么一张脸一本正经地做这些动作真的很戳她的笑点。 池栾一踏进教室,就见林栀神经质地举着水杯,神神叨叨的。 林栀僵硬回头,她也是在乎形象的,至少在其他人面前是这样。本来班里只有乔之桃她们两个,怎么冷不丁多了个人。 池栾打算当没看见。 林栀也打算当自己没做过。 附中考试当天是不用上课的。上完晚上三节课就可以回家了。考完试大家都想犒劳犒劳自己,一伙人叽叽喳喳地讨论自己放假那天要去吃什么好吃的。 一到最后一节课,老胡照例来班里巡视。他个子不高,身材越发发福了,精气神倒是足,一个一个扫视下面低着头假装乖巧的学生:“咱班某些同学啊——” 洛知明腿一抖。 老胡一说这话,准是有人闯了祸。 “真是给我长脸了。敢在学校挑衅滋事了,”老胡吹胡子瞪眼道,“我说的是谁啊?洛知明。” “……” 洛知明认命地站起来。 “来,你跟大家说说,干了什么好事。” “是他们先说难听话的!”洛知明忿忿道。 “我之前跟你们说的什么,有什么事来找我,不许打架!你听了吗?你不仅没听,还把老师当傻子。人年级主任都抓到你们了。你还愣是跟人家称兄道弟,上来给我跳起舞来了。装的倒是像,忘了还有监控了吧!” 老胡不是不分青红皂白就责怪学生的人,他真是被气着了:“给我写两千字检讨!” 原来是今天下午考完试,洛知明在食堂里听到有人在讨论林栀,一个没忍住和人起了冲突。都要打起来了,年级主任一推门,和他们面面相觑。 一筹莫展之际,洛知明灵光一闪,一个摇滚步,当即跳起了街舞。边跳边念叨:“动次打次……动次打次……” “……” 其他人会跳的人跟他一起跳,不会跳的僵硬地站在那里鼓掌打节拍。 这想法是不错。可是监控就明晃晃地在头顶立着。年级主任是老了,但是还不傻。不查不知道,一查就钓了个大鱼。 但是任那老师问他们为什么要打,洛知明也没说。那群说闲话的人自然是没脸说的,而洛知明不想连累林栀。 老胡问了他半天,洛知明只一口咬死那些人骂他。这才把老胡气的当众点他。说完洛知明,老胡平复了下心情,走下去敲了敲林栀的桌子。 楼道拐角处,老胡叹了口气。看着面前这个看似乖巧的学生:“今天为什么缺考?” 物理考试一结束,办公室就传开了。老胡过去凑热闹,心想这是哪个叛逆的学生。结果一听,这不是他的得意门生吗!当场要昏厥过去。 “早上睡过头了。” “……”林栀不愿意说,他还能怎么办。一个两个,都不让他省心! “林栀,你如果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跟我讲。我们才认识几天,可能你还不太信任我。但是只要你来找我,我就会尽我所能帮你们。有什么事儿不要憋着,别往心里压,尽管说。”他停了一下,道,“这次既然已经缺考了就让它过去吧,一次考试而已,不是什么大事儿。不用懊恼。”《 》 8、第八章 半夜三更,整座城市都在安睡。岑寂中,林栀盯着今天没能写完的那张物理试卷发呆,不知道怎么回事,她脑子里倏然出现了老胡说的那段话。 最后一道大题做完,林栀放下了厚厚的习题册。目光飘离到天边。夜色浓重,漆黑一片。林栀把灯关掉,一个人坐在窗边,望那广阔宇宙。混乱的心好像又宁静下去了。 房间角落里瘫放了一本书,书封上黑色粗重的标语格外显眼:【weareallmadeofstardust】。 * “我草,这是附中第一起通报作弊的案子吧?!”池栾耷拉的眼皮抬起来,望向声音来源处。 二楼通报栏上贴了一张最新的纸张。上面赫然写着:【高二c班朱扈,经调查联考作弊,现经校方决定,予以全科成绩做零,回家反省一周处分。望同学们引以为戒。】 “池哥!”那人是外班的,之前跟池栾一起组队打过几次篮球比赛,看到他路过,熟稔地打起招呼。 “嗯。”池栾兴致缺缺。抬腿就要走。 附中底蕴深厚,校风极其严格。对于作弊是零容忍,因为其严格的处罚,明面上几乎没有人敢作弊。但是再干静的地方也有苍蝇。 一个学校里不可能没有一个会耍小聪明的人。附中也不例外。但是从池栾进校以来,从来就没有见过有人因为作弊被通报批评。 “你知道吗?我去办公室拿卷子的时候,在门口听见有老师在讨论。这个男的被抓好像是因为有人直接举报到老师那里了。” “啊?那也要有证据吧,怎么这么快就通报了?”他同伴不解道。 “你傻啊!”那人边摇头,边咂嘴道,“估计是得罪人了。举报他的人直接把监控投屏到全年级老师的电脑桌面了。” 池栾的脚步停下。 “你能想象到吗?今天周六,所有老师都要开晨会,结果打开电脑的一瞬间,每个人的屏幕上都是那个人作弊的画面。”只是听着脊背就放凉,他简直不敢想象,那画面多震撼。 “我草?怎么做到的?” “我怎么知道。反正现在老师都捂着嘴没说。听说在到处查是谁举报的。你动动脑子想想,哪个学校能容忍得了学生这么干。就算干的不是坏事,也够吓人了。谁知道他以后会不会干出其他事。” “为什么非要做这么绝啊?闹太大了吧。他私底下举报不就行了。” “谁知道呢,我又不是那个人。再说,他如果不作弊,人家也抓不住他的尾巴,说白了自己作的呗。”他还要再说,眼睛瞄到了一个身影,忽地止住了话题:“别说了,当事人来了。” 二楼廊道上,一个戴眼镜的,锅盖头男生从办公室踱步出来,腿好似千斤重,整个人看上去都没劲,是在大街上碰到不会给一个眼神的那种普通人。普通到上一秒刚看到他,下一秒就忘了长相的人。 周边在看通报的人都噤了声。互相使眼色避开了他。 但是池栾忘不了,那是......他在小巷里看到的那张脸。 “我草,爽!”洛知明小道消息极其灵通,几乎是通报刚出来,他就知道了,“终于让我狠狠吐了一口恶气!” “怎么了?那人跟你有仇?”乔之桃随口问道。 “昨天跟我打架的那群人里就有他!看着老实巴交,你是没听见他说话有多恶心人。现在真是活该,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恶人自有天收!” 池栾一进门就见洛知明手足舞蹈地跟乔之桃吐槽。而......林栀的座位上空无一人。一整节自习课她都没有回来。等到下课的时候,安静跑到他身边,让他去办公室一趟。 池栾早有预料地起身,办公室门一打开。林栀就坐在老胡面前,与此同时,教导主任也在她们身边。 “来,池栾,我问你,昨天早上你什么时间点来的。” “六点半。” “你自己一个人来的?” “是。” “那林栀呢?” 林栀转学还是池城帮忙办的,这两个人可是知道他们是邻居的。 池栾的话至关重要。 “我不知道。” 林栀抬起眸。 “你们住那么近,她有没有来学校你会不知道?如果她没有来,明知道有考试的情况下,你为什么不喊她?”教导主任严肃地问。 池栾撩起眼帘:“因为关系不好。” “......” “行。你们两个回去吧。”老胡如释重负,等门关了,还能听到他在里面和主任据理力争,“我早就说了,缺考不等于是她......” 正是上课时间。廊道里寂静无声。前几天阳光耀眼,转眼间学校上空乌云密布。黑压压一片,狂风顺时大作,把靠近教学楼的大树吹的枝干乱晃。颇有些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哇塞,下雨了!”不知道是谁在班上说了一声。 顿时人头都偏向窗外。a班是落窗式教室,空间很大。最靠近西边那一侧的窗户上布满了雨滴,一滴一滴往下流。留白空间太大,让人有一种身处其间的感觉。很像是电影放映的镜头,绚烂奇幻。 “不会吧,我衣服晾在宿舍阳台还没收呢?”有人说道。 “终于下雨了,前几天快把我给热死了。”还有人说道。 学生时代,困在几方小天地里。哪怕是一场不算美好的天气,都能激起深藏内心的渴望。久处干涸的人,急需一场磅礴大雨,打破日复一日的枯燥宁静。 “我发现了,只要到了放假这天,必定会有雨。”经此提醒,沉浸在雨里的人终于反映过来。原来一周已经过去了。 “欧耶!卷子现在还没改出来,可以好好过一个假期了!” 这次是大型联考,所有参加的学校一起改卷,自然没有附中那么逆天,考完当天就出成绩。当所有人都要坐不住时,老胡带着他的公文包嗖地闪现到教室。 “这几天学校出了些事情,你们小道消息比我还灵通,我就不多说了。”老胡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下去,继续道,“有些大家要注意。” “知道了~”底下拖拉着声音道。 老胡这才露出笑脸,究竟还是孩子,他心情再复杂也跟这群学生气不起来:“老规矩,回家好好休息,明天下午不要迟到。” 雨声渐渐小了,一下课教室里的人排山倒海地涌了出去。 林栀最后一个出来,她透过透明雨伞看向上空。这应该是南城春末的最后一场雨吧。 “你们两个学生还愣在这里干嘛呢?”巡逻安保刚转完,一回神看见两个人站这里。 两个人?林栀往前看。池栾跟以往一样,站在第一次等她的路杆,那张脸还是一如既往地冷峻。林栀跟上他。两把伞,一前一后。 “谢谢。”林栀说完自己怔了一瞬间。这是第二次对池栾说谢吧。 考试那天,她和池栾一同到学校,今天池栾却说他不知道。 “朱扈那件事是你做的?”池栾忍了很久,终于问出口。 “是。”林栀不打算瞒着他。更何况,池栾显然是猜到了。 “为什么?”池栾莫名暴躁,“你知道如果学校发现是你干的会有什么后果吗?” 他实在是不能理解林栀的选择。 林栀绕了这么一圈,不惜缺考也要把那人举报上去。甚至早在最开始,事情都没有苗头的时候,她就已经计划好了一切。 为了这么一个烂人,冒这么大风险值得吗? 池栾也不清楚他在气些什么。是生气林栀什么也不说自己硬抗还是气她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狠劲。 明明前一天林栀还能自然而然地和乔之桃玩闹,后一天就敢面不改色地报复。池栾现在才明白。帖子根本不用删除。因为林栀说的是真的,对她来说不重要。 “我知道,”林栀冷静的可怕,她连生气的情绪都没有。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没有为什么,因为我想。” 如果朱扈不做,她就不会做。她提醒过他了。是他咎由自取。林栀确实不在乎朱扈做的那些事,但是不代表,她就任人欺压。这次缺考是意外,她没想过为了这种人放弃任何一样东西。但是既然做了,她就不会后悔。 可能会有人说她偏激,错把莽撞当勇敢。说她幼稚,年纪轻轻心思这么重。也许确实是这样,但是好与不好,已经发生的事情,她都不会回头反刍。 错与不错,都不反驳。 以前,那些人欺负她的时候,林栀不是没有向外寻求帮助。但是没有用,带来的只是变本加厉的欺辱。她也不是没有想过跟林温婉求助,但是每次当她回家,看到林温婉疲惫的脸,就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林温婉太辛苦了。一个温柔的,有能力的,单身女人,在社会上会遇到多少困难和阻扰?林栀看到的都是冰山一角。她已经习惯了什么都靠自己,哪怕过程坎坷,结果不如人意。 最后池栾什么都没再说。两人无言踱步。 雨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池家小院里的栾花一朵朵被打落在地,落了一席,满地金黄,倒映在水中,好似鎏金。《 》 9、第九章 哪怕是放假,高中生的生物钟也强的可怕。 凌晨六点,池栾就再也睡不着了。他随手抓了抓头发,一股脑全捋在脑后,露出干净凌冽的五官。卧室自带卫生间,他简单地洗漱了一下,趿拉着拖鞋下楼。 清晨本就寂静,池城还在出差,没有人影更衬得整个别墅空旷旷的。 哦,不对。池栾往下瞥了一眼,步子微微停顿,林栀正坐在沙发上吃饭。手边还放着一版最新的英文报刊杂志。 他差点忘了,昨天晚上池城给了个消息,说把原来的住家阿姨请回来了。先这样照顾着他们两个的一人三餐。让林栀来他们家吃饭。 倏地有了一股人气。池栾眼皮都没掀一下,完全无视林栀。餐桌上安安静静的,只剩下翻看报纸的沙沙声和碗勺相碰撞产生的清脆声。 池栾随意翻看了下微信群。胡辣汤后援会被顶到最上方。消息99+。池栾点了进去,那群人跟疯子一样,大晚上不睡觉在群里消息轰炸。 a班群聊非常多。唯一一个官方认证的群被压在最下方,偶尔只有几个通知。其余几个不正经的群,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没有老师。 池栾草草浏览了下讨论的内容,大多是在哀嚎这次考试难度。还有几个人艾特他和林栀,问这次考试怎么样。时间很晚,林栀和他都没来得及回复。 说着说着下面就偏题了。不知道是谁起头,拿老胡的照片搞了个“考神附体保佑我”表情包,直接在群里刷屏了。 “……”他总算知道这99+消息怎么来的了。 这次联考出题都偏难。考的还是以往那些东西,但是挖的更深,考察的思路更巧妙。如果只是按常规答题来写也不是写不出来,就是写不完,还会算的很崩溃。所以这次考试一下来,可以说,校园里哀鸿遍野。 这样的出题模式,成绩出来只会有一种结果。就是两极分化特别严重。中等生严重吃亏。 池栾正要回复,信息通报栏忽然又冒出一个提醒。 是他们四个的群。 胡辣汤毒唯:【@全体成员醒了没?】 月亮船:【醒了。】 小桃不吃桃:【有屁就放。】 ch:【。】 胡辣汤毒唯:【来,开黑不?】 大早上玩游戏,洛知明也是没谁了。要不说不是一类人,不进一组门呢。她们几个答应也是没谁了。 洛知明上来就开麦,一股脑地吐槽:“我草,你们知道我昨晚被虐得有多惨吗?一伙人摁着我打,我还不能骂。” 原来是通宵了。 乔之桃凉凉道:“我说你找我们干嘛,给你找回场子啊?” 洛知明不是什么受气包,别人要骂他他准会骂回去。如果没有反击,多半是因为他真的拖人家后腿。 “林妹妹呢?”洛知明不理乔之桃的嘲讽,屁颠屁颠跟在林栀后面捡装备,“怎么不出声?” 池栾带着耳机坐电脑前玩,正给人爆头呢,耳机唰的传来一声:“刚刚忘了开麦。” 这声音不比以往清冷,多了丝哑。池栾手一抖,这耳机音质太好了,跟在他耳边说话一样。 “我去,你咋回事林妹妹?”洛知明吓了一跳,林栀的声音有点哑,鼻音很重,“你感冒了?” 是的。林栀不幸中枪,成功感冒。每年只要一换季,她就这样。再加上昨天下雨,buff叠加下,一个没注意就着凉了。 “嗯。” “吃药了吗?”乔之桃问道,“你不会嫌麻烦没吃吧?” “……”林栀半天没有说话,她很讨厌吃胶囊和药片,宁愿吃很苦的中药也不想吃那些东西,况且,她病没有那么严重,只是头有点晕,喉咙有点干涩,鼻子有点不通气,四肢有些无力而已。 没错,林栀觉得这些都是小问题。跟她之前生的病比,根本不值一提。她是早产儿,从小身体就不太好,比常人弱一些。 小时候经常和医院打交道,后面经她爸妈细心照顾,这才好了很多。就是留下了点毛病,免疫力比较低。除此之外倒没有别的什么了。 乔之桃一听,就知道她没吃药,苦口婆心地劝她。 林栀乖乖听她说。 别看林栀病殃殃的,打起队手来一点都不心慈手软。前几局都顺风顺水,最后一局战况焦灼了半个小时,最终成功晋级。 【victory!】 几个人的屏幕同时传来胜利的背景音乐,洛知明激动的哇哇叫:“呜呜呜呜呜,再生父母啊你们!!!” “我考虑考虑。”林栀笑。 “暂时不收儿子。”乔之桃道。 “叫声爹听听。”池栾散诞自然道。 洛知明正要再说什么,乔之桃那边陡然又传来一声杂音,听着好像……鸡鸣? “嗳,小桃,你……”洛知明还没说完,乔之桃就下线了。 小桃不吃桃:【我妈喊我有事,下次打。】 已经玩很久了,三人纷纷下线。 南城经过昨夜一场大雨,大气中的尘埃都被过滤干净了,到处都是焕然一新。草木葳蕤,空气清新。这种景色,只是看着就觉得心情很好。让人萌生一种想在这里打一组太极拳的冲动。 太阳逐渐由东升到西边,光线终于不那么刺眼,池栾才把书合上,伸了伸眼皮。 床上手机嗡嗡直响。池栾漫不经心地摁了摁屏幕。 信息顿时排山倒海地涌了出来。 胡辣汤毒唯:【我草!池哥,你断层年级第一!联考排名也是第一!!!】 池栾挑了挑眉。 联考成绩在一分钟之前被校方发到了各班班级群。除了本校排名,参与联考院校的所有排名也一并公布了出来。这是南城此届第一次大型联考,三大名校一同参与。含金量不言而喻。 而池栾,以721分位居榜首,拉开第二名15分。 班级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别喊我叶子:【我真信了外班说池栾有桂。这么难的题,几乎每个人都倒退20分,他考这么高?!】 胡辣汤毒唯:【能不能分我点分!算我求你了。】 安静:【蹭好运。】 下面全是清一色的【接。】 池栾略过那些消息,直接打字问。 cl:【林栀考多少?】 她那天物理,看样子是写了一大半。这次物理前面不难,就是后面大题有点麻烦…… 池栾静静地等回复。 刚刚热闹的班级群霎时间安静下来了。池栾还没察觉到有哪里不对劲。只是想着洛知明怎么回这么慢。 直到下一秒,信息弹了出来。 月亮船:【689。】 “……” “???” “!” 池栾活这么多年,就没出过这么大的嗅。他竟然忘了切联系人,直接在班级群里问了。 关键是……林栀还回复他了。 “草。”池栾抹了一把脸。 小桃不吃桃:【不愧是我同桌!】 其余人开团秒跟:【缺考一科还比我高,我恨你们这些人呜呜呜。】 池大少爷决定,当自己没发过。 “小池,该走了!”司机大叔喊道。一辆黑色奥迪在门口停下,路上的积水被溅落成一圈圈涟漪,稍纵即逝。 到了上学的时间。 林栀坐在后座,耳机里还播放着英语听力,边听边望着窗外发呆。南城雨季时间长,每次天晴后云层都是一大团一大团的,黄昏下,几种颜色交织,如梦如幻。 池栾一打开车门,先扔了个东西到林栀怀里。 是她的薄外套。林栀这个人,学习上一丝不苟,但是在有些小事上又不着边际。早上来他家蹭饭,结果衣服忘沙发上了。 “谢谢。”林栀心里叹了口气,随手整理了下衣服,啪嗒一声,一盒中成药掉了出来。 “客厅药箱里的。”池栾闭目养神道。 车开走了,一路上全是附中的学生。林栀后知后觉池栾今天的行为。昨天……他应该是在跟自己生气。一整天都没有理她,包括今天早上,也是爱答不理的样子。 那么,现在林栀有些迟钝地想。冷战好像结束了。在她还没有觉察到开始的时候就以一个很池栾的方式结束了。 池栾刚刚撒谎,他家里根本没有感冒药。 * 池栾刚踏进a班的大门转头就想走。 无他,班里那群傻叉居然给他搞了个横幅大喇喇地贴在门外。 什么a班之光,附中之神。 池栾额头上青筋都在跳。太丢人了,而池大少爷最在乎他这张脸。当即威逼利诱那群傻小子给他撤了。 “不好听吗?”洛知明不理解,多霸气的口号! “好听。让给你了。” 乔之桃在一旁捧腹大笑。 池栾懒得搭理洛知明,他正在看林栀的成绩。 689,班级排名和年级排名都是第十二。物理考了78分。 而上次,林栀物理是满分。 成绩出来后,最高兴的自然是老胡。还没到上课时间,都能听到门外老胡故作谦虚的声音:“哎呀,也没有很优秀啦,就是联考前二十占了十个而已嘛。” “……” 老胡在外面谦逊,在自家可是一点都不吝啬夸奖,一进来直接把他们所有人都给夸了一遍。夸完还安慰道:“考差也不要紧,这次出题有点偏,高考不会这样考啦。” 这话一说,下面全是应和声。 老胡简单说了一下这次的情况后,把几个明显失误的同学喊了出去。 其中就有乔之桃。 洛知明叹了口气,乔之桃这次考试真的失误。年纪排名直接退到100开外。说起来考试,他又想起来:“哎对了,池哥,你给林妹妹发题了吗?” 池栾拧眉道:“什么题?” “林妹妹问我有没有之前学校出过的物理竞赛专题,我说你那里有,让她问你要。” 池栾一手伸进桌肚里捣鼓手机。微信通讯录那一栏,有一个红点:【“月亮船”申请添加您为朋友。】 过了一秒。屏幕又跳转到一个新的界面: 【您已成功添加了“月亮船”,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 10、第十章 自从池栾把自己整理的试卷发过去,林栀很晚回了个谢谢之后,两个人就再也没聊过天了。“月亮船”这个称呼就静静地躺在了池栾的列表里,没有任何动静。 这个小插曲后,a班就进了紧密锣鼓的评题过程了。此次联考题目难度虽然被集体诟病,但是还是有些题目被单独拎出来夸的。 比如说,第二天刚上小老太的课,她一进来就狠狠夸了一番这次的作文题目。 “什么叫人应该有色彩啊?”洛知明趴在桌子上小声咕哝道,他这次作文再创新低。要不是语文给他拉分,他还能往上跳好几个排名。 “有些同学啊,”小老太在讲台上目光如炬,抬了抬眼镜,意有所指道,“连题目都没看懂,给我胡编乱造了一通,不会写思辨性文章就不强求。但是你洋洋洒洒给我写了一篇说明文是怎么回事?也是辛苦你编了那么多颜色。” 下面顿时一片笑声。 池栾懒散地转着笔,歪头看了洛知明一眼。 “别看了,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小老太踱步下来,“字写的倒是能看清楚了,但是文章是不是有点偏题了啊?” 池栾摸了摸鼻子。他作文也就中规中矩的中等水平。但是小老太对他们要求很高,答题卡发下来之后,必定亲自再改一遍。几乎每个人都能被她挑出来毛病。 按她的话来说,既然数理化那么高,提不可提,那就努力把语文上限拉上去。 “不过这次有一位同学写的格外好。”小老太背过手往讲台上走,“得了58分。” “我草……”一听到这个分数,下面一群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高中语文作文能考55分以上,已经是很难很难的程度了,更不要说是这么严格的联考。能给这样的分数,大概率是最高分了。 “有人说青春应该张扬一点,逃一次课,交一次白卷,违一次纪律,谈一场足够深刻的恋爱才够轰轰烈烈,而不是困于一方题海之中。”小老太念了一遍这次考试的作文题目,“因此有同学提出‘人生应该有色彩’这个话题。请以此为灵感,写一篇文章。” 太阳从东边升起,八九点钟的阳光耀眼璀璨,透过窗隙照进教室,光斑印在讲台那张答题卡上。 小老太温和的声音如流水缓缓流动,徐徐道来:“青春可以是热烈张扬的,可以是沉默寡言的,可以是胆怯退缩的,可以大声哭笑,可以埋头苦学,可以安静,可以躁动。” “林妹妹可以啊。”洛知明往前凑,“写这么好。” 洛知明看过林栀的成绩,语文140,便以为这是她写的。 “不是我。”林栀小声道。 “亲人面前持爱行凶的人可能是我,朋友面前开怀大笑的人可能是我,陌生人面前腼腆不语的人可能是我……那么多个‘我’组成一个我自己。人本身就拥有色彩,不需要用其它来证明自己拥有‘色彩’。青春本就是一场,无声的,炙热的,我与我的,交响曲。” 小老太停了很久,才抬眼道:“这是安静同学作文的最后一段。” 一刹那,班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到前排座位上那个瘦小,不起眼的身影。 “还有其它同学写的也不错。”小老太走到安静桌边把答题卡放下,嘱托道,“下课后班长把55分以上的作文都打印出来,大家按需自取。” 安静脸还烫着,看起来有些失措,闻言忙不迭点头应道。 小老太喜欢从后往前讲卷子,讲完作文没多久就开始讲古诗。洛知明一听那些什么怀才不遇,壮志难酬就开始头疼,不一会就神游在外。 这一神游不要紧,不知不觉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下子睡着了。 椅子嘎啦一声响,洛知明浑身一抖,猛地惊醒。他竟然自己把自己吓醒了。所幸动静不大,洛知明松了口气。 “我说的都记住了吧,下次不许再错。”小老太幽幽道。 洛知明一听,这还得了。老胡的话都可以不听,但是小老太的话必须听。别看她人年纪大了,记性特别好。只要是她提醒过又出错的人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现在洛知明知道急了,写了一张纸条扔给乔之桃。 “咳咳。”池栾倏道。 完了。洛知明眼睁睁看着小老太从身后冒出来,跟魔爪一样,从乔之桃桌子上拿起来那张小纸片。 【小老太刚刚说看什么?我刚刚打瞌睡了。】纸条上面还画了一个惊恐的表情。 “怎么,你惟觉时之老太了?”小老太眼镜反光,看起来森森然的。 班上瞬时哄堂大笑起来。 刚刚小老太说到默写,叮嘱她们不要把“惟觉时之枕席”的“惟”写成“唯”。结果一转眼,洛知明就去见周公了。 刚好洛知明默写真就把这个字写错了。被小老太罚抄了100遍。 “我草,小老太怎么神出鬼没的?我刚扔过去她就过来了。”各科作业挤压之下,洛知明牺牲了可怜的午休时间才把罚抄写完。 “谁让你睡觉的?”乔之桃没好气道。 洛知明狡辩不成,惨兮兮道:“所以她说的看错字会怎样啊?” “你真想知道?”乔之桃冷笑道,“小老太说说,要你好看。” “……”? “林妹妹!”洛知明不跟乔之桃玩了,看见他们两个回来了,忙道,“数学老师喊你们干什么?” “问我们要不要参加后面的数学竞赛。”林栀和池栾一前一后坐下。 每逢夏季,附中都会选一批学生参加省里面的竞赛,通过选拔可以获得高考降分录取资格。因此学校会提供资源供有意愿的学生自主学习。 所以林栀才会问洛知明要附中的题库。虽然市面上也有竞赛题,但是跟附中出的比还是差远了。附中一共有两批教师团队,平常给她们上课的是其中一批,还有一批专门出题的老师。这些老师除了出她们平常考试的题目,还会专门出一些竞赛题。 “想着也是。”洛知明了然,“那你们去吗?” “不去。”林栀开始动笔。 “?” 洛知明又转头看那位大爷,池栾惜字如金,话都没说,只给洛知明一个眼神示意。 “为什么啊?”洛知明不解道。 他知道竞赛难度过大,耗费精力,容易得不偿失。绝大部分学生会选择走比较稳妥的路。但是池栾和林栀的水平,去参加,完全是多条保障。 “我不是很喜欢数学。”林栀道,“想去参加物理。” 洛知明表示理解,又问池栾:“你也去物理?” “……” 这个“也”字就很微妙。好像是因为林栀去,他也去的意思。但是池栾本人并没有这个想法。他总不能说,自己也是因为更喜欢物理而不是数学吧。那不是跟林栀一样了吗。 池栾想解释,但是看林栀一脸坦荡丝毫不当回事的样子,他又咽了下去。 洛知明眼尖的很,看到正在发试卷的张宇,大喊道:“章鱼哥,你也去吗?” 张宇是a班的物理课代表。人送外号章鱼哥。除了名字谐音很像之外,好奇他称呼的人在看到他脸的那一刻就知道为什么给他起这个绰号了。 因为他神态简直和章鱼哥一模一样。周身一股淡淡的死感,学习好比在工作,像是被逼上台干活的人。 确实是逼的。刚来的时候洛知明给林栀科普过,老胡为了让每个人参与班级建设,给每一个人或多或少都安排了一点活。张宇这个人,干啥都淡淡的,老胡抓耳挠腮想了许久,最后给他安上了课代表这个头衔。 林栀当初听到这里还挺庆幸自己是转学过来的。 得知张宇也去,洛知明忽地惆怅起来:“刚刚我见安静被小老太喊出去,好像是报名演讲比赛来着。你们也要准备竞赛。” “你觉得自己没事干,这次夏季运动会就你跑三千米了。”尤叶子从后门钻出来,冷不丁道。 “???”洛知明欲哭无泪,“上一次就是我跟池哥上的,这次就不能换人了吗?” “你觉得除了你们两个,剩下的谁跑的了?”尤叶子把班里扫视一圈,挑眉问道。 a班虽是理科班,但是女生人数比男生还要多一点。剩下那些男生,有七八个人跑过三千米,结果中途吐了。八九个跑是跑成功了,就是得了个倒数第一。 洛知明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 林栀一边听他们斗嘴一边写题,嘴角一直噙着笑。最近她能很明显地感觉到,这些人对她的善意。如果说上一次出成绩的时候,林栀还是一个外人。那么现在,就完全不一样了。 一次偶然,林栀听到班上人向别人介绍她。说的不是“转学生”,而是他们都熟悉的外号。吃饭时会问她要不要一起去食堂。问问题还是很礼貌但不再拘谨。 让一个班级团结起来的最快方法,可能就是树立一个共同的敌人。福祸相依。朱扈那件事,无形之中,让她们所有人的关系加速推进。《 》 11、第十一章 “嗳,你们这是……”老胡刚一进教室,打开白板准备讲题,一转身发现壁纸换了。在讲台上乐得不行。 原先a班白板上的壁纸是一群乌萨奇外形的小人穿着西装横排站在一起的图像。乌萨奇的表情还被班上的同学二创,按照每位老师的性格特征重新绘了神态。其中老胡站在最中央,其余各科老师在他身后。中间还有四个“专业团队”的大字。 现在换成了汤姆跪地求饶的表情包,上面还加了五个字“老师求放过”。 讲台下面一阵笑声。 壁纸是昨晚换的,几乎每个用白板讲题的老师看见都会站那里笑半天。这次联考他们有些人的成绩实在是倒退的有些多,虽说a班的老师以开明著称,不会说他们。但是大家心里还是有些挫败感的。于是就有人想出这个妙招化解一下班里有些压抑的氛围。 效果还挺好的。至少乔之桃没有之前那么难过了。 今早林栀刚一进教室,就看到乔之桃一个人在位子上写题。早上六点整,其余人还没来,教室里只亮着后面一排灯。 乔之桃神情很专注,看样子她已经来了很久了。林栀没有打扰她,安静地坐在她的旁边看报纸。不只是今天,几乎从成绩下来的那一刻,乔之桃就一直保持这个状态。持续了有一段时间。 “小桃,今晚双排不?”一等放学,洛知明就开始撒欢。不知道多少人被他拉着问开不开黑。 附中难得一次长假期,不少人等着这天大疯特疯。 “不玩。”乔之桃道。 “好不容易放一天假,你就当陪陪我们了。求乔姐带飞。”洛知明有意让她开心,故意道。 “滚犊子去。”乔之桃笑骂,但没有松口答应。 洛知明求了一整晚也没找到人跟他一起玩。 “池哥,你不会也要抛弃我吧。”洛知明头顶的卷毛耷拉着,活像只丧家犬。 池栾闻言停步:“你要是凌晨两点还没睡就玩。” “你之前干啥?” “写卷子。”池栾跟看傻子一样。 “……”早知道他不问了,还要受打击。洛知明脑子不太灵光,看着池栾收拾东西要回家,问道,“你今晚怎么走这么早?” 这一个月池栾几乎都是最后走的。跟林栀有的一拼。 池栾把包甩身上,单肩斜挎上去,丢下一句话后径直离开:“再不走一会老胡过来拉你谈心。” “不是!等等我!我也走!”洛知明大喊道。 他为什么走这么早……池栾心想。因为不用等别人了。 老胡把几个有意向参加物理竞赛的人聚集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小队。晚自习下课后可以自愿选择留下来,他亲自辅导。 池栾更喜欢自己做题思考,而林栀选择留了下来。 a班教室灯火通明,在一整栋教学楼里格外显眼。里面大概留下了八九个学生。屋内只充斥着沙沙的写字声。 时钟滴滴答答地走过。池栾抬起头伸了伸脖子,已经过去一个小时多了。池栾盯着书桌上写的洋洋洒洒的最后一道物理压轴题,心里斗争了一番。 他犹豫着拿起桌边的手机又放下。 12年物竞最后一题出的很新颖,需要运用微元法进行积分求解。这道题池栾写出了几种解法,但是感觉都不够简便。应该有更容易的方法。 他之前在光荣榜上看过林栀的答题卡。最后一道压轴题写的很让人眼前一亮。属于那种逻辑严谨又不落俗套的解法。 池栾最后还是摁下了发送键。林栀很快就回复了,想必是刚忙完。 滴滴—— 池栾点开一看。林栀果真是另辟蹊径,从磁场对称性入手写了另一种方法。池栾看完之后想了想,把自己的过程发给了林栀。 竞赛和平常考试不一样,思维活跃性很重要。所以老胡才会时不时让她们组团一起讨论。在交流的过程,思路也会扩展。 手机那边静了很久,久到池栾写了很久桌子才嗡嗡震动。他不经意间看了一眼,不是林栀,是洛知明的电话。 池栾勾了勾椅子,长臂一伸,散漫地靠在座椅上:“大晚上打电话干什么?” 洛知明急哄哄道:“快点!池哥,你假期作业答案!我妈刚放狠话,明天早上要检查!” 洛知明有个当老师的妈,对他特别严格。一旦查到他在玩游戏,当天必遭殃。 池栾都见怪不怪了,拍了十几张照片发过去。外面乌云密布,不会下雨吧。池栾趿拉着拖鞋下楼关窗。 这时消息栏倏然冒出一个红点,池栾愣了一下,是林栀发过来的。 月亮船:【你有14年物理竞赛b卷吗?可不可以让我拿去复印一份。】 ch:【有,可以。】 池栾上一秒刚发过去,下一秒门就被推开了。说是推不太准确,因为林栀是来敲门的。但是巧在大门没关。 于是。洛知明就这么水灵灵听到林栀的声音在手机那端传来:“卷子……” “……” “……” “……” 三人静默。 空气像是死一般的寂静。 “我草!林妹妹?!” 林栀只是想拿他的卷子去打印一份,怎么就撞上池栾和洛知明打电话了…… 池栾趁洛知明没问出什么话,二话不说把电话挂了,上楼又把卷子拿下来递给林栀:“这里。” “……谢谢。”林栀已经能想到洛知明会怎么逼问池栾了。 池栾那边手机震个不停。 胡辣汤毒唯:【我草?!池哥,你怎么跟林妹妹在一起?】 池栾眉心跳了跳。“在一起”这三个字怎么这么刺眼。他打字又删掉,最后发出去一条。 ch:【邻居。】 胡辣汤毒唯:【???你和林妹妹是邻居?】 ch:【真的。】 洛知明那边自他发过消息之后就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胡辣汤毒唯:【池哥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对林妹妹有意思?】 这句话洛知明憋了很久了。他前天偶然看见林栀打印出来的竞赛题。上面的字迹明明白白是池栾的。一看就知道是池栾之前给她发的题。洛知明本来没多想,奇怪就奇怪在,他当天下午又看见池栾一套一模一样的卷子。但是字迹比林栀那个潦草很多。 看着像……池栾又给她誊了一遍。 洛知明认识池栾十几年了,两人可以说是发小,别人不熟悉池栾,以为他和林栀关系不好。但是洛知明清楚,池栾看着拽了吧唧的不好惹,性子又冷,但其实人很好相处,心思很细腻。 他刚上高中的时候,家里因事搬家,搬到离学校很远的地方。那一片几乎没什么路灯。洛知明从小就怕黑。他爸妈忙着工作又没空接他。他还不好意思说自己害怕,每一次晚自习都是最后走。 池栾不知道是怎么发现的。有天晚上破天荒说自己要锻炼身体,绕了很远的路跟他一起回家。每晚都是这样,一直持续到他又搬回来。洛知明又不是傻子,池栾那家伙,身体倍棒,外形哪里都好,根本不需要额外锻炼。只是找借口帮他而已。 所以洛知明压根不相信池栾会因为那些莫须有的罪名讨厌林栀。他这样的人,不会轻易给人下定论。 那之前问林栀成绩,给林栀写题,刚刚又和林栀共处一室……洛知明平常缺根筋,没往别处想。现在所有疑点串在一起,他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 池栾额头青筋突突直跳。洛知明这傻x,想到哪里去了。 ch:【?我们互相没意思好吧。】 胡辣汤毒唯:【那你为什么专门给她誊题?】 “……”他总不能说自己爱面子吧。那个字草的他自己都看不下去。 胡辣汤毒唯:【池哥,你不会是铁树开花了吧。】 池栾从小到大都不缺人追,尤其是进入青春期之后。长得帅,成绩好,人品又是数一数二的,不跟那些痞子一样,拿别人的喜欢当炫耀的资本。 高一的时候,他们班和隔壁班一起打球赛,池栾刚下场去休息室,就被对手班几个人拦了下来。那几个混子手里拿了个笔记本,路旁还占了个白着脸的女生,看见池栾过来急得都要哭出来了,踮起脚抢他们手里的笔记本,头发都被汗打湿,看起来狼狈不堪。 “池哥,”其中一个寸头瘪着嘴朝那女生努了努嘴,乐呵呵往池栾这边凑,套近乎道,“那丫头片子暗恋你,还专门写了一本日记记录,你瞅瞅。” 池栾这种人,不管男女都想交好。男生觉得和这样的人做兄弟很长脸,所以不少人来向他示好。 那些人以为池栾会跟他们一起戏谑那个女生。却没想到池栾直接冷了脸,把东西夺了回来,冷声道:“给她道歉。” 最后洛知明也不知道池栾怎么解决这件事的。反正事情传到他这里时,已经变了好几个版本。 后来他问过池栾:“你怎么跟人家小姑娘说的?” “拒绝了。”池栾不冷不热道。 不喜欢就拒绝了当。池栾从不拖泥带水。短痛总比长痛好。 除此之外,池栾还很礼貌,尊师重长。和朋友开玩笑的时候,还带了点混不吝的气质。那种介于成人和青年之间的独特气质特别吸引人。 洛知明作为他的朋友,没少给他拒绝桃花。跟池栾表白的人类型也很多,不乏漂亮的,各方面都很好的人。这么多人,他就没见过池栾对谁另眼相看过,都一视同仁,不给对方一点机会。 青春期的少年,正是对异性好奇和向往的时间段。池栾却丝毫不为所动。洛知明都怀疑过他的性取向。结果无疑是被池栾暴揍了一顿。 胡辣汤毒唯:【我说你怎么一直没谈,原来是等着林妹妹呢。】 ch:【她是我真妹妹。】 池栾直接放了个炸弹。 洛知明瞬间瞪大了眼睛,什么鬼东西。他是不是瞎了。池栾见洛知明越说越离谱,一点不听他解释,干脆绝了他这个心,胡编乱造一通。 ch:【我亲表妹。你说我们在一起了没?】 洛知明半天没回复,最后池栾要睡觉,他才回。 胡辣汤毒唯:【抱拳。】 胡辣汤毒唯:【你们家基因这么强大?】 池栾被他气笑了。洛知明这人脑回路和一般人真的不一样,不知道接错哪根电线了。《 》 12、第十二章 林栀一觉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拉开窗帘。迎面扑来一片绿色,混杂着其他色彩。别墅外风景极好。林温婉酷爱花草,给她们租的小院里种了些栀子花和三角梅。风一吹,满院飘香。 树荫下阴影斑驳,林栀正要收回视线。倏地在角落里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人肩膀很宽大,瘦削但是并不羸弱,手臂上青筋微微凸起,一身黑t,上面还有几个简单的logo。周身气质冷冽又疏离。不是池栾是谁。 池栾把电话挂了,他离树下远远的,警惕地看了看栏杆处那只闭着眼,轻轻哀叫的橘猫。半晌,池栾才往前移动几步。他抓了抓头发,似乎是叹了口气。转身又走了。 林栀手指蜷缩了一下。 不一会,视野里又出现了那个身影。池栾去去又回,手里多了一个碗,里面盛满了清水,他蹲下身。拿了一个长长的棍棒把那碗水往橘猫的方向推了推。橘猫可能是渴坏了,半睁着眼一小口一小口地舔着水。 隔了许久,外面来了一辆车。车前挂了一个【动物救助中心】的大牌。原来那只橘猫受伤了。 林栀见池栾跟那些工作人员不知道说了什么,直到救护车扬长而去之后他才又回到那棵树下。碗是不能要了。池栾随便扔到门外的垃圾桶里。解决了一件事情,他心情甚好,带上耳机开始哼歌。 好不张扬肆意。 结果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池栾僵硬在原地,手摸了一下侧边肩膀,一股臭味袭来。 “草。”他爆了句粗口。 树上不知道哪里来了只鸟,居然拉了泡屎在他身上。 “噗……”林栀笑个不停。池栾吃瘪的样子比他装酷耍帅更好玩。 池栾肯定想不到楼上竟然有个人看完了全程。他心情颇差,黑着脸洗澡换了衣服。 “大白天你洗什么澡?”池城见他下来疑惑道。 “走了狗屎运。”池栾阴鹜道。 “?”他儿子总是语出惊人,池城也不管他说的啥,自言自语道,“奇了怪了,我新买的碗呢?” “是那个白瓷碗吗?刚刚还在桌子上。”林温婉端了个果盘放桌子上。 这次月假他们俩都回来了。好不容易大家都有空,两人一合计,打算聚一起吃顿饭。之前那次聚餐太赶了。这次池城做主家,他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菜。 “对啊,就是之前顾江给我送的那个。”池城不信邪,又找了一圈。 林栀不动声色地瞄了池栾一眼。他听到碗的时候摁屏幕的手指明显一顿,随即当做没事人一样埋头吃饭。 好好笑。林栀低头闷笑,池栾灵敏地捕捉到那声响,偏头和林栀那双含笑的眸子对视上。 “……” 好在林温婉及时打破了这个诡异的氛围:“满满在学校还适应吗?” “嗯,老师和同学都很好。”林栀道。 林栀淡淡地把学校发生的趣事讲了一遍,林温婉和池城被她逗的直乐。 “小池呢?”林温婉自然道。 几个人目光都往他这里看。池栾瞬间收回勾起的唇角:“挺好的。” 几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说话间,垂灯下的昏黄光圈都变得鲜活起来。如果有人把这一幕画下来,画面一定是平淡又宁静的。 池城吃完饭就要走,他今晚的机票,一会儿都不能多待。他望了一眼二楼,叮嘱吴姨:“帮我看着小池,别让他不吃早饭,还有......让他少熬点夜。这孩子不听我的。” 吴姨就是之前一直照顾池栾的住家阿姨,只不过前两年家里有事没再干了。最近又被请了回来。 “放心吧。” “不听我的也对,”池城楼上望了一眼,“这么多年,是我对不住小池。” 二楼最靠里的房间门半掩着,楼下一丁点动静都能听得清楚。池栾听着他们两个的谈话声越来越远。 桌子上手机开始震动。 海阔天空:【小池我走了,晚上早点睡觉,少熬夜啊。成绩尽力就好,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后面还跟了一个六位数的转账。 池栾斜着这行字看了很久。他小时候,池城总是在半夜不吭不响地离开,醒来后旁边空落落的。后来只要池城回来,他当天晚上就不会睡觉,不会关门。生怕一睁眼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这样干了一段时间池城就发现了。离开的人总习惯性地回头。许是父子同心,某次池城一抬头,就看到阳台上池栾小小的身影。小孩子,不哭不闹,只会拿小板凳站在阳台上看着他走。 哪里有那么多非急不可的生意。非要半夜再走。池栾原来不理解。直到他看到池城延了一次又一次的航班。不是非得半夜走,只是为了多陪他所以延迟到不能再延迟。 陈年记忆如潮汐般袭来又悄无声息地退却。饭桌上那些欢声笑语似乎还在耳边。他从来没见过池城那么开心过。他也从未……有过那样的温情时刻。 月光静静流淌在这一隅之地,无限温柔。那些埋藏在心里的种子正在一点点生根发芽,黎明来临之际,终破土而出。 “妈,你今天不去工作室吗?”林栀看了一眼钟表,今早要按时到校。 “忙完了,这几天可以陪陪你。”林温婉笑道。 那边池栾磨磨蹭蹭下了楼,看见林温婉和林栀在院子里等他,脚步一顿,忍住想跑的心径直走过去。 林温婉一愣,池栾身上穿的,是她亲手做的那几件衣服之一。 “小池,书包。”等到车要开走的时候,林温婉拿着他书包过来。 池栾一急,吃完饭就要走,竟然忘了拿书包。 “谢谢…林阿姨。”池栾松了一口气。原来说出口并不难。 林温婉眼角一弯。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之前这孩子对她有点意见,但是毕竟是好友之子,林温婉就没往心里去。更何况,池栾从出生就没了妈妈...... 除了他和林温婉的关系发生重大改变之后。池栾和林栀的关系也变的不同寻常起来。 外人眼里他们两个还是关系不咸不淡的前后桌,却会心照不宣地向对方分享自己的解题思路。没有交谈,没有对话,聊天记录里只有一群图片。不像朋友,也不像普通同学。非要说是什么关系,可能是惺惺相惜的对手和同伴。 一切自然而然又出乎意料。仔细想想,又仿佛应该这样。 * 体育馆内。 “我靠,小爷我又长高两厘米。”洛知明高兴地直蹦跶。 a班全体同学此时都在体育馆内进行体测。 附中格外注意学生们的身体健康状况。每年都要测一两次。这不,刚收假回来就安排他们进行错峰测试。 “池哥你多高?”洛知明暗戳戳地问道。 “189。”池栾淡淡道。 “?”洛知明服了。 男生这边注重身高。女生那边正叽叽喳喳讨论体重。 机器测试,结果出来很快。林栀看了看自己的测试单。肺活量和爆发力还是有点差。不过一年比一年好了。 林栀默默夸了夸自己。 “我草,我怎么又重了两斤。”有人在体重秤那里嚎道。 “没事的,两斤而已。我们现在学习压力大,长点秤是正常的。”同行的女生安慰她道。 林栀目光掠了过去。 珍庞落在最角落的地方。队伍已经快轮完了,她捻着衣角,把身上所有有重量的东西都去掉了。 “这皮筋能有多重?别磨叽,赶紧上来测。”监督她们的体育班学生不客气地讽刺道。 这声音太大,一点都没有收敛。几乎是所有人都朝这边看了过来。珍庞脸上一阵惨白,额头沁着汗水。她紧绷住唇,白花花的汗珠落在衣服上,短袖薄凉,背后洇湿一片。 “减点重吧妹妹,再重点这秤都称不了你了。”那人看了一眼数据,讥诮道。 “你这名字……珍庞,这谐音不是真胖吗?哈哈哈哈。”另一个人拿着她的单子,无不恶意道。 “早上起来没刷牙吗?”林栀走上前,把东西抽了回来。她明明不比那两个人高马大,看他们却像看蝼蚁一样,“我说怎么这么臭。” “你……!” “还不许我们说喽?爱点干净吧,身上臭的要死。”a班其它女生早就看这两个傻x不顺眼了。刚刚人少不敢说,现在林栀一出头就都跟了上去。 那人还要再说,被旁边那货拉了拉衣袖,低语道:“她们老师来了。” 林栀不再管他们。一回头,珍庞早就没了不见了。她几乎是落荒而逃。 “小桃你怎么才来?”洛知明最先测完回班。班上零星几个人,乔之桃刚坐下来。 “有点事请假了,喊你姐干啥?”乔之桃强颜欢笑道。她拿起桌子上的一沓资料,问道,“这是你的吧?” “嘿嘿,这是今天上午老师讲的知识点,我整理的。借你了。下面还有安静的语文笔记,池哥的物理笔记写的太草了,叶姐就把她笔记给你了。”洛知明挠头道。 乔之桃低着头,不再看洛知明。 她一个个翻过厚厚的卷子,最下面……还有一本薄薄的笔记本。一共十几页那样。乔之桃手一顿。上面归类了几种物理大题题型。全都是……她上次联考错的题。 字体娟秀,一看就是林栀的字迹。《 》 13、第十三章 乔之桃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林栀没有只是把题归纳出来。还在第一页上详细地写了一遍解题过程。由答案反推题目条件,深挖考察知识点。 “我去,这是林妹妹给你写的啊?”洛知明也看见了,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怎么了?”林栀一进教室,那两个人齐刷刷地看向她。神情严肃的很。 “林妹妹,有你真好!”要不是洛知明是男的,他就抱上林栀了。 乔之桃无所顾忌,当即给她一个拥抱。 林栀瞥见桌子上的资料,了然道:“你们看了吗?” 两人点头如捣蒜。 “我只在第一页上写了推导过程,给你们做示范。你看这里。”林栀笔尖移到题目上,“电磁问题考的题型很多,有单边界,双边界和复合场。但是不管哪一种,最后都会回归到单个粒子的匀速直线运动,楞次定律这些基础性知识。” 班上回来的人越来越多,不一会都聚集在林栀身边。 “我草,我好像听懂了。忽然迫不及待想做两道题试试了。”洛知明夸张道。 “为什么我有一种知识划过大脑的感觉。”这话一说,四周人凝重的面貌都舒展开了,一个个笑喷了。 林栀讲话不疾不徐,一点也不急躁。没有优越感,只是在陈述事实。这样的人说话很有让人认真听她说话的欲望。能进a班的人也绝非等闲之辈,基本都能理解林栀的意思。 直到上课铃响,人群散去,池栾才把转动的笔撂下。林栀的确是物理方面的天才。这世界上有两种天才,一种是有天赋的,一种是既有天赋又努力的。林栀显然是第二种的加强版。底层逻辑非常强,基础知识扎实,脑子又灵光。这样的人……注定很耀眼。 * “今天晚上我们班安静同学要参加学校组织的演讲比赛。”晚大课间老胡来了一趟教室。 “我们又去不了。”下面拖长声音道。 这是学校级别的比赛。三个年级共同参赛。a班有二个观众名额。其余人按理来说是去不了的。 “我当然知道,”老胡卖了会关子,吊够她们的胃口,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所以今晚晚自习你们自由安排时间。” “欧耶!!!” “嘘。”老胡比了比手势,“不要让楼下听到。想留班里学习的留班里,想看比赛的看比赛。不强制要求。” “太好了!早就想去了,我要为安静助威呐喊!”每到这种时候,洛知明最积极。 “你别给她丢人就行。”乔之桃嗤笑道。 去年校运会,洛知明给a班加油,因为人太多,他根本看不清楚a班队伍在哪里。被人误导跑到对手班阵营里面。 比赛一开始。 只听见对面震天冲地的呐喊声:“池哥,加油!” 池栾听到这声,差点在赛场上摔个跟头。这件事之后,洛知明被嘲笑了半年。 “你怎么还揭人短!”见乔之桃绘声绘色地给林栀讲了一遍,洛知明直接破防,“池哥!你就说,我有没有给你加油吧!” “有油是有油,”池栾撩起眼睑,戏谑道,“就是有点倒油。” “……” “哈哈哈哈哈哈哈!”乔之桃直接笑趴。 林栀嘴角噙着笑。视线交错间,正好和池栾散诞含笑的眼睛对上。 班里热火朝天地讨论着,尤叶子去问了问事件主人公:“安静,你愿不愿意让我们给你拉个横幅?” 安静有些无措,刚刚好多人过来鼓励她。大家都……太热情了。毫无保留地相信她,每个人都在期待她的表现。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决心:“好。” 尤叶子身为文体委,商量道:“我们给安静搞个横幅,大家每组都写一个口号,记住——一定要有气势!” 下面齐声应道:“够装,够强,够fashion!” 这是a班约定习俗的口号。因为太过中二,被一部分爱面子要脸的拒绝喊出来。首当其冲的就是池大少爷。他真不知道这群人为什么会采纳洛知明的意见。 效率非常高,尤叶子动员完不到十分钟就选好了内容,一锤定音道:“就这个了!” 横幅要到学工处制作,需要等二十分钟。安静的比赛序号刚好排在中间。时间来得及,她们一行人便到礼堂等着。 演讲已经开始,a班几乎所有人都来了。还惹来了现场一片目光。高二学习时间这么紧,许多老师都不愿意让他们娱乐。a班却能全员参与。换谁不羡慕。 角落里一群人在给安静鼓劲。 “等这一天很久了。”老胡拍了拍她的肩膀,感慨道。 “别紧张,你都练习了那么多次。一定没问题的!”这是尤叶子。 “不要因为我们有太大压力,大家是来看你的,不是为了奖而来的。结果不重要,参加就是胜利!”这是乔之桃。 “你可是安静啊!咱们班的语文大佬!”这是洛知明。 “站在这里就很厉害了,你比大多数人都勇敢。”这是珍庞。 “章鱼哥,你也说两句。”洛知明碰了碰旁边张宇的胳膊。 “班长加油。”还是那股淡淡的死人感。 “?”洛知明早知道不让他说了。 张宇本来不想来的。他对这些事情都不感兴趣。但是最后还是被洛知明怂恿来了。林栀没来之前。池栾一直稳居年级第一的宝座。安静被称为万年老二,而张宇就是万年老三。 “你们三个原来可是铁三角啊!你必须来!”洛知明如是说。 张宇耐不住他唠叨。反正来不来都无所谓,干脆过来了。 轮到林栀说话了,她看着角落里那个局促的女孩,手里拿着一张被翻背过无数次的稿子,轻声道:“恭喜梦想成真。” 安静瞳孔微微睁大。 只这一句简单的话,她脑海里闪过诸多画面,最后千言万语汇聚成一句:“谢谢。” “下面有请高二a班安静为我们进行精彩演讲!”台上主持人字正腔圆道。 “尊敬的各位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我是安静。”安静深吸一口气,拿起翻页笔,对准荧幕,讲述她早已经烂熟于心的稿子。 附中此次演讲比赛设定了诸多主题。环保,教育,医疗……各式各样。安静抛却了那些容易出彩的主题,选择了被人冷落的生理科普。从她决定那一刻就注定了演讲过程不会太平。 “女性的生理发育时期,大概从八岁开始,十八岁结束。期间会经历体毛生长,身体快速发育,迎来月经初潮……” 在“月经”这两个字出来时,台下陡然传来一阵很明显的哄笑声。 林栀冷眼掠过那些人出声的人。他们脸上全是玩味狭促的笑。好像不知道这些是正常的生理现象。 安静声音顿了一下。她控制不住手心冒汗,腿一直在抖,浑身汗毛直立,好似有蚂蚁爬过。脑子嗡嗡作响,耳边只剩下那些笑声,把她裹挟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 倏地,一个声音穿透了那些包围她的茧子。 “安静!看这里!”尤叶子及时带着横幅赶来,气喘吁吁道,“我们在这里!” 横幅一共一米多长,被a班前排一行人举起。上面红字明晃晃地写着: 【心有猛虎,细嗅蔷薇,carry全场,安静最强!】 这一眼好比定海神针。安静转过身,眼角的泪无声地藏匿在头发中。她忍住鼻尖酸涩,继续道来。 “我的演讲到此结束,谢谢大家。”安静朝台下深鞠一躬。 掌声此起彼伏又消散。还有时间,安静没有下台。 “我今天演讲的主题是生理发展。”安静努力抬起头,她很庆幸自己虽然眼眶灼热,仍然话语气坚定,“生理科普的困难重重,于之相对应的是心理上的偏见。但是我相信,总有一天,月经可以大方地说出口,不再哄堂大笑;总有一天,病理性词汇可以不再以母亲命名;总有一天,军训口号不再是‘扭扭捏捏像姑娘’;总有一天,日常口癖不再直指女性;总有一天,婚姻不再成为桎梏,我们都能拥有身体自主权;总有一天,女士可以成为夸奖词不再以先生代称;总有一天,温柔可以成为中性词……” “环境规劝出来的习惯,不只伤害了一种性别。不平等的结构性问题终会解决,改变带来的获益效果会平等传递到我们每个人身上。这不只是需要一个人的努力,只有大家拧成一股绳。” 安静停了片刻,终道:“那么……总有一天,会梦想成真。” 从她说完这句话起,台下掌声经久不停,如同一部隆重的交响曲,献给最完美的结局。 “安静不愧是安静!”安静一下台,尤叶子就给她了一个大大的熊抱。 “噔噔噔,安静同学,请接收你的奖状。”洛知明在一旁配乐,老胡给她颁奖。 “这是我们班自己印的奖状,比不上学校权威,但是心意是沉甸甸的。恭喜安静同学突破自我!”老胡大笑道。 身为班主任,他最怕的就是学生不能自主成长。怕拔苗助长,学生们长成别人希望的样子。怕不管不顾,他们东倒西歪。世界上形形色色的人太多,有些人生来就是内向的。你总不能因为别人是外向的就逼所有人都这样。 他一直记得。学师范第一堂课老师说的那句话:“教育的本质是: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一朵云推动另一朵云,一个灵魂唤醒另一个灵魂。”《 》 14、第十四章 比赛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安静是身为班长兼选手去领的奖。领回教室的时候脸还红扑扑的。 “必须挂在门外墙上让所有人看见!”洛知明争抢道。 大课间a班的活人气氛就特别浓厚。 林栀伸了伸眼睑,放下手里的笔,头微微一偏,思绪跟着窗外的蓝天白云飞的无边无际。 池栾一抬眸看见的就是这幅场景。 林栀的侧脸很立体,放空的时候显得人有些懵,身上那股疏离劲散了很多。耳边细碎的绒毛随风飘扬,睫毛微翘,无意识眨动的时候看着很是乖巧。 “池哥!”洛知明撒欢回来,跟地里的土拨鼠样,猛地蹿出来,“你在看什么?” 林栀也被他这一嗓子叫醒,两眼朦胧移了过来。池栾一个不小心,视线没及时收回,直接就对上了林栀琥珀色的瞳仁,一亮一亮,里面有细闪一样,没有对焦但格外生动,有一种迷蒙的美感。 只是一双眼睛而已,池栾却跟被烫了一下似的,立马转头。 他有些恼火,对准罪魁祸首:“干什么?” 洛知明不知道池栾火气怎么这么大,摸了摸脑袋:“池哥,你上火了吗?” “……”池大少爷满脸黑线。 “小桃,你终于不拿牛奶倒杯子里了。”洛知明一坐下看见前面的乔之桃直接撕开了牛奶包装,“我之前就觉得你那样好麻烦,还要洗杯子。” 乔之桃吮吸的动作顿了一下,她下意识看向斜对面。靠窗的地方也有一个人拿着袋装牛奶在喝。她笑骂道:“你怎么那么多事。” “不……”洛知明刚要说什么,倏然眉头一皱,“这什么味道你们闻到了吗?” 一股子臭鸡蛋味飘进林栀的鼻腔里。她天生对气味跟敏感,一下子就捕捉到了气味来源。 “不是我的纯牛奶味道吧。”乔之桃惊恐道。 “不是,是一股子酸味。”洛知明一拍桌子,恍然大悟,“不会是学校下水管又爆了吧。” 半年前他们教室在一夜之间变得奇臭无比,究其原因居然是他们楼下那层下水管出问题了。 池栾拧了拧眉:“闭上你的乌鸦嘴。” 林栀斜睨着右前方。过道处,珍庞手指紧攥,听到动静后直低下头,脸上汗珠一滴一滴打落在试卷上。她嘴唇紧绷,过了一会急慌慌打开矿泉水一口饮尽。 那气味一会就没了。洛知明没想那么多,从他的百变桌肚里拿出一盒阿华田饼干。 “林妹妹你看,这个像不像你?”洛知明拿出一个透明散包装,献花一样递给林栀。 竟然是有表情的饼干。林栀手里那个,眼睛弯弯,嘴角含笑,只是看着就让人心情愉悦。 池栾瞥了一眼,还挺像。 “哇塞,真的好像啊。”乔之桃惊呼道。 “你们看这个,像不像池哥?”洛知明拿出一个表情冷酷的饼干。 池栾放下手里的笔:“你敢吃试试。” “像!哈哈哈哈哈哈哈。”乔之桃从盒子里面掏出其它包装。 几个人直乐,林栀拿了一个平眉,眼皮半抬,嘴巴一条直线的饼干,看了半晌欲言又止。 “像张宇。”池栾挑了挑眉,没过脑子直接道。 乔之桃凑过去:“妈呀,笑死我了这个!这一脸班味的模样跟章鱼哥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哈哈哈哈!” 洛知明也看过去,几个人笑了半天。 池栾抿了抿唇。幸好这两个人只顾着玩,没听见是他跟林栀说的。 “这个凶巴巴的像谁呢?”洛知明举起饼干,一个个比着班里的同学,从西边转到东边,忽然,一个完全适配的脸出现,他眼前一亮,“这个像!” 面前那人,鹰眉隼目的,不是教导主任是谁? 洛知明当即“啊啊啊啊啊啊”惨叫一声,整个人都跳了起来。 好巧不巧,他被来巡视的主任抓到。附中校规上有一条离谱的规矩,就是不允许学生在教室里吃东西。至于为什么,还要从好久之前一件事说起。 前几届有个学生,可能是为了慰藉自己上学的心,在教室里放了一个零食箱。结果,学业太重,人没来得及吃零食,全被老鼠吃了。 怎么被发现的呢?都要怪那只老鼠不长眼,啃了老师的宝贝试卷。怪不得网上总有人说,每一个奇葩的校规后面都有一个奇葩的故事。此言不虚。 虽然规矩是这样定的,但是可操控性还是很强的。至少老胡不管他们这些事情。但是一旦碰上较真的老师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这位中年女教师可不是好惹的主,苦口婆心把他们四个叫了出去在廊道里劝了一节课。 叶主任好一顿说:“不能在教室里吃东西,想吃可以去食堂吃。” 洛知明欲哭无泪:“老师我们还没吃呢。” 林栀和乔之桃在一旁附和点头。点完还要去看池栾。 “……”池栾闭上眼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叶主任看她们认错态度良好,包装也确实是完好的:“行吧,看在你们是初犯,饶你们一次。” “谢谢老师!”洛知明拔腿就想跑。 “等等,她们是初犯,你可不是。” 自下学期开始以来,这是洛知明第二次被教导主任抓住。不是步入中年了吗,怎么记性这么好。 林栀和乔之桃同情地看了他一眼。洛知明真要哭出来了。池栾紧随其后,突然在他面前停下来。 “池哥……”洛知明还以为池栾要来陪他,都准备抱大腿了。 池栾扯了扯嘴角,欠嗖嗖地冲他摇了摇头。好像在说,我也很遗憾只有你在这里。 “?” 洛知明回来之后,手里还拿着那盒饼干。叶主任归还给他,并一再嘱托,不能在教室里吃。 乔之桃见他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笑的不行:“歪,是不是还有一个没对上人脸。” 洛知明把仅剩下的那一个小袋子拿出来。那是一个t﹏t表情。 “好像你。”林栀若有所思道。 “噗哈哈哈哈……”乔之桃要被笑死了。 池栾努力压下嘴角,只有洛知明在无能狂吼。 “别贫了,一会上体育课了。还有五分钟集合。”尤叶子冲教室里喊了几声。 “知道了!叶姐!”洛知明回道,跟池栾勾肩搭背下了楼。 林栀和乔之桃慢悠悠地跟在他们两个后面。附中操场极大,设施还很完整。蓊蓊郁郁,几乎每一段跑道附近都有一片乘凉处。 下午日头正足,出来一会,每个人身上都汗津津的。 “这节课我们先测一下立定跳远。”a班的体育老师是一个年轻女老师,姓段,名瑜。一身黑色无袖背心搭工装裤,手臂上的薄肌微微隆起,看起来英姿飒爽的。 林栀身子一僵。如果说林栀有什么不擅长的东西,跳远首当其冲。她默默移了移身子,想跑到队伍最后面。 “从学号来吧,池栾一号。”段瑜喊道。 池栾接近一米九的身高在队列里格外显眼。树荫下,他站在测试垫上,抬脚,屈膝,嗖的一下,跟剑出鞘一样,落在三米开外。动作如行云流水般流畅。这么尴尬的动作被他做出来却莫名赏心悦目。 “爆发力不错。”段瑜颔首道。 “我靠,你又耍帅!”洛知明道。 和a班一起上体育课的还有另外其它两个班。离得八百米远,但几乎所有人都在往这边看。在这里甚至能听到,另一个体育老师的调侃声:“知道你们喜欢帅哥,下课再看。” a班这边一群哄笑声。 池栾不理他,笑的不羁,找了个凉快地方懒懒散散地坐下来,大长腿随意地摆放。 林栀可没空看他装,别看她面不改色,其实心里还是有点发怵的。她对立定跳远的阴影还停留在小学。 眼看几乎都念完名字了,其余人都离开了。林栀才上前。 “43号林栀。” 林栀松了口气,在心里默念跳远的标准,一个个对照,然后—— 她低头一看,一米五。 段瑜显然也没见过这种场景,怎么会有一六八的身高跳这么低的。她昧着良心安慰道:“……还可以。” “嗬。”林栀耳朵竖起来,一下子就定位到小树林后面。这是池栾的声音。 林栀低头默默往前移了几步。 那头洛知明毫不知情,跑过来大惊道:“林妹妹,你咋跳就了一米六啊?” “还好。”林栀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撒谎。她决定应下这个一米六。总比一米五要强。 林栀一抬眼,池栾逆着光走过来,嘴角都扬到天上去了,一副看破不说破的模样。 “……”林栀装瞎。 “跑个两圈,压住步子慢跑。”测完跳远,段瑜让她们跑完再自由活动。 林栀身体不太好可以免训,但是她本着锻炼身体的想法,跟在大部队最后方。跑了不到一圈,前方陆陆续续落队几个女生。其中就有珍庞。 她跑的很吃力,看得出来很努力在跟上队伍,但是步子越来越沉。身体甚至……晃晃荡荡的。视野里不再是刺目的阳光,白噪音充斥在她耳朵里。 这是天旋地转的一秒。 珍庞重重倒在跑道上。《 》 15、第十五章 段瑜风驰电掣地赶了过来。 一听说珍庞晕倒了,a班几个女生都敢赶来看她。校医室里乌乌压压站了一排。 “低血糖,胃酸都反出来了,多久没吃饭了?”老医生抬了抬眼镜,严肃道。 林栀和乔之桃她们对视一眼,主动出去了。屋内只留下段瑜和珍庞的好友。 她急得不行:“你不是跟我说过,今天中午吃过饭了吗?昨天你就没吃晚饭,怎么不把身体当回事啊!” 珍庞低着头沉默不语。 “姑娘,再怎么样,都不能这样糟践自己啊!”那医生看她这副反应,叹了口气,不忍心说那么多。 不管屋里的人怎么劝说珍庞她都一声不吭,直盯着发白的床单。 “珍珍!”一个敦厚朴素的中年妇女冲了进来,头发凌乱,急慌慌的,还没进门就在外面喊她的名字。 “妈......”珍庞猛地抬起头,一开口,泪水顺着脸颊簌簌而下。 一瞬间,所有委屈,苦楚倾注而泻,如同山涧洪水,冲栏直下,怎么都止不住。 “在学校是不是受人欺负了?”女人把她抱进怀里,没说一句责怪的话,一只手擦着她眼上的泪,一只手轻轻拍打她不住颤抖的背脊。 珍庞什么都说不出口,她哽咽着,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摇头道:“对不起,妈,对不起......” 段瑜叹了口气,一行人出去,把空间留给了她们母女。 “珍庞怎么样了?”右边过道那个位置已经空了一下午了。洛知明路过那里都不习惯了。 “请了一天假。明天晚自习回来。”乔之桃回道。 她身体并无大碍,只是有点虚弱。但是珍庞妈妈强烈要求让她回家休息,明天再来。老胡也不是什么死板的人,一天不学习又能怎么样,假说批就批。 “嗳,明天刚好是……我们这样怎么样......”洛知明想出一个妙招。 一伙人凑在一起听他说。 “想法不错。”乔之桃冲他竖了一个大拇指。 “可以啊,你小子!”尤叶子在背后狠狠肘击了他一下。 “我草......”洛知明夸张地呲着牙,身子一歪。 池栾身手敏捷,往前一步,没让洛知明这个软骨头靠在他身上。池大少爷刚要开口嘲笑洛知明,一低头就笑不出来了。他是个没长眼的家伙,没看清前面是谁。 林栀就站在距他一步之遥的地方。许是没想到他会过来,根本没来得及躲。身体倾斜带来的气流扑到林栀脸上。她难得发懵,呆愣在原地。身体下意识往后仰,活像只受惊的小鹿。 林栀皮肤很白,还透亮,近距离看,池栾连她脸上淡淡的血管颜色都能看清楚。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飘了过来。淡淡的,比院子里的更清冽。 这可不是什么应该有的距离,池栾跟弹簧一样,硬生生弹了回去。 洛知明结结实实撞到桌子上:“疼死我了!” 池栾站稳,暗骂道:“活该。” * 珍庞再回来的时候,内心还有些忐忑。她昨天整出来那么大动静,班里人估计吓坏了。而且......她垂下眸。大家肯定知道她是因为节食才晕倒的。 她不想让别人知道。 正值饭点,校园里空落落的,静的她都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珍庞踱步进教室,a班一个人都没有。她静静坐在角落里看外面的痛苦。黄昏晕染了整片天空,红黄交织,如梦如幻。 珍庞瞳孔倏然大睁。 云霞的色彩被一个人影遮住。 【我是一粒珍珠。】 洛知明脸上粘了一张纸,上面写着【珍珠】二字。他迈着奇怪的步伐走进教室。身后还跟了一群人。 林栀冲珍庞笑了下。身后贴了一张名片,上面写着【关卡一】。乔之桃紧随其后,摆了个鬼脸,上面写着【关卡二】。然后是尤叶子,她背后贴了一张【好山】,再然后是张宇,一脸无趣的样子,背后贴了一个【“天神”】。 最后才是池栾。他看着一言难尽,似乎是被逼的,但是还是配合这群人在他背后贴了一张【妖怪】。几个人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 洛知明开始了他的表演。 【从前从前,有一颗珍珠,它在海边被一个人类发现。人类要带他去远方流浪,去找寻东海之滨。】 洛知明从前排走到中间,神神叨叨的。 【半路的时候,人类走到一片峡谷处。】 张宇不知道从哪里拿了个泡泡机,冲空中一打。但是泡泡跟排卵一样,没往上飞,只往下掉。 空气凝滞片刻。 “噗......”乔之桃先忍不住破功。真不怪她,这一幕配合张宇那张万年不变的脸实在是好笑。 珍庞被她们逗笑。 “歪!关卡不会说话,不要ooc!”洛知明本想故作严肃,结果一偏头就忍不住乐,他解释道,“其实这个泡泡是神仙的七彩祥云了,用来营造氛围的。” 张宇无语道:“来者何人?” 洛知明不愧是称职“演员”,立马进入状态:“人类。” “你身上还有一块贝壳。” 【此人从天而降,周身散发着仙气。开口成云,又能准确说出他身上所带之物。莫不是神仙。人类心下多了几分恭敬。】 洛知明掐着嗓子道:“是有一个贝壳。” “此物不祥,属劣等生物。应丢弃销毁。” 【人类犹豫了片刻。他那天在海边做了一个梦,梦中模模糊糊有一个身影告诉他,他人即地狱。人类决心留下贝壳。但是还是对这来路不明的东西生了畏惧之心。】 洛知明自言自语道:“如果我倒霉了再丢也不迟。” 洛知明往教室后排走,第一个碰到尤叶子的【好山】。 【传闻中此山终年严寒,丛草不生,过路之人,几乎无一生还。】 洛知明胆怯地越过尤叶子。 【但是人类途径此地,草木郁郁葱葱,三日即通。人类大喜。】 洛知明来到林栀的座位旁。 【此后他又碰到第一道关卡,据说,此关卡凶险无比,非铜头铁臂之人不得过。】 洛知明轻轻松松往前迈了一步。 【但是,人类什么也没有遇到。他晃晃悠悠地进了村庄。甚至在此地酒馆里听说书先生讲了个笑话。】 洛知明绕过乔之桃这第二道关卡。 【但第二道关卡也无事发生,一次两次可能是巧合,第三次人类开始觉得冥冥之中,一定有什么在保佑他。他开始相信梦中之人说的那句话。把“神仙”之言抛之脑后。】 【传闻中,去往东海之滨必要途径妖怪林。】 洛知明忍着笑走到池栾身旁。池栾懒洋洋地坐在椅子上,长腿一跨,斜睨着他经过自己的地盘。 【妖怪林里的妖怪出乎意料的友好,人类安全地通过森林。这时,贝壳从他包裹里掉落出来,滚落出一颗晶莹剔透的珍珠。】 洛知明从兜里拿出一颗珍珠。 珍庞眼眶里盛满了泪。这个故事是她们去年文艺表演的节目。当时就是她扮演的珍珠。可以说a班没有人不知道故事内容。 【珍珠化作一片汪洋。那……正是人类第一次捡拾珍珠的地方。原来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东海之滨。而人类所困惑,追求的东西,早就已经在路途中得到。】 班里半明半暗的灯光霎时间全部亮起。老胡从前面推着蛋糕进来,身后跟了一群早就已经在外等待的学生。尤叶子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串珍珠项链给珍庞挂上。林栀从桌子下拿出一束满天星:“珍庞,十八岁生日快乐!” “成年快乐!永远闪耀!”许多人一同说道。 “我......”珍庞嗫喏着唇角,一开口就溃不成军。 “别哭啊。”洛知明一见别人掉眼泪就没招,顶着个纸套脸就过来了。 “把你这玩意去掉,看着丑死了。”尤叶子嫌弃道。 珍庞破涕为笑。她垂下眼帘,看到那束花里面还有一张小卡片,上面写着: 【希望你活成诗,喝喜欢的橙汁,有好山可以爬,常听到新笑话,无凶险的关卡,妖怪们懒洋洋,用糖果换翅膀,用翅膀遮太阳,不惧谁的目光。】 “谢谢。”珍庞眼眶灼烫。 “不用谢了!”洛知明大大方方道。 老胡为了给她庆生,还特地穿了个西装,看着更像个老学究了。只不过说话依旧是老味道:“来!许个愿望!以后就要独当一面了。” 在所有人的祝福声中。珍庞紧闭双眼,吹灭了烛光,许下了成人的第一个心愿。 她没有许愿自己要减肥多少斤,没有渴求谁的爱慕,没有贪恋大富大贵。爱意包裹下,她向上天要了一个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东西——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大家,永远幸福快乐下去。】 珍庞的父母是之前省吃俭用的那一代人,经历了吃不饱穿不暖的困难时期,老来得女。庞,意寓为高大,庞大。所以她们给她取名为“珍庞”。希望她能开心健康长大。 搞完珍庞的庆生活动,尤叶子趁机发话:“既然大家都在的话……” 她还没说完,人群就做鸟兽状即刻散开。 “歪!你们跑也跑不掉,运动会今晚必须给我报齐!” 在叶姐的淫威下,洛知明身兼三项重任。分别包揽了4x100,一千五百米,铅球。 尤叶子走到池栾位置旁,语速极快:“三千米,篮球团赛,男女混合4x100,就这么愉快决定了!” 池栾:“……” 本着每个人都参赛的原则,尤叶子想了想,道:“林妹妹,你男女混合4x100怎么样?” 林栀掠了一眼名单。 已经有了三个名额,池栾,乔之桃,洛知明。 “好。”《 》 16、第十六章 “快!把空调开到16度!我要热死了!”尤叶子拿了个试卷当扇子,边扇边揪开自己的衣领往里面送风。 一进入到六月中旬,南城成为了真正的火炉。五月a班的风扇就退休了,六月空调已经运转的快冒烟了。 “老胡说不让开那么低。”洛知明咕哝道,但是看到尤叶子一击锋利的眼刀,立马噤声把温度调低。 尤叶子缓了一会,才道:“一会混合4x100开始了,你赶紧跟我去操场。” 洛知明抱了几瓶防晒霜下去。尤叶子回头瞥了一眼,挑眉道:“还挺精致。” “?”洛知明大吼,“什么鬼东西,这是我帮那群姑奶奶拿的!” 要不然他就不会中途回教室。 操场上正如火如荼地组织着此次夏季运动会。欢呼声和热气混为一体,在这片广阔的土地上膨胀。 空中划过一瓶冒着气的矿泉水瓶,勾勒出一条漂亮的弧线。嗖的一声,洛知明稳稳接住,呲着牙道:“谢谢池哥!” 池栾眯着眼,站在塑胶跑道上。他身上的红黑色短t格外显眼,背后印着他的序号17。他扯了扯衣服道:“这衣服太中二了。” 这是a班的班服。图案logo都是他们自己设计的。这个衣服样衣出来的时候池栾就嫌弃的不行,从高一到现在他就没穿过几次,实在太骚包了。 “你竟然质疑叶姐的审美!”这衣服的主要设计师就是尤叶子,洛知明道,“我觉得很霸气啊,你看,红色代表我们的血气,黑色意味着王者之姿,只要穿上,绝对就是全校最靓的仔!” 洛知明边说边做动作。手舞足蹈的,路过了两个女生,一边远离这里,一边小声地交头接耳:“这人是不是傻子?” “还没开始吧,我们刚刚换衣服去了。”乔之桃气喘吁吁跑过来。 池栾漫不经心睨了过去。 林栀跟在乔之桃身后。身上也是穿的那个红黑t恤。可能是为了跑步需要,她马尾扎的比平常要高,看起来利利落落的。红色和黑色交织带来的视觉效果给那张本就清纯冷淡的脸上增添了几分冲击力。 “我就说吧,这衣服穿上去好看!”洛知明道。 池栾出乎意料地没有反驳,他偏过头:“别废话了,一会到我们了。先准备。” 林栀的视线一直在跑道上,她在观察那些跑得快的人的姿势和呼吸频率。 一旦涉及接力赛,每个人的实力重要,但是排序也同样重要。最终四人根据每个人的实际情况决定,乔之桃第一棒,洛知明第二棒,林栀第三棒,池栾作为爆发力最强的一位,毫无疑问的最后一棒。 “别紧张。”林栀见乔之桃走来走去,笑道。 “好好好,我不紧张。”乔之桃深呼吸了一下,苦着脸,“我心里素质好差的……害怕给你们拖后腿。” “你们两个都练了两周了,怕什么。”洛知明拍了拍乔之桃的肩膀。 自从知道自己要参加比赛开始,林栀就和乔之桃约好每天晚课间去操场跑两圈。正好那天特别巧。洛知明在小卖部买完水,一出门瞧见池栾站在阴凉地,眼往别处看。 “池哥你瞅什么呢?”洛知明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操场上两个熟悉的人影在黄昏下奔跑。 池栾本来就是偶然看到她们在锻炼,生怕洛知明口出惊人,抬起腿就走:“看星星。” 哪里有星星,太阳还没完全落下去,池栾撒谎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你怎么知道?”乔之桃疑惑道。 洛知明刚要答,那边就念到她们的名字:“17a班,到跑道上准备!” 赫赫炎炎的夏日下,跑道上影子错落交织。砰的一声响,乔之桃奋力往前冲。眼见马上到洛知明站的位置。倏地一下,她单膝跪地。 “小桃!你没事吧。”洛知明要往前去扶她。 乔之桃忍痛道:“别过来!” 她低下头,膝盖磕破了皮,里面还渗了血,红紫交织看着特别吓人。乔之桃咬了咬牙,站了起来,最后几米而已。 100m交接点处。她痛呼道:“快。先跑。” 已经有志愿者过来搀扶。洛知明顶了顶腮,眼神狠厉,一个弓箭步超了前方一个又一个选手,从倒数第一跑到中央。 越是这种紧急时刻,林栀就格外冷静。她从洛知明手中接过接力棒,转身就往前跑。风和光拂过她的脸颊,给上面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300m交接处。赛棒交递过去,上面似乎还带有少女掌心温热的温度,池栾蜷缩了下手指,下一秒长腿一跨,好似猎隼出击,在争分夺秒的时间里,直冲第一。 “我草!池哥太给力了!”终点处a班同学激动不已。 过载的速度让林栀心脏狂跳,她跑完缓了会劲。光线折射下,有一个……在橡胶跑道上发光。 林栀步子顿了一下,拿起那物件。一个锃亮崭新的硬壳透明卡套。里面还有一张卡片,上面写着“池栾”二字。 这是池栾的学生证。 林栀下意识往终点处看。那里已经不见池栾的身影。 校医室里,乔之桃表情痛苦,半咬着嘴唇。林栀在一旁摁住她的腿。 “好了,伤口不要碰水。在这里休息会儿,最近几周不要剧烈运动。”棉签被利索扔进垃圾桶内,医生道。 等人出去了,乔之桃才斯哈了两声:“疼死我了。” 洛知明没好气道:“忍着。” “歪,我可是病号,你什么语气?”乔之桃道。 两个人贫了会嘴才结束。林栀倒了杯温水递给乔之桃,正要拿出那张卡。 洛知明忽然道:“你们在这里休息吧,我一会还有比赛要参加。” 林栀的手又收回。 “池栾下午的比赛在哪里?”她想了想问道。这学生证既是饭卡又是水卡,还是应该早点给他送过去。 “球馆啊。”洛知明随口答了,旋即笑道,“怎么了?你要去看他比赛?” “嗯。”林栀颔首。 “?”洛知明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林栀真的要去,他转念一想,林栀是池栾的表妹,去看他比赛也正常,“那你小心点,我估计那里人特别多。” 球馆位于操场附近。是往届知名校友捐钱给附中建立的。占地面积特别大,露天馆内人山人海。 林栀费力挤进球场,洛知明还真没有夸张,里面的呐喊声简直要直冲云霄。 “我草!我草!出来了,出来了!”林栀身旁一个女生拉着同伴的胳膊,尖叫道。 “你说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帅的人,到底哪个女人能得到他啊啊啊啊。” 看台上人太多,林栀都不知道要去哪里找池栾。脚连移动一下都困难。她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我的妈呀,我不行了,池栾怎么连头发丝都这么完美。”另一边声音传来。 林栀定睛一看,她要找的人就屹立在球场中央。原来她们刚刚喊的人是池栾。 台上那个被讨论的主人公此刻正在低头听队友说话。阳光洒在他的发丝上,闪着金色的光。池栾单手把球抵在侧腰旁。他换了一件衣服,是一款蓝色背心。手臂裸露在外面,薄肌尽显。不知道和他说话的人讲了什么,他嘴角微微上扬。 “就这么说好了,池哥,打完跟我们出去搓一顿。”周立碰了碰他的肩膀。 周立是b班的体委,也是学校篮球队的队长。因为高一和池栾打友谊赛结识。 “再说吧。”池栾懒懒散散地撩起眼睑。 林栀被头顶的打光闪到了眼,微微避了一下。 “我靠,我靠。池栾是不是往我们这里看了啊?”台上一阵躁动。 “真的假的,他不是从来不看观众席吗?!” “鬼知道啊!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那束光绕过去,须臾之间,林栀猝不及防和台下那双漆黑的眸子对视上。 时间似乎在这一秒静止。 “嗳……你看什么呢?”周立一听见这死动静就知道准是池栾这有了情况,四处张望。 池栾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嘟——!”长哨音吹响,比赛正式开始。 对手红队实力强劲,几乎全是体育班的人。池栾全身心投入比赛。比分一点点上升,半个小时后分数几乎持平。战况格外焦灼。 池栾冲周立使了个眼色,后三下五除二,一个腾空扣篮!球老老实实地落在筐内。观众席处陡然沸腾起来,好比热锅里的油浇上水一般,火光四溅。 “啊啊啊啊啊啊啊!”馆内人声鼎沸。 秒针走到最后一步,裁判一声令下:“嘟——!蓝队胜!” 周立抹了抹额角的汗,和池栾碰了碰拳:“可以啊,你小子。” 池栾随意地和周立击了个掌。随即拿袖角擦了擦额头上流下的汗珠,他皮肤很白,不像那些体育生,灯光照射下,给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圈。张扬,肆意,好不青春。 池栾的比赛一结束,看台上的人就少了一半。林栀顺着人群下了台,立在池栾回去路上的必经之处等他。 “你好,一会你可以帮我把这瓶水给池栾吗?”一个长相特别温柔的女孩子喊住了林栀。她回头觑见池栾快走过来,焦急道,“我不敢……拜托了,不要告诉他是我给的。” 说完人就藏起来了。留林栀一个人在那里。 “什么时候周末我们一起打一场?”周立问道。 池栾刚要开口,余光瞟到前方那抹红色,脚步一顿。 “哎……”周立撞上他的背脊,往前猫了一眼。 第一眼是震惊,好漂亮的妹子。第二眼是……不对啊,这人怎么这么眼熟。好像是那个把池栾挤下年级第一的女生。 刚刚跑开的那个女孩子还在拐角处双手合十,哀求她送水。林栀睨了一眼,心里叹了口气,拿着那瓶包装完好的水,对池栾道:“你喝水吗?” 周立心里默默为林栀点了一支蜡。池栾这家伙,拒绝人从不心慈手软。 这不,池栾没理她。周立正替林栀惋惜呢,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伸了出去,那向来冷酷之人道:“嗯。” “???” 林栀都走了,周立还没缓过来,他懵逼道:“池哥,那是你女朋友啊?” 池栾拧眉道:“不是。” “不是,我可没见你接过谁的水啊,你不是一律不收吗?”周立纳闷道,过了一会又琢磨出劲来,“这漂亮妹妹是不是喜欢你啊?” “专门来看你比赛,又在这里等半天给你送水。”周立都把自己都说服了,“这里热的要死,这妹子不知道等了多久。” 池栾这回没吭声。《 》 17-20 第17章 林栀回到教室一摸裤兜才发现自己忘记把学生证给池栾了。 “林妹妹你看完池哥的比赛了?”洛知明的卷毛被他捋到后脑勺, 露出一个光滑的额头,“是不是赢了?” “嗯。”林栀颔首,自然地把学生证放在池栾的桌子上。 “池哥的学生证怎么在你这里?”洛知明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比赛的时候他掉出来了, 我刚好捡到。”林栀淡淡道。 楼道上一阵杂沓的脚步声传来,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哈哈哈哈哈!” 老胡一身运动装,看起来年轻不少,一笑起来脸上的褶子堆了起来, 有点老顽童的气质。他陪着最后比赛的学生一起回来, 一开口满口骄傲:“我刚刚去看了看运动会班级积分。” “多少?”台下一张张稚嫩的脸满是期待。 池栾姗姗来迟,他偷偷从后门溜了进来,一垂眸在桌子上看到他刚刚在找的证件。 “?” “这是林妹妹给你的。”洛知明歪头小声道。 “”池栾沉默地坐下。他神色有些复杂地觑着面前那个单薄直挺的身影。少女发尾微翘, 和乔之桃说话的时候头微微一偏,那发丝就会落在池栾桌子上,稍纵即逝又滑落下去。 为什么给他递水的时候没有把学生证给他,池栾心道,林栀是害羞了吗? 林栀丝毫不知道池栾心理路程多么丰富, 她正和乔之桃打赌:“我们换一个玩法,赢的人给输的人奖励。我猜是第六。” “那我猜是第五。”乔之桃把手掌伸出来。 老胡钓足了她们的胃口,眼看大家赌都打完了,才道:“是第六名,两个年级四十多个班级,排名第六很不错!” “我草, 我差一点就猜对了!啊啊啊啊!我的豪华烤冷面!”不知道谁在下面吼了一嗓子。 另一个声音幽幽道:“痴情的烤冷面代理人,请再等一世吧!” 班里直接爆笑如雷。 此次A班一举斩获了女子八百第三名,女子接力赛团队第十名,男子接力第十名, 男子三千米,篮球混合团赛,男女混合接力三个第一名。综合排名比去年上升了两位。也算是给她们学生生涯最后一场运动会划上了完美的句号。 “你要给我什么奖励?”乔之桃伸出手掌,微微抬头骄矜道。 “嗯”林栀做思考状,旋即笑道,“我好不容易赌赢一次,就不赌小的了。给你带一个学期的早餐怎么样?” 乔之桃瞳孔微微睁大,林栀面色温和,和平常并无两样,似乎只是随口一说,也不催促她,静静等她回答。 “好。” “运动会结束了,接下来——是什么?”老胡正色道。 “期末~”这回声音倒变得有气无力了。 老胡笑骂道:“给我好好复习,这学期最后一个月了。高三,我要在班上看到每个人的脸。听到没有?” “遵命!”又是齐声声的。 “除了期末考之外,还有一件事情。”他拿出一张纸,念道,“经激烈的校内考试角逐,现校方决定推荐17A班林栀,池栾,尤叶子,张宇四位同学参加省级物理竞赛。” 老胡清了清嗓子:“恭喜这四位同学!” “我靠!池哥,你也太牛逼了吧。”老胡把她们竞赛的卷子发了下来,洛知明非要受刺激去看,“这什么鬼题啊?” 前一段时间,附中把她们有意参加竞赛的人都汇集起来进行了一次摸底考试,由南城三大名校兼S大知名物理教授一同出题。目的就是为了筛选出真正有天赋实力的人参加省赛。题目出的格外难,涉及知识面特别广。 “不是说竞赛得满分的特别少吗?!”洛知明叫道。 那为什么池栾的试卷上全是对勾。池栾不在意这个成绩,他往前一瞥,没有意外,林栀也是满分。洛知明也看到了林栀的试卷。 “” 洛知明是真受打击了,他自认自己也算有点小聪明,从小到大一直都是在重点学校重点班级就读,不用怎么学习就能考的不错。是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可是不管他再怎么努力也追不上池栾这种人的步伐。 有些差距是显而易见的,注定你怎么追赶也弥补不了。 洛知明不是第一天知道这个事实,只是忽然有些感慨:“林妹妹。你说究竟是天赋重要还是努力重要?” 池栾写字的手顿下,他也想听林栀怎么回答。 “努力。”林栀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换个人这么说,池栾都会觉得那人在扯淡。但是很奇怪林栀说出来的话,就有一股神奇的魔力,让人忍不住想要相信。 可能是因为她是那个知行合一的人。池栾之前一直被洛知明他们称之为“卷王”,或者“天赋怪”。池栾不是圣人,任谁都会有点小骄傲。但是自从林栀来之后他就没有再这么觉得过了。 他从来没有见林栀这样—— 有坚定目标,上进的人。 * 自从校运会落幕之后,A班的学习氛围就持续高涨。每个人都卯足了劲不想分出去。老胡和各科老师都颇为欣慰。但是偶尔也会有小插曲发生。 晚大课间。 “这篇议论文真的好难啊,讲的什么学科理论,单词我都读不懂啊啊啊!”尤叶子哀嚎道。 如果说强基班有什么特别的优势的话,大概率就是聚集了各方学科大佬。虽然大家都是竞争对手,但是A班并没有藏着掖着的风气。有什么问题直接问。 珍庞耐心给尤叶子解答:“英语单词那么多,不可能每一篇文章你都能读懂。读不懂不重要,重要的是知道它要考什么。” “我们语文里面的议论文最重要的是什么?” “作者论点。”尤叶子愣愣道。 “换到英语里也是一样的。议论文最重要的是作者论点。你只需要知道她对这件事或者某个东西的看法就好了。一篇文章那么长,只考三四道题目。几乎不会考那些废话,不会问你作者今天吃了什么。它考的就是里面的重点。”珍庞用笔在题目序号旁画了一个箭头。 “你看这里,最后一道题问你作者对存在主义什么态度。答案是负面的。你再回过头看前面三道细节题,每一个都能和最后一题答案吻合。无关的就是不重要的。 ” “作者态度也很好找,去看第一段和最后一段。生词不会不要紧,找关键词。” “居然是真的,”尤叶子直接惊呆了,“你太厉害了吧!” 珍庞抿了抿唇。 班上讨论问题讨论的热火朝天。窗外的火烧云也在不知不觉中露出了头。 “快快快!”洛知明一个箭步冲到后门,唾沫都没来得及咽,“把手机藏起来!包青天拿着金属探测器过来了!” 所谓包青天当然不是真的包青天了。是他们纪律主任的绰号。至于为什么这么叫,还是有原因的。高青天特别“铁面无私”,被他抓到违纪就完了。 班上瞬间一片混乱:“我靠,我靠,怎么回事?怎么忽然拿探测器了?!” “急什么,我们在三楼,要查也是从一楼开始,不慌。”有人道。 “就是从我们班开始查!”洛知明急得不行。 讲台上白板还开着。刚刚班上都在讲题写题,没人看屏幕。这会儿一看,所有人都懵了。 上面大剌剌地显示着: 高二A班班级群: 高青天-纪律主任:【图片JPG】×6 前面的图片还算正常。拍的是上次考试的光荣榜。但是最后一张竟然是洛知明在食堂狼吞虎咽吃饭的照片。看着跟饕餮一样。照片最上面写着:【吃饭最积极表彰榜】。 没错,没有看错。附中为了激励学生们努力学习,搞了各式各样的光荣榜榜单。明天正式在校园里展出。包青天那个老古板主任,提前拍出来发到家校群里。 这也不是啥大事,坏就坏在 洛知明这个蠢蛋,回复了他。屏幕上特别清晰: 胡辣汤毒唯:【图片JPG】 胡辣汤毒唯:【表情包JPG】还是一个震惊到把墨镜去掉的龙图。 胡辣汤毒唯:【我靠,小爷的形象!!!】 卧龙和凤雏总是同时出现的。真的有人跟他一样不长眼。 小眼镜:【乐死我了。】 小眼镜是李皓的外号,这个绰号也很有来头。李皓刚来A班带了个超级奇葩的眼镜。镜框特别小,刚开始大家还不熟悉,有次洛知明死活想不起他的名字,就脱口而出喊了句小眼镜。从此在A班就传开了。 两人在群里热闹地聊了一会天,一点都没发现哪里有问题。甚至洛知明那家伙,还艾特了池栾。 胡辣汤毒唯:【池哥@CH,帮我跟安静请个假,我去趟厕所。】 胡辣汤毒唯:【@CH别忘了啊,我再被扣分我妈就要来学校了。】 “” “洛知明你妈估计真要来学校一趟了。”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 班里瞬间笑作一片。 “包青天已经在楼下了!”外面放哨的人叫道。 “妈呀,这老东西怎么这么快!” “先别笑了,我草!你踩到我脚了!”他们现在才知道急。 洛知明和小眼镜的手机注定是保不住了。哦,还有池栾。 “池哥,”洛知明苦着脸扒拉池栾,“原谅我。” 洛知明本意是想把照片发到另一个群的,结果一不小心发错了。要不是有人往后援会那个群发了个数学压轴题合集,他都没发现自己发错了地方。 池栾冷笑道:“怎么,你年轻不懂爱?” “哈哈哈哈哈哈哈!”乔之桃要笑趴了—— 作者有话说:这个请再等一世的梗原话来自《狐妖小红娘》。XX代理人来自网络热梗。 最后池栾说那句“怎么,你年轻不懂爱。” 是因为歌曲《年轻不懂爱》里面有一句“原谅我年轻不懂爱”。和洛知明说的话连在一起刚好是这句歌词。 第18章 “怎么办啊, 手机藏哪里啊!” “书骡厚一点,应该扫不出来。” “不行,我以前被抓过。高青天精得很, 角落都不放过。” “要不我们直接跑吧。”有人提议道。 “你当他是傻子啊, 这不是摆明了有猫腻吗!” 一筹莫展之际,林栀观察了一圈教室。她眼前笃地一亮。桌子被人敲了一下,池栾撩起眼皮。 过了一会,洛知明喊道:“快快快!把手机拿到池哥这里!” 池栾接过一个又一个手机, 往上空天花机的空隙处放, 那里刚好有一个卡槽。这是林栀想出来的主意。她们班天花机高,位置还隐蔽,就在死角处。除非跟池栾一样高, 抬头能看见。不然任谁来了也发现不了。装的差不多了,池栾准备下去,倏地有双手揪了揪他的衣角,跟猫爪子似的,轻轻挠了一下。 夏季校服本就宽松, 林栀校服特地买大一号,穿上去更是松松垮垮的。池栾从这个角度斜过去,一眼就瞥见了领口处那抹白。他急忙错过视线,动作有些急促。 林栀愣了一下。 等最后一部手机也藏好,高青天刚好带人来搜查,旁边的学生大气不敢出一声, 拿了个超大麻袋:“老实点,自觉把手机交了!” 洛知明把三部手机递了上去。 “就三部?”高青天哼了口气,“你们这群小兔崽子我还不知道,就仗着自己成绩好肆无忌惮, 不把校规放在眼里!我今天亲自来搜!” 说罢他拿着金属探测器从前排走到最后。从头到尾没有一点声音。 “?”高青天不信邪,又从后往前再来一遍。着重绕着池栾搜了一圈。 “老师我的已经交了。”池栾提醒道。 “谁知道你藏没藏备用机。” “”他看着就那么不让人相信吗? 结果当然是一无所获,高青天气得吹胡子瞪眼,放下狠话:“让我逮到你们,有你们好果子吃!”说完下台阶还差点摔了一跤。 “噗” 他扶正胖墩墩的肚子,气死了:“笑什么笑!”随即出去霍霍其他班了。 “欧耶!胜利!”洛知明和乔之桃击掌,又跟林栀打了一下。 轮到池栾时,他疑惑道,“池哥,你耳朵怎么红了?” “……”池栾简直想把他的嘴给缝上。 “热的了,行了吧。”他不耐道。 乔之桃道:“你手机打算怎么办?” 洛知明头顶翘起的卷毛又耷拉下去:“还能怎么办,我妈肯定要来一趟了。回家一顿混合双打。” “学校收手机的规定是什么?”林栀问。 “要么家长来学校,手机可以领回去。”乔之桃又道,“要么只能等毕业高青天还回来了。” “怎么,林妹妹你要帮池哥要回来?顺便帮我也要回来吧。”洛知明开玩笑道。 池栾觑了林栀一眼。 林栀在想事情,她专注的时候压根听不见外界的声音。所以就没理洛知明。 “你想的倒美。高青天是好说话的人吗?”乔之桃翻了个白眼。 高青天还真不是好说话的人。当晚查的手机,当天就把所有处分安排下来了。A班有老胡担保,没有人背处分。别的班就惨兮兮了,听说一共搜了一箩筐手机。 但是其它惩罚还是跑不掉的。 “洛知明同学因为情节严重,口出狂言,不认可学校的良苦用心,需家长到校进行德育教育。其它同学一律写检讨上交。请同学们以此为鉴!”乔之桃乐得不行,边念边笑。 处罚结果当天就贴在了A班墙外。洛知明无语的要死:“我还没说他侵犯我肖像权呢,还不认可学校的良苦用心,我去他的!” 这话术一看就知道是高青天那个老头写的。说教味都快溢出来了。 “这检讨能抄吗?”小眼镜苦道。 洛知明一勾头,池栾刚收拾完东西出来,他帮小眼镜死了那条心:“你知道池哥以前检讨怎么写的吗?” 李皓还真不知道。 “他直接抄的课文。” “?” 池栾不是第一次写检讨。他之前发现高青天压根不看内容,懒得找模板,直接就从语文书上抄了一篇文章。结果那次高青天心血来潮把检讨全都看了一遍。一下子就抓住了池栾的小辫子。自此明令禁止抄袭检讨。 “池哥因为什么被罚的啊?”小眼镜是高二转到A班的,有很多事不太了解。 洛知明清了清嗓子正要说,池栾扔了一个书过去:“别在门口废话。”说完拔腿就要走。 “嗳,林妹妹,你今晚不留啊?”洛知明把书放下。林栀点了点头。 这一声把池栾喊停了。 林栀跟上前,道:“池叔叔说今晚来接我们。” 池栾把手机屏幕摁亮。微信果然有消息。 海阔天空:【今晚我和你林阿姨来接你们。记得等你妹妹。】 一到夏季,空气就格外干燥,就连夜晚吹的风都是热的。林栀仰起头,往东南方望去。最近南城的夜晚可见度比春末时要好的多。 勺柄……天权,玉衡……天津四。 咚的一下。林栀撞上前方宽阔的背脊。 池栾没和林栀并排走,两人一前一后。池栾半天没听到林栀的脚步声,特地放慢脚步等了等。但是等了半天也没等见人。池栾干脆停步。 他没想到林栀走路竟然不看路。一下子撞了上来。 夜幕降临,教学楼灯都已经灭了。远远看去,只剩下几盏昏黄的灯光在空中半悬着。天空中几颗星星不住闪烁。 两个人距离很近,因为疼痛,林栀眼眶里生理性地泛了几滴若隐若现的泪花。她后退几步,抬眸道:“不好意思。” 那泪花给她的眼睛添了一丝亮闪闪的效果,在黑夜里格外明亮。 池栾猛一下别过脸。 滴——滴—— “满满!”林温婉摇下车窗。 林栀没看出池栾的异常,当即上了车。无人注意的角落里,池栾拳头握紧又松下。 车上空调冷气开的很足。林栀一进去感觉整个人都被冷气包围了,她紧了紧衣领。 “我听你们老师打电话说,你们两个要一起去参加省物理竞赛?”池城乐呵呵道。 他知道这两个孩子厉害,但是没想过这么争气。 “嗯。”池栾随手拿起遥控调低温度。 “胡老师说明天让我们去学校一趟,商量商量你们夏令营的事情。”池城转了一下方向盘,问道,“你们两个想好了吗?参加这次夏令营。” 每个地方的降分政策规定不一样,南城要求选手必须参加夏令营,时间很长,一直持续到高三一模。这期间几乎都在学竞赛学科,又赶上高三复习的关键时期。稍有不慎,总成绩会落下,说不定降分政策也拿不到。 “想好了。”两人齐声道。池栾不自然地朝窗外看去。 “好。”林温婉轻声道,“那我们明天就去学校签字了。” 集训地点不在南城市中心,远在郊区。附中出于安全方面的考虑,已经通知家长让他们明天到校亲自签字确认。 五分钟的路程一会就到了。 林栀冲了个澡,趿拉着拖鞋刚出浴室,就听见桌子上的手机嗡嗡作响。她边擦头发边点开。 不言:【物竞消息现在出来吗?你宿舍在哪里?】 月亮船:【出了。二营。】 云城和南城属于同一个省份。方不言物理成绩很好,她们都不用问就知道对方一定在竞赛名单里。方不言嘴角上扬,出租屋里一片漆黑,仅有书桌这里亮着光。上面摞了三四层书,只留下一小处空隙可以伏案写字。 不言:【我也在。】 她打了一行字又删了。算了,到时候林栀就知道了。不用非现在说。 * 几近凌晨,别墅里起了新的动静。池城敲了敲二楼里间的门。 “儿子还没睡啊?”池城打起招呼。 池栾收回视线,很轻地“嗯”了一声,就往里走了。 池城不尴不尬地矗了一会才进去。自从池栾长大之后,他就没再进过他的房间了。但是一进来还是感觉和以前一样。有一种安心的感觉。池城新奇地四处瞅了瞅房间。一个相册吸引了他的目光。他脚步一顿。那是他们的全家福。照片已经有些泛黄了,但是还被好好地保存在相框里。放在房间最重要的位置。 那张照片是十几年前拍的。 池栾很小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别人身边都有妈妈,而他没有。小孩子嘛,有什么不知道的就只能问家长。 他就跑去问池城:“爸爸,不在了是什么意思?” 池栾依稀记得,他偷偷装睡的时候,听到过外公外婆说这个词。 池城哽住,父子连心,他瞬间就明白池栾为什么这么问。但是他没办法给池栾解释不在了是什么意思。他一个成年人尚且承受不住的悲痛怎么能让一个小孩子背负。 “等你长大了爸爸再告诉你可以吗?”池城摸着他的头。 池栾小小年纪就已经会察言观色了。他没有再问,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悲伤。 再后来,池栾不知道从谁哪里听说的,他妈妈是因为生他才去世的。池栾也是那时候才明白,为什么他生日当天,池城总是借口离开。为什么生日蛋糕从来都是他一个人吃的。 小孩子心思敏感。池城那时候忙,什么都顾不上。过了阵子池栾五岁生日,他赶回家把礼物送上。跟以往不同的是,池栾这年坚决不让他买蛋糕。也没有非让他留下。两个人平平淡淡地过完了一天。本来池城当晚就要走,因为飞机延班才留了下来。也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他听到他向来乖巧,从不哭闹的孩子在梦中哭着呓语:“我不要过生日,我要妈妈回来。” 池城立刻改了次日的航班,带着池栾去了照相馆。池栾手里拿着素未谋面的母亲的照片,拍下了人生第一张全家福。十几年实在太长了,长到人会忘了曾经的痛苦和欢愉。池城已经记不清楚他当时是什么感受了。但看到那些物件,还是会隐隐作痛。 “最近在学校怎么样?”池城嘴唇蠕动了几下,半晌道。 “挺好的。” 池城坐在座椅上,才发现不知不觉中池栾已经比他高了许多。 他张了口,想说些体己话,却不知道从哪里开口。半晌才道:“平常多吃点营养均衡的饭,夏天再热也不要猛灌冰水,晚上早点睡觉不要熬夜,有什么想要的就和我说。在学校有什么烦心事可以给我说,不想说也没事。学业上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尽力就好。” 池城一骨碌说了这么一大段话,似乎怕自己过了这会儿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以前池栾缠着他的时候他总没时间,现在有时间了,他又不知道怎么跟池栾相处。父子间的裂隙越来越大,等他回过神时,已经相隔对岸,中间横亘了一条河流,他怎么都跨越都跨越不过去。他甚至不了解池栾的朋友,连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的印象还是停留在从前。时光半点不饶人,一眨眼,池栾已经到了不再需要他的年龄。池城眼眶有些湿了,他扶着桌沿站了起来。 “我知道。”池栾扯了扯嘴角,在他离开之际,道,“爸,父亲节快乐。” 池城猛一回头。 “之前你没在家,现在补给你。礼物在你房间。” “还有……爸,”池栾停了几秒,“你一直是我的依靠。”—— 作者有话说:天权,玉衡,天津四都是星宿名。 还有,这篇文会有一部分写竞赛。因为竞赛一般开始时间都很早,但是由于情节需要,我是在高二结束后才让他们去集训参加最后一期夏令营。 竞赛和学校全都是半架空。一切为情节服务。 第19章 次日晨雾蒙蒙, 天刚亮了个边林栀就起来了。她往楼下一斜,觑见林温婉在挽发。 “我这身怎么样?好看吗?”林温婉转了个圈。余光瞥见自己女儿下来还有些不好意思,她撩了撩头发。 “好看。”林栀道。 那边池城也是这般, 跟刚做家长似的。摸了摸后脑勺, 对镜子整理了下衣衫。他年龄不小了,但是身材高大,没有发福的痕迹,身上有一种岁月沉淀的体感。看起来沉稳可靠。但一开口就透露出他的忐忑, 自言自语道:“我这样行吗?” 池城在外打拼多年, 每天和各类人群打交道,早就练就一番铜墙铁壁,内心自是强大自信的。但此刻这个自认不算称职的老父亲, 在面对和自己孩子有关的事情时,情难自禁地露了怯。 “我看行。”池栾矗在廊道上,没个正经地靠在杆旁,笑的不羁。 因为不想太张扬,林栀她们是从偏门进的学校。但是不管怎么低调, 池栾和林栀站在一起就是目光中心。一路上几乎每一个遇见他们的人都会瞪大眼睛,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等他们走过去再和同伴八卦。 “我是不是没醒来,怎么会看见他们两个走在一起???” 另一个人关注点显然不一样:“不是,那两个大人…所以……怎么回事?池栾和林栀是一家人?!” “不是吧。夫妻哪有这么疏远的,你没见女的领着林栀, 两人离得远远的。” “我也觉得不太可能。我听别人说,他们两个关系可差了,池栾还记恨林栀抢了他的年级第一呢!” 她们还没走远呢。这两个人就开始讨论了。林栀装作没听见,径直往前走。 池栾眉心直跳, 到底是什么人传他记恨林栀?还抢年级第一。这不是按本事来的吗,鬼的抢不抢。 “小池,你和满满还挺招人的。”池城笑道,他当然清楚自己孩子是什么样的人,不可能如传言所闻。 不过传归传,两位正主谁都没想去解释。林栀在教学楼和池城他们分开。 她刚一踏进A班,就被洛知明拉着问:“我草,林妹妹,你跟池哥怎么公开了呀?” 林栀被这句话给砸晕了:“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啊!”洛知明记得可清楚了。池栾当时跟他说,他们两个是亲戚关系,让他保密不要告诉别人。怎么转头自爆去了。他刚刚在路上就听见别人说,她们两个和家长一起来学校了。 林栀不明所以,她把书包放下。班上已经坐了一大半人了。乔之桃没有跟以往一样,过来就写题,而是趴在书桌上睡觉。 池栾和林温婉她们一同去了办公室。 老胡拿了一张告知书,说道:“这是夏令营的安全协议书,你们看看,没有什么问题就可以签字了。” 林温婉仔仔细细从头看到尾,问了几个问题。老胡一一告知。 “那我们没什么问题了,谢谢老师。”池城道。 老胡摆了摆手,道:“没什么事儿,你们考虑清楚就行了。” 林温婉这时开口道:“胡老师,小池的手机是不是在学校这边?家长代领的流程是什么?” 池栾漫不经心的表情收了回来。他站直了身子。林温婉怎么知道的? “怎么,林妹妹,你要帮池哥要回来啊?”昨晚洛知明的调侃似乎还在耳边。 池栾眸色有些复杂。 这是……林栀帮他给林温婉说的吗? “给,小池,拿好。”林温婉挽了下包,温柔道,“我和你爸爸就先回去了。在学校注意劳逸结合,不要让自己太累。” “嗯。” 汽车扬长而去。池栾盯着手机看了半晌。 太阳从东升到顶空,烈日炎炎。午休铃声响起,乔之桃晃了晃头。她刚醒来。 “小桃,你晚上干啥了?这么困。”洛知明随口道。 乔之桃早上过来就在补觉,中午早早就睡下了。 “这是啥?”乔之桃桌子上多了几包薯片。 洛知明沿着座位从后到前往每一张桌子上放了几包零食。 “赔罪嘿嘿。”他今天中午特地去超市了一趟。昨天要不是他,高青天也不会突然来查手机。虽然A班同学没人怪他,但是洛知明心里还是有点过意不去。他一拍脑袋,决定去买点零食回来。 窗帘被拉开,室外的阳光照射进来,在人身上印下一个又一个光圈。林栀伸了伸眼睑,侧身远眺。 “林妹妹,你眼睛怎么这么好,天天看书也没见你近视。”洛知明盯了她一秒,倏忽道。 这年头能有一双好眼睛真的不容易。尤其是附中这种学校。A班没带眼镜的少之又少。 “你这样,”林栀指着外面那棵大榕树,偏头道,“看书看累了就往远处看那些绿植,越远越好。” 光线倏地被挡住,阴影落下。林栀一偏头,池栾就立在她手指的地方。池栾刚一进来也没想到林栀刚好指在这里。两人具是一怔。 “哇塞,”洛知明试了一下,感觉眼疲劳确实舒缓不少,他道,“真的有用诶。” 林栀把手收回。 池栾径直走过去。 “池哥,你什么时候顺拐了?”洛知明咕哝道。他只觉得池栾走过来的动作有点奇怪,仔细一看,怎么同手同脚的。 “……”池栾真的草了。 距离他们高二最后一次期考就剩下不到一周时间了。几乎每个人都在认真备考。但是乔之桃明显不在状态。 下午最后一节是小老太的课。她最近严抓诗词鉴赏。早在一周前就给她们打过预防针。十种赏析类型必须全部掌握。 乔之桃跟绝大多数A班学生不一样,其他人喜欢上语文课做数理化的题,但是她不会。她向来是认真听讲的那一类学生。上什么课干什么事。小老太很了解她。所以上课从来没有提问过乔之桃。直接问的不让她省心的那群狗崽子。 “来,池栾,第一类羁旅思乡诗常见情感都有什么?” “抒发作者漂泊无依的孤苦之情,表达对亲人的思念和怀才不遇,报国无门的愤慨之情。”池栾说的很流畅。 “不错。坐下。”小老太推了推眼镜腿,“洛知明。” 洛知明早有预料,早早复习好,就等着小老太叫他。 “你来说说除了我们总结的这十种类型外,还有可能考到哪一种?” “……?”洛知明直接懵了。不带这样玩的吧。 班上不少人转头给了他一个同情的眼神。林栀把书翻开,往旁边挪了一下。 洛知明使劲往那儿看,终于看到几个字:“呃……干渴诗。” “噗……”有人直接笑出声。 “是干谒诗。”小老太哼了一声,洛知明这人爱飘,上次语文考的不错,沾沾自喜,下次必定倒退。她故意借这次机会敲打敲打他:“看清楚字,坐下吧。” “干渴诗。”池栾幽幽地重复道。 洛知明:“……”他视力不好行了吧。 “下一个,前桌。”小老太随口道。想着乔之桃肯定会,便拿她作尾。 “小桃。”林栀碰了碰她手肘。 小老太喊了有几秒了。乔之桃还在勾头看手机,丝毫没听见自己的名字。 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一个名叫“暑假工”的群聊。 【402,南城市中心奶茶店招工,可日结,需干满半个月,有意私聊。】 “乔之桃。” 她顾不上打字,立马站起来。心脏狂跳。 “你来说说山水田园诗。”小老太蹙眉道。 “对自由的向往之情……呃以及厌恶官场的超脱情感,还表达了作者对于大好河山的热爱之情……”乔之桃说的磕磕绊绊,一看就背的不熟。 “坐下。上课认真听。” 甫一下课,洛知明就问:“小桃,你怎么回事啊?”乔之桃可不是会因为玩手机不学习的人。 “没事。有点事。”乔之桃扯了扯嘴角。 林栀余光睨到一个身影。 安静在门外站了许久,似乎还没鼓起勇气。过了一会,她深吸一口气,抬腿走过来:“林栀……你们吃水果吗?” 她又怕被拒绝,小声道:“可以一会儿看电影的时候吃。” 不一会,每个桌子上都摆放了一个红彤彤的苹果。安静松了一口气,她很早就想感谢大家了,一直没找到机会。终于在这天勇敢迈出去。 至于电影嘛…… 还要感谢老胡。 因为期末复习的强度实在太大了,附中期考考的是高中三年全部知识,没有一点点放水的可能。高强度学到后期,大家难免有些疲力。老胡就采纳了班委的意见,给他们放一次“假”。 A班的学生随便拎出去一个也是学霸的程度。但是吃喝玩乐,是人的天性。从得知看电影消息之际开始,每个人跟打了兴奋剂一样,整天都是亢奋的。甚至有几个人跟猴一样,到处乱窜。还没到时间就跑了N趟厕所。 老胡笑骂他们:“是没看过电影吗,激动什么,赶紧回来。” 不一会,窗帘一拉,灯一关。整间教室被黑暗包裹。还真有点看电影那气氛。 洛知明把没吃完的零食一股脑全都拿了出来,自己啃还不够,还招呼别人一起:“我之前给你们的零食吃完了吗?吃完了再来我这里拿。” 林栀打开她的果干,一小口一小口吃了起来。 “小桃,我坐你旁边行不?”洛知明得到首肯屁颠屁颠过去了。 后排有人姗姗来迟开门。往里间透了透光。洛知明喊了两声林栀,林栀没听见洛知明换位置,下意识就往后看。 洛知明也转过来跟她说话。两人就在池栾面前就这么持续了半分钟。 “刚刚那个形状是大熊座。”林栀解释道。她们看的电影跟天文方面有点关系,洛知明不懂来问她。 “噢。”洛知明了然,他看池栾半天终于忍不住道,“池哥,你咋吃鸡脖不吐骨头?” 池栾不知道为啥,特别矜持。在他俩旁边啃了半天,鸡脖就受了点皮外伤。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池栾恼羞成怒道。 “这么有偶像包袱……”洛知明咕哝道。 “……”—— 作者有话说:提问环节: “看电影的时候你们最喜欢吃或者喝什么?” 林栀:苦瓜(微笑)。 池栾:反正不会是鸡脖。 作者:营养液([可怜]) 第20章 七月末, 南城盛夏,校园里燥气十足。窗外那一排排伫立的大榕树越发葱绿。风不疾不徐地流动着,人一跑起来, 带来阵阵热浪。 廊道里脚步声杂沓:“怎么办, 就要期末考了,我还没复习好呢?” “你怕什么,又不是高考。” “也是。” 交谈声在窗外一闪而过。教室广播响起:【下面开始考试。】 一切杂念被搁浅,林栀稳坐在考场上, 蝉鸣声伴随着沙沙的写字声, 嘈杂又静谧。顺着虬干溜进室内的光悠悠地走在林栀的试卷上,又悠悠地离开。 最后一场结束铃打响。 “我草!可算结束了!终于要放假了,别的学校早就放假了, 复习的我都要走火入魔了!” “天天吃黄焖鸡我都快会下蛋了。”廊道里一阵吐槽声。 高一早早就放假了,这么大的学校里现在只剩下她们这一个年级了。 A班也很热闹。 “回家立马开黑!我已经一个月没玩过了,不知道掉了多少段位。”洛知明嚷嚷道。 “安静,这次活动你要不要冲啊?我看要30抽才能保底,但是这张SSR卡我又实在想要……”珍庞纠结道。 班里叽叽喳喳讨论啥的都有。就是没有说这次期考难度的。一是因为题目不难, 毕竟他们马上就要升高三了,附中这次出题完全是对标高考,跟她们平常做的那些偏难杂怪题根本没发比。二是因为,这可是暑假啊,可以说是她们最近一年里,最后一个长假期了。虽然只有半个多月。 别看这半个多月时间短。附中以往暑假只放十天。这多出来的几天是靠有人匿名举报得来的。等开学一到高三, 就别想着玩了。不少人都想趁着这个假期去疯一下。但是也有倒霉蛋。 比如说: 小眼镜刚打开手机,一看他妈发来的消息,瞬间蔫了:“我妈给我报了补习班……时间半个月。” 洛知明幸灾乐祸:“啧啧啧。” “别笑,笑了你也跑不掉。” 小眼镜父母和洛知明妈妈认识, 如果……小眼镜报了,那……洛知明打开手机一看,瞬时如五雷轰顶:“我草!我怎么也有!” 他难受的不行,趴在桌子上捣了捣前面的乔之桃:“小桃,你暑假准备干啥去?” 乔之桃闻言身子僵了一下,笑骂道:“反正没你惨。” 林栀安静地收了收拾书包。附中体谅学生来回搬书辛苦,就定了个规矩。从高一开始一直持续到高三都不会换教室。因此她们不用把所有书都带回去。有支笔不小心滚落在桌角,林栀俯下身去捡拾。她抬起头,腰背直起,倏地……林栀后脑勺一震,脑袋好像撞到了一个东西,不疼,好像有什么东西垫着…… 她抬起眼。是池栾的手。 他正护在桌沿边上。这桌子可没有任何防护手段,撞上去得疼个半天。林栀差一点就要吃个脑蹦子了。池栾很快就把手收了回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往别处瞥。 “谢谢。” “……哦。”池栾一侧的耳朵边红了个透顶。得亏没让洛知明看见,不然准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他捏了捏耳垂,把后排空调又调低了些。 一说到放假,最开心除了学生就是老师,老胡满面春风地走进教室:“咳咳。” 下面全部老老实实地坐齐。 “还是老生常谈的几件事,在家注意安全,不要玩的太疯,假期是弥补缺漏的好时候,虽然这么说你们也不会听。” 班里笑成一片。 “物理有什么不懂的就来问我……说多了我也烦,都不是小孩子了,自己合理安排时间。” “听到了~”话是这么说的,有的人的心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脚都快飞出去了。 老胡大手一挥,笑道:“行了,行了,放假!” 班里霎时间空了一片,楼梯里人头排山倒海地涌了出来。A班大部分人都没回家。她们早在考试前一天就商量好了。今天要去KV大展一番身手。而且这包间功能还挺齐全,吃喝玩乐哪个都不耽误。既有玩桌游的地方,还有点餐。 一到地方,尤叶子第一个冲上台,她把着麦,上去点了一首最经典的老歌。 “我要排叶姐后面!” “我第三!” “还有我!” 尤叶子拍了拍麦,开口就点燃全场:“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 光唱还不行,她一边蹦跶一边朝乔之桃递麦,乔之桃和她配合的天衣无缝。 “你是我心中最美的云彩,斟满美酒让你留下来!” “留下来!”下面齐声应和。 霓虹灯昏昏暗暗,角落里,林栀跟着她们的节奏在沙发上摇了起来。动作幅度不大,但是能看得出来她心情很好。 “行了行了,该我上了。”洛知明叽叽喳喳道。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正处于伤感少年时期,哪怕没有什么感情经历,洛知明还是点了一首悲情歌。 “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他闭上眼开口。 “哎呀我去,我肚肚。”尤叶子笑的不行。 听到的人洛知明唱歌的人几乎都笑趴了,倒不是嘲笑他,是因为他真的唱的太好笑了。你能想象到大白嗓扯着喉咙唱苦情歌吗。就是这种感觉。洛知明才不管,他往台下走,一个个递麦,当真享受了一把歌手待遇。他朝林栀递麦。 林栀笑着唱了句:“栀子花,白花瓣,落在我蓝色百褶裙上。” “我草。”洛知明眼睛睁的跟铜铃一般,大惊道,“怎么这么好听。” 林栀的声音很空灵,有一种独特的青春感。带着笑意唱出来就感觉……好像真的有人穿着百褶裙站在你面前。洛知明不信邪,难道只有他唱的不好听?他接着下一个。 安静怯生生的,见林栀冲她点了点头。她有些紧张地唱道:“十七岁仲夏,你吻我的那个夜晚。” 生涩干净,和原唱有不一样的感觉。 洛知明又唱了两句,把话筒一伸,放在池栾嘴边。 “滚一边去。” 笑话,这么惨的歌词他才不唱,有失风度。洛知明眼见池栾不配合,立马自己上:“后来,终于在眼泪中明白,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在。” 最后还唱破音了,被尤叶子狠狠嘲笑了一遭。 “你们要不要吃点什么?”小眼镜问道。 林栀想起来刚刚乔之桃跟她说的话,立马道:“要一道西红柿炒蛋。” 说完,她立刻加了一句:“但是不要西红柿。吃个味道就可以了。” “你这是什么小众吃法。”小眼镜调侃道。 池栾滑动屏幕的手指一顿。他没跟着那群疯子一起耍,一个人坐在休息区。林栀的声音不大,但是他就是一下子就捕捉到了。 “池哥,你吃啥不?”小眼镜又来问他。 “不用了。”林栀都帮他点了。 不一会乔之桃从厕所回来了,她捂着肚子:“好胀啊。” 她今天生理期,刚喝了点冰水就着了道。 “一会吃点热菜。”林栀给她递了杯温水。 包间里热热闹闹的,唱的唱,吃的吃。门猝不及防被人轻轻一推。来人吓了一跳,她没想到里面这么多人。洛知明往门口一斜,看见了个熟悉的身影。池栾跟着那个来找他的女孩子出去了。 “啧,又有人不死心来给池栾表白。他除了那张脸,到底哪里比我强,怎么没有人来给我表白?”尤叶子有点喝醉了,话说的颠三倒四。 其余人也唱累了,纷纷聚到饭桌旁,边往外瞅边说道。 “这妹子我好像见过。”小眼镜说道。他记得高一池栾球赛受伤的时候,是她送的药水。 一声不响,放下就走,他去借纱布刚好撞见。还以为是哪个好心人,原来是追求者。 “她不是我们学校的吧?”乔之桃奇怪道。 “好像是隔壁外国语的。”珍庞说道,“我去找我朋友玩的时候,在光荣榜上见过她。好像叫……夏舒晴。” 为什么珍庞记这么清楚。完全是因为见太多了。几栏光荣榜,几乎每一个都有她的名字。 洛知明心情很复杂,他因为和池栾走得近。早早就知道夏舒晴。他只清楚池栾之前背处分是因为她。至于什么原因他也不知道。池栾从来不说这些。 而且……这姑娘傻的很,之前知道池栾早上懒得起早吃饭,接连送了一个学期的早餐。结果被池栾严词拒绝了。后面不知道从谁哪里听来的谣言,说池栾喜欢短头发女生,又把自己那一头秀发给剪了。但是这些话洛知明不好说。毕竟对夏舒晴影响不好。 林栀静静听着,一直没吭声。她见过夏舒晴,她就是运动会那天拜托她给池栾送水那个人。 马路旁树影婆娑,被夏风一吹,又晃了晃身,落下几片阴影。 夏舒晴捋了一下头发,她甚至不敢抬头看池栾的眼睛,紧张道:“池栾,你知道的吧……我……” “不好意思,我没有早恋的打算。”池栾说完就走了,头都不回一下。 “我喜欢你。”夏舒晴怔怔地把剩下半句话说完。但是今夜,注定只有月光能听到了。 池栾抬腿往回去。他刚走几步,陡地停了。前方拐角处有一片淡黄色的衣角在风中飘荡。那是林栀的衣服。他绝不会认错。 林栀这是要……追出来看他是什么反应吗? “嗯,我知道了妈,我一会就回去了。你不用等我吃饭。”林栀道。又聊了一会,等林温婉挂断电话林栀才回去—— 作者有话说:“别笑,笑了你也跑不掉”和“我肚肚”引用自网络热梗。 文中的两首歌是《最炫民族风》和《后来》,大家应该都听过。 新出场人物夏舒晴,不会是炮灰,后面会慢慢展开关于她的故事脉络。 这个“西红柿炒蛋不要西红柿”,前文提到过一次。 池栾就是因为这个误会林栀特意记下他不喜欢的食物。《 》 20-30 第21章 “还有没有什么没带的东西?”王叔问道。 他是林温婉请来给池栾林栀他们两个搬行李的司机。林温婉工厂那边出了点小问题, 刚好和附中放假时间撞上。 “满满,不好意思啊,妈妈实在走不开, 你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林温婉愧疚道。 林栀刚回来,她还没陪她呢,林栀就又要去夏令营。她甚至不能去送她。 “没事。”林栀回道。 池栾已经坐在车里闭目养神了。夏令营那里给他们准备被褥和资料,只需要拿点生活用品过去就行了。 林栀半个身子都进车身了, 她又回头望着窗边, 停顿几秒,又一口气跑了回去,从里间封尘已久的储物柜里捞出一个盒子。那包装已经很老旧了, 但是镜身锃亮,看得出来主人很小心的爱护它。她抱着盒子钻进后座。 “坐好喽——!”王叔喊道。 车子嗖的一下蹿出去几米,消失在绿意朦胧的大道上。 南城地域偏大,有很多个附属县级。郊区离市中心足足有五十公里。一路上,数不清的榕树树影一帧帧闪过, 夏日午后蝉鸣聒噪,耳机里的主持人的英文播腔忽远忽近,悠悠邈邈。林栀睨着那些绿茵,不自觉地就阖了眼。 她们昨晚在KV待到很晚,回去之后异常兴奋,林栀又做了两套物理题静静心。这会儿身体发现一个安全可靠的环境, 终于感到疲惫,打算歇息下。 池栾那边手机嗡嗡声直响。 胡辣汤后援会消息直逼99+。全是在“声讨”他们四位的。洛知明打头阵。 胡辣汤毒唯:【sorry池哥,林妹妹,叶姐, 章鱼哥,我们不能去跟你们一起受苦了,只能呆在家里苦哈哈地吃香喝辣了。(哭脸)(哭脸)。】 后面还附了一张照片,当代年轻人的六菜一汤。火鸡面,炸鸡,螺蛳粉,炸薯条,炸淀粉肠,魔芋爽,还有一排娃哈哈,零天然纯添加。 下面一群人复制粘贴。开团秒跟。 池栾暗骂了一声。 CH:【?】 尤叶子网速第二快,紧随其后。 别喊我叶子:【滚犊子去,洛知明你等着(微笑)。】 张宇不愧是章鱼哥,依旧嘴毒,不说话则已,一出口惊人,上去直接王炸。 张宇:【你辅导班上完了?】 胡辣汤毒唯:【……(吐血)(吐血)再见。下了,忽然有点不舒服。】 胡辣汤毒唯:【嗳,林妹妹去哪了?怎么没冒泡。】 池栾打字的手一顿,他若无其事地往窗户外瞟了一眼,实际上眼睛偷偷往右侧斜。 防晒窗质量很好,又加上外面树木遮蔽的效果。车内光线很黯淡,有一小簇光投在林栀身上,她脸庞上忽明忽暗,睫毛轻轻颤动,竟是闭上眼睡着了。 池栾盯着看了一会儿,又转过身,坐直身子。 车子驶过市区,外面人流量明显变少了。路也没那么好走,有一片施工区还没填好坑,路面坑坑洼洼。 咚的一声,车身颠簸了一下。 “坐稳啊,这片路太差了。”他提醒道。 池栾在车往上抛的那一瞬间就下意识地扶稳了林栀的头部。池栾紧张地觑着林栀的脸。好在林栀只是蹙了蹙眉,转了个身子……池栾微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倏地——那张脸猛然在他眼中放大。池栾脑子里的弦啪嗒一声,断开了。 林栀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她似乎是被颠醒了,又实在困倦,就随便找了个地方倚着。 池栾身子僵了僵。他一动也不敢动。要不要把林栀移开,他犹豫着,手却没有半点伸出来的意思。算了,看在林栀昨晚那么在意他的面子上。池栾决定,让她安心睡一会儿。 少男少女就这么在无人知晓的地方,相互依靠。一个人安静睡着,另一个人调整坐姿让她睡的更舒服一点。车身偶尔几下摇晃,两个人挨得更近,个子更高的那位,急忙把身子挪正,眼睛都不敢往回看一下,耳朵尖直接红了个透顶。 明明没有什么身体接触,但就是很恬静美好。 车子走走停停,终于到了目的地。 王叔伸出手挡了一下大太阳,道:“嚯,这么偏的地方,没想到还挺气派。” 眼前几栋漂亮的楼房林立,全是现代化的玻璃幕墙。还有一座最显眼的建筑。最顶部有一个图书实标,在阳光下,格外熠熠生辉。 林栀伸了伸眼睑。她竟然睡了一路,看来路况不错,睡的还挺舒服。她看了眼手机,趁她睡着这会儿,信息栏已经塞满了消息。林栀先回了林温婉,报了下平安。 “满满!”一个激动十足又热情洋溢的声音从身后蹿来。 这明显是个男声。池栾朝声源处眯了眯眼。一个恤衫上印着……血盆大口的男生突地扑了过来。这衣服很是奇特,诡异里带着美感。 齐衡跟小狗看见主人一样,拉着林栀的胳膊蹭了蹭,后面好像有条尾巴在一摇一摆:“满满,我想死你了!” “松开。”方不言径直走过来道。 林栀笑了笑:“好久不见。你不是说自己落选了吗?” “当然是因为我太过帅气逼人,打动了学校那群老古董。”齐衡没个正经道。 齐衡是林栀在云城的朋友。林栀,方不言,齐衡三个人算是一起长大的,小学,初中,高中都在一个学校,一个班级。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吧,她们三个的认识过程很是戏剧。 齐衡爸妈都是搞艺术的,生出来他这个儿子也是满满的艺术细胞。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爸妈特别反对齐衡学美术。可能是自己走的太苦,不想让孩子步自己的后路。种种原因齐衡自己也不得知。他上初中的时候天天上课不听讲,就坐在角落里发呆看风景。再拿练习本画画。但是上面的画不是普通的山水,齐衡画的画天马行空,全是些人鬼鸟兽的组合体。 诡谲美丽,摄惑人心。 班上老师把这件事反馈给了他父母。结果就是齐衡被迫妥协。他爸妈为了绝他的念头,想把他画都给烧了。 齐衡死活不愿意,最后双方妥协。齐衡想了个法子,纪念他的画——就是去给那些画办个葬礼。齐衡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在学校后面的小树林里挖了个坑,把画埋了下去,边念叨“对不起”边说“只是权宜之计,不会忘了你们”。胳膊是拧不过大腿的,齐衡早就放弃了无谓的挣扎。 说时巧,林栀和方不言那天正好被安排打扫小树林。她们两个刚把垃圾什么的打扫干净,准备走的时候忽然听到大树后面有人神神叨叨地在念什么东西。 秋季多大风,齐衡闭上眼还没说完呢,他面前的画就被吹作几团。方不言登时恼火了。她和林栀打扫了那么久才扫干净,这家伙一来就搞脏了。看着那个神经病还在作法,她起了戏耍的心。 “你是什么人来这里扰乱我们的清净?”她掐着嗓子道。 又一阵风吹过,叶子起飞,刮刮作响。和恐怖电影里大事来临的妖风很是相像。再加上沉迷艺术的内心可能都有点唯心,环境心理双重作用下,齐衡真的信了,睁开眼什么都没看见,差点吓尿。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冲那个坑磕了几个响头。 林栀目瞪口呆,怎么会有人……这么……傻。 方不言冲她比了个“嘘”的手势,继续道:“可是我很生气。” “那……你……不,您说该怎么办?” 方不言狡黠道:“既然你打扰了我们,作为赔罪,就把这片区域收拾干净。” 她又加了句:“并且三日来这里巡视,保持整洁。” 之后三天齐衡真的来小树林巡逻了。至于林栀她们怎么露馅的……还要怪那只傻狗。她们学校里有很多流浪狗,平常都窝在校园里,很少来小树林。那天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 林栀和方不言不放心来查看卫生,看到齐衡信守承诺在树林里捡拾垃圾,颇为欣慰。方不言就又装了一次树神:“这几天你表现不错,可以赎罪了。” 说时迟那时快,那只狗冲上去咬住方不言的裤脚。 犬吠声响彻整个树林。齐衡这才发现他被两个人耍了这么久。气得脸一半红一半白。红是因为自己蠢,白是因为没想到自己这么蠢:“你们!实在太过分了!” “喂,要不要讲点道理。是你先乱扔垃圾的。” 齐衡无话可说,他脸上没有光彩,又想到自己连爱好也不被人认同,情绪挤压下,坐下来就哭了。哭的惊天动地。 “?”林栀和方不言面面相觑。 “对不起行了吧。”方不言别扭道。 林栀蹲下去,把坑里的画捡出来一副,问道:“这是你画的吗?” 齐衡哭的伤心得要死,闻言更难过了:“我都准备放弃了,老天爷为什么还要作践我!” 他哭了多久,林栀她们就陪他坐了多久。直到齐衡自己调理过来了,才觉得不好意思:“我弄乱你们的卫生,你们捉弄我,现在大家扯平了。你们也不许跟其他人说这件事。”说我这么丢人。 这一次相识之后,三个人算是正式认识了。再往后,齐衡又因为人生规划和父母起了矛盾。 他是个既来之则安之的人,但是也不能一直逼着他。齐衡下定决心让他爸妈看看自己不是好欺负的软柿子。撂了饭碗就来学校,没成想晕在半路上了。 缘分真是奇妙。林栀和方不言又遇上他,也算救了他一条小命。三人由此熟络起来。 十二三岁,正是懵懂无知又可爱的年纪。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她们可能就不会有任何联系,就和其他普通同学一样,同窗几年,再各奔东西。毕竟林栀和方不言这种性格,就不像是能和齐衡成为朋友的人。 有些事情,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别给自己脸上贴金。”方不言冷冷道。 她本来打算给林栀说齐衡也要来的。但是齐衡那家伙,非让她保密,自己不透露一点风声,也不让她说。 池栾在看到齐衡拥住林栀的那一刻就离开了。 “嗳,小池,你……”王叔头疼得很,这让他怎么交代。 “王叔你去帮……她去吧,我自己一个人可以。”池栾说到她的时候顿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拔腿就走。 那声满满当真刺耳。 小满是林栀的小名,池栾除了听林温婉叫过,就没再听到别人喊过。这男的是谁?他怎么知道的?池栾控制不住地想,叫的这么亲密,一准是老熟人,甚至清楚林栀更多他不了解的事情。 但就算是又怎么样,池栾在心里暗暗比较,那个男的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上来就前拥后抱的,不知廉耻,难道不知道男女有别怎么念的吗?还有林栀……什么好久不见,几个月不见就如隔三秋了? 去他的好久不见。从今天开始,他最讨厌这四个字。池栾心里一阵酸涩,看见旧人就忘新人,他都走了,林栀都没拦一下。一个眼神都没给—— 作者有话说:池栾:我走了。 林栀(点头):嗯嗯。 池栾:我是说我走了。我要走了。 林栀(不明所以):好。 池栾(石化)(为什么不挽留)(负气离开):行。 第22章 时间不早了, 她们一行人叙完旧就带着行李入营了。 “刚刚跟你一起下来那个男的就是你领居?”方不言皱眉道。 林栀脚步一顿,刚刚她回过神的时候池栾已经了无踪迹了:“嗯。” “怎么他也在?”方不言莫名对池栾没什么好感,他那家伙一看就是个Bking。 “谁啊?就是满满她新哥?”齐衡道。 新哥顾名思义, 新认的哥。其实是老哥了, 林栀早在娘胎里就被父母“强迫”着认了池栾当哥。 这个词,还挺新奇。林栀心里默默吐槽了一下,不置可否:“附中按成绩来的,他物理挺不错的。” “有多不错?有你好吗?”齐衡问道。他就没见过比林栀物理更强的人, 无论男女。有些人是单纯有天赋, 林栀不一样,她除了有天赋之外,还有大部分人都欠缺的, 也是深耕物理最缺乏的,就是热爱。 有一年放暑假,林栀非要拉着她们去看流星雨。齐衡压根没收到什么关于流星雨的天气预报,他兴致缺缺道:“真有假有?” “真的。”林栀笃定道。 当晚三人就去了云城郊区。齐衡现在还记得那个夜晚,天特别暗沉, 周围荒无人烟。他都觉得害怕想打退堂鼓了,但还是硬着头皮跟她们一起在户外搭了个帐篷。 他正吃着东西呢,林栀忽然道:“你们看。” 齐衡随意往上瞟了两眼。立马被眼前景色给震撼到了。你能想象出来那个场景吗?四周一片漆黑,结果你一抬头,一整片星空倒映在你眸底,漫天闪烁。那感觉就好像是世界在此刻暂停, 天地间只剩下你一个人。心中蓦然有一股难言的情绪。 她们等了几个小时都没等到流星雨。 凌晨四点,齐衡昏昏欲睡,马上要和周公会面了。林栀倏然特别激动,一下子冲了出去。齐衡挠了挠蚊子咬的包, 跟着两人往外跑。 五颗明亮的星星在天空种摆出了一个巨大的W型,它的正下方不远处,几十束闪耀的光点以此为发射地,倾盆而下,像是把利刃,把黑夜撕开,露出几分光亮。那流星就像是在你眼前划过一般,稍纵即逝,光芒四射。 林栀眼睛一眨不眨,不肯放过任何一秒的奇迹。哪些书本上的原子,光,热,运动在她眼底重现,不再是平面的,静态变成了动态,组成了一副绚烂无比的夜空图。 “满满”齐衡就是在这一瞬间看向林栀的。那个一向淡然冷静的人,在面对星空时眼底竟迸发出了一种超越常规的感情。他噤住声,和方不言对视两秒。两人都安静下来,她们默默地陪林栀看完了这场盛大的天文盛会。也是在那个时候,齐衡懵懵懂懂地察觉出林栀对物理有一种不一样的情感。 “唔我希望没有。”林栀笑道。 “你该走了。”方不言道。 “不是,我们才聚多久啊就赶我走?”齐衡捂住胸口,作受伤状。 方不言挑了挑眉,她拉着林栀转身:“行,那你进来吧。” 齐衡一只脚刚踏进门槛,一个大嗓门吼住了他:“喂!这里是女生宿舍!”不远处一个胖墩墩的老太婆大步跑了过来,手里还拿了根木棍。 齐衡脖子一哽,头往左侧一偏。木匾上写了一行字【女生宿舍,男生禁入。】 “”谁家好人的字写这么小,还放在犄角旮旯里,生怕别人看见。他还以为这里是实验楼。 “等等!老太老奶,我不是故意的方不言!” 背后惨叫声响彻云霄,方不言勾了勾唇角。 她们这次夏令营汇集五大学科,各大名校尖子生荟集,其中物竞筛筛选选一共快三百来人。宿舍一共分了四个营地。林栀被分在二营宿舍106。 林栀来的不算早,寝室已经有三个人在了。 “林妹妹!我听脚步声就知道是你。”尤叶子给她了一个大大的熊抱,又对身后的方不言道,“你好,我是尤叶子。” 林栀提前给她们两个打过招呼,方不言报了家门就把东西放下了。 屋里还有两个人。其中一个已经收拾好东西,趴在桌子上刷题了,学生头,带了副看起来很厚重的眼镜,厚厚的齐刘海,听到门口的动静丝毫没受影响,手里的笔没停,也没给她们打招呼的意思。 而另一个林栀没想到这么巧。是夏舒晴,那天晚上来找池栾的女生。 夏舒晴很局促,她擦了擦手心的汗鼓起勇气从厕所出来想给新室友留下个好印象,却在睨见林栀的时候停下了。她认得林栀,运动会那天是她拜托林栀给池栾送水的,KV那晚她们也见过……不仅如此,夏舒晴还听到过关于她和池栾的一系列传闻。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夏舒晴有些难堪,她垂眸把脚收回。 “这是”林栀拉着床单怔愣道,她在上面扫视了一圈,每个人的床铺都已经铺好了。但是她们收到的消息是需要自己整理床铺。 “我来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了,不知道是谁干的,做好事不留名。”尤叶子道。 林栀往夏舒晴那边掠了一眼,她收拾东西的动作一顿,什么也没应。 这里环境还算不错,是由复式小别墅改编成的学生宿舍,硬件设施都很新。虽然是六人间,但是房间空间很大,床铺都是上床下桌,有三个独立卫浴,还有一个超大阳台,看坐落位置,早晚都向阳。 “天呐,是海景房。”尤叶子跑阳台看了看,惊呼道。 附中的住宿环境已经很不错了,没想到这里更好。不仅靠山还背水,空气还比市区好。妥妥的养老圣地。关键是还不用交钱。 是的,参加这次夏令营学生的全部费用由各大学校垫付,不需要学生本人出一分钱。 “我都说了小心点,我行李箱里面装了多少护肤品你知道吗?你赔得起吗?”人还没进来,整个廊道就都是她的声音了。其它宿舍不少人露头出来看看这么嚣张跋扈的人是谁。 季明珠身边跟了四个人,每个人手里都拎了一个行李箱一个包。那包还不是普通的储物包,很精致小巧,一看就是搭配衣服专门买的包。她本人还带了一副墨镜,乍一看,很像是港剧里出来炸街的大小姐。 “看什么看!”季明珠道。 一群看热闹的人缩了头。林栀陡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果然,季明珠把墨镜丢一边,对着门牌号站在了106的门口。 她一进门,就熟视无睹里面所有人,指挥着那群看着像保镖的人:“这个,里面全是我的洗发水,护发素,发膜,护发精油,吹发喷雾,定型喷雾,你们知道该怎么放吧。” 转头又跟另一个说:“这个,里面是我的沐浴露,身体乳,磨砂膏,精华,颈霜,护手霜,防晒喷雾,按摩仪,全部归好类。” 请问多少人见过这种场面,尤叶子实在没忍住往那箱子处瞄了一眼。好家伙,这人是把家搬过来了吗?洗发水一共有三四种,还有各式各样的乳啊,霜啊。她一个女生都不知道有这么多种类。 可能是尤叶子的表情太奇怪了。 季明珠对这种目光很敏感,她不满道:“你看什么?” “那么多洗发水你用得完吗?”尤叶子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你懂什么,洗发水我只用一次,第二次就要换新的,这样对头发好。看到我这头浓密的头发了吗?”说罢,她又哼道,“跟你们说不明白。” “……”绝了。 等那群人拿她东西整理好,季明珠跟巡视什么垃圾场似的把她们刚刚夸了一番的环境贬低了个彻底:“这什么鬼房间?怎么这么小,这墙怎么是刷漆的?一股油漆味!床这么窄,还这么高,我晚上翻下去怎么办?” 她捏着鼻子摆了摆手。房间甲醛并没有超标,只是装修很新而已。不晓得季明珠什么鼻子这么灵。季明珠又跑到阳台扫视一圈:“怎么只有三个浴室?这阳台一股子死鱼味,下面的湖多久没清理了?!” “季小姐,那您要回去吗?”领头的男人擦了擦鬓角的汗,紧张道。 “回去?除非他们回来求我。” “季总他们还在国……” 季明珠眼睛冒火,刚刚那么嫌弃这个老破小的地方她都没这么生气,现在就跟触了逆鳞一样:“那我爱干什么就干什么,让他们永远别回来了!” “你,你,还有你,现在就去把卫生间,阳台给我重新打扫一遍,还有那个湖,不管用什么法子给我搞干净,一点味道都不许有。”季明珠指挥完那些人,径直往她床边去。 尤叶子目瞪口呆,方不言冷眼旁观,夏舒晴不知所措,那个一直在刷题的女生跟设定了什么程序一样,从头到尾没给一个眼神。天色有点晚了,林栀往窗外望去。 “啊啊啊啊啊!” 季明珠一嗓子把林栀飘到九霄云外的心思给喊回来了。 “谁动了我的床!谁铺的?!经过我的允许了吗?我的床单只有我自己能碰,其他人都不行!”季明珠崩溃道,她一边下床一边道,“现在,出去给我买几套单子!” 夏舒晴浑身一抖,嗫喏着唇,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季明珠风风火火地来,又火急火燎地去。最后赶在宿舍集体熄灯了她才卡着点回来。 一夜不平静—— 作者有话说:提问,各位最崩溃的事情是什么? 林栀:(思考)目前没有。 池栾:这章好像没我什么事。 方不言:碰上这种舍友。 尤叶子:我前文已经说过了,别叫我叶子! 夏舒晴:…别人说不喜欢我。 季明珠:没有!怎么可能会有让本小姐崩溃的事。(看见一只虫子)(四处乱跳)啊啊啊啊!来人,赶紧给我把它消灭掉! 作者:单机。 第23章 “你能不要闹出这么大动静吗?”方不言一脸阴鸷道。 季明珠一大早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精力, 从五点半开始一直在那里咣咣当当的。林栀抹了一把脸清醒了下,她大致看了眼。除了那个齐刘海女生早早起来伏案写题外,其余人都被季明珠给吵醒了。夏舒晴默默趿拉着拖鞋去洗漱, 尤叶子满脸不虞。 “怎么?还不允许人收拾了?”大小姐毫不在意, 继续往自己脸上扑粉。 “允许,但是休息时间段麻烦你闭嘴。”方不言抱胸伫在床边,“你要是事儿这么多就出去住,这里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你……!”季明珠长这么大, 哪里有人这么跟她说过话, 当即气了个半死。她要发火,但是这里又没有人会惯着她。她眼睁睁看着宿舍里的人都出去了,只剩下她一个人。 “喂, 你!”季明珠急忙拉着夏舒晴的衣角。 夏舒晴眼神躲闪,她不知道这尊大佛要干什么。她也惹不起。 “你跟我一起去教室!”季明珠命令道。 * “嗨,章鱼哥!池栾!”尤叶子冲前方那两个高个子打招呼道。 林栀正和方不言说话呢,听到这两个熟悉的名字,无意识往前看了一眼。池栾就在她们前面拐角的那个台阶上, 单肩挎包,可能是因为有起床气的缘故,脸很臭。他听到动静后斜了过来……不知道是不是林栀的错觉……她总感觉,池栾的脸色好像更差了。 营地面积不大,但教学楼,实训楼到处种满了各式各样的树木。榕树树冠高大, 遮天蔽日,光线葳蕤,几株虬干延展到栏杆边,架起一座悬空的桥梁。一切都显得那么生机盎然, 朝气蓬勃。 物竞17班。 台上站了一位身穿职业装的女老师,白衬衫黑西裤装,一头利索的短发,看起来格外雷厉风行。 “请同学们自行在十分钟之内选择好座位。”杨昭掠了一眼手表,发号施令道。 池栾一早就选定了他的座位。还是老位置,最后一排的正中央。坐下来之后他故作无意地往林栀那边瞥。林栀正在和她旁边那个女生说话。似乎是在商量座位。 “还有八分钟。”杨昭道。 “还坐我们之前在一中坐的位置吧。”林栀颔首,径直走了过来。 池栾开始装作很忙地转起笔,唇角往上勾。看来林栀还是……嘎啦一声,他前面第二排的座椅被拉开。意料之中的阴影没有落下,池栾脸上的笑忽然僵住了。 林栀在倒数第三排停下了,和池栾中间隔了一行。虽然他们只有一排间距,但是因为班里人数很少,物竞每班大约二十人。教室又宽阔,因此每排桌椅之间隔的空间很大。池栾和林栀相隔足足快两米远。 “我草,我草,差点迟到了。”齐衡跑的飞快,差点在门口摔个狗啃泥。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松了口气。 他今天又换了一身衣服,黑底体恤,短袖正面用刺了个银色的蛇头虎身。那图画很是另类,甚至有点瘆人,但是特别吸人眼球。齐衡抬脚往里走。在和杨昭对视的时候倏然止住步。他勾头出去,又看了看门牌号。没走错班啊。 不怪齐衡疑惑,实在是杨昭周身的气场不太像老师,更像是……职场上拿着千万级别的合同去签约的大佬。……单看容貌齐衡约摸她四十岁左右。不过杨昭真实年龄肯定要再大一点。 “你还有两分钟可以选位置。”杨昭平静道。 “?”齐衡不管什么大佬不大佬的,先选好自己栖息的小窝再说。 位置几乎都已经选好了,齐衡没得选。只剩下池栾身边那个空位置了。齐衡从进来到坐在他旁边,池栾就没给他一个眼神,浑身写着“心情不好,请勿打扰”这一行大字。 偏偏齐衡是个没心眼的,他认得池栾。昨天他们才见过,齐衡自来熟地跟他打招呼道:“嘿,我是齐衡。就是满满的发小。” “哦。”呵,原来是发小。怪不得那么亲密。 “……”这人怎么一股子怨夫味。 齐衡还不知道他已经被池栾拉入黑名单了,讪讪收回手。 “所有人都来齐了。我先做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我叫杨昭。”她转过身,在黑板上了了写了几笔,笔锋是粉笔字都磨不掉的锐利,杨昭双手撑在桌沿上,道,“是你们这次夏令营的带班老师,充当班主任作用。同时也是你们的电磁学老师。” “大家有什么生活和学习上的问题都可以来找我。在我们第一堂课正式开始之前——”杨昭特地停顿片刻,认真扫视下面一众学生。 “我要告诉大家,从你今天踏入这扇门开始,不要再报任何侥幸心理。请放下偏见,切勿傲慢,你们面前是一条并不平坦的,可以用坎坷来形容的道路。它也许并不拥挤,但绝不轻松。有些人可能是冲着梦想来的,有些人是冲着名利来的,不管怎么样,我都希望你们能从一始终。”最后这四个字,她一字一句道。 “下面,我们开始考试。” 一整栋教学楼瞬间沸腾起来了。几乎每个班都有人“啊”了一声,似是不可置信,怎么来这里第一天,什么课都没有上就要考试。 杨昭熟视无睹,把卷子传下去,平静道:“这套题是参考去年奥赛理论试题部分出的,题目难度偏大。从现在开始,三个小时做题时间。到点收卷。丑话说在前头,磨蹭不交卷子的一律零分处理。”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唰唰的翻卷子声。 考过试的人都知道,如果你会写的话,就跟鱼到水里一样,还有闲情发呆吐泡泡。如果你不会写的话,当然觉得无聊透顶了。最可怕的是会写但是不多。你会争分夺秒,呕心沥血,但是又矛盾地想让痛苦快快结束。 这就是大部分人此刻的心情。 每个市的竞赛条件不一样,其中南城附中,云城一中,曲城三高竞赛师资最强,经验最丰富,学校有专门的老师授课。但是其它市区就要弱一些,竞赛又吃天赋,哪怕来到这里的是每个学校的佼佼者,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天才没有上限,但终归是普通人更多,有相当一部分学生应对这种题明显吃力。 “最后一排往前收卷。一人收答题卡,一人收演草纸。”杨昭跟个机器一样,丝毫不留情。一分一秒都没给他们延长。 池栾长腿一跨,没两步就到林栀的位子旁。他故意冷着脸,想让林栀知道自己不高兴。林栀忙着整理桌肚,她都没看清是谁,趁手就把答题卡递了过去:“谢谢。” 脆生生,冷冷清清的。明明不是什么软话,池栾心里却跟吃了蜜一样,像是被人轻轻摸了一下头。他睨着手里的答题卡,陡然脸有些烫,齐衡和他一起收卷,但是林栀却先把答题卡交给他而不是她从小到大的发小。 林栀就这么……在乎他吗?池栾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挤压的气霎时烟消云散,他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喜出望外。 这边池栾在做白日梦,那边有人事到临头了还在奋笔疾书。杨昭头都没抬一下,笔尖持续转动:“李添才零分。不用收了。” 下面一片哗然。一些人庆幸自己交的快,一些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去瞧是哪个倒霉蛋运气这么差。 那人就在林栀斜前方,正数第二排。寸头,方字脸。带了一副黑色眼镜框,穿衣打扮不修边幅,书桌上摆了一个深蓝色保温杯。李添才被点名后,脸一阵青,一阵白,半晌都没缓过来。 “今天你们要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时间观念,没有人会多给你这一秒钟。多你一个人不多,少你一个人也没有什么损失。”杨昭面不改色道。 “试卷会在明天出分。届时所有排名都会拉在一张单子上。到时候你们就知道自己在这批学生当中的位置了。”杨昭把试卷整理好,又道,“今天下午晚上都没有课程任务。时间全部交由大家自行学习。西南角图书馆24小时全天开放,书籍随意借阅。” “我要再提醒你们一遍。既然走竞赛这条路,必定是靠自己超过别人。自己领悟比任何人教都有用得多。至于学什么,怎么学,试卷已经给你们答案了。”杨昭说完就走了。 留下一群人当场石化。 “天呐,刚来就有一场下马威,我真不行了。”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说这种话的都是在乎成绩的。那些不在乎的,比如说齐衡,考完就抛之脑后。反正他也不想要什么降分,纯属被他爸妈和学校逼来的。 无人注意的角落里,夏舒晴低着的头终于抬了起来,她望着那个远去的背影,默不作声。 “喂!你喜欢他?”季明珠一眼看穿她,丝毫不收敛。 “不是,你……你小声点!”夏舒晴急道。好在教室已经没什么人了。 “怕什么。”季明珠嚼着口香糖,洒脱道,“喜欢就去追啊。” “他……不喜欢我。” “这还不简单,你不喜欢他不就得了。”季明珠指了指窗外,“世界上男人那么多,不缺他一个,不喜欢你是他没眼光,你换个人不就得了。” 夏舒晴摇了摇头。她垂眸睨着自己的试卷。 有些事情,是你撞了南墙也不肯回头的。没有人比自己更了解自己,也没有比自己更不了解自己。就像是她明明知道自己对物理没有足够的天赋,但还是义无反顾地来到这里。 非要飞蛾扑火,烈火焚身,撞得头破血流才甘心。 第24章 成绩出来速度快的惊人。半天之内就改了出来。 明明是早晨, 一天之中最朝气蓬勃的时刻,外面艳阳高照,整栋教学楼却像是一个巨大的兵马俑坑。里面占满了人, 却跟陶俑一样, 几乎没有“生息”。都不用参加竞赛,写一套高中试卷就知道了 ,物理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你写完卷子大概就能知道自己的成绩。但是他们还是人人自危。成绩不理想的垂头丧气, 怀疑自己。成绩理想的高高仰起头, 等待着荣誉加身。 林栀很平静地看向杨昭。两人目光交汇。 杨昭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扫视了一圈,眼神锐利, 冷静,带着令人捉摸不透的深意。她终于不再磨刀,给他们所有人一个痛快。 “成绩已经下来了。有考的好的,也有差的。”杨昭客观讲述道,“下面, 从第一名开始上来领答题卡。” “林栀310。总排名第一。” 下面一阵哗然,几乎所有人都朝林栀的位置看过来。这次考试完全按照最终考试程序来的,没有考实验操作,仅理论考试总分320。物理竞赛理论成绩300以上的,凤毛麟角,可以说是全国金牌得奖的热门候选人了。这个成绩几乎无人能敌。 “继续努力。”杨昭道。 林栀双手接过, 微微颔首。她从台阶上下来往回走。 “池栾306。总排名第二。” …… “陈默,120。” 原来她叫陈默。林栀觑了她一眼。那个一直在寝室伏案学习的女生。 陈默被念到名字时已经属于中间靠后的位置了,她脸色不是很好,厚厚的刘海挡住了额头, 她踱步上台。脚步有些沉重。 * “满满,你也太厉害了吧!”齐衡崇拜道。虽然不是他考的,但是林栀考得好他就高兴。 杨昭一走,班里瞬间热闹起来。每次成绩出来,必是喜忧参半。搞竞赛这种情况只会更严重,因为承担的成本更高。有些考的好的人会害怕自己下次不能超常发挥,有些考的不好的人暗暗发誓下次一定惊羡众人。霎时间什么声音都有。 “还有我同桌,你们俩简直一骑绝尘。”齐衡其实也蛮自恋的,这都没看出来池栾不待见他。还敢喊他同桌。 池栾猛一下被cue,还是“情敌”讲的,一下子不太适应。但是齐衡把他和林栀放在一起。他又莫名很受用。第一次觉得他也没那么面目可憎。他忽然很想瞧瞧林栀是什么反应。 林栀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但是嘴角噙着笑,跟朋友讲话的时候很是鲜活,她伸出手心:“所以,有什么奖励吗?” “哇,好你个满满,不应该是你给我奖励吗?”齐衡无理取闹道。 其实林栀这样说是有原因的。以前在云城一中考试,每次都是林栀第一,方不言第二,搞的齐衡很是郁闷。他郁闷倒不是因为自己考得差,说白了他不在乎。但是他爸妈在乎啊,每次都拿这个说事,他应付的精疲力尽。跟学神做朋友的坏处可能就是这点了。 齐衡是个不要脸的,考差了就找她们两个要安慰。但奖励自然是没有的,嘲讽还差不多。 池栾盯着林栀的手心。他脑子里冒出一个很可怕……很冲动的想法。他想往上面放颗糖。但还是忍住了。 虽然物竞17班包揽了第一第二名,但大部分人的成绩还是没有那么逆天的。方不言180,发挥正常。尤叶子150,齐衡170,大小姐考的还算不错。至少对她本人来说是这样的。 季明珠眼睛亮亮的:“130,回去可以让我老妈给我再买个包了。” 她高高兴兴地跟夏舒晴说话,一回头见夏舒晴一脸怔然,盯着池栾那边,失了魂一样:“喂,你怎么回事?” 她晃了晃夏舒晴的胳膊。 “没事。”夏舒晴强扯一抹笑,却比哭还难看。 “……”被打击了?季明珠瞄了一眼她的试卷,150,这个成绩不错了。那是因为什么…… 总不能是失恋了吧。 大家都在叽叽喳喳组团讨论成绩。唯有前排的李添才身边无人问津。他紧握住卷子,忍下撕扯的冲动,倏然深呼吸一口气。 没关系的,本来,这个第一应该是他的。他对过答案了,如果去掉那些失误,他可以比林栀还要高。现在受大家惊叹的人就会是他,就连老师都会对他刮目相看。都怪…都怪杨昭冷酷无情,要不是她,他就不会是最后一名。李添才从小到大都是受人追捧的,是别人口中的理科天才。哪里受过这种冷落。他盯着试卷,要把那张纸灼出洞来。 班里蓦地变得安静。 门外来了一个他们从来没见过的老师。一个笑眯眯的,身材有些浮肿的中年男人。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热学与热力学老师。我叫孙钟。目前是B大的荣誉教授。”他特地加重了教授这个称呼,再看似随意地拉了拉领子,“我们班男女比重差这么多啊?我刚刚从一班走过来,搞竞赛的好像都是男生比女生多。” 林栀所在的班级,除了她们宿舍6个人,其余十几个都是男生。 “可惜没有历竞,地竞,要不然女生就多了。”他咧着嘴开了个玩笑。 下面瞬间传来几声同样意味不明的笑声。林栀冷冷扫过,是她前面那一排男生。数周虎,那个考了250的男生声音最大。 “大家来这里,目标应该都是S大吧,”孙钟也不讲课,就说些废话,“不想上S大的学生不是好学生,我当年也是通过竞赛拿到的S大降分资格,最终进入S大读的应用物理学。” S大作为全国OP1大学,可以说是无数学生的梦中情校。 “如果最后拿不到那几个OP大学的降分资格,那这两个月在这里学习实在是有些亏,还不如回去学常规科目,也许还有机会冲一冲S大。”孙钟摇了摇头,作可惜状,“但是大部分人都是陪跑,只有那么几个人最后能如愿以偿。竞赛还是不适合没有天赋的人搞,能尽早退出就尽早退出吧。梦想是没有用的,实力才是硬道理。” 陈默睨着答题卡上鲜红的120,不自觉握紧了拳头。好几个考两位数的人都垂下了头,虽然孙钟没有点他们的名字。但是那些话就像是针扎一样,给皮肉开了一个口子,从此之后,每一次想起,都会往里刺得更近一层,直到血肉模糊。堪比凌迟。 孙钟唠了大半节嗑,最后快下课才道:“你们已经是准高三了,按理来说都学过热力学第二定律和气体动理论了吧。下去多看看《热力学与统计物理》,你们昨天考的那套卷子就变相用到了麦克斯韦关系。” 他在黑板上寥寥几笔写了几个公式:“这套题涉及的热学知识的难点就这些。这套试卷我们就讲这么多。” “班长是谁?” 夏舒晴缓缓站起来。 她是被硬推上去做代理班长的。因为他们在夏令营呆的时间比较长,为了管理好班级,杨昭让他们推选出一个人。大部分人都不想当班长,毕竟他们到这里的唯一目标是成绩,而不是一大堆事务。谁都不想揽这个烂摊子。一个推一个。推到夏舒晴身上,别人一句“拜托”,扮个可怜,她就说不出拒绝的话,被迫上任。 “下去分几个小组,以后每次考完试,各小组自己下去讨论组内不会的题,大家都不懂的再提交给我。这节课就到这里了,大家准备好,下次上课我们直接讲特性函数的专题。” “大家关于分组有什么意见吗?”等孙钟走后,夏舒晴问道。 下面没人搭理她。刚刚那几个一直在笑的男生该扭头的扭头,该说话的说话,一片乱糟糟的。 “班长,你快点分组吧,我们急着吃饭呢。”周虎混不吝地说道。 “就是,赶紧搞完吧。我都快饿死了。”他周边那几个兄弟也应和道。 他们那一伙人都不服夏舒晴。虽然自己也不想当吧,但是也不想被比自己成绩差的人管。这个班里每个人考多少分,什么档次,他们心里一清二楚。再说……他们对长得漂亮的女生很有偏见,自认为是绣花枕头,没有一点实力。考得好也只是运气。 “按座位分吧。”夏舒晴跟找到救命稻草一样,朝声源处望去。 林栀站了起来,盯着她的眼睛道:“这样方便一点,有意见的可以自由换组。” “好。” “满满!”齐衡生怕有人抢先找林栀组队,急道,“我和我同桌想和你一组!” “不是……”池栾拽着齐衡的胳膊。他什么时候说想和林栀一组了? “怎么了同桌,你不想啊?”齐衡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他感觉到林栀偏头往这边看了,池栾神情有些不自然。“我”了半天也没下文。 “可以。”那边有了回声。 好吧,那就一组吧。池栾心道,这是林栀愿意的,他还没说话呢。 最后分组结果就是,林栀,尤叶子,方不言,池栾,张宇,齐衡六人一组。另一边,其余人都找好同伴了,剩下夏舒晴,季明珠,陈默和李添才分在了一起—— 作者有话说:竞赛制度半架空,部分参考现实。 第25章 分好组之后才是他们噩梦的开始。 按照这次集训的课程安排, 每两周会上一个专题。第一轮就是孙钟的热学。一连几天,每天都有一次理论测试。除去第一天考综合,后面全都是热学专题或者混合题型。 周中, 又一次小考之后。 “这次考试不算太难啊, 要是想冲刺S大,这套题至少要上200。到不了这个分数的同学好好想想自己来这里到底是干什么的。”孙钟拍了拍手上的粉笔末,道,“你们交上来的题都讲完了 , 剩下的时间自己组内讨论。” “李添才, 这道题你会写吗?”夏舒晴鼓起勇气问道。 “不会。”李添才压根就没看她问的哪一道。 “喂,你骗谁呢,我都看见你写对了。”季明珠心直口快道。 “那又怎么了?会写不会讲不行吗?”他耸了耸肩, 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你……!”季明珠气的要死。 李添才这套题考了200分,但是她们三个这次都没考好,错的有点多。孙钟已经上了三次课了,但是每次讲的内容她们吸收的都很困难。李添才是曲城三高的,学校竞赛资源很好, 大学普物热学早就学过几轮了。但是她们三个的学校都是以常规高考为主,在来这里之前没有接触过很深的物理知识。 本来,夏舒晴是要把她们三个的错题上交上去的。但是李添才奋力阻止。 “这么简单的题交上去,你们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他这样说。 季明珠才不管这些有的没的,反正她要干的事别人也阻止不了,她就把不会的都交了上去。结果当然不如人意。 孙钟上课之前会浏览一遍上交的题目。这下扫到了她们小组的问题, 当即问道:“这是哪个组交上来的?这种题还不会吗?我们现在都不讲这种难度的题目。到现在还不懂普物知识的,注定与S大无缘了。” 他张口闭口就是S大,好像拿不到S大的降分资格留在这里就是浪费时间。搞的季明珠都要PSD了。她家里有钱,自己本来就是来竞赛班玩的, 以后也是出国读书,但是其他人不一样啊。这次之后,不只是她们小组,其它实力不强的组也不敢问问题了。 如果只是一门学科的压力还好。坏就坏在,大家都不敢确定自己是否会在全国决赛里脱颖而出。所以不少人都是边学常规学科边搞物竞。压力不可谓不大。就连林栀也不例外。她并没有因为成绩高就有丝毫懈怠。 宿舍熄灯时间越来越晚,早上开灯时间越来越早。凌晨五点二十,106宿舍的台灯就已经亮了。除了季明珠,其余人都在默背英语单词。 阳台传来一阵动静。一向趴在书桌上写题的陈默从位子上起身。林栀觑过去。 “喂,妈……”陈默接了电话。 “夏令营过了几天了,在哪里咋样啊?能适应不?你姥姥昨天还问我你怎么不在学校,我跟她说你去南城了。姥姥说自己外甥女真出息啦。”电话那端女人的声音并不清晰,网络太差,传到陈默这里只能听到刺啦刺啦的电流声,“我有没有打扰到你呀,你们班主任特意跟我说,让我忍几天再给你打电话,说你自己在那里,学习压力大,不让我打扰你。但是我怕你在那边不习惯……” 她妈妈絮絮叨叨地说着,陈默一直没吭声。她来自一个偏远的县区,省夏令营整个县只有一个名额。她几乎是带着老师,家人,朋友……所有人的期望来到这里的。但就是这些最在意人的期望,起初是动力,后来是压力,像是一张铺天盖地的渔网一样,笼罩着她。她不能有一点点松懈,只能蒙着头往前跑。但是现实总是很残酷。陈默可能是普通人中的佼佼者,但是这里天才云集。她在其中,渺小的不值一提。 “我知道妈,我在这里挺好的。”陈默蓦地把手机往前伸。她别过头捂住嘴,想拼命咽下喉间酸涩,不让哭声泄出去。 电话那儿听到陈默倏地没声儿了,问道:“怎么了?默儿?咋回事,掉线了?” 陈默忍了又忍,但是眼泪崩的太久,亲人的关怀太灼人,眼泪一涌出来就止不住,一行一行往下掉。 “阿姨,陈默刚有人找。她说一会再给你打回去。”陈默瞳孔微微睁大,林栀默默从她身后经过,倾身道。 电话嘟嘟挂断。 林栀睨着面前那张泪脸,无言地递了一张纸。 “谢谢。”这是她们第一次交谈。 这样崩溃的瞬间,不只是陈默一个人有。世界上多的是普通人,少的才是天之骄子。好不容易熬到了周末,她们终于可以有三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夏令营实行月假制,一个月放一次假,还不允许学生回家,只能是家长探望。每周倒是有一次小休,但时间短的可怜。 这周他们除了第一天进行一个摸底测试,当天没有授课外,其余每一天都是在讲题,做题的循环中度过。眼见要看到一点点曙光了……又生了变故。 周日下午,本周第七次测试,也是最后一次。 每次考完试,班里必定是一片低迷的状态。每天被题目暴击,次数多了,大多数人都麻木了。但是不管被打击多少次,心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差。 “杨老师……”一道怯生生的声音传来。 林栀偏头看过去。是赵益。她们班一个平常很不爱说话的男生。她对赵益的第一印象很好。赵益是她很欣赏的一类人。不顾别人的目光,勇敢往前走的那种人。 人最可怕的不是没有能力,而是傲慢。 赵益成绩不算好,甚至可以用差来形容。每次考试都是年级后车尾。但是人却很努力。他一旦有问题就会去问别人,几乎把自己能问的人都问完了。他问林栀题还被周虎那伙人嘲笑过。 他们怎么说来着? “你个大男人,去问人家小姑娘题也不嫌害臊。”说完几个人在一旁大笑。 “那你们这几个心眼儿小的是不是可以称作小男人了?”林栀闻言抬眸。池栾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斜睨着面前那几个傻X,语气冷峭道。明明是盛夏时节,他这声线却让人如坠冰窖。 林栀静静听池栾怼那群人。她是不在意别人说什么,但是有人来替她骂两句,她还是很解气的。根本没拦池栾的意思。反而乐意听他多骂两句。 周虎被池栾说的无言可对。池栾成绩比他们要好得多,还人高马大的,他压根不敢惹。只能悻悻离开。 林栀盯着池栾的背影。只有这种时刻,池栾才不像是好学生,那股痞子劲出来,显得人很是桀骜不驯。但是不一会就消失了。因为池栾转身过来了,他径直走向林栀。 “谢谢。” 他别过脸,若无其事道:“小事儿。” 林栀继续给赵益讲题。赵益虽然被那群人说的红着脸,但是还是认真听完林栀的解答,并且真诚道谢。这些人另类的声音并没有阻止赵益继续努力。他还是会向别人请教。没有经历过的人不会知道。有时候你就连踏出步子去问问题都需要莫大的勇气。尤其是,没有人踏出第一步的时候。 第一个开头的人往往要经受很大很大的心理压力。你会怕别人说,你成绩这么差还去问啥啊?你更会怕,问了之后,分数仍然纹丝不动。别人同情又可怜的目光会把你扎穿扎透。没有什么比自己觉得自己很差更糟糕的事情了。但是哪怕赵益都这么努力了,还是女娲补天,任重道远。他的成绩依旧不理想,现实总会给人残酷一击,嘲笑你的痴妄。 杨昭把答题卡在桌子上摞齐,回道:“跟家里联……” “不是,老师。”整间教室在此刻静谧。所有人等着他的下文。他过往这些年为物理付出的种种努力在这一瞬间如走马观花般在他脑海中一一回放,赵益忽然觉得说出口这一刻也挺困难的,但是他还是说出来了。 他说:“我想…退赛。” 不是班里最不在意成绩的同学退赛,偏偏是,平常最认真的学生之一。 杨昭盯着他的眼睛,又问道:“你确定吗?” “我确定。” “可以。我说过,随时有离开的机会。” 杨昭一走,班里就炸开了锅。说什么的都有。就连平时和赵益没什么交集的人都问他:“你怎么这么突然啊?” 赵益扯了扯唇角:“想很久了。” 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在最开始的时候放弃,没有在最艰难的时候放弃,偏偏选在一次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测验后放弃。可能一切都早有预料,在他第一次怀疑自己走这条路的时候就已经埋下了种子。一旦有了这个念头,就走的不够坚定,不够纯粹。总有一天,会原路返回。 也许他就是不够热爱。 “其实我也想走。但是我……走完之后要怎么办?”有人迷茫道。 他们许多人为了这次考试,已经耗费了几年青春,现在放弃,究竟是及时止损,还是一错再错。 第26章 这个问题到底是没有答案的。但是赵益的离开, 在他们每个人心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章鱼哥,你化学卷子借我看看。”尤叶子问道。 下午小休放了三个小时,他们几个人整理完内务就跑图书馆学习了。附中早在放假前就已经快进到二轮复习阶段。等夏令营结束, 几个人又要回去赶进度。所以没有人趁着这点时间去玩, 一有空就组团来图书馆。张宇在这里接受了几天魔鬼训练,人更是看淡生死了。没有一点活人感。 几个人在那边插科打诨。池栾极其轻微地勾了勾唇,目光下意识地追随林栀。他专注力很强,几乎每一个小时才会抬头一次, 每一次都是往林栀那边看。 林栀现在心思不在学习上。她蹲下身捏了一片被撕的稀碎的纸。那纸从台阶上面飘了过来。上面还有两个大字, 写着主人的姓名“陈默”。 陈默怔怔地盯着她面前的数学试卷。怎么会……之前从没有失手过的极值偏移问题,怎么现在忽然不会写了。曾经引以为傲的物化生,怎么现在越错越多。 “好好想想你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如果不能拿到S大的入场券,趁早离开不要浪费时间。”孙钟的话跟魔咒一样在她耳边回荡。 …… “老师……我想…退赛。”赵益的声音与之重叠。 退赛……这两个字印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到底应该怎么办。 “你……怎么了?”夏舒晴一回头看到一片狼藉,吓了一跳。李添才不愿意和她们一起来自习室学习,现在这个小小的阅览室里只有夏舒晴和季明珠她们三个人。 “我……不会写这道题。”无边苦楚咽下去, 她只能化为一句“不会写”。厚重的刘海遮蔽了她眼里的泪光。 “不会写就不写呗。”季明珠拿了一本外国小说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嗯。”她哽咽道。 季明珠吓了一跳,咋她说了一句就哭了。 “你别哭啊,你不会写我帮你找个人,林栀她们就在下面,我帮你喊过来。”说完她就跑下去了,夏舒晴也拦不住。等到林栀过来的时候, 陈默已经收拾好崩溃的心情。 “这道题有点偏难,综合性很强,考察了波尔模型,相对论性粒子反应, 量子力学,还有……复杂函数图像。”林栀俯下身耐心给她讲道,最后大概半个小时左右,林栀才停下,她抿了抿唇道,“你力学有点薄弱,下去可以先做这方面的专题训练。” “谢谢……”陈默垂头道。 林栀静了静,她总感觉陈默要问什么,她也不急,就站在这里等着她开口。 “林栀。”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竞赛成绩并不理想,你还会来参加夏令营吗?”她实在是太想知道一个答案了,以至于成了折磨。 只有你尝试过了才知道,努力但是没有结果是多么痛苦的事情。最可怕的不是分数一动不动,而是她没有办法从做题中感受出来,自己有任何进步。那感觉就像是在,愚公移山。无力,彷徨,不知所措。其实从她走上这条路那天开始,她就知道自己不能靠竞赛获取S大的降分录取。那这条路……走的对吗? “你当初为什么来到这里,是因为喜欢还是因为其它?”林栀很平静地问她。 “不是因为其它。”她甚至说不出喜欢这两个字。因为觉得自己的喜欢,在绝对天赋面前好像不值一提。 “你想继续待在这里,之后参加全国决赛吗?”林栀这次问的更直白了。 陈默无言片刻。 “我想。”她最后道。 “那就留下。”林栀说的斩钉截铁。 陈默登时睁大了双眼。 “谁说的必须要去S大才是值得的,那是别人的看法。重点是你怎么想,其他人说的话都不重要。 ” 我怎么想的……陈默心中倏地有一股热流流经,给了她一种莫名的力量。那是一种,灵魂的震撼。其实她不需要别人给她一个确定的回答,她只是需要,有一个人能来肯定她,仅仅这样就足够了。 “我现在可以回答你最初的那个问题了,如果是我,我会参加。因为我和你一样——” 林栀倏然笑了。 “我也不是因为其它才选择物竞。” “陈默,”林栀把她刚捡起的纸片放在陈默的手心上,“你听说一句话吗?” “……什么?” “怕什么真理无穷。” “进一寸有进一寸的欢喜。”这话不是林栀说的,是方不言。她半挑着眉踏上台阶。方不言不知道什么时候跟着林栀上来了。巧好听到两人这一番对谈。 林栀一回眸,剩下几个人也在不远处的栏杆那儿等着她。池栾嘴角还噙着淡淡的笑意,他刚听到林栀的那番话了。林栀还真是……林栀啊。从来坚定。 “我可以邀请你们三个和我们一起组队吗?”林栀问道。她们刚刚在下面商量过了,全票通过这个决定。由组长林栀代为邀请。 夏舒晴搅了搅手指,她看了一眼楼下的池栾,复又低下头。季明珠对组队是无所谓的,但是她也烦李添才那个傻X,这么自私自利,那就自己一个人待着吧! “行。”她道。 “我……”夏舒晴犹豫道。池栾会不会觉得她烦。 “她也同意。”季明珠抢答道。 林栀小组立马从六人变成了九人大组。 “我们组可以起个口号了,就叫‘九九’为功,全营第一!”齐衡搓了搓手。 “别说你认识我。”方不言无语道。 “你们要是有啥问题都可以来问我。”尤叶子咳了一声,她那头利落的短发比初见时要长了许多,给她冷酷锐利的轮廓加了些温柔,“虽然我也不太会吧,但是咱们有林妹妹和池栾在。” “好。”陈默道。说来也奇怪,她自从来到这里身上就存在的那股不安感霎时间消失殆尽了。她从未有任何一刻像现在这样,踏在实处。就好似……希望就在眼前。 时间还早,一行人在借阅室又待了很久。图书馆设施非常现代化,阅览室外面就是巨大的落地窗。只要一回头,一定会和外面满院春光相撞。轻微的交谈声和翻书声此起彼伏。池栾随意把胳膊搭在脖颈上歪了歪头。黄昏时刻,暮光一大团一大团地打落在窗边。玻璃折射出一道温柔的射线,投在了……那个穿在蓝白衣衫的人身上。 夏令营没有统一服装,林栀随便带了几套便装。那衣服颜色有些小清新,与夏天很是相配。就光是站在那儿不动,搭上她那张脸,就很是青春。更别说,此刻……灯光葳蕤下,给她的脸上添了一层柔光。淡极生艳。 池栾鬼斧神差地伸出手,在林栀额头一尺远的地方陡然停住。 林栀不明所以,她下意识眨了眨眼。 池栾晃了晃神。半晌才别过脸。他跟人打诨玩闹的时候身上总是带着点痞气,只有这种时刻,他身上那股很重的生涩少年气又回来了,他手指弯曲,指了指自己脑袋同样的位置:“你这里有片树叶。” 许是窗户没封,外面的绿叶被风吹进来了,乖乖落在了林栀的头顶上。 “谢谢。”林栀礼貌道。 夏舒晴怔怔然愣在不远处。池栾那个眼神…她再熟悉不过了。她刚刚在池栾身上好像看见了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 “满满,你有没有觉得你那个邻居很奇怪?”方不言蹙眉道。她们一群人已经散开去吃饭了。现在在回寝室的路上。 “怎么了?”林栀愣道。 方不言越想越觉得不对,今天她已经看见那个小子看林栀了好几次。一次两次是碰巧,总不能那么多次都是吧。她道:“我怎么觉得……” “同桌,你是不是对满满有意思啊?”方不言和林栀同时止步。两人往草丛后面看去。 齐衡不愧是方不言的发小,两个人竟想到一块儿去了。 “不是。”池栾立马回绝。他自己都怔愣住了,他偏头道,“……不喜欢。” 池栾这样回复其实很正常。这个年纪的少年人,对感情既是向往又是抗拒。池栾当然不是觉得林栀不够好,所以说不喜欢。太年少的人,经历得太少,总错误地认为先承认感情就处于下位,不愿意在人前露了心意。脸面和倔强,会让太多人的青春存在遗憾和错过。 “行吧。”方不言淡淡道,看来是她想多了,“走了。” 林栀她们俩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哦,那你还挺不一般。满满好多人追的。”他不过是随口一说,齐衡就是觉得池栾在面对林栀的时候怪怪的,“我以前也喜欢过满满。” “?”齐衡还不知道他这句话在池栾心里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齐衡见池栾不相信,还专门加重了语气:“真的啊。” “你和……林栀是青梅竹马啊?”一直没说话的张宇一问就戳到了池栾的痛点。 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也算吧,不过满满是把我当真朋友的。”齐衡还挺惋惜的。他喜欢过的人很多,换了一个又一个,他才是真的随心。喜欢谁完全看自己心情,有些人完全是跟风喜欢的。至于林栀……他就喜欢了一段时间,发现林栀对自己完全没意思就放弃了。 “呵。”池栾喉间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笑。 鬼的青梅竹马。我还天降呢—— 作者有话说:【怕什么真理无穷,进一寸有进一寸的欢喜。】引用自胡适。 第27章 蝉鸣嘈杂, 楼栋里的脚步声纷至沓来,起起伏伏,又归为宁静。 人潮声来来去去, 林栀盯向窗外那棵歪脖子树。那树梢上的绿叶越来越浓密茂盛了, 偶尔会有一两道光泄出来,但是更多光线都被遮盖了,和那木相辅相成,投下一个更大的阴影轮廓。 绿树阴浓夏日长。八月中, 一年中的盛夏时节到了, 她无端地想。 教室里一片肃静。 “现在还有人要退赛吗?”杨昭问道,“大家考虑好,一旦进入后期提交决赛名单阶段, 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她语气里没有什么喜怒,只是很客观地在询问。 最近一周,她们班陆陆续续又有四五个学生退赛。不只是物竞,整个集训营各学科都有人退出。前后总共一百人。 每个人都不一样,有人更适合常规选拔, 有人适合走竞赛,不一定说退出就是错误的。有些事情,无关结果,跟随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所以对于每一个要离开的人,杨昭都询问过一遍“你确定要离开吗?”。 得到肯定答案,她就会批准, 没有跟其它老师一样,挽留任何一位学生。她也没有说什么如果你留下以后会怎样怎样这种话。 第一堂课,杨昭说想让他们从一始终。那中间这堂课,她身体力行, 教会他们不要回头看。教室寂静无声,只能听到空调制冷的簌簌声。 “既然没有,那恭喜剩下的同学们,走完这条坎坷大道的四分之一。”杨昭道。 “终于不用上孙钟那家伙的课了。”杨昭一走,尤叶子就忍不住吐槽道。 孙钟讲课根本不顾及大部分学生,只会自说自话,除了林栀,池栾这种学得很深的大佬,其余人都听不懂他上课在叽叽咕咕讲什么玩意。他们上课只能仰头听天书,看他随便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公式,再加上那惯用的PUA话术“这种题都不会的肯定考不上S大”。 本来不会写题就已经够崩溃了,还要听他哔哔叭叭。真就心理身体双重压力。尤叶子这种看得开的人,都受很大影响,生理期直接推迟了十天。如果不是林栀和池栾下去给她们开小灶,真就玩完了。 “说不准力学老师也这样。”齐衡道。他们下一轮复习专题就是力学。 “闭嘴。”方不言斜睨过去。 一伙人在这里讨论新老师,池栾一直觑着前方那个单薄的背影。 “你们愿意让右后方那排……或者最后一排坐你们后面吗?”说到最后一排,夏舒晴睫毛打落下去。 她们班里走的人有点多,东缺一个,西缺一个。杨昭特地嘱咐她把位置集中起来。 池栾手里握着笔,头都没抬一下,耳朵却机敏地竖起来听着前方的动静。 “最后一排吧。”林栀道。刚好他们是一个小组的,方便交流。 齐衡听到吆喝就去搬书桌了,一转头准备喊池栾,结果瞅见池栾跟傻子一样,眼睛盯着面前的试卷,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一脸怀春样。 关键是……那张试卷是反着的。 “同桌,你没事吧?”齐衡摸不着头脑,难不成真做题做走火入魔了?他还没得到池栾的答案,先觑见门口来了一位……似曾相识的面孔。 林栀浑身一震。 “我没进错班吧。”门外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慈祥地笑了笑,往门牌望了一眼。她踱步上台,雅素的茶歇裙随着步子微微晃动,她扶了下带在右眼的单眼眼镜,“大家好,我是你们后续的力学讲解老师,叶栩宁。” 下面一阵哗然。 叶栩宁。现代物理巨擎。专利发明数不胜数,打破过去物理界对于力的错误认识,补充了现代基础物理的空白。原S大物院院长,现国家科学院荣誉院士。 “我的妈呀,我竟然看见了课本里的人物。”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跟梦话一样,把其他人都敲醒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你至少还可以再见二十年。”叶栩宁开了句玩笑。班里氛围因为她这句话彻底放松下来。 “夏令营这么有钱吗?把叶教授给请过来给我们上课。”尤叶子惊掉下巴了。真成降维打击了。 “满满你干啥呢?”齐衡注意到林栀勾头在桌肚里找什么东西。 “等着让叶老师给她签名呢。”方不言淡淡道。叶栩宁可以说是林栀的偶像了吧。 林栀在人前都是淡淡的,几乎没有什么大的情绪波动,现在看到叶栩宁,小脸激动得红扑扑的。 叶栩宁还真有这个本事,让这么多学生喜欢她。她刚来第一堂课,没有急着讲课,反而问了一个问题:“大家都学过运动学,牛顿力学各种原理,那你们有没有在现实生活中发现与力学原理有关的现象?” “电梯下降,体重会变轻。原理是由于压力的变化。合力向下,重力大于支持力,脚对地板的压力变小,地板给你的支持力也相对变小,所以人就错误地认为自己变轻了。”吴成说道。 “解释得很通俗易懂。”叶栩宁夸赞道。 被这样一位老师夸奖,吴成当即激动得涨红了脸。 其他人不甘落后,纷纷举例。 “拿出两张平行的纸,往中间吹气,它们就会相互靠近。吹气让两纸中间的空气流速变大,压强就会小于外侧,所以纸就会被推向中间。” …… “还有宇宙探测器用引力来加速节省原料。探测器速度不变,只改变方向,但是由于行星本身就运动,就给探测器增加了一股力。就像一个东西撞上一张网,会更用力地弹射回去。” 叶栩宁一一回应他们。 几乎所有人都在认真听她说话,只有李添才一个人低头在写卷子。无聊又简单的知识点,不知道有什么好讲的。跟他们物竞有关系吗?就剩下一个月半了,不讲大招搞这种东西,又不会考这种题。对他这种人来说,分数才是正道。背后的现象什么的,都不重要。他不需要知道为什么,只想知道是什么。 叶栩宁很认真地觑着讲台下每一张神采飞扬的脸。她几乎是久违的,难得的,感受到这种澎湃的心情。这世界上不缺才华横溢的人,不缺家财万贯的人,但是不管在哪里,永远都缺少一颗纯粹的,爱着它的,并愿意为之努力的心。 “大家都是因为什么学习物理的呢?”她倏然问道。 “因为……考试?”有个人不小心说了实话。惹来一阵笑。但是没有人反驳他。确实大部分人都是这样。 “因为小时候很想知道为什么急刹车之后身体会前倾,误打误撞喜欢上了物理。” “我也差不多,想知道保温杯为什么能保温。” “我就是纯因为喜欢物理老师。” 霎时间所有人看向说这话的人,周虎急得直摆手,他平常一副谁都看不起的样子,现在脸却跟猪肝一样红:“不是,我说的是正常的!学生对老师的崇敬!” …… 坐在这里的人,不一定是单纯地为了物理的人,但是至少这一刻是。人生没有多少个这样的时刻,你一旦有了一次,就不会忘却。或许未来某一个迷茫的夜晚,它就是你继续走下去的支撑点。 “老师你呢?”他们大着胆子问。 “我啊,”叶栩宁好似在回忆,她第一次对物理产生兴趣是因为什么呢?好像就是在某一个晴朗无云的夜晚,坐在了书桌上,望向那广阔无垠的天空,心灵蓦然受到一股难言的震撼。宇宙这么大,每一个行星,每一片星云,每一粒尘埃,甚至她们自己,都是由原子组成的。这么多年,她一直忘不了那一刻,“是因为看了一次星空。” “宇宙最不可理解之处,在于……”叶栩宁停顿了一下。 “它居然是可理解的。”说这话的人,不是她,是林栀。 一时间,所有人目光转向林栀。夏舒晴斜睨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而……池栾正在后座哂笑。没有嘲笑的意味,池栾神情很放松,他大概想不到会有人注意着自己,后靠在椅子上,眼睛却盯着林栀看,目光里藏着自己都没有察觉出来的欣赏和宠溺。 而她……夏舒晴怔怔地觑着自己书桌上那张表。表格最上方写着【物竞17班资料购买情况】,一整列洋洋洒洒都划满了对勾,唯独她的后面是一片空白。 “幸好没走,叶老师讲课也太好了吧,我本来以为我会听不懂。”上完一整天的课,班里一改往日死气沉沉的气氛,多了些轻松愉快的心情。 “怎么样,林妹妹,你要到签名了不?”尤叶子开玩笑道。 “这里。”林栀很宝贝地把那个本子拿出来在她们面前晃了晃。一脸骄傲样。她考第一也没这么开心过。 池栾大老远就觑见了,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你喜欢她啊?”张宇往那边看了一眼淡淡道。池栾也就能骗骗齐衡了。 “?”池栾如临大敌,怎么又问他。 “怎么可能,我不喜欢林栀。”他否认道。 “我还没说是谁呢。”张宇道。 “……”他服了。 张宇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对这种男女情爱更是了。他自然是不在乎这些的。但是……张宇睨向人群的那端,默默为池栾点了支蜡。 如果他识人不错的话,林栀似乎……并不喜欢池栾—— 作者有话说:【绿树阴浓夏日长。】引用自《山亭夏日》。 【宇宙最不可理解之处在于它居然是可以理解的。】引用自爱因斯坦。 第28章 当然这个想法只是张宇的, 池栾身为局中人自然是看不清的。误会一天天深化,夏令营也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这是物竞17班那个林栀吗?每次都能在第一看见她。” “真的。我天,这个成绩, 我做梦都不敢这么梦, 南城附中真挖到宝了吧。” 实训楼楼下公布栏处刚贴了这一个月以来所有大小考试的成绩单,并且进行了综合排名。五大学科竞赛成绩列了长长的五排。一眼过去,人名密密麻麻,甚至看不到尽头。只有第一名的名字如雷贯耳。 “还有这个, 第二名池栾。我记得之前他还和林栀并列过几次第一。他们俩都是南城附中的啊。妈呀, 说不定今年国一真花落附中了。” 人群声叽叽喳喳,惊叹别人的,暗想如果是自己该多好, 懊悔自己的,心道如果自己再聪明一点,再认真一点就好了。一时间什么声音都有。他们在经历了第三周力学强化,第四周实验考试之后,终于过完了夏令营的一半时间, 迎来了月假。 碰巧附中也在今天放假。 教室里只剩下零星几个人了,夏令营不允许回家,大部分人都去附近放风去了。方不言家里有事,早在一天前就赶回云城,明天才回来。书桌上的手机嗡嗡直响。 林栀放下已经收好的书包,打开手机。 通知栏里【胡辣汤后援会】一会蹦出一条消息。林栀点进去。 胡辣汤毒唯:【请问你们四人团什么时候回来啊?我每天在学校生不如死了, 林妹妹什么时候能再给我喂点题。】 洛知明把他们这四个来参加竞赛的人称之为西天取经四人团。他是这么说的:“物竞简直不是人搞的,你们这一路堪比西天取经,要经历九九八十一难。” 这个比喻也挺恰当的。 小桃不吃桃:【同桌快回来吧,我真想你了。】 珍庞:【班上少了几个人总有点没意思。 安静:【还有一个月就秋天了。】 别叫我叶子:【马上就回去了, 这里真不是人呆的啊!除了风景好,屁大点地方,连个大点的饭店都没有。】 尤叶子还在后面附了几张图。全是苍蝇小馆,卖的和食堂一样,除了黄焖鸡就是盖浇饭。她专门找了一家不是以鸡命名的饭店,结果进来一看,发现是咖喱鸡肉盖浇饭。以前放假说要天天吃鸡,现在好了,真天天吃鸡了。 虽然此鸡非彼□□。 CH:【有什么不会的题直接群里面问,看见了就回。】 林栀手一顿,她刚把那条信息发出去。 月亮船:【你们不会的题可以发群里,等我有时间了就回复。】 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发送出去。 胡辣汤毒唯:【再生父母(抱拳)(抱拳)】 后面还有很多很多其它同学的发言,跟了长长的一串。 林栀嘴角噙着笑。几乎是从她们来到这里开始,每周都有人在群里嚎让她们赶紧考完赶紧回来。第一周她们小休,四个人晚上吃完饭还收到了老胡的信息。 老胡:【来门卫室这里。】 几个人不明所以地过去了。 “来来来,杵着干啥,坐这里。”老胡冲他们几个摆了摆手,看了半晌才道,“怎么来这里学习还瘦了。” “累死了老胡。”尤叶子开始跟他吐苦水,说到孙钟那个傻X还愤慨激昂的。 初来乍到,学习强度还大,说实在的他们几个人都有些疲惫。只不过平常在外人面前不显露而已,老胡一来,跟看到主心骨一样,瞬间觉得自己可以不装大人了。 “你们在这里,最重要的任务是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第二才是学习,拿不到金牌就拿不到,你们不差这一个,以后还有机会。”老胡很认真地说道,最后他要走了,才把那些带来的东西一个个分给她们,“这些都是班里那群崽子们给你们买的,让我帮忙带过来。还神神秘秘地让我给你们捎个卡片。都在这里面了。” 林栀她们一人拎了一个大袋子回去。里面装了很多日用品,零食,眼罩……什么都有。 哦对了,池栾还不幸被选中。一回宿舍他就往群里发了消息。 CH:【谁给我送的卷子?】图片×2。 胡辣汤毒唯:【不能怪我们池哥,你手气不好,我们打算抽一个送卷子,结果抽到你了。】 群里面吵吵闹闹,林栀趁着这个时间把那张卡片打开。上面写着: 【遇到困难想哭就哭,脆弱也是一种勇敢,允许自己选择任何一条路,我们永远在你们身后。 ——我们所有人(当然还有老胡)】 那天晚上尤叶子看完卡片就哭了。她那段时间压力很大。她表面上看着很冷酷,但是再怎么成熟,心理上还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每天在这里经受老师的打压,课怎么也听不懂,题怎么也做不会。挑灯夜读都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找不到一点方向感,迷茫,不知道自己来这里的意义是什么。 说真的,陈默问出去那句话,她也想问。不只是她们两个,是很多人都想问。在这里继续下去值吗?为了一个不知道有没有结果的考试,付出巨大的精力,甚至要牺牲其它学科,真的值得吗? 林栀没有给她们答案,而是让她们自己叩问自己。 “你想留下来吗?” 如果想的话,就大胆往前走吧。没有什么比你想这件事更重要的了。之后尤叶子就再也没动过离开的念头。一直走到现在。有时候,人就是缺那一刻的坚定,一旦有了,就不会再动摇。 “班里还有人吗?一会儿走的话记得锁门啊!”外面有人喊了一声。 是检查教室的人。 林栀拿起包打算离开。她打开门,门外……还有另一个人。 夏舒晴正默默在门外擦窗台。班里面每周都会排几个学生轮流打扫卫生,如果林栀没有记错的话,夏舒晴已经打扫过一轮了。 她斜睨向门牌处的值日表。上面每一个日期都对得上人。唯独少了三个名字。分别是池栾,张宇,齐衡他们三个。 这张表是夏舒晴排的,每三人一组,然后私底下告诉她们打扫日期。如果没有名字…就是没有安排时间。所以说……夏舒晴这是把池栾他们组的活儿揽在自己身上,没有告诉他们。 “你……你没走啊。”夏舒晴余光看到林栀吓了一跳。她讪讪道,甚至不敢抬头看林栀的眼睛。 林栀什么都没有做,但是她就是莫名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 “嗯。” 一直等到林栀走远了,夏舒晴才回头看她一眼。那个背影,走在光线洒落的大道上,显得那么遥不可及。夏舒晴低头盯着手里冷冰冰的抹布看了很久,最后又慢慢地擦着那扇怎么也擦不干净的窗沿。 “姑娘,急送是吗?”大叔拍了拍头顶上落下的灰尘,衔着烟问道。 一到放假,教学楼里的学生跟解压包一样,瞬间释放到各地。快递驿站是刚放假时的重灾区。学生很多,大多是来拿寄存已久的快递。 林栀找不到地方站脚,她远远回道:“是,今晚就要送。”那是她给方姨寄的药。 “你刚说自己还有个快递是不?有个小伙子跟我说,他刚好顺路,顺带给你拿回去送到宿舍楼下了。说姓池,让我跟你说一声就行。” 林栀一愣。快递是林温婉送过来的,她上周来看过一次林栀,给池栾他们俩带了好多东西。这次月假林温婉工作室有事就没来,叮嘱他们去驿站拿东西。 姓池。只能是池栾帮她带回去了。不需要急着拿东西回去,林栀就慢慢踱步回去了。 “大爷,你们这里是不是学校啊?”林栀觑过去。 集训地门卫室外一个穿着灰色衣服的中年男人问道。他带了一顶灰黑色帽子,打着哈哈给门卫递了两支烟。脸上谄媚地笑着,抬头纹一层连着一层。坐在那里也不老实,下面腿一直在抖,晃得桌子上的瓜子掉了两个。大太阳底下,他抬手擦了擦汗,漏出了鬓角厚厚头发遮住的淡淡刀疤。 “不是啊,这里是夏令营。” “那是什么啊?”夏家耀往里瞅了瞅,又道,“我见来来出出的都是学生样。不是学校是什么集训营?” “是个竞赛集训地。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就知道是我们普通人接触不到的,都是有钱有才华人家的小孩来这里学习。”门卫接过他的烟,点了一支,往外吹了一下,烟雾瞬间扑满他的脸,“你这儿烟不错。” 夏家耀没心思管这些,他目不斜视地盯着往里走的每一个人,幸好那门卫没有仔细看他的脸,不然肯定会被摄住。夏家耀的眼睛几乎全部都凹了进去,眼睑附近全是黑圈,像是磕了某种药一样。他若有所思地问道:“所以说……进这里的人都交了很多钱了?” “也不是,毕竟…” 门卫话还没说说完,夏家耀倏地从桌椅上腾起来,往前方一个纤细高挑的背影抓去:“夏舒晴,你这个没娘养的小贱蹄子,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第29章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那女生一回头觑见一张兴奋到扭曲的脸, 当即大叫了起来。 “你干什么?!”保安一下子弹跳起来,边拉开那个女生,边捞出警棍对准夏家耀。 “不是夏舒晴……怎么会…我明明打听到她在这里的……”夏家耀喃喃道。他跟失心疯了一般, 听不见别人说的话, 刚刚的理智荡然无存,只是摇头晃脑,觉得心中恨意更深,“给我滚出来!夏舒晴!贱人生的贱种!给我出来!” 门卫处乱作一团。幸好现在人流量并不多, 绝大多数学生出校的出校, 窝在寝室的窝在寝室。只有零星几个人停下来看热闹。 “别过去,走。”林栀定位到不远处的夏舒晴,二话不说, 拽着她就跑。 两人狂奔到宿舍,夏舒晴气喘吁吁地问:“怎么回……” “外面那个疯子在找你。” 就这一句话,夏舒晴瞬间如坠冰窖。她嘴唇迅速发白,本就没有神采的脸更加没有气血了。那些可怕的,深藏在记忆中的经历一点点重现, 要将她蚕食殆尽。 “别害怕。”关键时刻,林栀稳住她的肩膀,一字一句把她的精神喊了回来,“他现在进不来,我们去找老师,让警察把他送到派出所。就当你没在这里。没关系的, 不要怕。” 夏舒晴慌张地点了点头。她眼里蓄了一池泪,一直紧绷着没掉下去。 林栀平复了下起伏的胸膛,旋即就要拔腿去找杨昭。夏舒晴小心翼翼拉了拉她的衣角,明明害怕得牙齿都在打颤, 她还是鼓起勇气道:“能…能不能带我一起,我……我想自己跟老师说。” “好。” “你们听说了吗?今天下午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个精神病,在门卫那里大喊大叫,嘴里念着夏什么鬼东西。”当晚宿舍楼就有人交谈这件事。 “我跟你说,我就在现场,那人骂的特别脏,好像是在找人,吓死我了。” “最后怎么样了啊?” “好像被警察带走了。” “以后还是少看热闹吧,听说那精神病兜里还带的还有那个东西。”说这话的女生抬手比了比脖子。 “我草……”窃窃私语的几个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次日,顶层办公室里。 “这件事暂且就是这样处理的。你……因为他这是跨省寻滋挑衅,特殊原因,营地出面已经把他转送到曲城了。”杨昭说道。 “好。谢谢老师。”夏舒晴低着头,她总是不敢直视别人的眼睛。就连真诚道谢的时候也不敢勇敢表达自己的心意。 杨昭停了好半晌,复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夏舒晴的手心:“以后,有什么事情,尽管给我打电话。” “…好。”她颤抖道。 不管怎么样,这件事只是小范围地传播了两天,风声起了一会就熄了。当天所有目击人都被班任私底下找过。所以并没有引起恐慌。大多数人只记住了自己最关心的事情。很少有人在意探究它背后的故事。 * 窗外烈日炎炎,教室里面的空调开的不能再低。冷风和外面形成鲜明对比。池栾径直走进后排,带了一身热气。 “同桌,笔记放你桌上了啊!”池栾皱了下眉,齐衡往他桌子上啪了两张活页纸。 他掀开随便看了一眼,旋即顿住。这……字体,娟秀又落拓,一看就知道是林栀的。 “这是……”他明知故问道。 “满满的笔记啊,你放假前不是因为实验错过了一节课吗?”齐衡随口答道。 这已经是几天前的事情了。他们放假前夕,叶栩宁来给她们带实验课。因为每个人学习情况不同,有些课程是可以选择去不去的。池栾选择了实操课,而林栀选择去听了专家讲座。 池栾摩挲着手里那张纸,半晌没说话。林栀这是怕他没去落下知识点……专门给他印的吗?还让齐衡送过来。 “季明珠,你的。”夏舒晴把她的两套书放桌上。她们上次买的资料今天刚回来。 季明珠“哦”了一声,很自然地把其中一套塞进了夏舒晴的桌肚。 夏舒晴被她这顿操作搞懵了:“这是……你的。” “我知道。所以我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季明珠吹了吹她刚涂好的指甲油,吹罢她又怕夏舒晴不收,娇纵地哼了一声,半是警告道,“我送出去的东西不许拒绝!” 夏舒晴垂了垂眼帘,很轻地“嗯”了一声。她本以为季明珠买两套是想把其中有一套是送给外班的朋友,从来没想过是……给自己买的。 “满满,你的笔记!”齐衡嗖的一下把活页本投在了林栀手里。 林栀定睛一看,是尤叶子她们借出去麻烦齐衡帮忙打印的笔记。 “都发好了吗?”尤叶子闻言问道。 “当然,保证完成组织提交的任务。”齐衡两根手指并在一起冲尤叶子耍了个酷,他今天又换了一身衣服,黑色线条小狗恤,整个人看起来很精神,乖巧里带了点酷,“多打印那份我顺手给我同桌了,虽然他可能用不上吧。” “还有不到一个星期就要去考试了,大家要收收心了。”说这话的人是一个谢顶小老头,他慢吞吞踱上台。这是最新过来给他们讲授光学的新教师。 据小道消息说,李重峰是南城夏令营从外面挖过来的金牌竞赛老师,年轻的时候得过国家最高竞奖,还有二十多年竞赛教龄。讲课通俗易懂,虽然不比叶栩宁上课生动有趣,但是也差不到哪儿去。性格也好,不会给他们压力倒油,就是人有点唠叨,像老父亲。 这不,现在又开始了。 “我们搞竞赛的,本来就不容易。不会的题可能比会的还多,所以会写的一定要拿满分,不能丢掉一分,本来不会的就多,得不了多少分,会的再扣分那不是更没分了,你们说是不?”李重峰苦口婆心劝道。 “是~”下面齐齐回他。 池栾百无聊赖地瞭了一眼窗外。 正是正午时分,日头正毒,教室一面被阴影遮盖,一面阳光普照。在中央靠右的位置间劈成两半。因为光线折射的缘故,靠门的窗户上投射了一排攒动的身影。池栾懒懒靠在后座上,那影子年少恣意,青春又张扬。林栀的影子就在他前面,她坐的很端正,室外的倏地有一阵风袭来,她头顶上有两根呆毛飘来飘去,那一小撮阴影在窗户上格外显眼。 “同桌,老师喊你呢!”齐衡捣了捣他的胳膊肘。 池栾偏过头一回神,几乎班上所有人都回头往他这里觑,盯着这尊叫了半天也不应的大佛。 “……” “你傻笑什么呢?池栾。”李重峰恨铁不成钢道,“我刚说的就是你。” 李重峰上课前奏实在太长了,池栾听他讲来讲去都是那一摞车轱辘话就没认真听。他刚点了几个平常做题马虎的人,又说到池栾:“你做题不要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老老实实正常写,不许跳任何一个步骤!” “你就该跟你前桌学习学习,看看人家林栀。做题利索又严谨,写的简直无可挑剔,谁看见了不给她分?”李重峰就这点不好,爱拿人比较。不过他只爱让林栀和池栾他们两个人比。可能是因为只有这两人成绩一骑绝尘。所以他就对池栾额外恨铁不成钢。明明可以更好的。 “好好看看,学习学习!”李重峰把林栀的答题卡展示在白板上。 白板上的答题卡写的满满当当,位置排列的又极佳,没有乱七八糟东一块西一块。一看就很有逻辑条理。 “这才是大人的字啊。”不知道谁嘀咕了一声。一伙人默默垂头看了眼自己的小学生字。这个年纪的学生,介于成年与未成年之间的交界处,向往成熟,说话也故作老成,总喜欢自称大人。 “满满这字咋越来越好看了。这么适合大屏幕,过两天帮我的画提个字!”齐衡往前伸了伸脖子。虽说他爸妈反对他搞艺术,但是齐衡还是偷偷摸摸在学,他身上穿的衣服鞋子都是自己设计的。 “给钱就帮你。”方不言斜睨过去。 齐衡在这边和林栀说笑,池栾也没理。他盯着白板上倒数第二道大题的解题过程看了很久。那是一道有关悬挂的带电导体绳经典力学电学融合的综合性大题,还考察了微元分析。 这种题型第一步解答过程自然是设未知量。而白板上的答题过程也正是如此。上面写着:【设绳子长度为 L,设绳张力的水平分量为未知常数 c。】 绳子长度一般都设为L,但……为什么林栀偏偏把水平分量设为c,而不是。 Lc,cL。他名字的首字母。 他不禁想起,之前在网上看到过的那些评论。他们说有些人会在数学大题最后一道压轴题上以自己喜欢的人的首字母做未知量。说真的,池栾本来觉得很幼稚,对这种行径嗤之以鼻。但是现在……他斜睨着前面那张冷淡疏离的脸。忽然改变了想法。 如果对方是林栀的话,也不是不能接受。 第30章 距离最后全国竞赛决赛还有三天。图书馆夜里十二点依旧灯火通明。 “还有几天就要去参加总赛了。”尤叶子平躺在沙发上, 忽然有点感慨。真快到这一天了,反而没有害怕,只觉得解脱。 “是啊, 好快。”齐衡趴在桌子上百无聊赖地咬了一下笔头。 方不言见他往自己这里靠, 嫌恶道:“离我远点。” 池栾见齐衡吃瘪,心里冷哼了一下,他偷瞥向林栀。这边热热闹闹,林栀好像没听到这里的动静, 头偏向外面。东北方向的天空, “W”形状的星群赫然在目。 夏末秋初,九月已到。她想。 “你小心一点,东西都准备齐全了吧。”方不言道。 阅览室的灯已经熄了, 绝大多数挑灯夜读的学生都回去了,林栀才从里面出来。 “嗯,我已经提前跟杨老师说过了,不会有事的。” 方不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下了。算了, 林栀想做什么向来是拦不住的,她只能道:“好。小心一点。” 林栀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通知,背着包径直离开了。 夜色更静谧了,黑漆漆一片。静的只能听到一两声聒噪的蝉鸣声和轻悄悄的脚步声。 池栾眉头一拧,他刚去门卫那里领东西,现在才顺着小路往宿舍楼走。如果看错的话的话, 刚刚……有一个身影在他面前一闪而过。那人穿了一身黑,天气这么热,但是从头到尾却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 “你们听说了吗?我们寝室晚上这边好像进过贼。” “真的假的,不是, 我们就是个穷学生有什么好偷的?” 他倏然想起之前在寝室间听到的这些话。池栾心一沉。那人身上似乎还背了一包东西,看起来沉甸甸的,分量绝对不会轻。 他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黑衣人速度还挺快,池栾眼睁睁见她翻了墙出去,身手极其利落,一看就不是第一次干。 池栾三下五除二越到墙的那端,紧随其后出了营地。 池栾个子高,跑的速度自然是极快的。黑衣人特别敏锐,几乎是在池栾追上来的那一瞬间就发现了他。不知道是不是池栾的错觉,他总觉得那人在回头看他的时候愣了一下,旋即放慢了脚步。似乎是想跟他说话,但是池栾越追越快,不给她一点喘息的机会。池栾那家伙一看就是误会了什么。 但是林栀被池栾这傻子带得一直在跑,一个在前面跑,一个在后面追,竟是忘了自己可以停下跟他解释。 终于到了营地不远处,一片宽阔的树林地带。林栀缓了口气,转过身把脸罩去掉。 “你”池栾差点没刹住车,跌趔在地。怎么小偷变成了林栀?!他怎么会干这么抓马的事,实在是太莫名其妙了。池栾当即稳住心神,他决定,随便编个理由,反正林栀也不清楚他为什么要跟上来。 池栾刚要开口,手机在口袋里嗡嗡直响,他本意是想默不作声给挂了,结果不小心按到了接通键。 “池神,你说你看到小偷了?在哪儿啊?我们刚去保安室帮你报案了。” 林栀:“” 池栾:“” 池栾想撕了他们嘴的心都有了。 “你没事吧现在。”那边担忧道。 “没事。乌龙。”池栾咬牙切齿道。说完就挂了。 林栀趁他打电话的功夫,已经把自己带过来的望眼镜组装好了。正立在地上,正对天空。 池栾往地上一觑,那是他们离开家那天林栀又专门跑回去带上的盒子。里面的东西竟然是望眼镜吗。林栀见是误会,既然池栾都跟上来了,那就一起坐下来吧。她把望眼镜放好,找了个空地坐下,抬起头瞭望天空,轻声道:“你看。” 池栾掀起眼帘,偏头看她指的方向。猝不及防,一整片星空直直闯入他的眼中。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星星,就好像动画里的场景,那繁星在这没有城市灯光,只有自然光亮的地方显得那么闪烁。天际的一端,还有一道似是被刀劈开的极亮的光线,宛如天光乍破,是……极光。 林栀一早就查看了星空预报,今夜是近五十年难得一遇的极光之夜。这里是预报的最佳观看点。 “那是……北斗七星吗?”池栾倏然问道。 斗柄南指,天下皆夏,斗柄西指,天下皆秋。而现在……斗柄已经由南往西偏了。 林栀觑向他说的星群。东北方向有七颗连在一起的星星,组成了一个巨大的勺子形状。北斗七星,可以说是天空中最好认也是最经常看到的星星了。 “是。” 池栾不作声了。不知道为什么他蓦地想起之前在一则科普文章中看到的民俗故事。 书里说。北斗七星可以掌管人的生死命运。如果有人去世,死后可以魂归北斗。好多人都说过,离去的亲人并没有完全离开,他们会化作天上的星辰陪着在世的人。池栾自然是不信的,这种话也就哄哄小孩子了。 夜晚岑寂,眼前的景色如此震撼人心。也许是黑夜会放大人的情绪,也许是他下意识地信赖林栀。池栾还是问了,他说:“传说是真的吗?” 池栾问的很模糊,但是林栀就是一下子懂他的意思了。 “不知道。”林栀停了一会儿才道,“但是有一样东西是真的。” “什么?” “你的思念是真的。”死亡是永恒的,但是思念也是。 林栀复望向上空。 顾江意外离世那年,不只是林温婉崩溃难当,悲痛交加。林栀在还不知道什么是死亡的年纪,就已经切身体会过它的威力。最开始那段时间,林栀甚至不敢抬头看她最喜欢的星空。每晚夜里,房间必定是拉得严严实实的。生怕透进来一点光亮。 那段时间,她只要看到天空,内心就会涌上一股刺痛的逆流,心脏骤痛。 命运总是戏弄人,林栀自幼就酷爱天文知识,绘本都是关于行星,星云的知识。五岁那年,她和父母一起去郊外观星,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关于宇宙神奇,奇妙的力量,以及……内心强烈的渴望。一切本来都好好的,但是再后来……顾江因飞机失事在空中湮灭。天空成了她的噩梦。 林栀想不起来自己那段时间是怎么过的了,痛苦太多记忆反而淡忘。她这种状态持续了几个月。转变发生在某个夜晚。 那天晚上,林温婉抱着她小小的身子,突然道:“满满,爸爸…没有离开,只要……我们还记得他,他就会一直活着。别害怕满满,还有妈妈在。” 林温婉声音时断时续,这句话哽咽了好几次才说完整。林栀回抱住她,终于开始放声大哭。 那天之后,她慢慢回归了以前的正常生活。如果你愿意的话,时间确实可以治愈一切。林栀开始一点点给自己脱敏,直到她敢再一次看向星空。 后来,她拿着顾江送给她的望眼镜,按照他曾经演示过的那样,拍下了自己第一张星空照片。那张月亮船的照片,成了她的微信背景,一直到现在。 “对离去亲人最大的慰藉就是如他所愿那样,好好生活。”黑夜里林栀的脸并不清晰,但是那脸庞依旧有色泽。暗里也散发着一种独特的光芒。她坐在那里,坚定又清晰地说出了这句话。 如她所愿,好好生活……池栾侧身觑向林栀,暗里林栀的眼睛那么亮,他忽觉得心中有些东西,在破土而出。奔腾着,叫嚣着,疯长着,充斥在某个地方,势不可挡。 池栾倏然想起,贴吧上传出的那些照片。林栀从小到大的个人信息。父亲那一栏,明明确确写着,飞机事故意外身亡。她……池栾睨着她的侧脸,林栀也很难过吧。 池栾搜肠刮肚,生硬道:“我现在觉得传言是真的,人走后,应该真的会变成天空的一部分。” “嗯。”林栀脸上带了点笑意,池栾知不知道他安慰人的技巧很拙劣。但是很真诚。其实她已经过了最伤心的那段时间了,那些伤疤已经结了痂,长出了新的,更坚韧的血肉。 月光不甚清晰,繁星缀缀。一高一低两个身影相隔着坐在一棵大树裸露出来的粗壮根系上,静静的,一同瞧这难得夜景。倏地,一阵怪异的咝咝声传来,像黎明前虫类和鸟儿的合唱,在这静谧的夜格外明显。 “这是……”池栾问。 林栀比了个嘘手势,池栾噤声。 一直等到这声音消失了,林栀才道:“刚刚那是极光的声音。声波很小,很少有人能听到。” 池栾闷闷嗯了一声。林栀偏头一愣,觑见他被蚊子咬的包,没忍住破功笑了。 夏天郊区有一个不好的地方,尤其是有森林的地方,虫子格外多。蚊子简直跟没咬过人似的,逮着一个就狠狠叮。池栾可算知道为什么林栀来这里捂得严严实实了,不然下场就是他这样。 池栾一抬眸刚好和林栀粲然的笑容对上,他怔愣了一下,旋即躲开林栀的视线。心里却无端很甜蜜,原本被蚊子打扰的心情霎时间由阴转晴。 林栀拿出她早就准备好的驱虫剂和花露水在附近撒了撒,池栾也是够可怜了,估计是为了不弄出动静才一直没有驱赶那些蚊子,这才被咬了这么多下。 “现在还有蚊子吗?”林栀问道。 明明就一句话,池栾心里跟抹了蜜一样,觉得很开心。林栀这算不算关心他,应该算的:“没有了。” 过了很久。 林栀才道:“我们回去吧。” “好。”林栀用的“我们”,池栾想—— 作者有话说:【斗柄南指,天下皆夏,斗柄西指,天下皆秋。】出自谚语。 林温婉对于死亡观点的灵感来自于《寻梦环游记》。《 》 30-40 第31章 “满满, 你昨晚去看极光了吗?我见天文站发通告了。你一个人去的吗?”池栾刚一踏进后门就听到齐衡在问林栀。 “嗯。”林栀在思考题,下意识地回了一句。 池栾的步子一顿,昨夜只有他们两个去看了极光, 林栀为什么不愿意往外透露……池栾睨着那双乌黑熠亮的眼, 心里蓦然升起一股奇异隐秘的情感。他为这微妙的,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秘密而暗自窃喜。 池栾心情极好地坐下,连带着看齐衡这个傻蛋都顺眼不少。 “今天,是我们上课的最后一天。明天一天自习, 后天你们就要去参加最后的决赛。”杨昭走进教室, 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冷静,她环视了一遍四周,原来二十人的班级, 现在只剩下十二个人。 李添才在月中测试中严重滑铁卢,导致心态崩盘,早在一周前就已经离赛。王次恒因为家里父母不支持,在半个月前离开。钱其俊由于身体状况不适宜高强度集训学习,于一个月前离开……最后剩下的人寥寥无几。这是一场残酷的, 无声的比赛,没有恒心和毅力的人走不到最后。 “恭喜大家,走到万里长征的最后一步。”杨昭舒展面容,看着台下一张张疲惫但是青春洋溢的脸庞,说了她能说的最后一番话,“竞赛……是一场和他人, 更是和自我的比拼。走到现在,不管最后结果是什么,你们已经胜利了。奖项和荣誉固然重要,但是所有的一切都没有你努力的过程重要。” 底下学生盯着台上的杨昭, 眼眶不自觉地湿润。一路走来的苦楚,在这一刻似乎消失殆尽了。 “请大家相信,人生没有白走的路,你之前走的每一步都是值得的,就算结果不如人意,也不要自怨自艾,记住——永远不要回头看,往前走。”杨昭倏然笑了,她脸上的皱纹并不明显,一两道褶皱反而给她身上添了几丝岁月的厚重感,“接下来就预祝大家,此行——” “一帆风顺。” 这话音一落,他们为期几年的竞赛生涯就此结束。教学楼廊道里人头攒动,终究是感慨兴奋大于考试带来的紧张。到处都是叽叽喳喳的讨论声。 “林妹妹,走吧,我们一起去大喝特喝!”尤叶子拍了拍林栀的肩膀。 “都有谁啊?”齐衡问道。 “几乎我们班每个人。”方不言答道。 当天下午夏令营当就没有再安排课程,给他们了点时间休息休息,不少人都准备趁着这个下午准备出去转悠转悠,放松放松心情。准备好以最佳状态参加考试。至于大喝特喝嘛……尤叶子只是说说,毕竟他们一行人还没有成年,明天又要考试。最忌讳半路开香槟。 所以放松地点就选在了——棋牌室。 “我靠,周虎你个老千儿竟然敢阴我!” “怎么,我可是按实力出牌,你自己不行还怪我?” “你说谁不行?” “谁急是谁喽。” “歪歪歪。”尤叶子在一旁开了一瓶度数极其低的果酒,慢悠悠嘬着,“你们这群男的没玩过麻将吗?叫这么大声。” 周虎听尤叶子这么说他,只是轻轻哼了一声,没有反驳。他之前一直对这群女生有偏见。甚至把李添才说的话奉为圭臬,对她们一直抱有不屑的态度。但是他考试失利,一把鼻涕一把泪抱着泡面吃的时候,却是这群人捞了他一把。 “歪,你哭什么?”尤叶子双手抱胸站在不远处道。 周虎急忙用袖子把眼泪抹掉,盯着他前面那六个女生,恨恨道:“管你们什么事!” 他这次测试考了个班级倒数,偏偏老师说,那是决赛最有可能考的类型。周虎本来就不是什么心态好的人,听到这句话直接崩盘了。明明都是讲过一遍的题,但是让他再做他还是不会。但是别人,尤其是原来班里那几个吊车尾,现在却考的比他还要好,排名从中上游直接跌到谷底,这叫他怎么受得了。 “是不管我们的事儿,谁爱看你哭。只不过,”尤叶子指着他坐的那块地方,“你挡着我们的道了。” 周虎跑图书馆后面的假山哭去了。他不知道这里是女寝往教学楼走的必经之地。他愤愤起身。 林栀经过时俯身捡起周虎扔在地上的卷子。 “嗳,林……”尤叶子想去拦她。周虎这人,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前不久公布成绩栏的时候,她们一行人下楼听到周虎亲口说,林栀的成绩只不过是运气好,说不准还有水分。气得尤叶子当场要下去跟他理论。最后林栀把她半路截下了 。 她说:“不要为别人浪费一点自己的精力。不值得,往好了想,他这不是变相承认我成绩好嘛。” 尤叶子知道林栀这是在安慰她,但是她就是咽不下那口气。 “让她去。”方不言淡淡看了过去。 林栀没做什么,她只是径直走过去,把卷子放在他旁边就离开了。 周虎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大声地冲她们喊了句:“不就是第一名吗,我一定会比得过你!” “那我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奇迹般的,周虎就振作起来了。他憋着一股劲要超过林栀。甚至学着之前张益的做法,别别扭扭地向林栀请教问题。林栀没有因为前嫌就有所保留,不管是谁她都给予答复。还有尤叶子那群人,虽然嘴上不饶人,但是他真的有困难求助,反而都鼎力相助。 周虎睨了一眼屋内的人影。原本班里是男多女少,现在走了那么多人反而持平了。坚持到最后的反而是他一开始看不起的女生。也许……杨昭说的对,进步首先要抛弃傲慢和偏见。不只是学术上的,还应该有性别上的。 “满满,你喝哪个?”齐衡从外面带了一盘子低浓度鸡尾酒。 林栀觑了一眼,随便挑了杯带有干柠檬片的酒。 “这杯叫……”齐衡看了一下刚刚服务员给他的单子,旋即粲笑道,“金栾苏打。” 金黄色的颜色,很像太阳照耀下的栾树花。池栾一直注意着林栀那边的动静,把齐衡说的话听的一清二楚。 “什么?” “我说,叫,金,栾,苏,打。好听不?”麻将桌那边几个人玩疯了,开始大笑,林栀没听清,只听见后面三个字。 她答:“好听。”林栀奉行,听不见就答是,这样准没错。 这一幕落在池栾眼里,就是齐衡问好不好听,林栀很快地点了好几下头说好听。池栾的耳朵蹭一下就烧起来了。好像林栀那句好听不是说酒名字,是在说他。 “嗳,我又赢了,来来来,翻一张牌!” 棋牌室除了四个人在那里玩麻将,另一边还有人在玩其它桌游游戏。 “请说出你做过最好笑的事情。”张宇淡淡道。 “真的要说吗?”齐衡盯着那张活人微死的脸又噤声了,好吧,他说,“小时候为了和大人争到底是先有鸡后有蛋,还是先有蛋后有鸡就去鸡窝里睡了几天。” “???”尤叶子要笑喷了,“然后呢?” “没有了。”齐衡闭上嘴。 “听他瞎说,他没讲自己被老母鸡追着跑,最后被找他好久的爸妈好一顿鞭打。”方不言挑了挑眉。齐衡这丢人事儿在她们小学都传遍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一伙人笑的不行。 张宇又听她们的安排转了一圈。真的是风水轮流转,苍天饶过谁。这回转到方不言了。 张宇念着纸条上的字道:“截止目前,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三个人是谁?” 方不言顿了一下,垂下眼睑,用开玩笑的语气道:“我,我妈,满满。” “你爸呢?”有人不明所以问了问。按理说,都会说父母双亲的。 “我呢?”齐衡挤过来,不动声色地把别人问的那句话四两拨千斤地拔了回去,非让方不言回复他。装成一脸可怜巴巴的小狗样。 “啧,”方不言推了一下他的脑袋,不耐道,“加上你就四个人了。” “意思是我是第四重要的人吗?”齐衡一点都不伤心自己没在前三,反而高兴地要起飞。 “滚远点。”方不言懒得理他。 转盘又转,转到一直看好戏的季明珠。她显然没想到会转到自己。因为和在座各位之间的关系比,她显然没那么重要。 “请说出五个你的朋友。”张宇道。 这算是最简单的几个问题,换其他人随口就说了。季明珠却在听到这个问题时僵了几秒。她的……朋友。 “哎呀,这有什么好犹豫的。”尤叶子搂住她的肩膀,自然道,“我们宿舍五个人不刚好吗。” “那下一个了。”张宇客观公正道。 可能是磁场问题吧,这一轮全都是她们寝室的人。轮到了陈默。 “目前做过最正确的决定是什么?” 陈默一直静静坐在角落里,看她们偶尔打闹,自己听完笑笑。现在轮到自己了。她静了静,说出来的话那么轻,但是又很重。她认真道:“留着这里。” 她为自己坚定信念而骄傲,也感谢过程中受到的所有帮助。 “下一个不会是舒晴吧。”夏舒晴听到有人cue到自己,立马又调整了调整本来就坐得很直的身体,她挽了挽头发,看起来有些局促。 果不其然,下一个真的是夏舒晴。 “现在有没有喜欢的人?”这问题太私人了,张宇拧了拧眉,他补充道,“可以不答,换一个。” “以前……现在没有了。” 林栀睨向那个低垂的眸子。夏舒晴回答这话时脸上依旧动容,并不是毫无波澜的,但是她还是说出来了。 “下一个肯定是满满!”齐衡喊了一声,指针转到林栀这里。 “你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张宇道。林栀是后来加入的,她们前面全部都选的真心话。 “大冒险吧。”万一也问她做过最傻的事是什么怎么办。林栀保险起见选了这个。 张宇抽了一张纸,念道:“请在今日凌晨之前按自己的心意改一下微信名称。不能是原来的。” …… 一直到深夜他们才回去。 “池神,你还不睡啊?”他寝室有人疑惑道,池栾平常回来就是写题,几乎没见他抱着手机在那里看很久。但是现在池栾隔一会儿一盯着手机屏幕,不知道在干什么。 “一会儿。”他答。 终于。池栾刷新出来。 林栀的新昵称改成了——“游牧者”。 这是什么意思?池栾盯着那三个字。 游的偏旁是三点水,刚好对应了他名字里的“池”。牧的谐音是“木”,和他名字里“栾”的下部相对照。游和牧都有十二个笔画,者有八个笔画。 1288,连在一起,刚好是他手机尾号那四位数。最重要的是,1+2+8+8=19。而喜欢这两个字一共有18个笔画。比18多一笔,所以是……比喜欢还多一点。 池栾感觉自己咻地一下浑身热了起来。他不禁想起,林栀之前在球场给他送水,专门记下他讨厌的菜,还把自己辛辛苦苦做好的笔记送给他。现在……又趁着改昵称的机会,隐晦表达自己的感情。 林栀……就这么喜欢他吗? 第32章 【距离最终考试还有一天时间, 请各寝室寝室长清点人数,确保考前无意外事故出现。】 二营寝室长群艾特了全体成员。林栀扫了一眼宿舍。少了一个……夏舒晴。 “她去哪里了?”林栀问道。 “好像去天台那里收衣服了。” 到了九月中旬,夏日的威力逐渐削减, 夜晚开始变得清凉。林栀穿了身短袖, 在外面打了个寒颤。 夏舒晴安静坐在天台附近的楼梯口,盯着栏杆外被风吹来吹去的树叶好似在想些什么。眼前倏然出现一个鞋影。她瞥见林栀过来。 “林栀。”她忽然道。 “嗯。” “那天……来找我的人是我爸。”夏舒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这么说,她只是想说就说了。有些事压得太久,她都以为自己忘记了。但是说出口那一刻, 往事又历历在目。前十七年的记忆顷刻倒出。这时候, 她才发觉,原来她一直没有忘记,那些痛苦和不堪始终埋藏在她心里, 以另一种方式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折磨她的内心。 夏舒晴不是南城本地人。她来自曲城一个偏远的不能再偏远的小山村。那里四季分明,山水湖畔样样都有。但是就是这么风景绮秀的地方,却装着穷山恶水的肮脏。 夏家耀是她的亲生父亲,好吃懒做, 赌博成性,和大多数迂腐男人一样,重男轻女。夏舒晴很小的时候就不被允许上桌吃饭。身子还没灶台高的时候就已经站在板凳上烧火做饭。如果日子只是这样艰苦,尚且还有可以自娱自乐的能力。不知道是上天的馈赠还是惩罚,夏舒晴偶然听到他爸和其他人的对话。 “那人开了多少价?” “3W。” “才3W,二哥, 你知道我把那个贱女人买回来花了多少钱吗?整整五W。人家卖家原本开的价是10W,毕竟是个黄花大闺女。就算她现在是二手货了你们也不能这么打折扣。要不是她死活生不出男孩,要债又要的急我也不会想着倒卖。” 夏舒晴愣愣站在茅草屋后门。原来她妈妈是被拐卖到这里来的。夏舒晴的母亲是那个年代少有的大学生,会说英文, 每天晚上会给她讲她从来没有听过童话故事,因为这些故事,她萌生了想去上学的想法。 她是黑户,夏家耀为了不让她上学,没有让她上户口本。是她妈妈苦苦哀求,他才允许的。 可能是哪句话说中了夏家耀。他睨着角落里的夏舒晴道,用舌尖抵了下上颚,眼里放着精光,是看猎物的那种眼神:“行。小丫头片子上几年学,以后也好找下家。有个好价钱。” 一开始夏舒晴不懂那是什么意思,只看到她妈妈地上颤抖的厉害。现在她才明白,那是她妈妈过去的缩影。 夏家耀被人追债追的越来越厉害,那些放高利债的人甚至追到了她家门口。夏舒晴躲在屋子里不敢出声。 “你们这些贱人,要不是你们,老子会欠这么多钱吗?”每到这种时候,夏家耀被外面的人欺辱的有多惨,他就会千百倍地加到她们母女二人身上,“一毛钱都挣不了,还要花老子的,贱货,赔钱货,怎么不去死?” 夏家耀身上都是酒味,比平常还要暴戾,狂砸屋里的东西,看到瑟缩在角落里的夏舒晴,发了疯一样把她拽出来,拉着她的腿像是摔皮筋一样把她狠狠砸在地上。夏舒晴眼鼻里面都往外冒血了,连话都说不出口了,夏家耀还是不停。她以为自己要死在那天了。 她妈妈出现了。夏舒晴闭上眼那一刻,只听到她妈妈的求饶声和夏家耀狠厉的声音:“我叫你们躲,看我今天不打死你们!” 血肉挤压的声音在她胸膛上回荡,血泪沁在她的脸上。重重的棍棒没有落在夏舒晴身上,但是落在了她的心上,在每一个不曾安睡的夜晚,久久不停。 “从那之后,我就下定决心,要帮我妈逃走。不能让她进另一个狼窝。”夏舒晴惨笑了一下,她说,“林栀,你说我是不是很可笑。我妈差点为了我付出了生命,我才愿意为她冒险。我之前,一直很懦弱。我怕……我妈走了,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一行泪随之落下。夏舒晴哽咽了很久。 最后她确实成功了。但是她的噩梦开始了。夏舒晴没能跟着逃走。夏家耀把所有怒火宣泄到她身上。最开始夏家耀把她挂在树上鞭打,没日没夜地不让她喝水进食。 “你还敢嘴硬!说,那个贱女人跑哪里去了?!你不说就在这里等死吧。” 夏舒晴在这期间说过无数求饶的话,但是夏家耀打得再狠,她也没有说自己做错了。再重来一次,她还是会这样做。 再后来夏家耀就让她退学。那是夏舒晴被打那么多次第一次哭到崩溃。夏舒晴自己都想不起来那段时间怎么过的了。 “后面我爸又突然对我好起来了。”她回忆道,“不再跟以前一样,不给我一口吃的喝的。我以为他改过自新了。” 但是穷凶恶极的人是没有良心的。等待她的只能是更深的深渊。夏家耀要把她卖给别人做童养媳。夏舒晴那时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恐惧。她不要不能念书,她不要变得麻木,她不要变为别人的附属,她不要这样的,不属于自己的人生。 夏舒晴开始装乖巧,假装不知道一切,暗地里规划自己的逃跑路线。她不能留在曲城,她要跑到外面去,再也不回来。从害怕到镇静,再到逃跑,她用了整整三个月。 曲城离南城很远很远。她一个没钱又不认识路的小女孩一路吃了很多苦。没有钱,她就只能靠别人的施舍,没有饭,她就只能捡别人剩下的残羹。她在垃圾场过过夜,逃票睡过火车站的后车厢。那是一段至暗的时光。 “但是剩饭剩菜哪里那么好捡。”夏舒晴停了很久,这是她不愿意回首的过去,愧疚和尊严把她压的起不开身,“我那时候,偷过别人的钱,做过贼。” 一瞬间,泪如雨下。这么多年,她从没有原谅过自己。只要一想起,就受一次谴责。只要一想起那些过去,她就有想死的念头。 林栀递过一张纸,她没有居高临下的怜悯,她认真地盯着夏舒晴的眼睛,把她从漩涡里拉出来,她说:“如果是我,舒晴,我会为那些丢失的钱庆幸。她们也会。人都会有做错事的时候,你只是被逼无奈,不要太过责怪自己。” “我……”她泣不成声。 后来她终于跑到南城,夏舒晴拼了命地找工做活,被骗,不收童工,没有收入来源。她一个人流离失所,无依无靠。但是夏舒晴就是鼓着一股劲,硬生生把小学六年的书啃完,参加市考,进入了南城外国语初中部。又靠着奖学金和打零工一路读到高中。她就想平淡地过完这一生,但是事与愿违。命运总爱跟不幸的人开玩笑。 那些向夏家耀追债的人找到了她。 “丫头,你爸还不了钱,就只能你来还喽。父债女偿,你可不能怪我。”刀疤男发出一声古怪的笑。 “那老头的女儿还挺漂亮。你让我们玩一次我们就一笔勾销怎么样?” 夏舒晴吓的腿软,但是还是跟这两个人周旋了一番。她假意同意,钻了个空子跑了出去。 “草,我看你今天怎么跑!”夏舒晴被拦在胡同里,那两个人啐了一口唾沫,撸起袖子就要动手。 “跑!”两声惨叫声响彻云霄,夏舒晴眼睛睁得滚圆。池栾就这么从天而降,一把把她拉出那个漩涡。那一幕就这么刻在她的心上,以至于往后余生都难忘却。 夏舒晴事后废了好大的劲找到了池栾,又想尽办法靠近他。当时她们班有人知道她对池栾有意思,还专门把关于她的谣言匿名发给了池栾。就当她以为一切都玩完的时候,池栾却说。 “哪个追你的小姑娘是那啥啊?”她听到球场上有人问池栾。 “她没追我,”池栾懒懒撩了一下眼睑,把球投进去,道,“还有,没有证据的事别瞎说。” 在那个所有人都不喜欢她,所有人都因为身世谣言鄙夷她,她抬不起头的时候,有那么一个人,不带有色眼镜地看你,就算只是顺手,她也无可救药地陷了进去。 “林栀你知道吗?我没办法不喜欢池栾。”眼泪簌簌落下,夏舒晴说,“因为……没有人对我好,池栾是唯一一个。也许我不是喜欢他,我只是想感谢他。” 哪怕,他只是释放了对一个陌生人基本的善意。 “那你呢?” “什么……” 林栀盯着她的眸子,认真道:“你怎么没有感谢你自己。” “在那么差的环境里,你没有靠任何人,不仅救了自己的妈妈,还跑了出来。吃了那么多苦,拼命努力只是为了能够上学。自己赚钱打工养活自己,外界多难听的声音都没有阻止你往前走。”林栀抱住她,轻声道,“这一路走来辛苦了。” “我……”夏舒晴怔愣着,眼泪情不自禁地涌出来。从来没有一个人对她说,她应该感谢自己。每一个人都在向她索取,她为了爱和认可,一直在伤害自己。 现在林栀告诉她—— 你最应该爱自己,最应该感谢自己。 其实今晚她说不喜欢的那一瞬间很想哭,但是夏舒晴忍住了。说出口那一刻,她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她在努力试着放过自己。 她知道池栾不喜欢自己。她甚至看得出来池栾喜欢林栀,池栾自以为没有人发现的偷看,自以为没有人知道的窃喜,自以为没有人注意到他为林栀做的傻事,夏舒晴都看在眼里。她无数次为此崩溃大哭,看着自己喜欢的人按自己对他的方式对别人,实在太让人难过。但是夏舒晴没有一点记恨林栀的念头。 从她第一天来到这里,林栀说的那句话开始。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我……”夏舒晴急得不行,她们零星几个人在实验室做实验,但是她忘记把刚刚用过的玻璃气皿收起来了,现在划伤了林栀。 “没关系,”林栀拿棉签止了止血,开玩笑道,“既然你这么抱歉的话,就请我吃一根雪糕吧。” 林栀这句话,一下子就把她从自责里摘了出来,以一个极其平淡的方式。夏舒晴知道,她是故意这样说的。 过往种种映在她的眼里。 在看到她洗澡关灯的时候,林栀没有探刺她的隐私,反而帮她打马虎眼不让其他人知道。在她没有人理会,被人忽视时,是林栀出声发言。 那现在,夏舒晴脸上依旧带有泪痕,但是不妨碍她由衷道谢:“林栀,谢谢你。” 我想,我会有不一样的未来。也希望你的未来一切都好—— 作者有话说:你最应该爱自己。 第33章 “咦, 这是谁给的?”尤叶子一大早起来,看到桌子上的福袋,问道。 今天是去参加决赛的日子。大家都起的很早。宿舍楼各寝室灯都已经亮了。 “我这里也有。”陈默说道。几乎每个人的书桌上都有一个, 红色的, 古朴又不失精致的,还带有轻微香火味的福袋。看起来质感就很好。 林栀摩梭着那个福袋觑向季明珠。昨天一整天她都没在宿舍。 季明珠在收拾衣服,听罢她头仰的老高 ,看起来满不在乎道:“哦, 那个是我路过顺手买的。” “真的是路过吗?”尤叶子打趣她。 “这个好像是古寺那里的东西吧。离我们这边还挺远的, 还需要提前一周预约,听说祈福很有用……”夏舒晴沉吟道。 “……”季明珠眼见这群人把她抖落个彻底,脸涨红了半边, 赶忙止住夏舒晴的话,“不许说!” “谢谢。”林栀笑道,她随手递出一个东西,“不言让我给你的。” 季明珠低头一看,林栀手里有一片晕车贴。昨晚她跟夏舒晴随口抱怨了一句, 说自己忘了买晕车贴,坐大巴过去肯定老受罪了。 “哼。勉为其难接受了。”明明说的很硬气,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眼睛有些湿润了,季明珠有点想哭,她其实有点舍不得这里。虽然这里很累,条件很差, 但是她舍不得这些真心关心她的,得之不易的朋友。 同样心情的还有齐衡。 “满满,你一定要想我啊!等到时候我有空就来南城找你!”齐衡拉着林栀的胳膊,泪眼汪汪的。 “烦不烦。”方不言听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她把齐衡的手打掉,“再说就丢下你。” “你难道不想满满吗!之前是谁说先不聚餐,等满满回来的!”齐衡不满道。 方不言被他说中,啧了一声。 她们三个人,每年都会在七月份聚一次餐。倒也没有什么值得纪念的事,就是形成一个习惯了。今年因为林栀不在身边,方不言和齐衡一商计,就往后推延了。 “我有时间就去云城找你们。”林栀粲笑道。 池栾一直注意着林栀这边的动静。看到齐衡没有一点边界感的拉着林栀,牙都要咬碎了。幸好方不言给他打下去了。他心里又舒坦了。别人都在伤春悲秋,只有池栾暗自窃喜。总算要走了。齐衡终于可以不在林栀面前晃悠了。 张宇瞅着池栾这样,默默叹了口气。他都没发现自己快把纸戳出个洞来了吧。 “这还没走呢你哭唧什么。”尤叶子好笑道。 今天决赛考完,回夏令营收拾完东西之后才算真正的离开。不过……也确实挺快的。一转眼,就是九月秋了。 “要说的话都已经说过了,”杨昭道,她停了一会儿,她的脸依然严肃庄重,但是却带有鼓励的笑意,“下面,就看各位自己了。记住——认真,尽力,不让自己后悔。” 第三十二届全国物理竞赛真的要来了。 “林妹妹加油!我们走了。”尤叶子她们冲林栀摆了摆手。 物竞决赛地点在S市,坐大巴需要坐半个小时左右。考点有两个区,东区和西区。考场考号都是打乱的,林栀恰巧没有和她们在同一个区,自然也就没有在同一辆车上。 她和其他人告别,踱步上车。车上几乎都坐满了人,只剩下零星几个空位置。林栀一抬眸,先和角落里最显眼的身影对视上。哦对了,整个物竞17班,只有池栾和她在同一个考场,同一辆车上。 池栾不动声色地转过头,一边看着窗外,一边听着林栀这边的动静。 林栀观察了一下四周,最后面那个空位置被人放了一个书包,应该是有人了。前面倒是还有两个并排的座位没有人坐,不过……林栀默默往后走。前排一般都是带队老师,她更想和同学一起坐。那就……池栾那里吧。 “池栾,你这里有人”林栀问。 “没人。”池栾脱口而出。就像是在等着她问这句话,林栀甚至连“吗还没说出口,他就急急回答了。说完这句话池栾就后悔了,他本意是想很随意地说出这两个字,显得自己毫不在意。但怎么话说出口一股子迫不及待的感觉啊。 但是林栀没有什么异常。她带上一只耳机,睨向窗外。南城的夏天格外长,哪怕已经入了秋 ,外面依旧阳光明媚,绿叶繁茂。 上了路,车间喧闹声此起彼伏。 “我草,真的好紧张,感觉跟做梦一样。这几年就过去了。” “别说了,我小学就开始学物竞,终于要考试了。” “我也是。好梦幻的感觉,一场考试决定这么多年的付出到底值不值得。” “嗳,这考试是咸是淡,不管成绩咋样,我都要考完它!也算给自己的竞赛生涯划上一个完美的句号了。” “哇塞,你们别说了!那是S大哎!”有人惊奇道。 林栀闻言看过去。古老庄严的建筑,配上红木色的牌匾。现代化科技与传统文化相结合的殿堂。无数人心目中的梦中情校。大巴车嗡的一声停下,车身前倾,发出到达的指令。 S市市中心,她们此次竞赛的考点到了。 “同学们不要乱走,距离考试开始还有一个多小时。先留在这里复习。”她们的带队老师说道。 不到五分钟,几乎所有东区考试的考生都到了候考室中心大厅。不少人争分夺秒地拿出自己的错题集看。 手机屏幕上忽然出现一只手,林栀抬起头。一个寸头尖脸男冲她笑了一下:“你是林栀吧?” 话是问句,说的却笃定。 林栀收回视线,淡淡道:“嗯。” “我知道你,我们集训老师跟我提过,说南城那边有两个天才,可能是和我竞争金牌的种子选手。本来他们说有个女生我还不信,没想到今天就见到你了。”钱博道。他说这话的时候,唇角是往上勾的,语气满是骄傲。 林栀没理他。 钱博有点尴尬,他继续找话题:“你学物竞多久了?”说完根本不等林栀回答,开始自顾自地说,“我已经学十年了。我爸以前就是物竞金牌得主。” 他扫视了一遍大厅,那些人都在看书,唯独他和林栀没有看,他心里陡然升起了一股优越感:“你应该也清楚吧。好多人不敢说实话,其实竞赛就是吃天赋,没有这玩意啥都不是。所谓十年磨一剑都是屁话,没有剑怎么磨都没用。大多数人都是来当分母的。学了那么多年最后拿不到金牌也白搭。我爸说了,不拿金牌的竞赛没有意义。” 钱博是唯金牌论的坚定支持者。他莫名其妙在林栀面前说这么多就是为了找个人认同他。那些不认同他的人,他也觉得那些人和他不是一个层次的。他自以为只有林栀这种人勉强能和他对话,说不定还能理解他。 池栾大老远就觑见钱博往林栀那里凑,终于在钱博唾沫星子快喷到林栀脸上时,他忍不住径直走过去。 “给。”池栾挡在林栀面前,递给她一本笔记。 林栀睫毛扑闪了下。池栾无意间瞥到她的手机屏幕。怪不得钱博说了那么多林栀都没理,原来是在看题。林栀这人吧,你说她懒吧,她甚至会为了自己想吃的东西不厌其烦跑很远的地方。但是你说她不懒吧,她连包里的错题本都懒得拿出来,宁愿看电子版。 池栾无语片刻。 钱博见池栾过来,态度还不怎么好,讪讪道:“你还想不想听我爸教过学生的……” “不想。” 林栀一脸礼貌的样子说出这么呛人的话,实在是有点好笑。池栾没忍住偏头闷笑。他觉得林栀某方面钝感力强也是件好事。 广播在这时响起: 【各位同学大家好,距离考试还有一个小时,请大家提前半个小时进入考场。迟到考生按零分处理。】 候考室距每个考场还是有一定距离的。大部分学生都提前过去等候了。池栾送完笔记就走了,林栀起身离开。一路上人潮拥挤,穿着各式各样校服的人都有,都是来奔赴这场等候已久的战场。胜负成败,不在结果,但在个人。 路倏然变得拥挤,大路中间空了一块很大的间隙,人群围在外面。 “我草,你怎么了?”有人喊了一嗓子。 林栀顿下脚步。路中间那个被同伴呼喊的女生口唇青紫,额头上都是汗珠。几乎是一瞬间的事,她毫无预兆地倒地。 “啊啊啊啊啊啊!”其他人被吓了一跳。有人当即拨了120。 “没气了……”那个女生手颤抖着。 【距离考试还有二十分钟,请同学们及时入场。】广播声跟催命一般,直入人耳。 “反正也打电话了……我们要不先走吧。”有人小声道。没有人反驳他,一部分人跟着离开。 另一部分人犹犹豫豫站在旁边。但是没有人敢上前。 千钧一发之际。林栀站了出来。 她拨开人群,跪在昏迷女孩的身侧,叠放双手用力按压。一下,两下……林栀比任何时候都要镇静,她喊道:“去拿AED!” 这女生的症状,是心脏骤停。必须立即进行心肺复苏和除颤。 但是这句话说出来却没有人动弹。考点很大,跑到候考厅最快也要20分钟。一旦去拿了AED,就…意味着要错过考试。可……这是他们这么多年的心血,眼见成功就在眼前。况且,一旦人救不回来,背负的就是一整条命。 梦想,时间,精力,和未来,没有人敢去赌。 林栀边按压,边扫过外围站着的人脸。钱博和她对视上,急忙又移走。他竟然不敢看林栀的眼睛。林栀直接掠过他。又有一部分人走了。还是没有呼吸,林栀不肯放弃。 【距离考试时间还有十五分钟。】 “我去。”一个熟悉的声音闯入耳里。池栾盯着林栀的眼睛,那双眸子那么亮,说出的话让人信服,“等我回来。” 【考试开始。】 最后的通牒已下,林栀听到铃声心猛地一颤。但是动作没有半点停缓。时间一分一秒犹如度日,林栀却没有半点退缩的意思。 周遭已经没有人了。林栀脸上都是热汗。池栾的身影好像出现在她视野里了,是幻觉吗… 林栀晕倒前的最后意识终结在此。 第34章 S市市医院。 “医生, 她什么时候能醒啊?”林栀迷迷糊糊听到身边有人在说话。她努力想睁开眼睛,但是眼皮却似千斤重。 “没什么大事。”那医生拍了拍池栾的肩膀,调侃道, “别急, 你这小女朋友就是累着了,一会儿就醒了。” 池栾的脖子噌一下红了一大片。他平常一向张扬肆意,现在却无端羞怯了,他嗫喏道:“这不是我女朋友。” “啊?那我看走眼了啊。”那医生扶着眼睛笑道。 过了十分钟, 林栀缓缓掀起眼皮, 她眼前慢慢变亮。林栀这次晕倒完全是被激的。心肺复苏的强度很大,一旦开始施救者就不能轻易停下,特别耗费体力精力。简单来说, 就是她耗能太多,超载昏迷了。她一醒来。痛感排山倒海地涌了上来。 之前常年扎针,林栀几乎是在知觉恢复那一刻就意识到她在挂水。 池栾是跟着救护车一起来医院的。他几乎是马不停蹄地照顾了林栀一个下午。一直在这里守着。可能是太累了,现在正趴在林栀的床边小憩。手里还……林栀眼神一顿。怪不得她觉得这次输液没有冰冰凉凉的排斥感了。原来是池栾用手在暖着。 林栀的目光有些柔和了。池栾这个人……你第一眼看他一定会觉得是个硬茬。但是看起来那么不好惹的人,头发却是软的。几根呆毛不修边幅地翘了起来, 倒像是只大型犬趴在她身边撒娇。林栀被自己脑子里这个想法给骇到了。她竟然觉得池栾像小狗。 果然人还是不能想太多,林栀不过是动了两下,池栾就醒了。他觑见林栀清醒过来,眼睛嚓一下就亮了,又很快装作不在乎,他清了清嗓子, 道:“医生说没什么事,就是要多休息休息。” “好。”林栀又问,“那个女生……” “抢救过来了。” 林栀松了一口气。她正要再问其他的,外面倏然传来一阵声响。 “满满!你没事吧, 快让妈妈看看!”林温婉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她平常做什么都是温温柔柔的,现在却急得没了风度。 池栾退了出去。林栀默默叹了口气。她就知道肯定要惊动林温婉。 林栀最后好说歹说才把林温婉劝的没那么激动。她朝向外面的天空看,已经是黄昏时刻了,林栀道:“第一场考试是不是结束了?” 想来她和池栾理论考试应该都错过了。林栀倒是没有什么后悔的,她面色很平静。 “管它结不结束,你没事就好。你知道吗满满。”林温婉眼眶又红了,她说,“你是妈妈的命。你不能出事。”她已经不能再承受失去最爱的人的代价了。 林栀喉咙也有些发紧,她抱住林温婉:“我知道妈,我会好好的。” 当天晚上,林栀又见了夏令营里的几个老师。毕竟是在营期间出的事故,营里肯定要有所表示。 “我为你们自豪。”杨昭率先过来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随即又虚虚抱了一下池栾。面对这样的夸赞,池栾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斜睨着那个坐在病床上,脸上血色不足,但是周身散发着一种沉稳又温柔强大力量的女孩。说真的,是林栀给他的勇气。面对那样的场合,没有几个人敢上前。 “谢谢。”林栀笑道。 杨栩宁见她不骄不躁,反而异常冷静,更是欣赏了,她有些惋惜:“我们去问过主办方了。因为你们情况特殊,他正在向上级申请看能不能补考。不过……”杨栩宁话没有说完。 大概率是不可能的。这种大型比赛物力人力时间耗费太多,且从来没有过先例。就算事出有因,也很难更改结局。 林栀没有什么意外。她早在出手相救那一刻就知道了最后的结果。那她后悔吗?好像不需要答案,她的行为已经做出反应了。她不后悔。 金牌和奖励固然重要。但是和人命相比,微不足道。 她从来不赞同唯奖项论者。难道没有获得金牌她这么多年时间就白费了吗?难道没有拿到S大降分资格这么多付出就不值得了吗?难道没有结果就可以否认她过程中所有艰辛和努力了吗?梦想从来不是一张纸一个头衔就能轻易定下来的。物竞,是她追求梦想的一个途径,不是唯一道路。 放弃比赛,救人一命,她心甘情愿。 “老师。”林栀盯着叶栩宁,她抿了下唇,认真道,“明年九月,我们会在S大见面的。”哪怕我没有降分资格,我也一定会去S大。 “好孩子。老师等你们。”叶栩宁拉着她的手心拍了两下。尽是欣慰。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一种后继有人的感觉。 “满满!”齐衡哇地一下扑了过来。 她们一行人在门外等了好久了,好不容易熬到那群老师离开,这才找到机会来看林栀。 池栾额头青筋暴起,把他的脑袋翁到一边:“她现在是病号。”言外之意,离她远点。 林栀笑笑,主动恭喜道:“明天实验考试好好考。” 物竞一共两场考试。第一天考理论,理论达标才能参加第二天的实验考试。据她所知,她面前这群小伙伴都达到了实验考试的分数线。 听她这样毫不在意地提及考试成绩,其余几人都松了口气。 “满满,你也太勇了吧。”齐衡被迫坐在离林栀最远的地方,满脸崇拜,“我小时候就觉得你是女侠!” 池栾嘴抽了抽。这么会怕马屁,马屁精。 “还有你,同桌!”齐衡真的是缺根筋,到现在也看不出来池栾对他有意见,还是很大的那种,“我身边居然有这么牛逼的两个人。” “……”行吧。把他们两个放在一起夸,池栾暂时很受用。 趁着两人说话的空隙,林栀悄悄拉了拉方不言的手。她脸一直绷着,从进来就没有说一句话。 林栀自知理亏,给她剥了一块橘子当做赔罪。方不言气什么她知道,就是怕她不顾自己去救别人。其实林栀也没想过自己会晕倒。一瞬间的决定,她已经迈出了腿。 “那林妹妹你们是不是明天就要回南城了。”尤叶子问道。 林栀见方不言脸色有些缓和,正笑着呢,猛一下被人cue,她回过神想了想:“应该再等一天,和你们一起回去。” 医生说她今天就可以出院了。但是林温婉不同意,非让她再待一天观察观察。林栀拗不过就多住一天。 “你…你没啥事吧。”半晌了,季明珠忽然硬邦邦来了一句。 “有点事。”林栀故意道。 季明珠瞪大了眼睛。林栀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你别逗她了。她这人真会当真的。”尤叶子哈哈大笑。 张宇拉着他那张死人脸,掀起眼皮递上去一个眼罩:“路过买的,对睡眠好。”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怎么跟说广告词一样。”齐衡要被他这一本正经的模样给笑死了。 夏舒晴见林栀频繁舔唇,默默给她倒了杯热水递过去。 “谢谢。” 等一行人说了好久要走了。 齐衡一拍脑袋:“我说来拍张照片呢,差点忘了。” 他们比完赛就要各自回家了。后续还要忙着收拾行李。林栀和池栾自行回家。一伙人准是聚不齐的。所以齐衡就去借了个拍立得想留张合照。 “你今年几岁?”方不言讥诮道。但是还是照着他说的做了。 “你怎么不早点说,老娘我今天没化妆!”季明珠急道。 “你这么漂亮洗把脸不就得了。”齐衡呲着牙道。 “陈默。”林栀喊了喊角落里那个没怎么吭声的人,笑道,“我们一起。” “你呢,同桌!”齐衡喊道。 池栾见林栀笑盈盈的,斜了斜眼,最后还是妥协陪着她们这群幼稚鬼们。 九个人聚齐。 齐衡大喊:“3,2,1。” 照片定格。 “喏。”齐衡把照片递给林栀。 照片里,林栀抬眸粲笑,方不言被齐衡挤到肘击了他一下,一脸坏笑,齐衡作痛苦表情。尤叶子利落短发酷酷的,夏舒晴抿着唇不太敢看镜头,但是依旧很温柔。张宇看起来没有那么重的“班味”了。陈默那个厚厚的刘海已经长长被她别在耳边,漏出光滑的额头,她僵硬地对着镜头比了个耶,生涩又青春。 而池栾。林栀视线一顿。他不情不愿地站在那里,脸上写满了被逼迫这三个字。因为个子太高,憋憋屈屈地站在一隅之地,眼睛……却是盯着林栀看的。他可能没想到镜头会捕捉到这一秒。因为那眼神极轻,轻轻一瞥,但是又让人感觉沉甸甸的。里面是什么呢? “剩下的我回去再洗出来给你们。”齐衡打断了她的思绪。林栀捉摸不透就放下了。 其余七个人退了出去。林栀回了下林温婉的消息,她回S市的公寓给林栀做养生餐了。 S市不比南城,温度有些低。夜晚车水马龙,霓虹灯照亮了整个城市。但是医院附近并不清净。 “我们想采访一下那两位同学,有些问题想当面问问!”门外记者和闪光灯一个接着一个。 “不好意思,我们不允许外人进入。”护士长焦头烂额道。 这群人从得到消息之后就跑了过来。跟疯了一样,警卫拦了一波又一波。外面警察都警告了几次,还是不走。 池栾拨开人群站在他们面前,他朝楼上觑了一眼,林栀没有听到就好。旋即冷冷道,“不是想采访吗?采访吧。” “我想请问一下,你们做这些事是否有想借此出名的缘故?” “听闻S大因为这件事已经给你们抛橄榄枝了,是真的吗?” “错过考试,你们是否后悔选择救人?” 数不清的肮脏问题朝他抛来。 池栾接过一个话筒,讽讽道:“那我问你们一个问题,选择来这里骚扰人是你们出名的手段之一吗?”池栾觑着下面沉默的记者们,讥笑道,“采访完了吗?出门右转不送。” “你后悔吗?”又有人问。 他转过身,丢下一句话:“任你们评说。” 林栀并不知道楼下这一出好戏,她刚发现,有人给她留了一个东西。 精美的盒子里面装着一条围巾。上面绣着一大片星云。林栀拿出它旁边的笔记本。本子顶端写着【星空记录本】五个大字。她一打开,里面飘出来一张卡片。林栀轻轻打开: 【谢谢你林栀。我会永远记住你说的那句,想要做就继续下去。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和你们相逢一场都是缘分。】 落款写着:陈默。 第35章 和林栀想的一样。考试院最后没有同意他们两人补考。考试结束后, 林温婉就开车带着池栾二人回去了。车刚停在附中门口。人潮声立刻响起,跟波浪一样,一阵一阵的。 “我靠, 终于回来了!”正逢下课时间, A班不少人挤到校门口等着他们。 尤叶子和张宇也碰巧刚到。 “还不过来恭迎你们叶姐回家。”尤叶子拍了拍洛知明的帽子,又摸了下安静的脑袋。 “我的形象!”洛知明抓着帽檐叫道。 “恭迎各位取经回家!一路辛苦!”乔之桃扮作宫女行礼的模样,给她们鞠了一躬。 林栀忍俊不禁。 老胡站在最前面,他特意穿的很正式, 欣慰地盯着他们四个, 发自内心道:“你们是附中的骄傲!” 池栾没个正经地跟老胡开玩笑:“我也这么觉得。” “混小子,赶紧回去!”老胡拍了拍他的肩膀。 来接他们的人都是老熟人。早在一个月半前,A班的分班名单就已经出来了。走走进进换了四个人。大部分人还待在A班。 “林妹妹, 叶姐,你们是不知道我们刚开学那段时间有多惨。”洛知明嚷嚷道。他一肚子苦水等着倒。之前他们集训,洛知明都不敢打扰,只敢鼓鼓劲,这会儿他们回来了, 他可算找到人可以吐槽了。 “多惨?”尤叶子饶有兴趣道。 洛知明义愤填膺地开始讲起来。本来吧,附中高三暑假开学时间是8.16。后面有小道风声传出来说新上任了一个教育部领导,说是要给他们多放假一段时间休息。 池栾挑了挑眉。既然这群傻子没在群里欢呼,那肯定是没成了。 “所以最后没放成?”林栀狡黠道。她说这话脸上有点狭促,是开玩笑的模样,给她脸上添了几分活跃的光彩。 池栾不由自主地睨着她看, 林栀周身给人的感觉很淡,像是白开水一样,但这种在别人身上普普通通的感觉,在她身上却莫名很吸引人。是那种你望去, 就能一眼看到她的气质。就好似周围的人都透明了不再存在,只剩下她一个人站在那里,格外鲜明。 “对啊!”洛知明义愤填膺道,“不仅没成,我们还提前两天开学了!都怪包青天那个活阎罗!” 那个延长假期的小道消息可能是假的,但是不仅传到学生耳里,引来一众呼声,还吸引了某些领导的目光。包青天知道这件事之后,害怕教育局真的搞那出。他可是不同意的啊!附中这群娃子一放假就跟脱缰的马一样,回来收心要时间,又马上高考了。别说半个月了,十天他都不愿意放!包青天一寻思,不能被动等着别人制裁,他要先奏后报! “我去啊,那你们惨死了吧。”尤叶子啧啧道。 “不只好吗!你知道包青天有多神经吗?他大半夜想的主意,当晚十一点发的消息说第二天开学!” 平常洛知明都是熬到凌晨一两点才睡觉。那天破天荒早早睡了。结果就是错过了班级消息,一觉睡到第二天太阳晒屁|股才起来。 “你不会被包青天抓到了吧。”张宇忽然来了一句。 附中对于迟到的惩罚还是挺严重的。但是只要没被包青天抓到就行。除了他,其他老师不会管那么多。 “章鱼哥你懂我。”洛知明拉着张宇扮哭相。 “不只你一个人迟到吧。”尤叶子问道。 “当然了!他那个鬼通知法,一半多人都迟到了。” “也算‘开门红’了。”林栀一本正经道。 池栾被她逗的闷头直笑。林栀怎么……这么可爱啊。 珍庞道:“林妹妹,你这是跟谁学的冷笑话。” 洛知明惨兮兮道:“对啊,本来法不责众的,结果被包青天那个死板老头听到我吐槽他。” 当时洛知明醒来看到信息心都死一半了。谁知道在路上碰到一群A班的人。大家都睡过头他就不害怕了。仗着上课时间楼道没人,逮到个熟人就开始喷。没成想正巧碰到包青天。说人坏话被人当面抓住。还是老师。洛知明的下场可想而知。 “你们是不知道他在全年级面前念检讨的时候有多好笑。”乔之桃道。 洛知明被包青天拿来当典范以儆效尤。洛知明就原原本本把经过给写出来了,全篇实话实话,把他心理路程写的一波三折。惹得操场上的学生笑成一片。 “也挺遗憾的,你们没见包青天那副气得又青又红的脸真是精彩啊。”偏偏洛知明又没作假 ,包青天也不能拿他怎么办。 林栀嘴角噙着笑。这些好久不见的小伙伴们都在七嘴八舌地说着自己遇到的或搞笑或抓马的事情。她好像能透过这些话语,见证到那些她没能亲身经历过的时光。 “我还遇到我crush了呢。”珍庞道。她开始讲自己的心动历程。洛知明听到中间奇葩的经过笑的不行,他转头过去要跟池栾说话。他喊了池栾两声,池栾都没理他。池栾心不在焉地在往别处瞥。他狐疑地顺着池栾的视线望过去。林栀正一脸认真地听着珍庞说话呢。 奇了怪了。洛知明摸不着头脑。怎么感觉出去两个月。池栾和以前不一样了。怎么感觉变的……呃,有点痴了。 一行人走到绿茵大道附近。已经是九月底。秋意渐浓。南城夏期很长,常年绿树成荫,没有北方的秋萧瑟,但是温度也降下去不少,不比盛夏时燥热。 “哇塞,那是什么好漂亮,是不是桂花呀?”珍庞指着远处墙外面露出半截身子的粗壮树干问道。 林栀觑过去。 一树盛大,红黄绿交织在一起,大自然鬼斧神工般的配色让人眼前一亮。枝丫上一个个饱满滚圆似的小灯笼被风吹得飘起,不时便落下几个。已经洒落了一地的秋。不觉悲秋,霎是绚丽。 池栾一直注意着林栀那边的动静,把她们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他听到林栀粲笑道:“不是桂花,那是栾树花。” 栾,树,花。 嘭,嘭,嘭……心跳声和林栀落下的声音同频共振。池栾一瞬间心如擂鼓。 “栾树花?好像桂花啊。” “当然,你听说过那句诗吗?”乔之桃笑道,“错把栾花当桂花,不知相思落谁家。” “还挺浪漫。” “栾树花的花语也特别好听。我觉得跟它开花的样子很符合。”乔之桃又道。 “什么呀?” “奇妙,震撼,绚烂的一生。”林栀答道。她还不知道池栾心里已经拐了几百个弯了。 洛知明这边刚要扭头跟池栾说话就被吓了一大跳。池栾怎么笑的一脸荡漾:“我靠,池哥,你咋了?怎么……”怎么跟怀春了一样。当然后半句他不敢说。 池栾整理好表情:“没事。” “啊?”那你怎么唇角还勾着。洛知明这傻蛋,不愧是能和池栾玩在一起的人,还没察觉到哪里不对劲。 前面他们一行人为了不惹人注意,特地从偏门走回来的。这会儿要去教学楼,必须路过人多的食堂。她们这一群人走到哪里都是焦点,更别说林栀和池栾刚干了件远近闻名的大好事。 路过的那些人装作什么都没看的模样,等她们走了两步就转头窃窃私语。 林栀听到有人说:“那两个就是救人的学长学姐吗?” “对啊。听说本来有可能补考的,结果最后也没成。” “妈呀。那他们俩不得后悔死。” “谁知道呢,别人的事我们管那么多干啥。” …… 安静她们显然也听到了。她抿着唇说了一句:“林栀……” “我没事。”林栀无奈道,怎么一个两个都觉得她伤心死了。她真觉得没什么。已经发生了的事,为什么偏要给自己找不痛快。她道,“没有什么圆满的事。现在这样也很好。” 她小时候因为早产体弱多病,也会想为什么自己不比其他人健康。后面林温婉就开导她:“满满,你知道爸爸妈妈为什么给你取乳名叫小满吗?” 她那时天真地问:“为什么?” “事无圆满,人有圆缺。你不可能什么都能拥有。” 当时她小不懂林温婉的话,后来才慢慢明白了。脑子聪明又不善交道的人,希望自己能说会道些。出身优渥的人容易骄傲自满,家境贫寒的人多意志坚定。没有什么如果,也不需要如果。她一直提醒自己,不要反刍已经做过的事。真的有缺失的话,就安慰自己,小满胜万全。不能一直陷入情绪漩涡里不可自拔。 接受一切意外。结果好与不好,不是别人的嘴决定的。 “还是你看的通透啊林妹妹。”尤叶子感叹道。她又觑见前面有一堆人围在成绩栏处,恍然大悟道,“你们已经出成绩了?” “嗯。” 她们去考试那两天刚好是南城市一模。今天早上成绩就出来了。排名刚贴在光荣榜上。现在那里已经人满为患了。几乎每个人都在勾头找自己的名字。 每逢这种时候,都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林栀没往那边走。她只是远远地瞄了一眼。几个名字在她这个角度很明显。 一行小字映入眼帘: 【乔之桃,598,班级排名:42,年纪排名168。】 林栀步子一顿。虽然一路上乔之桃都在和她们说笑,但是她看得出来,乔之桃情绪不高。而且……A班这次期末分班总排名,乔之桃恰好是综合倒数第五名。 擦着边没出A班。 第36章 “我靠啊, 咋又来一套卷子。”教室里怨声载道。 一步入高三,他们的刷题频率直线上升。附中可是出了名的“打印机”。顾名思义,特别会印卷子。这才下课五分钟, 安静和各科课代表已经去办公室抱了不下十套试卷。 “请假的人真有福了。”洛知明摇头称奇道 “要是一天没来, 座位上就被白花花的题海给淹没了。” 这种时候他还能插科打诨。也是心态一绝了。 “省省劲写题吧。老胡下节课就讲。”尤叶子瞥着他没写完的练习凉凉道。 “你不早点说!”他大叫。 “我说了啊,你自己没注意。”尤叶子耸了耸肩,把一沓资料递给池栾,“往前面传。” 池栾接过。是小老太总结的文言文常考常识。池栾不动声色往前面那个削薄的背影看了一眼。他清了清喉咙, 没拿手捣林栀, 只是拿笔轻轻拍了拍她。 林栀正聚精会神地唰唰写着最后一行字【由此可知,滑块B的速度永不为零】。她没听清池栾在说什么,懵然偏过半边头:“什么?” 她的头发比初见时更长了。马尾落在肩膀处, 发尾有些微微蜷曲,头发蓬蓬的。教室里还开着风扇,林栀一转头。尾发的清气扑面而来。池栾整个人都快被砸晕了。 他喉咙紧了紧:“传前面。” “哦。”林栀颔首,下意识去接过池栾手里的东西。 温凉的手冷不丁向后,冰火相撞。池栾大脑刚在宕机阶段, 还没来得及调整姿势林栀就伸了过来,一不小心就碰到了他的手指。池栾噌地一瞬间把手收了回来。林栀很轻微地顿了顿,她脑子里不自觉多了一个想法。池栾身上的温度好热。 池栾往座位后面靠了靠。他握着笔,止住狂跳的心脏。刚刚皮肤相触的感觉像簇小火苗一样,嗖地一下,把他给点燃了。 等到老胡上了大半节课池栾心才静下来。 “同学们啊, 不要给我小鸡啄米行不行,我知道我讲的好,可以不用一直点头。”老胡用他的专用指挥棒敲了敲前面一个已经去见关公的男生。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下面笑成一片。 其它几个犯困的学生听到老胡这么一说,瞬间不困了。班里其乐融融, 老胡又慢步走上台写板书。 刚刚被老胡提醒的人是王博。这次A班转进来的几个学生之一。真不怪这群学生打瞌睡,附中的上学作息实在恐怖。进入高三,他们的早晚自习时间又增加了。每天留给休息的时间不到七个小时。换谁谁不困。那几个刚转进A班的人显然还没有适应他们这种魔鬼模式,自然而然就容易跟不上。 王博的性子内敛,是很乖巧的男生。经常被尤叶子逗的脸红,他被老胡点之后就坐得更端正了,听讲也认真许多。 外面都知道A班内部团结,但是不知道A班的人还异常友好。进来的人刚开始可能会局促,后面就会发现这里丝毫不排外。转来的学生没来多久就已经和他们打成一片。 “以后中午午休必须给我睡觉啊。”快到下课时间,老胡把粉笔一丢,叮咛道,“做题在精不在多,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高三是一场持久战。不要把身体给我搞垮了。” “收到~”下面齐齐道。 一快到下课,不管是成绩好的还是成绩差的,都是一个德行,生龙活虎的。跟上课霜打的茄子两个模样。 老胡慧眼如炬,四周都在听他讲话,唯独他身旁的洛知明跟蛆一样,扭来扭去的:“你在这儿摇头晃脑干啥呢?” 洛知明站起来:“嘿嘿,老胡,没啥。” “不说别去吃饭了。”老胡眯起眼。 “真的要说吗?”老胡盯着他冷哼了一声。 “那我说了,老胡你可不能怪我。”洛知明憋屈道,“你刚刚说话的时候吐沫星子喷我脸上了。” “……” “赶紧滚滚滚!”老胡摆了摆手。班里霎时间空了一大半。 “我靠池哥,你还笑我!”洛知明憋屈道。他替池栾挡了那么多“风霜”。 “啧。”池栾半挑着眉,讽刺的话还没说出口。前面的视线让他噤了声。林栀还没去吃饭,她坐的好好的,倏然往后看了一眼。 池栾视线和她撞上,脸上不羁的笑还没收回来。林栀睨见他又很轻地把眸光移走。 “后天值日。”林栀默默在心里记下后排黑板上的值勤名单。 “什么时候去打球啊!”有人在楼梯间大喊道。 窗边一片叶子因这轻微声震随之落下。整个校园笼罩在一片秋意当中。风变得不冷不热,秋天的正午时分,阳光并不刺目。落叶犹如繁花相送,铺就一条宽阔大路。 秋高气爽这个词太适合形容南城的秋了。 池栾不急不缓地拧开一瓶冰水。一片绿树大道上,他看似无意地问道:“小眼镜。你说……如果有人忽然偷偷看你是什么意思?” 李皓咬了一口香肠,吃的满嘴留香,他啊了一声,旋即道:“我看网上说,频繁看你的人可能是喜欢你。” 池栾对这个答案很满意,他又问:“那对视后她躲开是什么意思?” “这个……”可算把李皓给难住了,他想了想,“应该是害羞了吧。” 害羞了……池栾咂摸着这句话,摸了摸自己迅速发烫的脖颈。他记得……林栀躲开的时候,脸似乎是有点红。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池栾这个人吧,也不想想小眼镜单身狗一个,只对吃喝感兴趣对男女情爱一窍不通,说出的话又能有多少参考价值呢。于是当天中午池栾就怀揣着极大的兴奋感,睡了最近最好的一次觉 。 午休时刻。整层楼除了翻书声,写字声,就剩下极轻的呼吸声。远处的人山人海似乎都和他们无关,只有这书桌上一隅之地是梦中乡。一点点白噪音反而加速了睡眠。 偶尔有几个人出去上厕所关门,门墙碰撞来来回回弄出些吱呀声响。乔之桃被扰地蹙眉换了个姿势继续趴着。 林栀盯着她脸上显眼的黑眼圈看了几秒。 不一会儿,她就转移到最后排靠门的那个空位置上。平常那里都是放杂物的,没有人坐。 午休铃未响,池栾就醒了。他生物钟向来很准,睡个半个小时就会起身。他一睁开眼,就觑见林栀坐在他刚刚头朝着的方向。林栀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手腕卡在一个位置不动,笔一直没有停。 怎么形容这一幕呢,大概就是岁月静好的感觉吧。 但下一秒,池栾就怔愣住了。 林栀的脚……卡在门脚和墙的交接处。A班的门有点问题,一有人进出就会发出声音,已经好几天了。报修的师傅还得空来修理。池栾平常休息中途都会被它发出的动静给吵醒,但是今天却没有。 他转过脸,偏向另一边。 林栀这是……特意做的吗?为什么要坐在那里,为什么要抵着门槛。 “同学们!起床了!无奋斗,不青春!没有奋斗的青春是不值得怀念的!”包青天的大白嗓响彻云霄。犹如一潭死水里突然投进一粒巨石,顷刻间激起千层万浪。 “我草。吓死我了。”洛知明捂着耳朵。 包青天这个挨千刀的,把他们优美的午休铃声给换了,还不许学生放歌。他把自己的声音录了下来当成铃声,成天折磨他们。 林栀回来几天,已经适应了这个魔性的声音。该说不说,效果挺好的。以前午休结束后还有人想继续趴着…现在嘛,一个一个老实起来。毕竟谁也不想听一个中年大叔在你耳朵旁喊“起床了”。想想鸡皮疙瘩都要掉下来。 “我马上精神衰微了。”乔之桃一脸疲态。 张宇顶着一张没什么人气的脸给她们桌子上一人放了一张答题卡。 林栀定睛一看。是她们上次的周测卷。 附中小考不断,每周都会专门用晚自习时间考两门科目,再让老师评讲。目的是为了让她们快速适应高三紧张的氛围。 “我靠!我这次物理小测99!”洛知明看到成绩不可思议道。他整个人跟活过来一样,两眼放光。 “哇塞。”珍庞惊喜道。她拿着自己的本子问道:“你们能把上面的条形码给我吗?我想留作纪念。” 她们周测都是在自己班级的位置考的。没有什么成绩高低。 “行。”洛知明哼哧哼哧撕下来了。 乔之桃情绪不太高涨,她扯了一丝笑把自己的递了过去。 “池哥的我帮你撕了。”洛知明道,他看着池栾满分的成绩咂了咂舌。 “随便你。” 洛知明把他们三个人的贴好,转递给刚回来的林栀:“林妹妹!贴一下你的!” 林栀接过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条形码撕下粘上。 她隔空递给珍庞。 池栾撩起眼睑睨了过去。那个本子上大概已经有三十个人的了。倏地,他瞥到一处。池栾掀书的手停下。 跟【池栾,0117】紧挨着的就是【林栀,0118】—— 作者有话说:“秋日来信,栾树花开”这两章标题引自网络。 谢谢读者宝宝们追文!!!呜呜呜呜呜谢谢小天使投的营养液! 第37章 “啧啧啧, 池哥,你这是跟哪个妹子聊天呢?”洛知明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勾头觑着他的手机屏幕。 “没谁。”池栾收回勾起的唇角。 “那你笑什么?”洛知明觑见他手机上面刚显示着林栀发的消息。 “……” “啊, 咋是林妹妹啊。”洛知明一阵失落。他还以为池栾要名草有主了。搞了半天是林栀。 班里现在一阵欢愉的氛围。物竞的最终结果已经出来了。她们九人小组群聊里正聊得火热。 【久(9)为功】: QH:【图片×2】 QH:【小狗飞奔JPG】×6 QH:【我们组是全营拿奖最多, 含金量最高的小组!】 林栀点开。图片上是夏令营那边发来的捷报。方不言,齐衡,夏舒晴,尤叶子四人发挥超常, 得到全国前OP5大学P大的降分政策。陈默和张宇稳扎稳打, 最后考试成绩中规中矩,但是也收到了A大抛来的橄榄枝。 不言:【再刷屏就把你踢出去(微笑)。】 QH:【小狗哭泣JPG】 别喊我叶子:【就一个字,爽!】 陈默:【谢谢你们。】 陈默冷不丁发了这句话。 别喊我叶子:【谢啥啊, 我们可是朋友啊!】 夏舒晴:【恭喜大家!】 章鱼哥:【(点赞)】 林栀莞尔,发了个恭喜的表情包。那个表情包是系统自带的,林栀打完字系统推送出来她就发出去了。池栾就是因为看到这个直接闷声笑了出来。 老娘天下第一美:【林栀你咋这么像老人。】 季明珠实在忍不住吐槽。长那么漂亮的人发这么古板的表情包,真让人咂舌。 哦对了,季明珠最后没得到奖项, 但是她丝毫没受影响,她已经得到国外QS世排前20大学的offer了。季明珠说完又随手发了一个自制表情包。是她们那天在医院照片的一部分截图。林栀因为表情适合,被她们加了点特效做成了表情包,手里还拿了个横幅,上面写着【恭喜!】 池栾手一顿,不动声色地长击保存。然后, 池栾就把群给点炸了,他发了一个红包。还是特别大的那种。 林栀点开,她刚好领了…… 52.1。 别喊我叶子:【阔绰!不愧是池大少爷!】 QH:【我是13.14耶!和满满凑一起刚好是1314521。】 CL:【。】 季明珠不堪落下风,又接着发了十个红包。每个都是顶额红包。不一会群里就变成了红包雨。 A班也格外热闹。 “来人, 快过来帮我分这些零食!”小眼镜扛了一大堆东西过来,他道,“老胡自费奖励我们的,赶紧来分!” “我草,真蹭你们的光了!”洛知明跑的比兔子还快。 林栀百无聊赖地把今天最后一道理综写完,她合上笔盯着门窗发呆。 池栾把手机扔回桌肚,眼睛不自觉跟着林栀走。 大课间教室外的廊道人满为患。来来往往都是人,杂沓的声音传进室内。 一个女生拿着水杯激动地拉着她身边短发女孩的手:“我刚刚又撞见他了!你说……” 她有些娇羞,又不敢说出口:“他是不是也喜欢我?” 她同伴无语地看了一眼她朋友的痴样儿:“有可能。一种是,他也喜欢你。” “妈呀啊啊啊啊啊啊!你等等再说,让我缓缓。”那个女生听到后都要蹦起来了。 池栾把这段对话听进去了。他不禁想起,每天和林栀在学校的偶遇次数。 便利店里,他们经常隔桌就餐。 池栾长了一副薄情样,但是人却很长情。衣服从小到大都是一个牌子。吃饭总是固定那几种菜肴,就连吃饭的座位,都几年没变过。但是自从他们集训结束回来之后,几乎每天都能在同一时间段碰见林栀,位置就在他的前面。 茶水间也是。池栾懒得去茶水间和人挤着接水,就习惯性地往教室里囤矿泉水。但是只要他去茶水间,一定会遇到林栀。她就跟在他身后。 不仅如此。 因为班里成立了一个互助小组,林栀晚上经常和他错开时间回家。但是某一次,池栾往三楼觑,正正好睇到林栀在栏杆处望向他站的地方。 明明已经十月了,池栾穿着短袖竟然觉得很热。他拉了拉衣领,斜睨着前方那双发呆,但是依旧熠亮的双眼。 但是池栾没想到,他只听闻了别人交谈的一部分内容。另一部分他还没有听到。 那两个女生踱步到A班之外的地方。短发女生叹了口气,苦口婆心地劝道:“第二种可能。是你想多了。你想想,你跟他偶遇的地方都是哪些?不就是大多数人都会去的地方吗?” “那为什么偏偏是他?”另一个人不服气道。 “废话啊!因为你喜欢他好不好,你怎么不说,为什么你遇到那么多人,唯独只注意到了他?” …… “要很久吗?时间会不会不够?”乔之桃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林栀聊天。她咬了一口薯片,嚓吱脆。 池栾耳边飘进林栀的回答:“不会的。” “有那么重要吗?”乔之桃不解道。 林栀笑:“是挺重要的。” “他要是…怎么办?”乔之桃说的含糊,池栾只听了个大概。 “应该不会。”林栀答。 “喂!你们俩在这打啥哑谜呢?”洛知明蹿过来陪她们唠嗑。最近两周他们都累趴了,好不容易有个时间能放松放松自然是不肯放过的。纷纷坐下来歇息。 “林妹妹是有什么大事儿要干吗?”洛知明问道。 “嗯。” 池栾笔都停下了。他卷子上划了一道长长的线自己都没发觉。“大事”,“很重要”难不成…池栾灵光一现。 两天前。 “安静把表传下去,务必每个同学都不能遗漏。”老胡叮嘱道。 他们进入高三一段时间后,复习资料几乎都已经发放完毕,现在到了该签字确认的时候。而那张表上,除了有书费的金额,还有每个学生的身份证信息。 当时,乔之桃在林栀旁边好像说了一句…… 她开玩笑说:“同桌,你看什么看那么入迷?” 林栀摇了摇头把表递给了她,什么都没说。 所以说……林栀是…在看他的身份证号。目的就是为了记下他的生日,那方才林栀和乔之桃的对话就都解释得通了。大事……十八岁,成人之际,人生中最重要的节点之一。林栀是想要在这天给他……表白吗? 池栾脸不禁有些发热。他生日是21号……离现在还有不到一个星期。池栾在这边心潮澎湃,林栀那边毫不知情。 “好快啊,都十月了。这些目标都贴了半个月了。”乔之桃盯着A班后墙上贴纸道。 包青天干啥啥不行,会搞对立第一名。前不久他勒令高三全体学生必须设定一个自己的目标大学和要超越的竞争对手。并且要求制定人跟对手下挑战书,并且要求每班把所有人的目标粘在后墙和门外公示栏处。 他美名其曰:“这样才起激励作用!才会有干劲儿!” 老胡觉得下挑战书什么实在太神经了,为了应付包青天只让他们写了目标院校。 林栀觉得她这话说的莫名酸涩,她望向公布栏。最上面几行字格外显眼。 【林栀,目标院校:S大。 池栾,目标院校:S大。 …… 乔之桃,目标院校:大。】 “哎!小桃,你看,外面那个是不是你男神?”洛知明压下他被风吹起来的卷毛。朝窗户台指了指。 乔之桃眯了眯眼,她道:“谁?” “就B班的学委啊!”洛知明大惊。 “哦,早就不喜欢了。” 洛知明差点噎住:“你这换人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乔之桃暗恋的人,细数起来,没有五十也有一百。昨天还是这个,第二天就换人了。洛知明知道她不长情,但是没想到她这么不长情。 “你不觉得,人得爱着点什么才能过下去吗?”乔之桃开玩笑道,“算了,跟你说不明白。” 她望窗台睨了几眼,选男妃似地碰了碰林栀的胳膊:“同桌,你喜欢哪个?” “不是吧你,林妹妹一看就对那些人不感兴趣。”洛知明道。 “嗯……”林栀倒真思考了起来,她指着窗上那个一隅之地,道,“我喜欢这个。”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乔之桃被她逗笑,林栀指的是他们班养的一排小盆栽。 * 不管哪个地方的夜晚,只要和秋粘上点关系,必定和萧瑟脱不开。南城的秋也是这样,没有金黄的树叶,但是莫名让人感觉有些悲凄。 “走吧。”乔之桃伸了伸腰,把整栋教学楼里唯一亮着的灯关了。 “好。”出校门和回宿舍的路重叠了一段。林栀刚好陪她一会儿。 “这些作文好好拿回去琢磨琢磨听见了没?”小老太递给池栾一沓纸。 池栾本来早就该走了,但因为改作文被小老太留到这个时间点。他拔腿往校门走。 榕树后一个熟悉的声线倏然问道:“你觉得池栾帅不帅?” 池栾脚步止住。他看到两个人,说这话的是乔之桃。而……另一个是林栀。 “是很好看。”林栀答。 “我也觉得。”乔之桃回道。池栾就是很客观的好看,不管你什么审美,看到他最多说一句ge不到,但是肯定会再加一句“确实帅”。 风更急了。林栀跟乔之桃告别,刚才那个路过的人影早已经离开了。 她驻足道:“但是我不喜欢。” 第38章 校运动馆内。 几个半大少年郎挥汗如雨, 一举一动尽显风姿。其中,一抹高大颀长的身影格外显眼。他一个转身,奔跑, 起跳, 随后,一记漂亮的三分球落入篮筐中。 “漂亮!” “可以啊池哥。”周立和池栾拳对拳招呼道。 池栾俯身从一旁捞了个水扔给周立。 周立咕嘟咕嘟喝完水,狠狠擦了一下下巴,问道:“池哥, 你老实讲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这才一周不到的功夫, 已经不只一个人问他了。 池栾意外没有反驳,他把擦汗的毛巾卷起来,问道:“怎么忽然这样说?” “你自己看吧。”周立倏然从兜里掏出一个小镜子, 他把镜片朝向池栾。 镜子中,一张散漫随性的脸露了出来。因为打球,冷白的脸上还带了点血色和汗珠。显得人很精神,又因为是和朋友对话,神态很放松。这样看也没什么异常, 但是经常和池栾待在一起的人就会很明显地觉得不对劲。他周身散发着一种……舒展开的,极其高兴幸福的气场。比雨后春笋更让人觉得如沐春风。而他这种状态已经持续了好几天了。 “我靠,你咋随身带镜子?你……”说这话的人是B班学委,李闻。他显然脑回路和常人不一样,指着周立的镜子结巴了半天没说出话。 谁懂他看到一个一米八几的大壮个拿出精致小巧梳妆镜的震撼感。 “你想哪去了!”周立脸红脖子粗,他大吼道, “这是我女朋友的镜子,我随身带着方便她用的时候要!你这种单身狗懂什么?” 李闻呐呐道:“哦。” 池栾闲庭信步地随意拍了拍球,回答了周立一开始问的那个问题,他不置可否道:“可能吧。” “?” “?” 两人震惊。 “可能是啥意思?”周立一直追到教学楼还在问这个问题。谈了就是谈了, 还有什么“可能吧”? “就是快了。”池栾道。 等这次收假回来,他生日就过去了。林栀的表白大事也该结束了。 “池哥!”洛知明在走廊里喊住他,勾肩搭背道,“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啊?” 他们两个也算发小了。小初高都在一个班,以前洛知明都是参加过几次池栾的生日聚会的。不过说来奇怪,过去池栾生日宴从来不大操大办,甚至有时候连过都不会过,蛋糕也不买。甚至一开始洛知明都不知道他生日是哪一天。池栾从来不说。后面因为池栾总是在他们生日的时候送很贵重用心的东西,几个朋友过意不去逼问他才知道他生日在哪天。他合理怀疑,那少的可怜的一两次庆生也是因为他们才办的。 但是这次却不一样。池栾竟然主动邀请他们去饭店聚餐。还搞了个全天候私人包场。洛知明跟他去看场地的时候下巴都惊掉了。整那么隆重,知道的清楚他是过生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求婚呢。可能是因为是十八岁生日吧。洛知明想。 “随……”池栾“便”字还没说出口,余光就觑见林栀进了教室。 林栀前脚进了教室,池栾后脚就坐下了。 洛知明还在身后咕咕哝哝地追问。 “不要太贵重的。” 洛知明差点摔了个跌咧。他刚都听到池栾随便两个字吐出来了,怎么又咽下去了。而且……他这语气。洛知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有点娇羞怎么回事? “礼轻情意重。”他知道林栀不差钱,但是更想她用在自己身上。 “啊?”洛知明懵圈。要说贵,谁能有池栾送的贵。 “不要不能保存的。”他还想留作纪念。 “啊?”洛知明张大嘴巴。这什么要求。 “最好是手工的。 ”池栾认真思考道。手工制作的东西往往饱含主人的心意。证明自己是对方重要的人。 洛知明:“……” “算了,太花费时间不要了。”林栀休息时间也就六七个小时,还是不要给她增添负担了。池栾最终道,“想送什么送什么,不送也没事。”她只要人来就可以了。 明天就是他生日了,林栀要准备礼物也准备完了。他就不提想要什么了。 “?”洛知明听了半天觉得云里雾里的。他怎么觉得这话不像是说给他听的。 池栾一直亢奋到这天晚上。除了他之外,其他人也很激动。因为今天终于要放假了!附中已经三个星期没有放过一次假了。一到高三,大假就改成了三周一放。这次休假可谓是万众期待。 距离晚自习下课还剩下十分钟。碰巧碰上包青天来巡逻。不管天气冷还是热,一年到头你总能看到他穿那几件连颜色都不变的西装外套。他大摇大摆走进A班,一边抬镜框,一边盯着下面的学生。 “这还没下课你们就坐不住了?你们也看看人家B班,我一过去没有一个人抬头的。全都在写题。你们要是还是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人家迟早超过你们!” 下面安静如鸡。几乎没人把他这话放心上。包青天这老头,一模一样的话都不知道说了几遍了。听的人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噗……”班里不知道谁没忍住,一个笑声放了出来。这下引的其他人纷纷破功。 “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们笑什么!”包青天怒视道,他把笑的最欢的洛知明叫起来问道,“有什么好笑的?” 为什么倒霉的总是他。洛知明欲哭无泪。 “说!” “老师,你吃的月饼上写的……呃,嫩草。” 就在洛知明回答之际,林栀不小心往后靠了靠,头发一下子就抵住了池栾桌子上的摆件。那摆件是小眼镜送给池栾的生日礼物。不是普通的摆件,是个智能识别小机器,还是会说话的。 于是,万籁俱寂之时。 “老牛吃嫩草,嘿嘿。”一声凭空而出。 这种炸裂的戏剧效果一出,瞬间点燃全班,有些人直接笑的打嗝。月饼写的是嫩草,那吃的人不就是老牛了吗!更别提还有个极其讽刺的音乐效果。 “你们!”包青天气的吹胡子瞪眼,他指着池栾桌子上那个呲着牙奸笑还不住点头,循环播放音频的摆件道,“池栾,把你这傻了吧唧没有品味的东西给我拿回家!再也不允许带学校!” 池栾:“……” 小眼镜:“……”这是在骂他吗? 林栀闷头就笑了,她很抱歉地转头给池栾做了个双手合十的姿势。池栾睨着那双含笑的眼睛,他别过头,觉得自己脸有些热。 “胡腊堂你给我等着!”包青天脸青紫交加极其精彩,他愤愤出门找人算账!这玩意是之前中秋节老胡顺手给他的,一直留到现在他才打开。谁成想这老玩意坑他。 “阿嚏——!”老胡在办公室擦了擦鼻涕,他环顾四周,“谁骂我?” 他还不知道他那群宝贝学生已然把他给卖了。 一通胡闹完之后,下课时间也快到了。班里早就坐不下去了。 “林妹妹,让我看一下你的的错题集!”洛知明才想起来他有问题要请教林栀。 “你看这个吧。”林栀把他手机递过去,她的错题本放家了,还有一份扫描过的电子版。 洛知明接过她手机。屏幕忽地一下子跳转,池栾就在他们二人之间,手机伸过去之时,一个字母“L”映入眼帘。 几分钟一闪而过。班里人走的都差不多了。洛知明倏地问道:“池哥,你生日不邀请林妹妹吗?” 这句话他老早就想说了,但他不敢在林栀面前问怕她不舒服,只能趁现在没人的时间问。他们俩的关系可比大多数人都好,洛知明是明眼人,他又不瞎,看得出来池栾对林栀不一般。就算他们两个没有那层亲戚关系,池栾也肯定是把她当好朋友的。但是为什么没有邀请林栀啊,他百思不得其解。 “不邀请。”池栾道。林栀肯定会去。他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好吧。” 池栾陡地咳了一声,他看似无意地问道:“你刚看到林栀手机上的置顶了吗?” “啊?”洛知明回忆起来,当时太突然了,他瞥见了一点。 “是不是有一个‘L’?”池栾问道。 “好像是。”洛知明思索道。 池栾不说话了。 十月底南城的夜晚变得有些温凉,附中外面的夜摊数不胜数,琳琅满目,卖什么的都有。 “卖花了,自己家种的花,桂花,三角梅,紫薇都有!”霓虹灯下一个阿姨大声吆喝道,“还有反季花种……栀子花,应有尽有!” “嗳!”洛知明眼见池栾走的好好的,又拐向那个摊位。 简朴的桌子上,摆放着一小排白色花瓣黄色花蕊的栀子花束,淡极生艳,明明是春的产物,却和秋毫不违和,反而异常相融。 池栾心下一动,当即买了下来。 “池哥,你没被鬼附身吧!”洛知明担忧道。池栾最近咋这么反常。他什么时候喜欢花了? 池栾给他了个“你说呢”的眼神。 “……”好吧。是他多虑了。不过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第39章 池栾回到家后就坐房间里刷了几套题。但是他心静不下来。生日已经过了十七载, 按理来说那股子兴奋劲早就没了。但是他现在倒跟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一样,半点坐不住。 不知道是第几百次点开手机。池栾点开屏幕最上方联系人的聊天框。他也不嫌烦,把重复看过几百遍的聊天记录又翻了一遍。林栀他们俩其实没咋发过信息, 有什么直接现实中说了。网上一般都是在大群说话多。偶尔单独发不是题, 就是家长嘱托的有事。除此之外,真没聊过什么了。竞赛结束后倒是说过几次话,但每次都是池栾主动挑起的话题。 池栾耐着性子等了又等,手机那端还是没有传来信息。怎么还没给他发消息, 林栀怎么这么能忍。池栾思忖片刻, 决定主动发起进攻。他打了一行字又删掉。这样会不会显得他太迫不及待了,明明是林栀要给他表白。他精心删改了一下措辞,这才满意地发送出去。 手机在床上嗡嗡响。林栀空出一只擦头发的手解锁屏幕。 CH:【你睡了吗?】 这就是池栾想了一个小时想出来的开场白。非常简单直白, 非常符合他的精神状态。 池栾盯着屏幕上方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生怕自己错过一秒。倏然,他眼前一亮,上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林栀没有睡。 林栀正要回复,手机又震动一下。 CH:【图片】 林栀点开。池栾发过来了一张星空图片。看位置不像是在他家附近。图上面, 南方与东南方天空的中间地带,散落着几颗星星。若是观察者有心将它们连在一起,将会看到一匹马的躯干。这是秋季上空的飞马座大四边形。拍的好漂亮。 游牧者:【好看,这是在哪里拍的?】 南城市中心一般不会拍到这么清晰的照片。这里光污染比云城要严重一些。 CH:【之前夏令营随手拍的。】 他们两个谈心的那晚后,池栾总想起林栀说的那番话。后来只要他胡思乱想,总会学着林栀的模样, 抬头望天空。可能是心里作用,也可能是林栀说的话太有魔力,自那之后,他再也没做过噩梦。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话题一会儿换一个, 聊的无边无际,却放松无比。好久没这么舒坦过了。池栾趁林栀回复的功夫,躺在床上仰起头。他忽然很遗憾怎么没能和林栀早早相遇。林栀老家是南城的,只不过很早就搬到了云城。两家关系匪浅,如果林栀没有走,他们就会一起长大。那就没齐衡那家伙什么事了。池栾酸酸地想。 游牧者:【时间不早了,早点睡。】 林栀礼貌发了个结束语。她明天还要早起办事,不能再聊下去了。 CH:【好。】 池栾睨着那句“早点睡”,怎么也睡不下去。困意被兴奋打败。他兴奋地可以立马去打几头牛。万籁俱寂,偌大的房间里他只能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犹如一场盛大的鼓点狂欢,震起无尽波澜,久久不息。 他心情极好地在房间四处转了转。奇怪,以前怎么没觉得这玻璃窗这么顺眼,又亮又光滑。还有那个牙刷杯,手柄处怎么像是爱心。就连他平日里觉得最冷清空旷的大厅,现在看起来都那么开阔。他看什么什么顺眼,哪哪都是优点。 睡是肯定睡不着了。池栾打算给自己找点事情干。他翻箱倒柜收拾出一副塔罗牌。这牌是周立的。一年前吧,周立和其他朋友来家里找他。周立非要拿牌出来算命。当时正是周立给他现女友告白的关键时期。周立忐忑了一个月,最后告白前夕还在那算自己的气运。那时候池栾还嘲笑他。谁敢想,风水轮流转。他有一天居然也想尝试。 池栾觑着那牌。心道,结果是好就算好的,不好的就是假的。 他在心里默念好要问的问题,旋即抽出三张牌。分别摊放在书桌的左中右部分。 池栾打开第一张牌。一个人站在桌前,手指着天和地,桌上有剑、杯、杖、币。寓意是……时机已到。他放松下去。继续掀起第二张牌。一个太阳图案。跟太阳有关应该都是好的吧。池栾迫不及待拿起第三张。有个人坐在富丽堂皇的宫殿处,身后挂着九个圣杯。这是周立抽的那张。池栾印象很深。他说这是……“美梦成真”牌。 一连三张,都是好牌。池栾一阵激动。明天就是他的生日。池栾放下牌,他点开手机开始查他以往嗤之以鼻的星座。 上面显示:【10月21日,天秤座,即将有好事发生。】 他占完卜,时针从十一点指向最后那一刻。 还有三秒。 池栾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头像,他等待着林栀的祝福。林栀会说什么呢?会先祝他生日快乐,发一大段小作文吗?还是说,她会主动敲他家的门,亲自给他说……生日快乐呢。他心如擂鼓。 最后一秒。 唰唰唰—— 手机上一瞬间闪过无数个红点。 海阔天空:【十八岁生日快乐儿子!老爸永远在你身后。(微笑)】 池城还在忙生意,今天还没有飞回来。估计要明天才能回来了。池栾略过他没回,打算等天亮了再回消息,免得池城说他熬夜。 其他熟悉的人祝福也纷至沓来。几个好友是专门私信给他。 胡辣汤毒唯:【池哥!生日快乐!心想事成!事事如意!】 颠来倒去还是这三个词,洛知明这么多年都没变过。 周立:【池哥成人了,祝你和我一样早点找到另一半!】 池栾终于有点反应了,他笑着勾了勾唇。 A班的群聊也格外热闹。不知道是谁自发在里面先说了一句。这下大家都知道今天是池栾的生日。 小桃不吃桃:【哇塞,生日快乐,大富大贵!】 珍庞:【生日快乐!祝你暴富暴富暴暴富!发财发财发大财!】 安静:【(蛋糕)(烟火)】 别叫我叶子:【你们怎么跟人机一样。】 章鱼哥:【早日得偿所愿。(点赞)】 小眼镜:【喷不了,他身上总有种独特的阴郁感。那是一种魔性,一种看不透的气质。世界上没有人能比他更生动,他就站在那里就赢了全世界。而如今,全世界要为他欢呼呐喊。因为,池.高富帅.栾。今天生日。让我们祝福他,成人万岁!】 小眼镜:【咋样,够真诚吧。我发出来的时候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胡辣汤毒唯:【绝,真成毒唯了。】 下面一顺溜地把这句话复制贴贴。直接刷屏了。 …… CH:【?】 陪这群人胡闹过后。池栾点开那个没有半点讯息的聊天框。林栀还没有给他发祝福,也没有来找他,甚至没有在班群里冒泡。池栾就灰心丧气了一秒钟。他脑子一灵光,对!林栀应该是……想在白天生日宴上当面说。池栾放下心。 晨光破晓之际,池栾就起来了。 他长得好,从小被夸到大,自然是对自己的颜值有信心的。池栾就没在穿衣打扮上花过心思,他身材不错,并不干瘪,有这个年纪特有的青涩感,但是已经初具成人体型,宽肩腹肌样样都有,是个行走的衣架子。按别人的话来说,就是套个破烂都是好看的。但是衣架子现在有点头疼。 池栾挑了几套衣服都觉得不太适合。西装太隆重,常服太随意,不足以表示他的重视。最后池栾选了一身藏蓝色工装夹克。质感硬挺,整个人看起来更利落帅气。还缺点什么,他又拿出平常不会带的手表。走之前池栾在镜子面前照了照。镜中人多了一丝看似随性但是矜贵的少年感。嗯,林栀应该会喜欢。 池栾哼着歌下楼,刚走到院子里隔壁房门就开了。 林温婉招呼道:“小池,生日快乐!”她手里还拿了一个鞋盒。 池栾收下,若无其事地往客厅里面瞥,他问道:“阿姨,林栀去哪里了?” “一早就出门了,说是有大事。” “!”池栾不动声色地道谢,如果他有尾巴的话,现在估计都翘到天上去了。 “我草啊,池哥,你也没说搞这么大阵仗啊!”周立张目结舌。 “是经费在燃烧。”有人咂舌道。 不怪他们震惊。池栾除了包场以外。还亲自把这里设计了一番。五星级餐厅,一到三层全是供他们吃喝玩乐的地盘。中餐西餐,海鲜家常,全部现点现做。最重要的是!这灯和布局,有点浪漫是怎么回事! 要是他们没看错,五层那个关着的门外面铺了一大束花。好像还是白色的。 “你小子,是请我们喝喜酒的吗?”尤叶子开玩笑道。 “你不说就算了,一说这真的好像是喜宴。”乔之桃四处望了望。 池栾供她们取笑,他一直在看门外。 林栀……按理来说,应该到了的。怎么没有人。 生日宴开始时间是正午。池栾没有搞那些虚的,直接让她们该干啥干啥。除了不能上五楼,随便玩。 “你怎么才来啊!我们都等你好久了!”一楼倏然有一道声音传来,冷冷清清的。 是……池栾惊喜回头。 “刚路上堵车。” 是他们班新来的转学生。不是林栀。他垂下眼眸。 林栀也是路上有事吗?池栾踱步上楼,在窗台站了许久。但是那个熟悉的身影一直没有出现。 他手里一直捏着一个精致小巧的盒子。里面装着一块珍藏版的祖母绿手链,他特意让人做成了栀子花的形状。这是他给林栀精挑细选的礼物。 一伙人从早玩到晚。直到最后天都黑了才歇息。八点准时送客。池栾一早就计划好了。他怕林栀害羞,所以表白的话,就他们二人在。 但是现在已经八点了。他还没有见到他要等的人。朋友一个一个离开。夜一点点黯淡。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 “池先生您好,这些花……”服务员为难道。她们十点就要开始打扫场地了。 怎么会……已经十点了。池栾已经没有其它感觉了,他脑海里只盘旋着一句话。 林栀没有来。为什么—— 作者有话说:10.21开文的时间定成池栾的生日。 林栀的生日定成正文完结的那天。 第40章 池栾离开了。 他选的餐厅刚好位于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周末夜晚街道上人来人往, 车水马龙,交谈声络绎不绝。 “宝贝等一下,妈妈一会儿就到, 你先在托管待着, 不要跑出来,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雨。”一个女人来去匆匆。 周遭人声嘈杂,脚步声杂沓,池栾走在其中, 却却听不清楚任何声音。 他走到小院附近。那个平常他和林栀上学错开的地方。池栾目光掠过去, 他怔在原地。 路灯下,那两个身影在夜幕下那么亲密无间。 “不言说我画的很难看真的假的?”齐衡两眼汪汪的,叫唤了一路。 本来方不言也应该在这儿的, 但是方姨那边出了点问题,她就提前回去了。留下齐衡送林栀回家。 “假的。”林栀笑,“要是真的她为什么还收下你送的画。” “也是。”齐衡这就被哄好了,他垂眸觑见林栀头发上的花,顺手帮她摘了下来。 对于齐衡来说, 这就是朋友之间再正常不过的行为。但是放在池栾眼里,就像是齐衡摸了林栀的头,林栀还乖乖站在原地。 齐衡看了一眼时间,他告别道:“满满,明天帮我跟林姨打声招呼,说我很想……” 倏地!一瞬间。齐衡被一双手大力拉开。 “你去哪里了!”池栾没看齐衡, 一双黑眸直盯着林栀,胸膛不住起伏。愤怒,悲伤,不解, 茫然,夹杂着他不愿意承认的委屈通通向他袭来。他等了林栀那么久,林栀竟然在这里和齐衡拉拉扯扯。 “嗳,同桌……不是,你干啥啊?”齐衡被吓了一跳。 “去哪里了!”池栾吼道。他眼眶都是红的,像是被伤到了。虽然是吼的,但是一点都不凶,看着反而有点可怜。活像是只被主人丢下的丧家犬。 “满满跟我去艺术展了啊。”齐衡一头雾水,他揉了揉刚刚被池栾狠狠拽开的胳膊。池栾这家伙力气真大,差点给他拽脱臼了。 “艺术展?”池栾重复了一遍。他睨向林栀。林栀很轻微地蹙了蹙眉,没有反驳。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齐衡!!!他都已经给林栀找好理由了。她可以是有事没来,可以是临时改变日期,她甚至可以是忘了这件事。但是唯独不可以是跟齐衡在一起。那他算什么?他这几天算什么!他就像个跳梁小丑一样等着林栀。 “你说的要办的大事就是跟他出去玩?”池栾恨恨道。 他这话很冲,林栀的语气也冷了下去:“池栾,我不是你的附属品。这是我的自由。” “那我呢?” 林栀一愣。池栾现在就像是一头愤怒的小兽。呲着牙,明明是进攻状态,却好似受了伤。 “不是,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满满早就说好今天要跟我去云城看展啊!”这是他们去年冬天就约定好的事情。 早就说好是什么意思?林栀不是要给他准备生日礼物吗?误会什么?林栀不是……喜欢他吗?池栾忽然有种大事将临的恐惧感,他看着面前那个格外冷静的少女,林栀眼里没有一丝情感,就像是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样。他冷眼看去,林栀对上时的神态。那些后来的温和都不复存在了。 池栾哑着嗓子道:“你今天不是要来找我”过生日吗? “我没有说过。” 是啊,林栀从来没有说过要来参加他的生日会。是他……自己臆想的。 池栾倏然很害怕,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是假的吗?都是假的吗?他控制不住地颤抖道:“林栀,体育馆里……你为什么要给我送水?” 齐衡在一旁不知所措。 林栀道:“那是别人麻烦我送的。” “那你为什么会记住我的喜好,为什么要在KV点那道菜。”他睨着林栀,不肯放过她一丝表情。林栀没说话。池栾露出一点笑。看吧,她没回应,林栀一定是被他问住了。一定是心虚了。他不知道为什么林栀不愿意承认,但是没关系,只要林栀还喜欢他,今天的一切他都可以既往不咎。 但是林栀想了很久,她很疑惑地问道:“什么菜?” 不可能,她怎么可能会忘,林栀怎么会忘。池栾想从她脸上看出一丝破绽,但是林栀的眼睛里只有茫然。池栾心猛地一颤,林栀不会说谎。他生平第一次有一种什么都抓不到的感觉。 “那个笔记本呢?”这个总不会错了。不喜欢他这么好要把自己辛辛苦苦做的笔记给他。 “那个。”齐衡弱弱举起手,他总觉得自己闯祸了,他道,“笔记是我顺手给你的。是我们问满满要的,多印了一份就……” 齐衡没说下去。因为池栾的眼睛好像在冒火。 “闭嘴!” 他看向林栀,期望林栀能说一句“不是的”。但是她没有说任何话。 对,还有那个昵称。他找到林栀喜欢他的证据了。不是喜欢他,为什么要取那个名字。池栾近乎祈求地问道:“那你的微信昵称呢?” “什么?”林栀想起来了。她换是因为……行星的英文“plane”来自于希腊语“游牧者”。 池栾有些急了,他口不择言道:“你为什么要把我设置成置顶?” 说出口的话是硬气的,姿态却放的无比卑微,他道:“林栀——你敢说你不喜欢我吗?” 时间就好像在此刻静止了。一帧一帧走得如此缓慢。他受刑般等着林栀的回答。而林栀就是那个能取他首级的刽子手。 齐衡在一旁目瞪口呆。林栀没有惊愕,她对情感这方面向来迟钝许多,但是她不是傻子。池栾都已经明说了她怎么可能还不懂是什么意思。从池栾莫名其妙问体育馆那里开始,她就懵懵懂懂察觉到了池栾喜欢她。现在她几乎确定了,池栾误以为他们心意相通。 她道:“齐衡你先走。” “啊?”齐衡要退下,他也不敢再听了。池栾这不是自虐吗?他这种没心没肺的人都能看出来林栀对他没意思。 “走什么走,他留下。”池栾拦住齐衡。他眼中迸发出了两丝光彩。林栀现在一定是要告白,他必须让齐衡亲口听见林栀说喜欢他。 “池栾。”林栀没再坚持,对比池栾的失控,她显得那么镇静自若,她说,“我不喜欢你。” 池栾的笑僵在了脸上。等待已久的刀锋终于落下了。密密麻麻的痛感从心底蔓延。他怔怔然觑着林栀的脸。 “你说什么?” “我不喜欢你。”她重复道。 怎么会这样,林栀说的是不喜欢吗?怎么会?池栾脑子一片浆糊。对!对!他知道了!林栀一定是因为他们两个现在的关系。毕竟他们还算是法律意义上兄妹。林栀有顾虑是正常的。他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池栾终于放下心,他了然道:“你是不是因为我爸他们才这样说的。你不用担心,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就算是重组家庭也不影响,你如果在意我现在就把自己的户口迁出去,如果有外人说闲话我……” “你在说什么啊?林姨是单身啊,她没再婚啊!”齐衡先忍不住了,这乌龙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池栾陡然浑身一震。齐衡说什么?林温婉是单身?他看向林栀。林栀一脸错愕,她显然也没想到池栾会误解这么深。 “十分钟后,南城市将迎来超大暴雨。请市民们注意安全,勿在外停留。”不知道是哪家的老旧广播机打开了,发出刺啦的电流声,空旷街道上回荡着它的余音。 “池栾。”林栀喊他。池栾放在身侧的两只手都在颤抖,他有预感,林栀要给他下了最后通牒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但是那些都是误会。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不喜欢你。” 林栀丢下最后一句话,转身走了。 齐衡同情地觑了池栾一眼,小声道:“你也赶紧回去吧,一会儿下雨了。” 大暴雨来临前,比雨更先到的是风,呼啸着,气势汹汹。小院里那棵高大的栾树枝被吹得簌簌作响,散落了一地的栾树花。那些小灯笼似的花瓣落入水坑中,碎了一席。 池栾感受不到冷,他站在大树下,只觉得心上裂开了一个口子,风猛猛往里灌,冰凉刺骨。 林栀说不喜欢他。池栾心里那条因此而奔涌的河流蓦然停了。一切都有迹可循了。林栀的置顶,是他看错了吗…究竟是“L”还是“H”。真的是他而不是齐衡吗。他心脏抽抽地疼。 哗哗哗—— 大雨倾盆落下,浇落在雨中那个伤心人身上。 “小池,你这是怎么了?”吴姨一开门被他那个模样给惊着了。池栾身上全都是雨水,从头淋到尾。她就没见过池栾这么……失魂落魄过。 池栾没理人,他几乎是跑着闯进书房的。他慌慌张张打开抽屉。那本红色的结婚证就在里面。池栾摸着那个角,反而不敢动了,他半晌才掀开……不是林温婉。齐衡没有说谎。他们没有那层关系。 他对林栀的偏见。林栀一开始…一定感受到他若有若无的恶意了。灯关掉了。黑夜里有两行眼泪落了下来。这一切都是他自导自演。现在戏结束了,他才看清。 不是两情相悦,原来是他自作多情。《 》 40-50 第41章 雨过天晴这句话准是有点来头的。那场大暴雨下了一夜后, 次日太阳就露了头。这算是十月第一个超级大晴天了。阳光在人眼前乱晃。明晃晃的。 收假回来第一天,刚受过假期滋养的祖国花朵暂时还没有枯萎。学生们虽是有点怨言,但是班上还是其乐融融的。早起的困意去后。走廊上, 厕所里, 到处都在分享或者吐槽自己假期的经历。 “终于开学了。” “我去,你咋能说出这种话!” “你不懂我。”另一个女生道,“来学校可以看见他。” “你们恋爱脑我也是服了。” “昨天池栾生日的蛋糕好好吃呀,我现在还念着呢。”另一种完全不一样的讨论话题出现了。 “得空你去问问他在哪买的呗, 弄个回去犒劳犒劳自己。” 蛋糕……这个字眼钻进林栀耳里。她写字的手一顿。林栀眼前又浮现出昨天池栾声嘶力竭质问她时的场景。原来昨天是池栾的生日。她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林妹妹, 怎么样,你实践活动抢到哪个了?”洛知明带了个兔耳朵帽子。边摆弄边问道。那个兔耳朵特别卡哇伊,洛知明本来就有点混血感, 一头小卷毛带上去意外地合适。 “林妹妹!”洛知明在她脸前摆了摆手,把林栀的魂叫了回来,“咋了,被我迷住了?” “人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乔之桃狠狠揉了揉洛知明那个帽子,“手感不错。” 林栀这才缓过来神。她忍住手痒, 羡慕地看了两眼,回道:“我还没选。” 附中响应上面要求的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这两年做了各方面的尝试。几年前推出了一个实践活动项目。每个年级的学生每年至少参加一个实践活动。这活动吧,也不是出去游山玩水,绝大多数反而是去做“苦力”。 按洛知明的话来说,就是免费劳动力。当然也有好的志愿活动,不过好东西向来供不应求, 是需要抢的。这事儿一周前老胡就通知他们了。林栀今早特地订了个闹钟,但是还是没抢到“器材室打扫”这个志愿项目。 “我靠,你赶紧选吧。”洛知明惊道,他以为林栀是没经历过才这么不慌不忙, 急忙跟她科普这玩意有多重要,“你要是后面再选,可能就得挑粪去了。” 没错。没有听错。真的是挑粪。去年高二上学期,洛知明就惨遭此劫。附中食堂宣传着纯天然无添加的绿色蔬果的口号,为此还专门搞了个培育基地。有供给的地方自然会有需求。施肥挑粪这活儿咋办。校领导一拍手,把它添进了实践活动里面。自此这个项目就成了上头唯一一个被人诟病的“大毒榜”。 林栀还真不知道,她打开手机进入教务系统。发现其它项目全都变成灰色。唯独剩下一个“食堂后勤部”还亮着。 “……” “没事。你……”乔之桃安慰不下去了。 林栀默默放下手机。她还是等等看能不能捡漏吧。 “洛知明!”尤叶子气势汹汹地走过来。竞赛时长长的头发已经剪短了。 洛知明被喊的一哆嗦:“叶姐。” “给我。”尤叶子伸手要他的帽子。 “啊?这是安静的啊。”洛知明道。 “她给你的?”尤叶子忽然盯着他的眼睛问。 “我问她能不能带,她同意……”洛知明吞了吞唾沫。 林栀眼见尤叶子脸色越来越差。她冷冷笑了下,更生气了:“这是我给她买的。不许别人带。” 洛知明迫于淫威给了出去。他觑着前方的安静,讪讪道:“叶姐,你们俩参加的什么项目?” “什么我们俩,就我一个。” 林栀和乔之桃对视一眼。尤叶子和安静这是吵架了?A班几乎没有人不知道,尤叶子和安静是一对掰不散的好朋友。吃饭,体育课,不管干什么都待在一起。如今这是…… “你和安静闹别扭了?”洛知明没眼色道。 “闹别扭?笑话,我会跟她闹别扭。她跟别人玩的好好的,跟我有什么关系。”尤叶子不忿道。 “……”她这话说的一点都不像没事人。反而在意的要死。 等尤叶子走了,洛知明才道:“真是活久见了,竟然能看到叶姐吃醋。” “吃什么醋?老陈醋吗?”小眼镜路过懵懵然。 “滚吧你,吃才。”他笑骂。 林栀睨着前方安静旁边的那个位置。原来安静的同桌是尤叶子。现在早就换人了。因为她们去竞赛,前排不能空人,除了后面的位置保留,其他人的座位都没有留。尤叶子的老位就给新来的转学生坐了。 至于尤叶子说的“别人。”大概率就是新来的转学生——文青画。性格嘛,林栀想了想。她觉得和安静很像。都是那种比较内敛的人,但是安静比较社恐,文青画就只是偏内向而已。林栀亲眼见到她跟安静撒娇,还是拉着手的那种。她应该是那种对外害羞,对内熟络的女生。 “林栀,走了。”林栀收回思绪,前方乔之桃在朝她挥手。她跟上去。 她们两个约好了今天下午趁大课间去校门口剪头发。 “有点舍不得我的头发。”乔之桃摸了一下她的长发。之前她妈让她卖头发她都没舍得卖。如今居然要剪下来了。 “那还来剪?”理发师比着镜子给她对了下长度,开玩笑道。 “太麻烦了。”她扯了扯嘴角。 现在高三时间越来越紧。晚饭和洗头只能二选一。又到了冬天头发不好干。乔之桃没办法了,才下定决心要来。 “学习确实辛苦。”理发师也感慨了一下,她确认了要剪的长度,道,“那我可剪了。” “好。” 地板上多了一堆黑里泛黄的发丝。在灯光下直耀人眼。 不一会就轮到了林栀。她倒是没乔之桃那么舍不得。她这次剪头发只是因为实在有些长了。乔之桃剪了个短发。林栀是中短发。 两人一起从理发店出来。乔之桃伸了伸胳膊,吐出一口气:“还挺暖和。”她新奇地摸了摸自己的新发型。 “明年夏天应该就长长了。”林栀道 。 明年夏天,乔之桃睨着天空。她总觉得,好像很遥远,又好像近在眼前。 “嗳!林栀!小桃!”不远处一个高挑的身影冲她们挥了挥手。 “我准备去买奶茶,一起吗?”白婷笑道。 她是乔之桃之前高一的朋友。高二下因为两班对改卷子和林栀不打不相识,也算是认识了。 一行人往奶茶店走。 “要一杯大份抹茶酪酪麻薯。”白婷道。 林栀看了一眼,她买的是里面最贵的一款。 乔之桃捏着自己的衣角,扫过一遍显示屏上的奶茶种类。几乎每一样都是十元往上。只有一款很便宜。她垂下眸,开口道:“我也……” “我要一杯柠檬水就好,谢谢。”林栀先开了口。她以往从来没有打断别人讲话的习惯,这次却在半路截了话。 乔之桃松了口气:“那……我跟她一样,也要…柠檬水。” 买完奶茶白婷就被其他人给喊走了。林栀她们俩慢慢踱步回去。 走到大门口了,乔之桃喝了一口果水,问道:“林栀,你真的要住宿了吗?” 林栀很轻地“嗯”了声。 她要住宿了。这是昨天才决定的。今天中午吴姨就帮她搬完了行李和床铺。林栀没有其它想法,她就是觉得住宿挺方便的。林温婉经常不在家,住学校和住家对她来说没有区别。 “真好啊。”乔之桃道,“我们可以住在一起了。” 林栀正要回她,前方蓦然出现两个高大的身影。一个白的发光,呲着牙傻笑的是洛知明。另一个则是完全不一样的类型。他周身气场很冷冽。但是那个平常很是张扬的人,现在似乎很是落寞。 “池哥,你咋回事?”洛知明问道。池栾昨天生日会走的时候还好好的,结果一个晚上过去就生病了。今早都没来,这会儿才到学校。 洛知明还没等来他的回答,就见池栾停在了原地。他不明就里往前瞥,林栀和乔之桃就在他们面前。想走已经走不了了。池栾垂下眼眸。 “嗳!林妹妹!小桃!”洛知明惊喜道,他跑过去问,“我草,你俩咋剪了头发?” “小桃你是打算当白雪公主吗?”洛知明拉着他的衣角行了一个礼。 林栀被他逗笑,乔之桃笑骂:“怎么,你要当小矮人?” 洛知明这一米八几的个子,还真跟矮扯不上关系。他贫完嘴,说起来正事:“对了,林妹妹,你宿舍搬了吗?刚好我和池哥在这儿,要是没我们俩帮你弄过去。” 他捶了捶自己胸口。示意林栀尽管吩咐。 搬宿舍。池栾耷拉的眼皮终于掀了起来,他怔愣地觑着前面那个人影。林栀要……搬到宿舍吗。 “已经搬好了,用不着你们。走了!”乔之桃潇洒道,拉着林栀走了。 “池哥,你和林妹妹拌嘴了?”洛知明往后瞧她们的背影问道。 “没。”他哑然道。喉咙几乎说不出话。 “她…什么时候说要搬去宿舍了?”池栾艰难开口。 “就今天啊,今儿一早突然说搬,也不知道为啥。急里忙慌的。”洛知明摸不着头脑。池栾不应该比他更早知道吗? 今天……池栾落在两侧的拳头松开又握紧。 “你是不知道林妹妹可惨了,她那个活动志愿没抢到其它的,估计要轮到去食堂后勤部了。”洛知明把今天上午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给池栾说了一遍。 林栀方一进教室门,板凳还没坐热呢,就听到乔之桃惊呼道:“快快快!林栀!官网上有人退号了,现在器材室有名额了!” 第42章 林栀立马点开手机。屏幕上开始转圈圈。界面一跳转。成功! “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我之前从来没听说过还能捡漏,更别说这还是最好的。”乔之桃咂舌道。 “你说我今天去刮彩票有没有可能中个五百万。”林栀认真道。她真的有点跃跃欲试了。 她说这话时,洛知明和池栾紧随她们后面进了教室。 “什么五百万, 在哪里?”洛知明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池栾勾了勾唇, 又很轻地黯淡下去。 “五百万没有,倒是有个二百五。”乔之桃幽幽道。 “……” 乔之桃这损人的功夫是越发炉火纯青了。 * 晚自习结束后。 林栀不用着急收拾,乔之桃刚好还没写完最后一道答题。林栀就磨蹭着把近期考试的卷子整理了一遍。 等这栋教学楼人都快走完了。她们俩才出门。 “嗳,你往哪儿去呢?”乔之桃喊住她。林栀刚往去寝室的反方向走了。 “走习惯了。”林栀道。她跟上乔之桃, 又回头觑了那个方向一眼。 刚刚,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池栾好像在那里站着,不过就站了一分钟。她再定睛去看, 人已经走了。那背影,明明很高大,却让人感到落寞。林栀无意识地想,她忘记给池栾说以后都不用等她了。现在……应该不用说了。 附中的宿舍条件很好,配得上它打出去的名头。四人寝, 上床下桌,还可以安床帘。硬件设施没有什么让人不满意的。更别说……室友都是老熟人。 “欢迎林妹妹!”尤叶子给她了个熊抱,“又做舍友了。” “林栀。”安静在一旁羞涩地笑。 林栀一一回应。她观察了一下周遭环境。她的床铺是靠门的那个地方。乔之桃就在她的右侧位。尤叶子在阳台右侧,安静则在左。宿舍空间倒是蛮大的。 “林栀,这是不是你第一次住宿啊?”乔之桃满嘴牙膏沫,含糊道。 “不是。”林栀顿了一下, 她很早就住宿了,从她一年级开始。那时候托班还不盛行。家里没有人可以上下学接送她。她太小一个人待家里林温婉不放心。所以……她挺习惯集体环境的。一个人,一群人,对她来说都一样。不过是热闹一点, 冷清一点。 “让我接点水。”尤叶子拿了个洗衣盆过来。 林栀睨过去。阳台一共四个池子。两个在东,两个在西。安静一个人在东侧洗衣服,那边还有一个空位。但是尤叶子跟不知道似的,看都没看就越过去了。 “接吧。”乔之桃侧身道。 这是真闹矛盾了。林栀想。过了一会。快到了规定的熄灯时间,尤叶子急里忙慌还在搭衣服,她朝里面喊:“谁借我个衣架,我衣架……” 林栀前脚刚踏出一步,就见安静已然递了一个过去。 “给。”她轻声道。 尤叶子盯了那个衣架一秒,不情愿地接过:“谢了。” “不用谢呀,这是文青画借我的。”安静道。 “……” 林栀收回她刚伸出去的腿。她默默坐了回来。她看得出来尤叶子是在和安静冷战。但是安静……不知道的人会误以为她是故意气尤叶子的,但是林栀睨着那张干净的面庞。安静大概率毫不知情。 “熄灯了啊!”宿管在外面喊。 啪嗒一下,灯熄灭了。不一会儿,另一种灯光又亮了起来。附中宿舍规矩没那么多,不会管什么事。要说每个住宿生有什么必备的物件的话,大概率就是台灯了。这几乎成了每个寝室约定习俗的规矩。只要不搞出声音,爱开到几点开到几点。 林栀静下心按计划把错题集过了一遍,又默背了一篇英语作文。这才睡下。半夜她被有些口渴,起床喝水时看到乔之桃的床帘还透着微弱的光。她的人影映在上面。书桌和纸轻微地翻动。林栀打开手机。凌晨三点。乔之桃还没睡。 ——— “我草,”洛知明大惊小怪道,“叶姐你眼睛咋了?” 尤叶子捂住自己的眼睛,狠狠道:“闭嘴!” “你是哭了吗?”洛知明小声道,“怎么了?” “麦粒肿没见过吗?赶紧滚。” 什么麦粒肿。林栀的笔停下,她今早在寝室就看到了。尤叶子眼睛红通通的,一看就是哭过。 “林栀,走!”乔之桃打了个哈欠。今天就是她们第一天去器材室打扫卫生,干完这一轮以后就不用干了。 “叶子我们走吧。”安静拉了拉她的袖子。 “我不去。你们先去吧。”尤叶子生硬道。 安静“嗯”了一声后就和文青画一起离开了。尤叶子垂下眼睫,她盯着桌子看了两秒。上面忽然出现一根棒棒糖。 “哎呀,你说你那么嘴硬干嘛?”乔之桃朝她伸手。 她梗着脖子道:“我没有嘴硬。” “你和安静因为什么吵架了?”林栀问。 这都不算是吵架。毕竟是她单方面的。尤叶子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其实没什么大事,她总不能说自己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耿耿于怀,一直揪着不放吧。 “是因为文青画吗?”乔之桃思索道。她最近经常见两人走一块。 “呵。”尤叶子冷笑道,“不是。” 确实不是因为文青画。人家也没做错什么。是她自己难过。她们去的路上尤叶子才说出原因,她道:“安静给我和文青画送了一样的礼物。那是她之前答应给我的,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有。” 她没有说,她最伤心的是一模一样。人家送什么是她的自由,送给谁也是她的自由。但是怎么能一模一样呢。她把安静当成自己最好的朋友。无论什么时候永远把她放在首位。 “哎我说这些干什么,听起来是不是很矫情。”尤叶子苦笑道。 “不矫情。”林栀说,“因为你很在乎安静,所以才会这样想。很正常,我以前也为这种事烦恼过。” “真的吗?”乔之桃惊奇道。她实在想不出来林栀这种理智的人也这么感性过。 “真的。”林栀失笑,她安慰道,“没什么不好的,只要别给自己造成困扰就好了,你可以去问问看有没有什么误会。” 说到误会,她倏然想起池栾。毕竟……站的位置不一样,看的也不一样。她能理解尤叶子。以她的角度来看,就是她因为有事离开了一段时间,结果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最好的朋友多了一个朋友,还对这个朋友特别好,甚至对她们一视同仁。 “能有什么好误解的。”尤叶子冷哼道。但是林栀看出来她听进去了。 “你们那群男的去搬器材,剩下你们几个女生去里面擦窗户。”看管器材室的大妈吩咐着,她坐在椅子上,翘着胖胖的二郎腿吹了吹自己刚剪的指甲,撩起眼皮没什么好脾气道,“打扫干净点。过两天领导要来检查。”说完一扭一扭就离开了。 “怎么那么没礼貌。”尤叶子无语道。 一行人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下就老实去打扫了。林栀和尤叶子比较高,负责最上面那几个器材。小桃她们仨就负责下面。 “这多久没擦过了。”乔之桃挥了挥手咳嗽道,“就等着我们来干活啊。” “狗学校。”尤叶子骂道。 “青画,帮我递一下抹布。”安静站在桌子上蓦然道。 尤叶子伸出的手停在了半路。文青画看见她过来,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她瞅了瞅安静,觑着尤叶子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缩着脖子道:“你…你给她吧。” “她都问你要了。你给吧。”尤叶子风轻云淡道。她收拾好刚刚掉落的面具又带了上去。 文青画见她走了,递完之后小心翼翼地又擦起窗户。她知道尤叶子不喜欢她。在尤叶子回来之前她也很惶恐,害怕安静丢下她。她就一个人在A班。虽然大家都很好,但是她还是怕自己落单。她不敢一个人去吃饭,生怕别人看到她问她怎么一个人。她不敢一个人去上体育课,她不知道自由活动时自己该怎么办。她知道自己有点小卑鄙,抢了别人的好朋友。她很感激安静没有落下她,她也希望她们仨能一起玩。她知道尤叶子在生气。但是……文青画垂下眼眸。她不敢放开安静。她怕孤单。 那边似乎出了点故障。林栀看到那一幕。 最后她们五个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东西给搞的差不多了。那个看守的女人又回来了,她检查了一遍,皱眉道:“下次来把上面喏风扇也擦了。” “那个很高的。”尤叶子说道。 “啧。那是你们的事。” “什么人。”乔之桃翻了个白眼。 林栀望了一眼天花板。是很高,如果到时候用梯子不行她们再想办法找人帮忙吧:“走吧,去礼堂,一会儿到时间了。” 附中特意给高三文理科几个强基班请了著名的高考专家。说是要讲有关高考的新动态。不管这讲座有没有用,去的人都带上了卷子和笔。 礼堂里乌压压一片人头。林栀在找自己的座位号。中间16号。她坐下。领导和教授也逐个入场。 “安静,这儿有个人没来!”小眼镜喊道。 林栀旁边那个空位置一直没到。而她们是实名制座位,每个人都是对着号坐的。不存在坐错的问题。 “17号。”安静低头对了一下名单,她道,“是……池栾。” 第43章 “我来了!我来了!”珍庞气喘吁吁道。她给林栀打了个招呼, 一屁股坐在她旁边那个空着的位置。 “怎么是你呀珍珠。”李皓惊了一下,眼镜差点掉了下来。 “哎呀,池栾提前跟我换了位置, 结果我把这儿事给忘了。” “池哥跟你换?为啥?”他疑惑。 “我咋知道。他就问我能不能换, 又不是啥大事。”珍庞眼神飘忽不定,她不敢说,池栾还答应了她其它好处。比如说,抄点作业什么的。实在太诱人了, 真不怪她自制力不行。 提前换了位置……林栀就在一旁静静坐着听他们说话没有插嘴。 珍庞一说到池栾, 小眼镜话就都出来了。他咂舌道:“池哥最近咋了啊,前一段时间那么高兴,差点把‘我心情很好’写脸上了。” “对对, 我也纳闷。”洛知明凑过来头,他接过小眼镜的话,八卦道,“池哥现在感觉心情downdown的。就像……” “失恋吗?”小眼镜脱口而出。他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瓜。 “我靠,你可别让池哥听到!他会揍死你的。”洛知明假装害怕似的捂住李皓的嘴。 戏剧性直接拉满, 把周围人都都逗笑了。谁都知道池栾不会管这么多的。他身上传闻多了去了,外界的人觉得他不好亲近,不敢多说什么。但是A班的人熟悉他都敢开一两句他的玩笑,因此不怕他听到。 虽然洛知明也这么想,但是池栾那种人,他想象不出来会有人拒绝他。哦不, 林栀可能会拒绝他,但是林妹妹他们俩也没这个可能啊。 张宇作为唯一知情人,默默瞥向林栀。林栀坐在那里稳如泰山,好像毫不知情一样。 “所以这次高考出题会更加偏向考察学生们的思辨能力, 与社会核心价值观高度挂钩……”台上领导刚讲完一箩筐废话,又把话筒递给了请来的教授。下面除去第一排的学生必须做做样子。后面的几乎齐刷刷都在低头刷题。 林栀摒开那些耳边的杂念,平心静气地写了两道题。两个小时后,讲座终于结束。都已经晚上九点钟了。刚台上的领导说了,今晚不用上晚自习了,可以直接回去休息。 这话一出,刚还死气沉沉的礼堂,瞬间活力满满。 她们刚去做实践活动的都还没吃饭呢。林栀寻思着一会儿吃什么。 “叶子,你跟我们一起去食堂吗?”安静跑过来问她。她的位置刚好和文青画在一起。 “不去。”尤叶子干脆直接,她道,“你们去吧。” “那好吧。”安静走了。 尤叶子刚刚绷着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去。 “嘴硬什么啊。”乔之桃拍了拍她的背。 “没有。”她梗着脖子道,“换你你会去吗?” “我……”乔之桃怔住,旋即又道,“怎么问起来我了。走走走,我们俩勉为其难跟你做饭搭子。一起去吃饭吧。” “去食堂?”尤叶子问。 林栀停下来睨了乔之桃一眼,她神色如故:“走啊。” 附中一共两个食堂。一个靠近他们的教学楼,另一个食堂在礼堂附近,属于西区。平常她们几乎没怎么来过这里。 晚上九点钟。食堂人却多的不行。全都是刚听讲座出来的学生。林栀废了半天劲才打到一盘菜,她在乔之桃身边坐下。 “你这啥习惯呀?”乔之桃瞧着她的盘子乐道。 林栀这人吧,你说她挑食她也不挑。不爱排队,哪个人少排哪里。但是她又愿意花更长的时间去排哪一两道菜。就好比那个苦瓜。只要是吃饭,林栀碗里必有这道菜。 “苦瓜有什么好吃的啊?”尤叶子也纳闷,她真心发问。 “你不觉得,苦瓜很清香吗?有一种纯天然植物的味道。”林栀一本正经道。 可能是林栀表情太认真了,她们俩被唬住,还真想了一下。 林栀见状满意一笑,她拌了一下饭:“我胡说的。” “好你个林栀!”乔之桃挠她胳膊。她闹完又感慨道,“不过我确实没见过比你更爱吃苦瓜的人。” 这句话……好耳熟。好像曾经有人也跟她说过。林栀眼前蓦地出现了池栾那张脸。 之前他们俩坐在一张饭桌上吃饭时,池栾好似吐槽过她。但是之后她再在池家吃饭,桌子上总是会有一道苦瓜炒蛋。 “好巧啊,又碰到了!”林栀回过神。是白婷。她们昨天刚见过面。 白婷端着餐盘坐在林栀对面。若说学生之间谈论什么话题最多,那当然是她们共同的“仇人”——学校了。 四个苦命僧开始互相吐苦水。 “啥时候再来一个行侠仗义的人去举报一下啊,我真怕我们元旦晚会泡汤了。我还想留个纪念呢。”尤叶子忧心忡忡道。 “就是。”白婷道,她忽然又把话题岔开,说起自己班,“你们不知道我们班,虽然没有A班那么狠,但是老师丝毫没留情。一到晚自习卷子发发发发到厌倦。嘴上上说的好听,什么你们和A班是直接竞争对手啦。还说A班吊车尾根本比不上我们。就是运气好而已。” 她说到这里,忽然抬眼觑了乔之桃一眼。林栀微微蹙了蹙眉。她觉得不太舒服。 乔之桃尬笑了两下,她嘴张了张,半天没接上她的话。也就尤叶子那个心大的没听出来什么,惊奇道:“你们老师这么狠啊。” “对啊她还让我们班级前五必须多做几套。就因为这,我每次放假都要累死了。一个学期累计下来不知道比别人多做多少套卷子。”最后那句话音还勾了起来,听起来不像是不满,反倒像是炫耀。 林栀听烦了,她不动声色把话题引开:“我们快点吃吧。一会儿……” “嗳,小桃,你这衣服什么时候买的呀?好像是Wer的牌子哎。我咋没见你穿过。”白婷忽然插嘴道。 “什么……”乔之桃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她下意识揪着自己的衣领看了看。一个她根本不认识的牌子名称挂在她的脖子处。已经穿很久了。毛衣上不知道何时起了球,在食堂暖黄的灯光下显得那么刺眼。 她平时都是穿校服的。附中秋冬校服有两套,平常洗一套穿一套。但是前两天天气不好,她那两身衣服都没干,这才趁天气好穿了自己薄款常服。 白婷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她也不急着等乔之桃的回答:“你们听说了吗,新出了款APP。叫什么拼多多,刚出现不久吧。上面卖的都是便宜东西,杂牌货,还有名牌的仿货。我们班还真有人在那上面买东西。你说这些人,是不是没钱又虚荣。” 霎时间,乔之桃脸色惨白。她只觉得血液倒涌上她的上半身。明明血是热的,她却不能再冰冷。 “啊?”尤叶子下意识道。 “结果买回来都是破烂。简直一次性用品。”白婷勾了勾唇,睨着乔之桃色变的脸,讥讽道,“一分钱一分货呗。” 手机嗡嗡响了两声,就像是为了应和白婷这些话一样。乔之桃收到了她妈妈的信息。 花开富贵:【我们十月的电费花了这么多啊。】后面附了一张电费单。 花开富贵:【图片】 乔之桃点开。那是张布满痕迹和皱纹的手。纹路像是大树的年轮一样,彰示着主人的辛苦。 花开富贵:【在食堂洗碗水太凉了,我的手都裂开了。】 她手指尖不自觉地颤了颤,那些字眼宛如蛇信子,一下子把毒液喷射进她的眼眸。 “真钱买回来的就是真货。”林栀冷淡地觑着面前那个张牙舞爪的人。她语气稀松平常,却能让人感受到她的态度,“要怪也是怪商家,跟顾客没什么关系。” “白婷在说什么啊?”尤叶子现在才琢磨过来方才她们说的话怪在哪里了。咋感觉白婷在阴阳怪气谁。 林栀摇了摇头。乔之桃难得沉默着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她们三个从西区走到她们所在的东区。经过那个教学楼到宿舍的必经之地时,尤叶子倏然啊了一声。她指着前方那个熟悉的身影,道:“我没看错吧,那是不是池栾。” 林栀定睛一看。 不远处那个高大颀长的影子正站在爬梯上在检查……电闸。他冲锋衣上沾了点白墙的粉末,显得人有些不修边幅。但是修理的却是极其细致。灯光葳蕤,他无意识地拧眉观察了一下线路。发现不会再无缘无故跳闸时,池栾松了口气。他三下五除二下了梯子,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径直带着扶梯走了,就像是从来没来过。 林栀盯着他远去的背影,没有出声。 “原来这里的路灯是他修的啊,我说昨天晚上灯咋忽然亮了。我还以为学校后勤部转性了,拖了那么久都没修。”尤叶子道。 “不过他为啥要修啊?”而且尤叶子最想问的是,池栾怎么知道她们这条路的路灯坏了。 等等,尤叶子脑子倏地又灵光了。这路灯是昨晚才修好的。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她昨早上应该是在班里提了一嘴,说林栀差点因为这破灯没看清路绊倒了。当时在场的只有林栀,池栾,她和乔之桃。 第44章 一晃时间就到了十一月中旬, 不知道是人的感官错觉还是什么,每年只要一到年末,就会有一种时间过的飞快的感觉。窗外的榕树早已经换了新衣。南城的气温瞬间断崖式下降, 毫无预兆地进入初冬。 “我草, 这是一秒入冬啊!冻死我了!”洛知明这个平常喜欢装帅耍酷的Bking,现在知道求饶了。 “谁叫你穿那么点的。”乔之桃笔都不带停的还能留出一点精力挖苦洛知明。洛知明那家伙就穿了一个薄卫衣,他不冷谁冷。 洛知明正要呛乔之桃,仔细一看她的衣服, 疑惑道:“嗳, 小桃,你这冲锋衣咋是林妹妹的啊?” 附中的校服上都印有学生本人的名字。乔之桃衣服左上角明明白白写着“林栀”这两个字。但是字眼很小,不认真看根本看不出来。 “寝室的衣柜太小了, 我衣服没地方放,就让小桃帮我穿了。”林栀闻言道。那天晚上回去后她就找借口把衣服借给了乔之桃。 “好吧。” “小卷毛!池栾去哪了?”林栀觑过去,门外突然有个特别拽酷的女孩子靠在门槛处喊。 “姑奶奶你怎么来了!”洛知明跟她还蛮熟络的,不敢在屋内应付她,立马就出去了。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乔之桃若有所思道。 林栀往后望了望。那个位置上已经半个月不见人影了。书桌上还跟之前一样, 留着一两张带着潦草字体的试卷。凌乱但是有秩序。就和他这个人一样。不羁但是懂礼,张扬但不倨傲。秋冬的落日,似乎总是有些寂寥。林栀收回视线。夕阳落幕,给这一隅之地添了几分暖光。许是因为主人不在,让人觉得莫名孤寂。 “话说回来,林妹妹你怎么没去呀?”珍庞也加入话题。 林栀摇了摇头:“我觉得限制太多了。” 池栾此次离校这么久就是去参加各大名校的校招了。校招说白了就是内部考。如果能取得高名次, 和竞赛一样,是能获得高考录取降分资格的。但是这种校招不是谁都能去的。附中身为全国OP名校之一。拥有各大高校的招生优惠政策。只有两三个人能去争这个名额。池栾常年霸榜,自然是人选之一。 老胡也问过林栀。但是……林栀继续拿起笔。她放弃了这个机会。不是因为其它。校招有好处也有坏处。坏处就是有些名校对于专业选择有限制。她想更自由一点。 “其实我觉得池栾也不用参加的。”珍庞小声道。只要他高考不忘记涂答题卡,S大肯定是手到擒来的。虽说名额珍贵, 应该物尽其用。但是那些成绩优异的学生都只参加了S大一个学校的校招。没有人像池栾这样,每个学校都去了一遍。她总感觉池栾不像是为了降分去的,更像是为了……躲某个人。 “我靠,包青天来了!”有人在门口喊了一嗓子。 “同学们好,今天我来代你们班主任做一个考前动员。”高青天拉了拉衣襟,咳嗽了两声,正色道:“再过一个星期就是九省联考了。这次考试的重要性就不用我多说了吧。命题组都是各省名师,很有可能与高考命题组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可以说全国每个高校都在关注此次考试的动态。这次考试绝对不是简单的联考,它是我们高考的预备役。几乎可以预见你们最终高考的成绩。” “哪一次考试不是这么说的。”洛知明嘟哝道。 “洛知明你说什么呢?”高青天火眼金睛。 “呃,老师,我是说您说的真对。” “狗腿。”乔之桃讥诮道。 学生们虽然这么吐槽,但是他们心里也忒清楚这次考试的含金量。学校还专门让高青天来做他们的思想工作,就是为了让这群尖子生重视起来。 高青天口干舌燥地做了一番即兴演讲。见下面那群学生都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这才满意地出了教室。 “哎哟,咋一个个都这么正经。”谢文把包放在讲台上。她一进来被这群崽子们吓一跳。 下面见是他们亲爱的数学老师进来了,一下子就现了原型,变脸都没他们这么快的。 “来吧。今天还是讲最后一道大题的专项练习。” 谢文拿起粉笔开始在黑板上板书。数学课一般没人会开小差。大家都纷纷抬起头听讲。 “这道题不是我们常规考的零点个数问题。”谢文讲完那道题已经过了大半节课。她润了润喉咙继续道,“这道极值点偏移套路应该是近几年高考数学压轴最难的一道题。好好琢磨琢磨。” “那明年高考还会考吗?”这话一出,不少人打了个寒颤。 “这可说不准。”谢文故意吓了吓他们,又安慰道,“不过别杞人忧天。好好复习就行了。既然这种题出现过一次,保不准会出第二次。也可能只是试试水。至于最后到底怎么样,还是看出题老师。” “啊。”下面唉声叹气的。 “行了,要是我出题我肯定巴不得让你们多拿点分。” “唉。” 谢文被他们逗笑,假装板着脸道:“赶紧做题,把上课前发的专题写写,都是一个类型题。刚没听懂的就上来问我。” 教室里瞬间传来唰唰的写字声。也不怪任课老师喜欢和他们说笑。高三学习压力大,还是要给他们找点乐子的。再说,玩笑要开给那些知道度的人,A班的学生还是知道什么时候要学,什么时候要玩。不至于拉不回来。 林栀飞快地把刚谢文讲的几道题给写完了。她捏了捏因为久低头而酸痛的脖子。一转头,旁边座位的乔之桃早不见了人影。林栀睨向后排门窗外。她总是在老师要走的时候,默默跑到没人的地方问题。 “老师这个为什么要消去参数a呀?” “这样才能构造新的函数,列出两个等式呀。”谢文学着她的语气回道。 乔之桃有点不好意思:“谢谢老师。” “没事。上课的时候咋没上来问我,我每次走到半路都会被你截胡。”谢文取笑道。 乔之桃嗫喏了一会儿,含糊地说了一个理由。待谢文走后,乔之桃才慢慢踱步回去。她怀里报了一份试卷,白色的纸张,黑色的印刷体,鲜红的叉号,色彩对比格外鲜明。 “走吧小桃。”尤叶子拉着安静过来喊她。 哦忘了说。半个月之内发生了好多事。其中有件好事就是尤叶子和安静和好了。和好过程自然是坎坷不平的。 尤叶子刚开始还是死活不肯低头,在她眼里她就是没错。她甚至放出了永远不理安静的狠话。但是狠话终究是狠话,尤叶子是嘴硬心软那号人。没几天她就狠狠打了自己的脸。 那就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一天。因为小休刚回来班上乱哄哄的。尤叶子拿了把瓜子和其他人一起在玩希沃白板。 倏然珍庞跑进来问她:“叶姐!急急急!你有没有卫生巾!” 尤叶子一愣:“怎么了?” “安静没拿卫生巾,现在在厕……”珍庞话还没说完,尤叶子如离弦之箭般嗖地蹿了出去。还带了一阵风。 尤叶子火急火燎赶了过去。她在门口停住,特地把脸拉下去才进去。走的时候安静拉了一下她的胳膊:“一会儿等等我,我有话想说。” 她盯着那张恬静的脸,“不”字死活说不出口。她一边唾骂自己,一边烦躁地在门外等。安静方一出来,就拉着尤叶子的胳膊,先说了一句:“对不起。” “你猜叶姐会说什么?”两个幕后使者在唠嗑。 “不知道。”林栀道。其实她觉得尤叶子会哭。但是这话不好说。 尤叶子还真没辜负林栀,当真一下子红了眼,她别开脸,气自己不争气,一句道歉就原谅了:“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对不起让你难过了。”安静给她递了张纸,像当初尤叶子拉着孤苦伶仃的她去食堂吃饭那样,拉过她的手,道,“叶子,你是我最最最好的好朋友。没有之一。” “你就会说好听话。”她又酸又难过,“你都给文青画送……” 安静急忙解释道:“不是的!我……我有给你准备其它礼物。只是我觉得太简陋了。”最后那句话声音特别小。 她缓缓从兜里掏出那个小巧的刺绣钥匙扣,脸有点红:“我怕你不喜欢。”这个和买的礼物比看起来寒碜了许多。 “你早就准备好了?”尤叶子问她。 “嗯。”安静鼓起勇气,她垂下眸,“对不起叶子。我很迟钝,之前一直没有察觉到你在生气。我还各种气你……但是我不想你伤心的。” * 两人就这么和好了。至于安静怎么知道尤叶子吃醋这件事。还是要多亏了林乔二人组。她们俩旁敲侧击了一下安静,安静就明白了。刚好有个时机,林乔二人赶紧让珍庞去喊了尤叶子过来。 看到她们和好这一幕。你不得不承认,有些朋友是你怎么走都不会走散的。因为两颗心紧紧依靠,再互相“伤害”,本质还是因为在意,因为爱。有了这个,再多的误会都能迎刃而解。 “青画,走吧。”安静过去拉着角落里的文青画。 尤叶子面色无恙。她从来没有想让安静和文青画老死不相往来。安静多其他朋友她肯定是开心的。她在乎的从来都是自己是不是对方最好的朋友。必须是最,不是之一。 我和你是天下第一好。这句话太珍贵了。也许这些关于友谊的小事在其他人眼里不值一提,但对青春期的她们来说,是再天大不过的事情了。人能给予别人的和获取的都不多,每一种情感都弥足珍贵。而她也懂得,健康的爱不是束缚,而是我们一起走。友情是寒夜炉火,是黑夜盏灯。 前面那仨人走的飞快。乔之桃盯着手拉手好的不行的两人倏地感慨:“林栀,你有最好的朋友吗?” “怎么了?” 乔之桃静默。周围人似乎都有最好的朋友。大多是从小到大一起玩的。但是她只有阶段性的友谊。每个人在她人生阶段里来去匆匆,停留一阵然后消失不见。而人……好像越长大越难交到真心的朋友。时间和精力都是稀缺品。人很难同时经营多种亲密关系。当她想要敲门时,却发现每一个人的心里面都已经装满了其他人。她进不去,只能站在外面。 乔之桃也很难说清楚自己这是什么情绪,她抬起头:“我没有,也没有人把我当做最好的朋友。” “小桃。”林栀轻声叫了她一声,明明是很轻的话,却又沉甸甸的。直击她的内心。林栀说,“你也有的。我们都有的。” “我们每个人,都是自己唯一的唯一。” 绝不背叛,绝不伤害。 神奇般的,乔之桃读懂了林栀这句话。她胸口郁积的那股气一下子就通了:“你说的对!走!” 乔之桃拉着林栀飞奔到器材室。尤叶子她们仨无所事事地坐在那里闲聊。 “不是,你们这么快就打扫好了?”乔之桃震惊道。 屋内干净亮堂。就连那个天花板上高高悬挂的老式风扇都擦的锃亮。 “我们就扫了个地。我们来的时候那玩意就擦好了。”尤叶子指着那个风扇。 她们这次实践活动就两个周期。完成之后就没有了。负责人检查了一遍教室。挑了半天没挑出毛病,挥了挥手:“行,算你们合格了。” “我去,太爽了吧。哪个大好人帮我们干的。”一路上几个人喋喋不休,把那个神秘人从祖宗十八代夸起。 “池哥!你终于回来了!”洛知明的声音响彻云霄。 林栀脚步微微停顿。她睨过去,池栾就站在走廊尽头。这半个月他好像又长高了。还跟以前一样,肆意又散漫,但又让人感觉哪里不一样了。多了丝沉稳。 “池哥你这是咋弄的。”洛知明盯着他的外套啧啧道,“刚回来没见你回教室,跑哪儿去捡破烂了?” “滚犊子去。”池栾拍了拍衣摆。他薄唇轻启,讥讽的话没有说出口,余光先瞥见了那个清冷峭拔的身影。 而林栀,在盯着他身上的灰尘。 第45章 池栾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几下。他喉咙紧了紧。他周身外扬的气场此时全部收了回来, 整个人变得异常沉默。 “嗳,林妹妹!你们回来这么早?”洛知明惊喜道。 林栀轻轻嗯了一声,她像是什么都没注意到一样, 好像刚刚的那一眼是池栾的错觉似的。她把视线收回径直往后门走去。 “池哥, 我听说你们昨天都考完了,你咋今儿下午才来?还搞一身灰。”洛知明跟他勾肩搭背走进教室。 “有点事。” “那你考的怎么样?能拿到加分不?”洛知明瞎操心道。 “啧,洛知明,你要是问我这个问题, 我保准给你打个皮开肉绽。”乔之桃道。哪有人一考完就问成绩的, 这不是欠的吗?万一没考好咋办。 “歪歪歪!你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啊!”洛知明急道,“我这是关心好吗!” “明年三月才出结果。” 那群男生见池栾回来了,纷纷来他身边絮絮叨叨跟他唠着班里最近出的事。 “池哥, 你这半个月不在可真错过了好些好玩的事儿。”洛知明抓了把瓜子,开始讲李皓的嗅事。 李皓是个听话的好孩子。至少在老师眼里是这样的。但他其实是个傻傻的二愣子。 “就前两天,晚自习大家都在写题,小眼镜忽然一个虎躯一震。”洛知明光讲还不够,还绘声绘色地表演起来, “跟鬼似的站起来,在大家众目睽睽之下,左摇右晃地走到后门。” “啪嗒一下——!”洛知明还没讲完就笑的不行了,“你猜怎么着?他把灯关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靠,你们别笑了!”李皓面红耳赤道。他天都要塌了,谁知道他当时怎么想的。本来就是打个瞌睡, 没成想把这里当家,直接把灯给关了。这事他能被笑一辈子。 “哎哎!”洛知明被他扒拉了两下,一个没站稳碰到了前面的林栀。 保温杯因为桌子相碰的冲击力在边缘处摇摇欲坠。池栾想都没想,手疾眼快地稳住往后掉落的杯身。但是一双温凉的手掌也握了上去。一瞬间火光四溅。冰热相撞。林栀怔愣了一秒。她还没反应过来, 池栾就嗖地一下把手抽了回去。速度快到林栀因为方才是她的错觉。不过她神色很快恢复正常。 洛知明没发现这边的异常,跟林栀道了个歉。他倏然想起来一件事:“我差点忘了,池哥,你来的还挺巧。你的礼物在这。” 洛知明今天刚去门卫那里转悠了一圈,他期待了几天,结果没等来自己的礼物,倒是等来了池栾的。 这是九月底他们学校参加组织的一次活动。活动的主题是——“你的心愿,我来实现。”这次活动由各大名校参与组建。除了附中,南城外国语,省实验,云城,曲城各大学校都参与了。活动规则是参与学校的学生分别在卡片上写一个合情合理的愿望,由学校收集,混合打乱再投放到每个学生手里。每一个写愿望的人,既是自己愿望的书写者,也是别人的愿望的实现者。 哦对了,活动还有一个好玩的。就是非全匿名。解释一下就是,写心愿的人必须是实名的,实现她愿望的人可以选择是否匿名。还有最人性化的一点,他们可以特意指定去实现某个人的心愿。每个人有且只有一个机会。 至于为什么现在才收到,还要怪学校效率低下。最近两天才把他们各自的卡片发放下去。要不然洛知明就不会三天两头地往门卫跑。 “我真服了,学校搞这个本来是想给我们解压的,我咋感觉压力越来越大了。”洛知明仰天长啸道。 “得了吧你。我们还不懂你什么小心思。”尤叶子路过挖苦他。 他们年纪目前已知已经有几对互相暗恋的人因为这次活动成功表白在一起的。洛知明这货估计等着天降青梅呢。整天幻想有人暗恋他。 “包青天气死了吧。”乔之桃若有所思道。 “那可不是。估计下一届高三我们不会再参加了。” “池哥你快点拆开啊!”洛知明摩拳擦掌。他还挺期待人家送的什么。 池栾兴致缺缺地打开那个包裹。说实在的,他对这些都不甚在意。但……池栾瞳孔地震。他拉开那副画。 “我去!我去!”洛知明直接站了起来,他拉着李皓的衣服叫了起来,“我草,池哥你是不是遇见菩萨了?!” 池栾手里拿着的那副画,是一副色彩鲜明的油画。上面的是秋季结果的栾树。一树盛开,极其艳丽,又很清新。上面的颜料痕迹还很明显。一看就是亲手手绘的。 “你写的愿望是啥啊?”其余人震惊道。 “栾树花。” “啊?” 池栾静默。他真就是随便写了三个字。没想到这个人还挺认真的。他觑了一眼落款。没有姓名,是匿名。 “好漂亮啊,我的妈呀,对陌生人都这么好,我好想和她做朋友啊!” “要是我我肯定拿回去裱起来,找遍天涯海角也要找到这个人美心善的姐姐!” 一群人叽叽喳喳地说着话。门外蓦然传来一阵声音:“高三A班林栀,你的包裹到了。” “还真是你啊。”周立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他去领东西觉得这人名熟悉就一起拿回来了,这一看不就是那天在体育馆给池栾送水的小姑娘吗。 林栀笑笑,接过他的东西就进去了。 刚刚聚在池栾身边的人都散了。 “…在西区弘毅楼那里……”洛知明正跟池栾嘱咐着老胡说的事呢,半天没等到回音,一回头发现池栾压根没听他说话。 “池哥!”洛知明又叫他。 这一吼把池栾给叫醒了。他一心二用地听着。 前方林栀在拆快递。 “哇塞,好漂亮的盒子啊!”乔之桃两眼放光。林栀显然也被这阵仗给惊着了。怎么会有人搞这么精美的盒子。很小巧,实而不华。一点都不夸张,反而有种淡静的美。她一眼就被吸引了。 “林妹妹,你写的什么啊?你不会写的栀子花吧?”尤叶子勾头问道。 “没有。”林栀抿唇,这种东西不好写,写贵了怕人家负担重,她就写了一个比较简单的,“我随便写的小摆件。” 林栀说罢打开盒子。 “天。”尤叶子倒吸一口凉气,“你跟池栾你们俩到底什么手气,咋碰到这么好的人!” “有啥大惊小怪的?能有……”洛知明闻言瞥了一眼,当即呆住了,国粹脱口而出,“我靠!” 林栀手里那个所谓的小物件。被人做成了小木雕。而且……她不是没有具体说要什么吗。但是那个人给她雕了一个……林栀凝神看着。豹子和猫的结合体。很神奇,明明是木雕。却能让人感受到那股神韵。 灵敏又镇静。温柔又强大。林栀摸了一下那个小爪子,它手里还抓着一个望远镜。目光平和又坚定。林栀在盒子里又找了找有没有其它东西。但是一无所获。这个人是匿名。没有留下任何信息。 “我怎么觉得,这玩意这么像林妹妹啊。”看了半晌,洛知明怯怯出声。 “你还真别说……” “但是挺好看的。一看就很用心。要是谁送给我我铁定喜欢。”尤叶子道。 “你想要吗?”安静问她。 “你们俩别在这秀‘恩爱’行吗!”洛知明叫道。 林栀摩梭着那个摆件。其实这个木雕并不完美。有些地方都能看出来瑕疵,但是……林栀缓缓开口:“我很喜欢。” 随着这话的落下,池栾悬在半空的心终于安定下来。 * 下午大课间。 化学实验室里,林栀揉了揉眼睑。从自习课开始,她在这待了大概有两个小时了。她们上次周测,化学压轴大题出了一道往年的化竞题。林栀不幸失了两分。虽然最后做出来了。但是她还是觉得自己没理解透彻。所以这次就趁着休息时间跑出来自己琢磨透。实践永远比纸上谈兵让人踏实。 时间有些晚了。十一月的天黑的早,原来外面路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早已没了人影。林栀朝天空望了望。几颗很小很小的星星在空中闪烁。屋里灯有些刺眼,她顺手关掉。又看了好一会儿才准备离开。 林栀拧开门锁。门没有开。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她不会被反锁进来了吧。这种事情以前常有。林栀专注起来的时候,就算身体有人喊她她都是听不见的。她又努力开了几下门,无果。外面铁定是没人了。好在手机带在身上,林栀给乔之桃发了个消息。两分钟过去,她没有回。林栀又给尤叶子和安静发,都没有回复。 打电话也未接。没办法了。林栀往班群里发了个信息。她默默下定决心,以后一个人出来的话绝不能这么马虎了。十五分钟过去依旧没有人来。林栀都已经思考完在这里过夜不被冻死的可能性了。 咔嚓——。 门响了!但是林栀快步出去,门外……没有人。是检查器材室的人发现她了吗?林栀没多想,她踱步回去。半路就和尤叶子她们撞了个正着。 “我天,林妹妹。我们刚看见消息,正往这边赶呢。你咋出来的?”尤叶子跑的气都没喘过来劲。 “哎呀急死我了。我刚没找到那把钥匙,还准备跑去问池栾要呢。”乔之桃道。 “为啥问他要?”尤叶子纳闷。 “化学老师之前给了他一串钥匙你忘了?咱班实验室一共就两串钥匙,一串在安静那里,一串在池栾。其他人开不了,除非暴力拆门。” 林栀一愣。安静的钥匙在她们手里。那刚刚……是谁。 “那是池栾给林妹妹开的门?” “不是吧。”乔之桃也想到这一层,她犹豫道,“池栾不是被老胡喊到西区了吗。离这里这么远。至少要狂奔过来才能比我们先到吧…” 也许世界上真的有玄学这回事儿。她们前脚刚谈论池栾。后脚尤叶子就在论坛上刷到了池栾。 “这人是池栾吧。”尤叶子把照片怼到她们面前。 那是一则寻人博文。大概是高一的新生,还不知道她拍的人是谁。 【捞人!问问昨天这个在手工室做木雕的男生是谁!不好意思真的很帅!还超有耐心啊,我看你做木雕都做了一下午了。想问问有没有女朋友!不喜致歉删除。】 照片上。一束很昏黄的光线照到了池栾身上。那个向来冷冽之人,在雕刻时目光却很认真,甚至有点温柔。拍照角度很好,整个人一览无余。包括他手里的木雕。只有一角。其他人可能认不出来,但是林栀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她今天收到的礼物。 并且……林栀目光一滞。图片上,池栾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留有看不太清的血痕。上面还贴了几个创可贴。 第46章 此贴一出, 还没半个小时就登上附中搜索热榜。不少人在下面评论。大家纷纷调侃让她换个人追。 “妈呀,笑死我了。竟然有人说池栾无情无欲是个出家的好苗子。”尤叶子捧着手机哈哈大笑。 等林栀她们回到班已经下课了。班上的人听闻论坛有关于池栾的寻人贴,都打开手机准备看看是哪个姑娘这么有“眼光”, 看上了个最不好追的人。 “你还真别说, 我猜池哥会单身到30岁。”洛知明摸着下巴思索道。 “你也就敢在他不在的时候说了。” “为什么?”李皓倒是当真了。不是说长得帅的人很抢手吗,池栾还不只有张人神共愤的脸。就连家世也一等一的好,学习更是一骑绝尘。这种人还能有什么烦恼。 “嗯……”洛知明思考了一下,“这是一种感觉。我觉得他会吃爱情的苦。” “哎, 怎么有人评论问池栾这是在做啥, 感觉像是送人的,不会有女朋友了吧。”不知道是谁小声问了一句。 “哪呢?哪呢?”洛知明勾头去翻自己的手机。 尤叶子也看到了。她把手机刷新了一下伸在洛知明面前。但是界面显示的是“不存在”。 “啊?帖子被删了。”他大惊失色道。 “怎么会删了?” “应该是池哥让删的吧。”洛知明挠挠脑袋,“不过以前池哥都没管过发他的帖子。” 林栀翻书的手微微一停。 秋冬季节教室里二氧化碳略微超标, 让人觉得有些闷。趁还没上课,林栀踱步出门透了透气。外面的风倒是凉爽。一出门她就打了个哆嗦。但是她很喜欢这种冷冽,不锋利,无端让人想要靠近。 “你知道吗!我去!我今天去做活动的时候竟然碰到池栾了!”一个长头发女生趴在栏杆上说道。 现在这个时间段廊道里站了不少人。三楼拐角的长廊是个看景色的好地方,正好连接另一栋教学楼。远离教室, 靠近自然。不少小情侣和朋友下课都会到这里闲逛。 “什么活动?”她同伴疑惑道。 “就是食堂后勤部啊。”那个人回道。 林栀离她们没有一米远。这个熟悉的名称一出来她就晃了神。 “你怎么可能跟他一起。”她同伴显然不信。 “不是,你啥意思啊。我咋不可能跟他碰上。你看。”那个女生偷摸把手机拿了出来。 “啊?”她同伴显然震惊到了。因为那个偷拍的那张照片真的是池栾。 “他真人比照片好看。我高二转学过来的时候听别人说附中有个大帅哥还不信。以为是照骗呢。没想到他本人真这么好看!而且人也好有礼貌!我们打扫的时候其它几个男生都偷懒少干活。就池栾,干脆利落地分了工,那些人也没法子最后干完了……”长发女生叽叽喳喳激动的不行。 她旁边留齐刘海的女孩子一直蹙着眉。半晌才道:“你确定没看错?” “我确定啊!你怎么还不信。”她有些急了。 “因为我之前听说,池栾没有在后勤部啊。”那个女孩子解释了原因。她说,“我有个朋友喜欢池栾。所以一直关注他的动向。我记得一清二楚, 她跟我说自己好不容易抢到了器材室打扫的名额。池栾也在。” “啊?”这回换长发女生彻底懵圈了。 “真的。她是特意先去打听了打听池栾去哪个活动才报名的。聊天记录我还有呢。”说罢她调出聊天记录递给了她。 “那……他怎么在后勤部。”长发女生看完了记录。茫茫然问道。 “我怎么知道。” “你说,有没有可能是系统卡bug给他退了。” “喂!”她敲了下自己朋友的脑袋,半是无奈道,“怎么可能。学校虽然狗, 但是我在这上学这么久了也没见出过一次错。” “那是不是他自己退的啊。” 这话倒把她给问住了。齐刘海女生思索了片刻。许是想到什么自己曾经做过的傻事,她把那句绝对的“不可能”给咽了下去,笑了笑:“也许呢。但是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走啦,回去写题吧。” “再等会嘛,我真不想写数学了!” 交谈声愈远愈去,直到消失不见。好像方才听到的一切都是错觉。林栀神色如故,只是多站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她回了教室。 两节晚自习过得飞快。一低头再一抬头时间就跐溜一下蹿的没影儿了。马上到放学时间,班上开始闹哄哄的。 “你看吧!我就说我遇到了真命天女!”洛知明倏然一拍桌子道。他把刚做的英语卷子怼到张宇脸上,为自己辩驳道,“卷子上都说了,科学研究表明,人在遇见自己真爱时是有预兆的!” “人来疯了你。”尤叶子幽幽道。 “还不是怪章鱼哥,非说我是痴心妄想。”洛知明委屈道。 他前一阵儿放学的时候在超市里遇见了一个特漂亮的姑娘。那一瞬间他好像听到命运在呼唤说:“这是你的正缘”。但是放假超市人太多了,他一回神正缘已经不知道在哪了。洛知明把这事儿给他要好的这群朋友说了说。结果无一不是在嘲笑他电视剧看多了。 但是——!今天他要为自己正名,洛知明拍拍胸脯:“我今天下午又遇见了她!还是在学校里!就我们两个人!” “就你们两个?” “对!” “大哥,你咋不说是在办公室啊。而且人家是被老师喊过去表扬,你是被老师喊过去批评。” “……”能不能不要这么拆他的台。 “你们俩性格差异是不是太大了。”小眼镜倒真在想她们在一起的可能性了。他认识那个女生,挺清冷一女孩儿,跟洛知明这货八竿子打不着。 洛知明彻底垂头丧气了,他道:“非要相似的人才能走到一起吗?” “池哥,你觉得呢?”洛知明泪眼汪汪地寻求池栾的安慰。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池栾身上有什么变了。是气质吗?好像是沉稳了点。话也比以前少了。池栾以往虽然也不爱说话,但是没这么寡言。 洛知明也是疯了,去询问一个没谈过恋爱,没动过心的人,“你觉得是相似的人能走到一起,还是性格完全不一样的人?” “我……”池栾没想到会问他,他觑着前面那个直挺的背影,半天没开口。 “哎我咋会问你,我应该问林妹妹。”洛知明拍了拍林栀的肩膀,问道,“林妹妹,你怎么想?” 林栀虽然和他们是同龄人,但是很奇怪的是,在洛知明眼里,他总觉得林栀心理年龄比他们都大。像是能为他们指点迷津的大姐姐。 林栀刚在写理综。没听见他们在谈论什么。她静静听洛知明解释了一遍。明明近在眼前,池栾却低眸没有看她侧过的脸。 “如果是我的话,我会选性格相近的人。” “啊?为什么这么说?” “笨啊。一样的性格就证明长大的环境差不多呗,这样才能合拍啊。”尤叶子忍不住指点道。 “所以说,你更喜欢竹马而不是天降啊!”洛知明睁大眼睛,得出这个结论。 刺啦一声。池栾画图的手歪了。他不敢抬头看林栀的眼睛。他等了又等。林栀没有反驳。她没有反驳。池栾盯着自己桌上那个拿出来半天一个字都没写的空白试卷发愣。时间久到,教室的人都走完了。他还在那里写那道没解出来的题目。 教室里已经没人了。池栾关灯拿着包出去。一滴很小的雨珠被风吹落在他脸上。他仰头看天,外面又下起了小雨。 池栾径直走下楼。他忽然停步。林栀就在他下面那层台阶处站着。林栀没有走。她手按着侧边墙壁上的灯控开关。而在她的下面……有一个女生。刚刚楼道里那个惊呼声似乎就是她传来的。 她们这栋教学楼有些设施比较老化,是用了好多年前的了。学校一直没找机会把这些老旧设施换了。一到下雨天,声控灯就失灵了。只能手按着才能亮灯。林栀这是在帮下面那个女生照明。 池栾眼神不自觉地变得柔软,但是那眼睛里带了点苦涩。 好一会儿,那个女生下了楼。林栀方要松手打开手机电筒。但是……她眨了眨眼。楼间的灯还亮着。只能是有人在楼上给她按着开关。这是三楼。会是谁给她开的灯呢。林栀冲着那个隐匿在角落里的人诚心道了声:“谢谢。” 她转身下楼了。手机那端的电话也打了过来。林栀点开。 是齐衡的语言电话。空旷的楼梯间那个清朗的男声那么清晰可闻。直穿人心。他说:“满满,你下楼了吗?手电是不是不够亮,你小心点别滑倒了。” “我没事。你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了?” …… 楼下的人已经走了。但是池栾一直没有松手。直到水滴打落在他衣服上。池栾才反应过来。他嘴唇动了动,好久才无声地说了句:“不用谢。” 第47章 高三的时间快的惊人。一眨眼你好像刚进入那扇门。又一眨眼, 太阳东升西落了数个轮回。 眼见九省联考就在明天。不到清晨就能听到高三教学楼朗朗的背书声。秋冬的夜晚比夏季要长,但是总让人觉得睡不够。对于喜欢冬眠的人来说,离开暖洋洋的被窝去到冰冷的室外是一件残酷的不能再残酷的事情。 “天呐, 这个倒计时咋变成1开头的了。”林栀刚一进教室就听到有人在惊叹。她抬眸往黑板右侧看。安静正在翻那个倒计时牌子。上面的数字写着: 【2016年11月20日, 距离高考还有199天。】 “什么时候从三位数变成两位数。”洛知明打着哈欠说道。 “你别说了,我有点害怕。”珍庞说道。 说是担忧,但是他们每个人内心又是期待的。这样难熬日子的到来总是喜忧参半。 “进班都不要废话,抓紧时间背书!”高青天拿了个大喇叭在门外喊。 刚刚聚集的人群瞬间做鸟兽状散开了。 “还不赶紧站起来读书!”他又叫道。 班上的人噌的一下, 像是被拔苗助长的幼苗般苦着脸站了起来。这是高青天新搞的规矩。以后早读必须全体起立背书。并且进入高三以来, 他们就被强制要求所有人必须参与早读。早上5:40必须准时到班。背书的人从一个变成两个,最后凝聚成汪洋大海。从拖拖拉拉渐入佳境。 高青天走了。还没两分钟林栀就听见楼下忽然传来特别大的读书声。跟海浪似的,扑腾了一下又熄火了。都不用猜, 肯定是包青天去监管了。所以声音才一会儿大一会儿小。 有些人适合大声读书才能记得。但是有些人适合凝神看书,把知识点记到脑子里。林栀就属于第二类人。她看的入迷眼前猛地一下出现了一张大脸。林栀心里咯噔一声,面上稳住了。 “你同桌去哪儿了?”吴隆昌问道。他是楼下B班的班主任。因为老胡家里实在有事请了假,就把A班班里诸事宜交付给了他。他也是一位物理老师。 “在外面。”林栀答道。 吴隆昌往门外觑了一眼。点了点头径直走了。 林栀背完了书,她睨向窗外那个身影。乔之桃在教室外背书。已经很多天了。自从天气凉了之后她就这样了。没有其他原因, 仅仅是因为足够冷。而冷才不至于犯困。最近乔之桃晚上睡的越来越晚,凌晨两三点是常态。早上又要早起,身体肯定是扛不住的。于是早读结束后的吃饭那段时候就变成了她的补觉时间。 不过二十分钟对于缺觉时间犹如最初的精卫填海。杯水车薪。为了上课时间能保持清醒,乔之桃准备了辣椒水。每天第一节课滴一点进眼睛。这是她实验的第三周。前两周眼皮还会打架。现在习惯了几乎不会瞌睡。 今天第一堂课是吴隆昌给她们上的物理。老胡上课最大的特点就是生动有趣,不容易让人犯困。而吴隆昌讲课就更偏向严谨缜密的逻辑性。他这种老式教师的讲法更适合那些基础很好的学生。但是对于乔之桃这种没有天赋半路出家的人来说,就宛如听天书。 “都听懂了吗?” “懂了。” 周围人都在点头。乔之桃攥紧手里的笔, 低下头看她卷子上的错题。 附中给学生自主安排的时间非常多。上高三后尤其。上午五节课有两节自习。大部分学生都在写自己薄弱的类型题。 从第一节自习开始,乔之桃就拿出了一套物理大题集开始做。她理综最薄弱的就是物理。一模严重滑铁卢。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眼见40分钟的宝贵时间溜走了,她盯着试卷上【如果粒子第一次进入磁场后不能进入第四象限,求磁感应强度 B 的大小】这段话只写了一个公式。 ——叮铃铃。 下课铃响了。乔之桃倏然卸力。一节课, 一道题都没能解出来。白白浪费了这么长的时间 。乔之桃睨着桌面上摆放着的“今日任务”。上面写的满满当当,数理化摆在了最前面。但是她到现在连第一条都没有完成。想到这,她心里蓦然有股气堵在那里,在胸膛里横冲直撞。这闷气突如其来。乔之桃只觉得怒火冲天,但是这气不是对着别人,她是在怪罪自己。 乔之桃的眼眶慢慢变红了。她想砸东西,特别想。她死死盯着卷子。幻想自己把桌子给掀了,大哭一场跑了出去,跑到操场上一直不停下来。那条无数人抱怨太长的跑道,此刻她希望永远没有尽头,最好无穷无尽,再也不用回来。但现实是她只是瞥了一眼那张白花花的纸,不自觉地伸出手,牙齿带着唾沫连同疯狂发泄的怒气深深陷进了她的血肉里。 * “同桌,我睡十分钟,一会儿你别忘了喊我。” 林栀颔首,因为她没有午睡的习惯,所以乔之桃总是会让她喊她起床。 “洛知明,你之前高二的物理笔记本在这吗?”乔之桃又转身问道。 “在啊,等等。”洛知明翻了翻,把本子递给乔之桃时吓了一跳,“小桃你这脸上是咋了啊?” 青春期的少男少女总是会或多或少地长青春痘。但是乔之桃没有。她脸上特别干净。但是这是以前。因为忙于学习,他们也不会无缘无故去仔细看谁的脸。刚乔之桃离洛知明近了,洛知明才惊然发现,她眉心不知不觉冒了许多痘。但是那些痘没有冒出头。那些微微凸起的红肿炎症像是蛰伏的火山岩溶。在皮肤下面深埋着,不知道何时会突然爆发。 “没事。最近吃辣吃多了。”乔之桃扯着唇搪塞了回去。 十分钟很快就过去了。林栀按下手表的震动。与此同时同样响起的是一阵“咕咕”的肠鸣声。乔之桃猛地缩了下腹。她急忙从桌肚里扣了一粒药,连水都能没来得及喝吞咽了下去。她刚好像睡着了,又好像没睡着。 乔之桃揉了揉脸。没一会儿,眼泪浸了上去,她手指指缝间变得有些湿润。她是被吓醒的,她方才做了一个梦。想到那个梦,乔之桃身体很细微地发起抖。梦里她坐在考场上,一个字都写不出来。想到这里,她舌尖似乎尝到了铁锈味。乔之桃猛灌了一大瓶水。 可能是冬天干燥的缘故。她喉咙经常地疼。润喉糖没有断过,一周吃一盒。 * 月亮慢慢露出头,在黑夜里一点点清晰。晚自习三节课马上结束。一天就这么慢长又飞快地结束了。一如之前每一个黑夜白昼。 林栀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她刚把今天的任务全部完成。说实在的,附中的学习压力真的很大。哪怕林栀学习成绩一直很稳定,但这次联考正是她们竞赛回来后的第一次大考。就算集训时尽力兼顾,但和落下的课程比简直是沧海一粟。强大如林栀,也不可避免心力交瘁。 一快到放学时间,那些走读生早就坐不住了。明天又要考试。大家都是既痛苦又兴奋的。痛苦自己还没有复习好,兴奋这刀子终于落下来了。暗自期待最好再痛快一点。 “我真的一点都不想长大啊!我好想回到小时候,书上骗人,长大一点都不快乐。天天写这么多题。上完学又要找工作,以后还要自己租房。成人的世界一点都不开心!”李晴抱怨道。 她成绩在A班是吊车尾。但是老胡都说这是个没心眼的姑娘,心态一绝。考的再差,前一秒还在难过,吃一顿饭的功夫就把自己哄好了。她这种人一看就是从小被宠到大的。不会把事往心里放。 “我也是,好讨厌长大。”洛知明趴在桌子上苦着脸道,“我要是长大了,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些补习班,兴趣班通通扔掉。自由自在地做个人。” “这世界上会有人喜欢长大吗?”洛知明发问。 长大。林栀想,这个词竟然离她们这么近了。下课铃一打响,教室里的人蜂拥而出。林栀慢慢收拾了东西。她照例检查了一下书肚。林栀掀书的手一顿。她桌面上多了一册附中往届语文优秀作文范例。她今天专门问了问洛知明。洛知明他们都说没有打印。怎么会多一份……无缘无故出现在她这里。 林栀睨着那个装订好的册子看了好一会儿。过了一会儿。她踱步出门。下楼还没走两步,林栀就在楼梯口瞧见了乔之桃。乔之桃走的很慢,她在听前面两个人的交谈。 其中一个男声道:“我跟你说,我妈现在比我还急。我感觉她都想替我去参加高考了。看我这怎么也提不上去的成绩。” 说这话的人是陈斌。B班的数学课代表。他人名声特别大。就因为他那个特别厉害的爸妈。不说其它的,就凭那个附中优秀校友的名头,就足够证明他父母有多厉害了。听说他爸妈是附中某届的高考文理科状元。所以陈斌这种中不溜但是也能看的成绩倒真让他爸妈头疼了。 “那咋办啊。让你妈也替我考了吧。” “没办法啊,我又没那么逆天。现在只能靠我妈报的网课暂且苟一下了。专门一对一给我补的课。” “咋样啊?”有人问他。 “还行吧。毕竟氪金。” 乔之桃默默走了下去。 第48章 为了这次联考。高青天还特地搞了一个考前动员大会。次日清晨, 天还雾朦朦,高三全体同学就已经在操场上集合完毕。 “所以!冲吧,同学们, 去迎接属于你的荣光!”林栀看完最后一篇范文, 高青天刚激情澎湃地说完他的演讲。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要被笑死了。包青天一大把年纪了咋这么好笑。还‘冲吧!’。太中二了。我本来瞌睡着呢,听见这一声直接笑喷了。”散队了。松松散散往教学楼走的队伍里有人边学边笑道。 “林**!”林栀刚到教室,就听到后面洛知明哑着嗓子喊道。 林栀冲他比了个“嘘”的手势。洛知明定睛一瞧,乔之桃正趴在桌子上休息呢。她昨晚又熬到很晚才睡, 今天考前动员就没有去。林栀示意洛知明跟她一起出去说。 等到了门外, 洛知明公鸭嗓又冒出来了,他这两天感冒,说一句话五个字有三个破音的。 “你慢慢说。”林栀耐心道。 “***嘎*嘎***”洛知明急道。 林栀:“” 洛知明嗓子都要冒烟了, 但是林栀还没听懂他说的什么。但是天无绝人之路,他看到前方那个熟悉的人影,两眼放光,立马飞奔上前逮到人来给他当翻译:“**嘎!嘎!***” 林栀一扭头,是池栾。池栾本来是面无表情的, 发现林栀在这儿之后,整个人瞬间有点不自然。但是他隐藏得很好。如果忽视掉他刻意保持很远的距离的话。 池栾是能听懂洛知睡的鸭子叫的。至于为什么,可能是经常坐同桌的默契。洛知明发一个“呜”的音,再加上那个狗都看不懂的手势。池栾就知道他是要拜托别人帮他打猎觅食,换言之就是捎饭。所以没用多长时间,多亏了池栾这个金牌翻译的帮助, 林栀很快就搞懂了洛知明的意思。原来是老胡找她有事,让她明天考完最后一场去办公室取点资料。 林栀颔首,表示她知道了,她问:“还有什么事吗?”时间快到了, 马上就要进考场了。 洛知明嘎嘎说了两句。池栾睨着林栀的侧脸,喉咙紧了紧。早上刚起没多久,他声音比平常要低沉一点,他说:“没有其他了。” 林栀点头,旋即挥手要走。 “等等。”池栾忽然喊住她,他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少爷,有一天竟然会情怯。他停了好一会儿,才道,“他还说考试加油。” “?”洛知明一脸懵逼。林栀走了,他冲着池栾叫了两声,“嘎嘎嘎!” 我什么时候说考试加油了? “难道你不想说?”池栾凉凉地瞥了他一眼。 “……”好吧。但是!洛知明捣了捣池栾的衣服。你自己想说自己说得了,按在我头上干啥。 池栾自然是不理他的。洛知明能开口说人话还斗不过他,更别说只能发出鸭叫的时候了。 这次九省联考是完全对标高考流程的。考场号座位号在本校内全部随机。林栀被分到了二楼D班教室。许是考前说鼓气的话真的有用吧。林栀坐在位子上,内心竟格外平静。之前隐隐的焦灼都淡化了下去。九点整,广播声准时响起,声音震动的频率激起千层波浪,场下写字声和翻卷声哗啦哗啦。 每次考试第一场科目雷打不动。必定是她们的老朋友,语文。这个科目吧,说难但它又是大家的母语。说简单吧,考高分难如登天。也许它被安排在第一场是有原因的。毕竟它既不会打击你的自信,也不会让你骄傲自满。语文这门学科就像是白开水。无色无味,因为有其它饮料显得它似乎并不重要,但是对人体需要又必不可少。 而语文成绩最能拉开差距的,不是阅读,也不是作文。反而是选择。因为大家水平都差不多。主观题不易拉分,客观题就说不准了。你要是选择全对,几乎不会考太砸。所以林栀考完刚出考场就听到有人在讨论选择题的答案。 “我靠,第一题选A?不能吧,第一篇就三个选择,咋可能仨都选A。”有人说道。 “我就第一个选A啊。”她同伴回答。 说完两人都沉默了。这意味着她们三道题都不一样。将近十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哦对了,还有可能全军覆没。 不只是外面有人在对答案。A班也有人对。只不过老胡明令禁止在班里对答案。所以一般都是外面的人来问自己A班的朋友选什么。林栀方一进教室,就瞧见洛知明蔫了吧唧的样子。 除了洛知明,乔之桃看起来心情比他更差。她以往考完感觉再不好也能笑着调侃自己。但是现在却坐在位置上一句话都没说。林栀视线和尤叶子对上。尤叶子盯着乔之桃朝林栀摇了摇头。那意思显而易见。 上午只有这一场考试。考完就到了饭点。下完考场班里的人已经所剩无几了。大多数人都去食堂吃饭了。考完试的食堂是人最多的时候,堪比新生开学。估计还没到打到饭就被挤成夹心面包了。林栀就没去吃饭。她随便塞了点东西进肚。 尤叶子跟她一起在走廊里说话,她倚着栏杆道:“小桃考完情绪就不太好。估计是感觉自己写的差强人意吧。我们俩一个考场。她考前跑了两趟厕所。我觉得她太绷着了。” 物极必反。这个道理大家都懂。乔之桃是用力过猛了。但是……林栀睨着远处若隐若现的楼房。她想,谁又能怪她,谁又有资格劝她呢。你可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地对她说“不用太拼命,尽力就好了”吗?这是她的未来不是你的。你可以用一个过来人或者好学生的身份自以为是地告诉她“你应该怎么怎么做”吗。谁又能保证谁的路就一定是对的。她们不过是十七八岁的少年人,站在人生的分岔路口。没有人不痛苦迷茫。你不能劝,也劝不了一个拼尽全力也要实现目标的人。乔之桃只能靠自己。 再难过,时间也不会停止一分一秒。哪怕你多么不情愿,也会被推着往前走。几乎没有休息多久,就又踏上了考场。 数学考试如期而至。如果有人在网上发起投票“学生时代你最讨厌或者最害怕哪一门科目?”。似乎都不用想,数学肯定高居榜首吧。令人头疼的图像,记不住的繁杂公式,千奇百变的题型。哪一样都够人吃一壶。上午的语文卷子似乎给了他们暗示,这次考试决定不会简单。果不其然。刚一收答题卡,林栀就听到有人哇地一下在考场上哭了出来。 “怎么办。我答题卡还没涂完。我害怕……”前排一个个子矮矮的女生抽泣道。 “没事。我后面一整面都没写。”明明是安慰,语气却是哽咽着的。有人抹眼泪,有人默不作声。怎么办啊,就剩下一百来天了。可是他们怎么还考这么差啊。 大家的步伐都不轻松,格外沉重。一个两个垂头丧气。她们矫情吗?一点都不。你上小学的时候,会为了没带红领巾急得面红耳赤。你年岁不大时,老师一句表扬和批评都能掌控你一整天的心情。现在你摸到了成年的门槛,你会为了门外面看不清的未来哭泣。 “林妹妹!”压抑的氛围下,珍庞冲她打了个招呼。 林栀没和任何一个A班的人在同一个考场上。唯一一个离得近的就是隔壁教室的珍庞。她面色如常,没有其他人那么面如土灰。珍庞过来是有事的,不是见个面打声招呼那么简单,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发:“我能借点你的热水吗?冲点药喝,饮水机坏了只有凉水,冲不开。” 林栀当然很乐意帮忙。她到把自己保温杯递了过去。 “你这水是跑西区接的吗?”珍庞随口道。 “西区?” 珍庞见林栀一脸迷茫样,说道:“我们这边的热水已经断了好几天了呀。现在还没修好呢。只有西区有热水供应。你不是自己接的?” “这是……洛知明接的。”林栀拧眉道。 她们都是看谁有空谁去接水。一次性把大家的都接了。之前洛知明说帮她们揽了这个活,林栀为此请了他一个学期的早饭。 “?”珍庞指着他身后的洛知明。 没人翻译他的话,洛知明睁大眼睛摇了摇头。他在纸上写了几个歪七八扭的字。林栀看了半晌才看懂。他说因为林栀不喝凉水,他已经几天没给林栀接了。 “而且西区那边因为有高一高二在,人特别多。上次是我朋友帮我接的水,排了好久的队。”珍庞又说道。 那……林栀怔愣在原地。她这个杯子里的温水就没有断过。每天早上都有一杯。 “哦对了。”珍庞恍然大悟,她说,“是不是池栾顺便帮你接了呀,我朋友有次跟我说,她天天在茶水房那边看到池栾。” 林栀默然。 第49章 考试第二天时间就比第一天要过得快得多。如果说第一天是煎熬, 第二天就是麻木。因为大概率已经知道自己会死的很惨了,反而没有那么焦躁。最后一场考试铃声一响,收完答题卡, 林栀收好她的笔, 径直出了教室。 廊道里讨论什么的都有,有人说,这次联考老师真不做人,出的题偏难杂怪。林栀在心里默默给说这话的人点了个赞。难不是最可怕的, 可怕的是怪。这次题出的确实有点诡异。还有人说考完要回去好好玩玩。说什么的都有。哀嚎的, 骂人的,连话都不想讲,脸上就写了个“不想活”的。 蓦地, 一个截然不同的无关事件钻进她耳朵里。 “你说的真的假的啊?他为啥缺考啊?” 林栀脚步微顿。 “我怎么知道,但是是真的。我朋友跟他一个考场,跟我说的时候我都懵逼了。鬼知道他怎么想的。可能人家不在乎这种考试呗。” “我靠,那A班老班儿不得气死,我记得上次缺考那个女生, 叫什么…林栀,就是他们班的吧。这次又是池栾。白白少了一个重本名额啊。”那人还要再说,他同伴捣了捣他的胳膊。 “干啥呢?”他一回头。刚刚他话题里的主人公——林栀就在他右手边。还有比在正主面前讨论她更让人尴尬的事吗?反正他肯定是觉得没有。刚说风凉话的人特不好意思地拉着同伴蹿了。 一路上,食堂里,林栀也听到其他人在说关于池栾缺考的事儿。众说纷纭。也没有人说出他缺考的原因。直到林栀走到教师办公楼。 “这事儿现在给不给老胡说啊,他家正有事呢。我怕给他气出个毛病。”门内几位老师讨论道。 从音色上来听。一个她从未听过的女声说:“现在的小孩真不让人省心。说缺考就缺考。” “有说原因吗?” “听老高说跟校外的人扯上关系了, 哎呀,复杂得很。” “池栾那孩子……”屋内德高望重的中年女教师道,“我以前教过他,他不是那种不学无术的混子。是不是事出有…” “老师。”有个学生进去拿练习册, 打断了她们的交谈。 林栀没有在那里停留太久,她走到最靠里间的办公室把老胡嘱咐她拿的试卷给带走了。 下午这一番折腾后,林栀再出办公楼已经是晚上七点整了。每逢她们考完试,附中都会做一次人,当天不管有什么课都不会再上。剩下的时间全部用来自习。所以林栀并不急,她去自习室待了会儿。 图书馆现在人倒是少的可怜。林栀拿出错题集和课本自己又认真捋了一遍联考试卷的题目。她把每一道出题人隐藏在背后的知识点都揪了出来。那些本就印象深刻的题目在她脑海里彻底形成了一个框架。被雾气萦绕在外面的文字渐渐清晰,露出来了真面目。 “嗒…嗒…嗒…”富有音律和节奏的拍打声在空旷的室内响起。清脆疏落。 不少人抬起头往窗户上看。林栀把笔合上。外面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 “赶紧走吧。感觉一会儿就下大了!”有人如是说道。 “等我一下,马上!”不一会儿就剩下几个人影。 林栀背上书包往门口走过去。她盯着那果真越下越大的雨,寻思着自己不被淋湿的概率有多大。 “前面的!先别走!”这声音跟催命似的,林栀不认为是在喊她。正要戴上帽子冲进雨里。后面声音突然特别大,“我喊你呢!林栀!” “呼呼…你怎么跑这么快…呼…要不是他求老娘…我才…”顾嫣然止住后半句话,直接把手里的伞递给了林栀。 这个女生是…林栀想起来了。是那天来教室问洛知明池栾去哪儿的酷妹子。她今天穿的和那天又不一样,没有老老实实地穿校服。反而是一身特别亮眼的酒红色冲锋衣,显得人很明亮。再加上她那张看谁都有点拽,看不起人的脸,意外不惹人讨厌,反而很生动。 “愣着干什么啊?拿着啊。”她见林栀不接蹙眉道。 “这是…给我的伞?”林栀不确定道。她瞧见顾嫣然手上还有一把。 “对。我有两把伞,今天你算走了狗屎运,老娘我心情好,随机挑个幸运儿借出去了。”说完她风风火火地打开伞往雨里冲了,声音随着雨水的打落声越来越小,“用完随你处置,不用还了!” 林栀低眸睇了眼那把伞。黑色的简约款,伞很大很宽。伞柄明显有用过的痕迹。但是□□的折叠了起来。 “是不是池栾帮你接了呀,我朋友跟我说她这几天天天在茶水房看见池栾。” 珍庞的话适时在她脑海里盘旋。 顾嫣然走了。看她那样子应该是把伞给林栀了吧。池栾吐出一口气。幸好赶上了。他抬头觑了一眼天空。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下来。他戴上帽子,当即要钻进雨幕中。 “池栾。”清脆的女声在他背后响起。淡然,温和,不容忽视。 池栾脊背僵硬,他回头。林栀撑着他那把伞,径直走到他面前。 “你拿着伞。去校门口。”林栀这样说。 池栾个子要高,他撑着刚好两人都能容纳进这把伞下。伞身包裹两人绰绰有余。 图书馆走到校门口要十分钟,池栾却觉得这时间过得飞快又漫长。他只觉得心脏咚咚跳得很急很快。快到他开始害怕身旁的林栀也能听到。他甚至不敢偏头睨林栀的侧脸。他觉得这一切都好像是梦。 林栀怎么会把伞给他,不对,是怎么会和他同乘一把伞。她是怎么知道的。林栀是不是……池栾不敢往下想了。他曾经那样误会过林栀。误以为人家喜欢他喜欢得要死。按理来说,吃过一次亏就该长记性了。但是现在……他心中的小火苗又不可遏制地往外噌噌冒出了头。林栀是不是对他并不是……完全无意的。 “谢谢你的伞。”林栀道。她刚到大门口的便利店买了一把伞。 周遭没有什么人,除了不远处看守店铺的老板,就只剩下保安室里喝养生茶的两个老头。 “不用…”池栾跟个傻小子似的说了句废话。他心里野草疯长,心弦早就乱的不知道东南西北。 “但是以后不要再这么做了。”但是林栀立马斩杀了他此刻所有的幻想。她认真地看着池栾说道。 池栾脸上的笑容冻住。心啪唧一下碎地上了。刚刚热腾起来的火苗瞬时熄灭了,比这秋雨更凉。 “是不是打扰……”他急切道,话没完,他又不说了,他心里早有猜测,他哑着嗓音道,“你是不是…讨厌我。” 林栀是该讨厌他。他起初对林栀有那么多偏见。后面又自作多情觉得林栀对他有意思,自导自演了一场假暗恋。他还质问林栀为什么要和齐衡去云城。这种没礼貌,神经质的人,换谁谁会喜欢? 离开学校的那半个月。池栾曾好好回忆过他和林栀过去的相处。他自以为是林栀对他的喜欢。其实不过是因为…林栀本身就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就算对方不是他,是任何一个甲乙丙丁。林栀都会按照对他的方式来对别人。就像是那天他碰见林栀给别人开灯,无论对方是谁,林栀都会那样做。就像过去对他那样而已。会因为他没有吃早饭帮他带两个包子,会因为他死要面子不戳穿他害怕仓鼠的事实。不是因为他有什么特别的,只是因为林栀好。仅此而已。 但哪怕心里已经有了准备。池栾一想到讨厌这个词,还是会心脏抽痛。他一向是不在意别人看法的。但现在这两个字第一次能伤害到他。只是因为对方是林栀。一切就都不一样了。他有再强大的堡垒,也要丢盔弃甲。 他知道林栀不喜欢他。所以他已经在很努力地避开林栀了。 但是他听到林栀说:“我不讨厌你。” 林栀睨着他,一字一句说出这句话。她不但不讨厌池栾。甚至还把他当做朋友。池栾一开始确实对她有误会。她看在眼里。但是林栀也记得,池栾在她被人诬陷时伸出的援手。虽然池栾那天出言不逊,但是她能理解他本心不坏。他们是彼此惺惺相惜的对手和同伴。她并不讨厌他,至少现在不。 “但是池栾,我不需要别人牺牲式的喜欢。” 池栾的心猛地一颤。这是他们继上次不欢而散之后,第一次开诚布公谈论喜欢这件事。在彼此心知肚明的情况下。 “池栾,不要因为我做伤害自己的事。不要因为我放弃自己抢好的名额,不要因为我受伤,不要因为我去浪费自己的时间和精力。不要把伞送给我自己去淋雨。” 这些是林栀深思熟虑,想了很久,早就想好要在今天考完之后说的话。 她说:“我之前说过。我不是你的附属品。同样的。你也不是我的附属品。不要讨好我。不要因为我放弃什么或者强迫自己去做什么。不要为我牺牲什么。” 停了一会儿,林栀睨着他的眼睛。她目光比往常更要明亮,沉静。她说:“池栾,如果你喜欢我,我希望你平静,美好。我希望你能更好地成为自己。而不是谁的附庸。” “你本身就是很好的人,会有很多人喜欢你,不必执着我。” 第50章 九省联考结束的第二天, 附中放了一个有史以来最不可思议的小长假。不是因为法定节假日,也不是因为有哪位新官上任放了把火,听说联考结束完当天有人顶不住压力弃了命。说来也是讽刺, 各大学校怕自家也跟着闹出事, 纷纷“慷慨解囊”,才有了这个不容易的假期。 假期来的头日,还没上课就开启了对答案之旅。这次考试题目不外泄,网上答案版本都不一样。老胡一早就在班群里嘱咐他们回去先不要对答案, 来了再说。所以还没进班一会儿, 到处都能听到或激动或悲伤或喜悦的声音。 小时候读书时不理解,总觉得范进中举太夸张。哪能做个官就疯了?没有经历,自然不懂其中心酸。实践果真是最好的老师。洛知明此刻比中举的范进还疯癫。 尤叶子在黑板上写语文选择题答案。 “CBD” “我草!”洛知明叫道。 对完语文又来数学。 “BBDA……” “我草!” 三门主课英语。 “BBDC…” “我草!” 我草声此起彼伏。池栾坐在他旁边自动屏蔽了洛知明。但是有其他人忍不了了, 本来就被考试折磨得不成样子,洛知明对这么多还要来刺激他们。 “闭嘴!知道你对的多行了吧!”有人吼道。 “没有啊。”洛知明欲哭无泪,“我是因为错的多啊。” “……” “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洛知明给他们带来了考完试后的第一个好心情。那句话说的太对了,你的快乐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此言不虚。 主科成绩暂且盖棺定论了。还有理科小三门呢。 小眼镜本想着自己的理综凉了个彻底。但是没想到事情会有转机。他成绩向来很一般, 在A班也就排在中等偏下的位置。这次考试更是坠机。不用对答案他自己都有感觉了。 “你咋不对答案啊小眼镜。”洛知明特反常地来他位置上转来转去,话里话外都是让他赶紧对答案。 小眼镜是个傻孩子,哪里知道那些弯弯绕绕啊。他觉得不对劲,但是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劲。他狐疑地看了眼黑板,又瞄了一下自己的试卷。 不对!怎么……好像后面几道选择题他都写对了?小眼镜当即一个鲤鱼打滚翻到前排,目光好比奥特曼发出的射线, 死死盯着上面的字母。他生怕自己空欢喜一场,手指捂在试卷上,露出一点指头缝一个个对应上面的答案。 “我草。” “我靠。” 一连两发,有人打趣道:“怎么, 你也错太多了。” “不是。”小眼镜一脸不可置信,他甚至都有点懵圈了,他结巴道,“我……我…好像要飞升了。” 真的是升级打怪小说看多了,飞升这词都说出来了。 “啊?” “我理综全对。”他一句话让班上的人全都安静下来。 大部分人还没对刚写上去的理综答案,听到他这句话瞬间炸锅了。林栀盯着自己试卷上和黑板有许多不相符合的答案,想说什么又咽下去了。她觑着洛知明那一脸得逞的奸笑,不由得同情了小眼镜一秒。 “真的吗!我靠!林妹妹呢!池哥呢!让我对对答案!”小眼镜四处乱窜。 池栾刚一进门就被他这猴叫的声音给吓住了。只不过他面色不显,立即镇定下去。他转身往位子上走。林栀刚被小眼镜拉过来身,她头一偏,正好和池栾对上。池栾瞳孔地震,他错愕地睨着林栀的眼睛。 “快点池哥!你理综卷给我对对!”小眼镜催促道。 池栾拳头握紧又松开。他垂眸把卷子递给李皓。洛知明眼里闪过一点疑问。他总觉得池栾和林栀之间的氛围有点奇怪。但是具体哪里怪,他又说不出来。一个很坦荡,另一个似乎有点… “洛知明你这个骗子!!!”李皓一声把他思绪打碎。 洛知明拔腿就跑,边躲边道:“唉唉唉,打我干什么啊,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黄鼠狼给鸡拜年!” “你说我是鸡可以,但是小爷我怎么可能是黄鼠狼!等等啊,我草,别打脸!” 唉,原来是李皓被洛知明欺骗了。洛知明趁他去卫生间把他的理综选择答案写黑板上了。目的就是为了整蛊李皓。至于这样做的原因。洛知明给出的答案是“日子很无聊,还是需要找点乐子的”。结果又被李皓追着狠狠揍了一顿。 林栀没再管他们的打闹。她觑向后排。乔之桃刚来。她今早晨读请假现在才来。乔之桃一进门,没有像往常那样精气神很足地跟周围人打招呼。她周身很低气压。能看得出来她在努力克制了,可脸上疲惫的笑装不出来。 乔之桃坐下,她打开卷子。几乎是有心里预期地把所有试卷答案对了一遍。整个过程既不像考的特别好那类人欣喜若狂,也不像考的特差那类人满脸哀嚎,更不像发挥正常那类人淡然自若。她很冷静。但是这很不像乔之桃。 下午才正式上课,对完答案没一会儿乔之桃就掀开了练习册。她照例把上次做过的经典习题翻了出来。第四象限磁场,偏转角度……她盯着试卷上的红色笔记,忽然想不起来答案为什么要这样写。那些公式和文字蓦地变得很陌生,就像是她从来没有学过一样。 * 食堂里。三号打饭窗口。 “今天阿姨请假了?”尤叶子端着盘子问道。 “昨天就没来。听说是生病了。”珍庞答道。 “唉。好吧。”尤叶子叹了口气。她最喜欢以前那个打饭阿姨了,手又稳打饭又多。 林栀抬起的手微微一顿。她正要问什么。倏然有人大喊了一声:“我靠!成绩出来了!” “怎么样怎么样!”有人拉着那人的胳膊问。 “真的假的,怎么这么快,为什么我朋友说她们学校没收到消息。”珍庞闻言惊道。 “还能因为什么。”尤叶子嗤了一声,“鄙视链呗。” 这种大型联考成绩排名出来的都非常慢。但是就是看这一张破纸,都要分个先后顺序。附中这种级别的学校,往往手握最新的消息来源。 尤叶子在一旁碰了碰她的胳膊:“林妹妹,你觉得你和池栾谁是年级第一?” “不知道。但是我应该不是。” “啊?”尤叶子吃了一惊。 “你忘了你们可是空了两个月课程的。”珍庞道。 “也是。” 随着消息的传出,A班班群里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份九省综合排名单。特别大一个文件。尤叶子加载了半天才看到结果。 “我天!林妹妹,第一真不是你,也不是池栾。” 一路上这个消息都传开了。听到这话的人无一不在问“真的假的?!”。实在不怪他们,任谁也没有想到第一会换人。还是B班一个名不经传的女生,王黎。 但是这次联考附中还是收货颇丰的。林栀第二,池栾第三。前三名成绩咬的很紧,前后相差不过五分。并且均入了九省前二十名。 “我草,这人是真牛逼。”成绩栏刚放榜就有不少人去看。 “我天呐,我现在觉得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了。高二的时候我觉得池栾会当三年第一,结果横空出了个林栀。等我觉得他们俩会争到高考,又出了一匹黑马。” “人家可不是黑马。”有人反驳道。 “对啊。是个怪胎。不知道B班有什么她这么执着。” 王黎之前一直在年级前五。虽然从来没有考过第一吧,但是人家实力在这。至于她为什么在B班,其他人也不知道。王黎成绩好不是突然而然的,从高一开始她的排名就稳居前列。但是她就是不愿意进A班。不管老师怎么劝,其余人说她怎么特立独行都没有用。 “你别说。上次这女生考第一,还有不长眼的传她是抄袭。说什么是因为A班那俩人不在才让她得了便宜。结果人家是真有实力。” “林栀和池栾也不差啊,竞赛那么费精力,这俩人还考这么逆天。” 关于他们的言论太多,林栀没打算听下去,她踱步往前走。陡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耳里。 “乔之桃成绩怎么这么靠后了啊,我记得之前她还在年级前二十的。怎么进了A班反而往下掉了。” “其实她以前成绩也不是很好。”一个矮个子女生说道,“我们俩一个初中。她初一英语超级差,连字母表都没认全,中途插班进的我们学校。我那时候还纳闷,怎么会有人英语这么差。 她要是一直那样铁定考不进附中。但她人挺努力的。你们不知道,我之前跟她一个宿舍,她晚上都不带睡觉的。没多久就把英语给补上来了。而且成绩越来越好。” “我也听说过。高一她不是在B班吗?我听我朋友给我说了一嘴,那时候学校管的很严不让晚上在寝室学习,结果她有天晚上凌晨出去上厕所发现她在走廊拐角那儿写题。那段时间刚好是分班考。谁知道她真考进A班了。” “唉。”那三个女生站在角落里,说着说着倒有点同情乔之桃了,“要是我这么努力还越考越差真的不想活了。感觉没啥念头。” “得了吧你,你就不会用功。” “…还是你了解我。” 说话声渐渐远去了。林栀踱步上楼。班里气氛如常。大多数人发挥正常。有人喜笑颜开,有人垂头丧气。考的好的恨不得这是高考。考的差的担心自己的人生就这样了。而……乔之桃,林栀盯着她肿胀的双眼,她脚步微停但是没有出声询问。 三节晚自习结束后。 “林妹妹,小桃你们俩别忘了关灯!”洛知明嘱托道。 林栀抬眸环顾了一圈。周边只剩下她和乔之桃。 “小桃。你吃苹果吗?”乔之桃睇着她面前那个圆滚滚看起来非常脆的大苹果接了过去。 她默不作声,林栀也不说话。空旷的教室只有她们二人。不一会儿就传来了一阵阵很轻微的哽咽声。 乔之桃想不明白。怎么题目写了半天也没写出来的时候她没哭,别人嘲讽她的时候她没哭,成绩稀巴烂的时候她没哭,付出最多的物理考的最差的时候她没哭。现在忽然就眼睛模糊了呢。《 》 50-60 第51章 乔之桃嘴唇挨着苹果果身, 就只是轻微碰着,没有咬下来。她怕自己一旦咬下去就会直接崩溃。乔之桃在哭。眼泪一滴滴砸在桌面上,地板上。就像是早已经浸满水的池子漏了一个口子倾泄而下, 怎么止都止不住。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她把苹果放下, 呜咽着不顾形象地放声大哭。 “我妈妈她生病了。都是因为我。如果不是我要求她必须给我报网课她就不会……不会那么累。” 那晚她在走廊上听到有人说一对一网课很有效果,就起了心思。但是这种课程不用问就很贵。乔之桃想了很久都没有向她妈妈开口。但是她真的受不住了。为什么大家都在进步只有她在倒退。为什么别人觉得轻而易举的题目她怎么都解不出来。为什么她花费的时间没有得到一点点的回报。为什么她都已经这么努力了成绩还是纹丝不动。为什么她不聪明。 每一次考试,那些题目都在嘲笑她有多不自量力。外面墙上定的目标有多遥不可及,她做的一切有多不值一提。成绩一次比一次更差, 原来得心应手的科目变成了劣势, 付出最多的科目没有正向反馈。如果她没有做这些,她还暂且可以给自己找个理由。她还可以欺骗自己,我考这么差的原因是因为我没付出啊, 所以考这么差不是理所当然嘛。但是如果她努力了呢。她甚至都不敢让别人知道她有多刻苦。 “她都那么用功了怎么成绩还这么差。”她怕听到别人说的这句话。所以她宁愿等一等,也要等到没人看见的时候才敢去问老师问题。她不敢让别人把自己和努力挂钩。如果付出有了好的结果,这句话就是加冕。但倘若没有呢。她不想让别人惋惜着,可怜她地说出这句话。但是最可怕的不是没有成效,不是别人的同情。而是怀疑自己。她说不出“我不行”这句话, 但是她曾在心里无数次怀疑,我是不是真的很笨。 她也有在提醒自己。不要那么看重结果。过程也很重要。还没有高考,她还有机会。每一次错题都是在查漏补缺。但是一次次的失败,她做不到毫不在意。你怎么能让一个学生不在乎成绩呢? 所以乔之桃鼓起勇气跟她妈妈提了报班这件事。哪怕心里早有多准备,在听到拒绝的那一刻她还是忍不住和妈妈大吵了一架。 “你能不能为我考虑考虑!我已经……”她哽咽地说不出话,“我从来没问你要过什么, 我知道家里没钱。从小到大我都没提过什么要求。你让我申请贫困生我申请了。” 乔之桃有些说不下去了,但是她看着她妈那张刺痛的脸居竟然觉得浑身舒畅,她是在往自己亲妈身上扎针,也是在一点点凌迟自己, 扒开那些陈旧的疤痕:“你知道别人嘲笑我没爸的时候我有多委屈吗?你知道我站在讲台上念…自己家庭情况下面一群人看着的时候有多难过吗?你知道我一年四季永远穿着那几件起球的衣服别人问我的时候我有多窘迫吗?你不知道。妈,你一点都不在意我的看法。” 十七八岁的年纪,敏感又无能为力。自尊心比天大的时候,她早就被磨的不成样子。 “但是我妈……给我买了。她给我买了。”乔之桃捂着脸泣不成声。 她们争吵完那夜,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她妈妈安静了很久才说了一句“对不起”。联考回去之后乔之桃才知道她不声不响地买了。这时候她妈妈已经累倒了。本来她家就只有她妈妈一个劳动力,为了承担这份昂贵的负担,她又找了个夜班上。年纪一大,心里身体双重压力之下,病重如山倒。突如其来,没有半点征兆。 那时候心太急,她说出口的话不仅刺伤了自己,更烙在了最亲的人身上。乔之桃都快忘了。是她妈妈执意要把她送进这里的初中,掏了一大笔钱又低声下气地去求人。是她妈妈为了她能够多休息少通勤特意为她在学校附近租了个房。 她很心疼她。觉得重担都在她身上。但是有时候她也很怨恨她。别人无忧无虑的年纪她已经背负了很多东西,别人寒暑假出去玩她在打零工,别人不愁吃穿的年纪她在为银碎几两操心。为什么要向她哭穷,为什么要让她知道那么多事。她知道家里的情况就能改变吗?她只会越来越怯懦,没有底气,开朗的面具下面装着的是一颗千疮百孔的心。 也许她不是埋怨。她只是愧疚。愧疚自己不是凤凰,不能一飞冲天。愧疚自己没有能力,帮不了家里,反而是负担。也是因为这愧疚,乔之桃拼了命地想往上爬。她不想回到那个小县城,不想一生碌碌无为。但是成绩单好像一次次在说:“你不行。” 所有人都在等她出人头地。家人的期望,自己的梦想。一回又一回的挫败。这一切都压的她喘不过气。 乔之桃满脸泪痕。可能是因为贫穷的原因,她比其它小孩都要早熟了。早熟的人最先学会了说谎。不知道为什么她此刻忽然想起几年前的一件小事。 她很小的时候就很喜欢画画。为了画画,她曾经偷偷拿吃饭的钱买了一个绘本和笔,笨拙地在纸上临摹。有一天被她妈妈发现了。大人看小孩有艺术天赋自然是高兴的,特别开心地拿她的画给亲戚朋友们看。话里话外都是自己孩子有出息。 “你给她报个班啊,这是天赋不能浪费了。以后学估计都晚了。小孩有兴趣太难得了。我家孩儿逼他他都不学。” 乔之桃站着门后偷听到了她们的对话。事后她妈妈真的来问她了。问她是不是真的喜欢,如果是的话就报个兴趣班。 最后是怎么着了呢?乔之桃怔怔想起来。哦对,她拒绝了。不是因为自己不感兴趣。只是因为她看到她妈妈为难的脸。画画这东西,对于普通家庭来说,天赋是最不值一提的,最要紧的反而是钱。 这只是她无数次妥协中的沧海一粟。所以那天,当有人说他长大后第一件事就是躺平,把那些兴趣班全扔了,当洛知明说会有人喜欢长大吗的时候,乔之桃真的很想回应。 有人的。她想长大,非常想。她从记事起就幻想过以后会是什么样子。等她长大了,她一定会报好多好多兴趣班,把自己喜欢的都学一遍。她一定会给自己添置好多新衣服,就算她穿不了那么多。她一定不会吝啬钱去尝一尝奶茶是什么味道。 但是理想和现实差距过大,她似乎追赶不上。每次成绩一出来,她就会算一下每科要多加多少分才能考上她的目标院校。付出越多,离梦校越远,乔之桃越看不清未来的路。她几欲张口,都发不出声音,最后才哑然道:“林栀,我实在太想,太想……成为我想成为的人了。” 上天,你给我勇气,让我去改变我能改变的吧,给我平和,让我接受我不能改变的吧。她真的太想成为,她想成为的人了。 可能会有过来人会说她太死板,焦虑那么多有什么用,一个成绩而已又决定不了你的人生。当然决定不了。可那是很久以后你的看法。她站在高考的分岔路口,就只能看到自己面前那一条路。你不能怪她,也不要怪她。这个年纪,迷茫无措都是正常的。 乔之桃说完了。她情绪都发泄出去了。她很感谢林栀没有插话,很感谢她之前看到自己红肿的眼睛没有出声询问。 “我是不是说太多了……我…” “没有。”林栀打断了她的自责,她声音很轻地问道,“小桃,你小时候的梦想是什么?” 乔之桃怔愣地答道:“能吃饱饭。” “再往后呢?” “能和家人生活在一起。”而不是寄居在别人家里,受人冷眼。 林栀抿着唇睨着她的眼睛,那眼神很温和又很包容:“那现在实现了吗?” “实…现了。”乔之桃鼻头一酸。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想哭。 她上小学的时候,想能来到南城市区读书,后来她真的来了。初中的时候,她拼命想考上附中,最后她考上了。高一她想进A班,现在她就在A班的教室坐着。身边还有这么多好朋友。她想要的似乎都在慢慢来。 “小桃,你相信我吗?”林栀递给她一张纸,“我们都会有好结果的。”最后这句话林栀说的斩钉截铁。 “焦虑也没关系。可以焦虑。” “那焦虑了应该怎么办……”乔之桃垂眸道。 “接受它。”林栀认真道。 你不必强迫自己看淡,也不必非要让自己强大到无坚可摧。有就是有了。所有的情绪都是你的。好的坏的,都全盘接收。绝不反哺。如果连自己都不接受自己的沮丧低落的心情,那还有谁会接受呢? 夜很深了。等她们俩回到宿舍楼时已经很晚了。这天乔之桃没有再熬那么晚,她给自己了一个喘息休息的机会。夜幕降临,寒冬来临。但是太阳总会升起。 明天会是新的一天,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上天,你给我勇气,让我去改变我能改变的吧,给我平和,让我接受我不能改变的吧。】 改自尼布尔的经典翻译【请赐予我宁静,去接受我不能改变的一切;赐予我勇气,去改变我能改变的一切;并赐予我智慧,去分辨两者的不同。】 第52章 成绩公布后的第二天, 老胡也回归了。当晚晚自习包青天等一众领导要求各班开反思总结班会。这次联考附中总体发挥不错,文理科在九省排名都位居前列。但是人总是不知足。尝到了甜头就还想要更多。 “听说包青天被学校奖励了几万块钱。就这次考试。”班里有人说道。 “你怎么知道的?” “我上厕所听到其他班学生说她们老师说的。” “我靠,那他还打击我们说没考好咋咋。” 包青天这人毛病就是爱打压学生。说是搞反思总结会, 实际上明里暗里给各班班主任暗示要给学生施压。但是老胡是谁。如果是包青天是教育守旧派, 那老胡就是新兴鼓励派。这俩人不是一天不对付了。老胡德高望重资历高,压根不怕包青天这个领导头衔。所以A班的班会格外轻松。从头到尾都没有提一句排名。 安静作为班长老早就开始准备班会布置了。班会还没开班里就开始了大扫除。一说不用学习大家都积极的不行。可能也是真的学累了。干些体力活都觉得是在放松。 “人果然还是喜欢不动脑子的事情。”珍庞感慨道。 “你小学生春游综合症啊!这么兴奋干什么!”尤叶子大骂洛知明。 她们在打扫卫生,洛知明和李皓跟猴子似的蹿来蹿去。虽说也是在干活吧,但是就是莫名让人不爽。简而言之, 就是想骂他两句。 “嘿嘿。我这不是激动吗?”洛知明道。 李皓倒是不好意思, 他摸摸脑袋道:“班里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林栀闻言莞尔一笑。对啊,好久,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自从进入高三, 她们每天都是在刷题,考试。每天教室,寝室,食堂三点一线。日子总是很乏味。但是好在…… “话说我们为什么要打扫卫生啊?”洛知明不解道,“是因为老胡回来想隆重迎接他吗?” “你这不是废话吗?赶紧把卫生打扫了。我们班拿了多少次流动红旗?”尤叶子命令道。 洛知明被尤叶子一吼, 头顶的卷毛一颤,他反手赔笑敬了个礼。 “我看你是神经病。”林栀一瞧,是乔之桃在调侃他。 林栀忽然觉得心里很温暖。好在什么呢。好在这里有一群有趣又可爱的朋友们。 其实他们专门大扫除一番是有老胡回来的原因。高三学业压力重,不仅仅是学生,班主任更是。每天早上比他们来的早,放学又是最后走。身体受到的压力大, 心理更是。哪怕A班的学生不会惹事,不怎么需要老胡操心,但还是花费了他很多精力。老胡年龄大了,家里又出了点事, 她们作为学生,不知道怎么安慰。就只能展现自己和班级最好的风貌,希望老胡能舒心一点。 “林妹妹,你和洛知明去打扫窗台吧。”安静给她派了活。 林栀颔首,洛知明屁颠屁颠跟着她过去了。 “嗳!”珍庞蹲在地上,她瞥见他们俩过来,连忙招呼道,“你们看这个!真的好萌呀。” 林栀俯下身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墙沿边站了一排小盆栽。一个个按照从大到小的顺序排列在那里,整整齐齐的,霎是可爱。林栀往后看过去,笑容突然凝在脸上。 “嚯。”洛知明惊了一下,他蛙跳往前了两步,惊奇地觑着最中间那个盆栽,左看右看,“这个怎么还穿了件衣服。” 所有的绿植当中,每一个都只有一个套词盆身。唯独洛知明指着的那个,外面套了一层衣服。很清新的颜色。一看就是量身定做的,非常合身。林栀甚至都能看清楚上面的缝的非常笨拙的针脚。 “这是什么时候套上的呀?”珍庞摸了摸那个叶身,“我记得上次拿出去的时候还没有。” 她们班里养的盆景之前天气暖和的时候都放在了自班卫生区那里晒太阳。这两天温度急转骤降,这才拿了回来。 “套衣服的人好细心呀,绿萝很怕冷。我之前还担心弄回来之后它都枯了呢。” “这谁干的?咋还区别对待。”洛知明指着其它盆儿里面或多或少都有些蔫了的绿萝笑道。 其它植物外面没套衣服,倒是套了两层塑料袋,像是怕它们真死了才弄的。不过也是有点用处的。叶片没有因为温度直降发黑,茎杆也不是软塌塌的。就是中间那个穿外套的放在里面特别显眼,莫名有点喜感。 “等等。”洛知明倏然想起来什么,他盯着那些绿油油的叶子,脑子里有一个很可怕的想法,他面色很古怪,错愕道,“这些……不会是池哥做的吧。” “啊?” “我记得联考前……呃,有一次晚自习下课我看到看到池哥在看手机。我还以为他干嘛呢。”他道。 洛知明当时就凑上前看了一眼,发现是跟学习无关的事儿特别惊奇:“池哥你在干啥?” 不怪他震惊,池栾竟然在看缝制衣服过程的视频。但池栾当时随口就搪塞了过去,就说自己闲的没事。 林栀静静听着他们说话,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暗里放松的手指微不可闻地蜷缩了一下。可能洛知明不记得了。但是她记得很清楚。 高二下学期她刚来A班。他们一组人去卫生区打扫卫生的时候,洛知明特意给她介绍了一下班里合伙养的盆植。 那些绿植形状各异,盆身都是小猫形态的。但是每个盆身的表情都不一样。有的上面涂了一层红晕,像是害羞了的神态,特别呆萌。有的草长的很高,像是爆炸头的升级版。有的闭上眼睛仰着头很娇矜,活脱脱的傲娇小猫。还有的呲了个大白牙,头上的草微微卷曲,笑的特憨,一脸傻样。 “这个像叶姐。这个像安静,这个跟小眼镜一模一样哈哈哈哈!!!”洛知明说的是植物,却是在一个个给林栀介绍他们班每个人的性格。 池栾嫌他烦,眼瞅洛知明没完没了,他挑着眉玩味地指着里面最傻的一个:“你怎么不说这个最像你。” “……” 最后洛知明指着其中一个不大不小,长势不错的绿萝说盆儿上那个平静娴淡的笑容最像她。 具体细节林栀已经忘了。但是她绝对不会记错。而刚刚……珍庞说唯一一个穿着针织衣裳的小绿萝,就是洛知明说像她的那个。 “池哥!”洛知明猛地一声,林栀被他喊的一愣,也扭过去看来人。 就算是南城,十二月份的天也非常的冷了。可能是因为池栾个子窜的太快,校服当外套太小他就穿在里面了。外面套的是一件黑色冲锋衣。那衣服很宽大,如果是其他人穿就会有一种小孩偷穿大人衣服的感觉。但是配在池栾身上很合适,没有硬凹感,不死板压抑。反而……很随性。有一种成熟和青涩夹杂的少年感,青春,朝气,又沉稳。 他睨见林栀就停了脚步。眸光有些黯淡。 “池哥…你……”洛知明还没问呢,老胡跟瞬移似的蹿到他身后。 “干嘛呢?这是。”老胡乐呵呵的。 看来家里应该没出什么大事。林栀松了一口气。 “咳咳。”老胡进来先左瞅右瞅了一下,他还是以前那副老样子,重要场合穿得很庄重,给人一种,他认真地看了看下面在座的每一位学生,就是短短半个月没见面而已,他叹了口气,似是感慨,又是欣慰,“这些天辛苦大家了。” “今天不提成绩。九省联考过去就过去了。查漏补缺是最重要的,不要揪着自己的分数不放。现在考的不好又不能证明高考就一定差。我当年一模到四模都考的稀巴烂,虽然高考也没飞升。” “噗……”下面有不少偷偷抹眼泪的人被他逗笑。 老胡笑道:“别哭嘛,还有半年时间,缺什么我们就补什么!我带的班就没有差的!错了就做错了,那要是都对了不是显得出题老师很废物嘛。宇宙需要错来平衡。对不对?” “对!”下面的声音中气十足。不知道的还以为A班造反了。 “以后每周我都抽一节晚自习给你们解压。不做什么活动,咱就唱唱歌,听听歌。想上来表演才艺的就上来,想写作业就写作业,想干啥干啥只要别把房顶掀了就行。今天就开始!” “好!” 老胡讲完话就下台找了个位置坐下了。剩下的安静来安排。过去这么久,安静现在也敢一个人上台控场了。她抿着唇问大家:“有谁想第一个上来?” 林栀旁边的位置动了一下。乔之桃看了她一眼,林栀笑得灿烂,她无声地说了一句:“加油。” 乔之桃深吸了一口气。因为那些很久远的,过去不太美好的记忆。她已经很久没有站在讲台上了。很长一段时间她甚至感到恐惧。如今,她要上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她上台之际,尤叶子给她递了一个卷成话筒形状的卷子。乔之桃笑着接过。她让安静帮忙调了音乐。 乔之桃睨着台下每一张熟悉的脸,空灵的清唱声顷刻间泄出。她微笑着,同样也是哽咽着开了口。 “回忆组成风,欲望组成梦。” 她很想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唱出来,可当委屈,不堪,心酸被说出口时,出口那刻,眼泪也涌了出来。但是……泪眼模糊下,她没有看到一张嘲笑她的脸庞。她们是同舟共济的伙伴,是年少时生长痛的亲历者。没有人会笑话哭着也要往前跑的人。 灯被人关了,大家心照不宣地举起手为她打call。 “凝视着镜中,怎么越看越普通。” 为什么不聪明,为什么这么普通。无数次深夜时痛哭地质问在这一刻她终于笑着说出了口。想哭,非常想哭。但是这一刻不是痛苦的眼泪。 不约而同发起的大合唱夹杂着被激起的情绪,抽泣声伴着坚定的歌唱声。大家共同唱出: “怎么好像前一秒钟,还在自由放空,突然就变失落。” “成长变成了,我和我的隔阂。” 无人注意的角落里。老胡拿着相机,定格下了这一幕—— 作者有话说:“回忆组成风,欲望组成梦。 凝视着镜中,怎么越看越普通。 怎么好像前一秒钟,还在自由放空,突然就变失落。 成长变成了,我和我的隔阂。” 来自陈粒的《空空》。 第53章 2016年12月7日。 “原来今天是大雪!”洛知明嚷嚷道。刚一下课, 他就眼尖地在白板锁屏前一秒看到了闪过的那抹雪花形状的节气图。 距离九省联考已经过去了半个月左右。那些成绩带来的阵痛正在慢慢减缓。日子还要继续,高考迫在眉睫。一天更比一天近。 “你说,今年南城会下雪吗?”乔之桃放下笔托着腮睨了一眼窗外。 南城位于全国偏南地区。夏季温度虽高, 但是由于地理位置的原因, 没有山脉阻挡,冬季冷锋过境,气温偏低。去年12月下旬就下起了小雪。但是有时候终年无雪。就跟开盲盒一样,全看运气。但大多数还是有一两场雪的。 雪……活动室内, 林栀盯着手心里的卡片, 心道,南城的人对雪好有执念。就连老师用来玩游戏做的纸张都要剪成雪的形状。 “林妹妹,接着!”洛知明给她扔了支笔, “你字儿好看,你写问题吧。” 林栀颔首接过,笔正中她手心。她们现在正在学校心理咨询室活动。自从联考后出了一起跳楼事件后,附中就格外注意他们的心理状况。连忙成立了一个心理小组。每一个月活动一次。 偌大的教室内全都是A班的学生。林栀对着老师留下的问题一笔一笔誊抄在了纸片上。玩游戏用的纸张都是她们按照老师的要求自己搞的。剪卡片,写问题, 涂鸦,最后再一起做游戏。班里每个小组都要参与这些环节。对于这个,她们倒是没有什么怨言,做手工其实还蛮有意思的,确实能解压。 林栀把刚剪好的纸张上的问题都写完了。因为洛知明手太笨,乔之桃拿水彩笔在纸上涂鸦, 林栀就接过了去剪卡片的任务。这一步并不难,就是需要做的人耐心。没有一会儿林栀她们小组就把自己的活给搞定了。林栀满意地看了眼他们的成果。 “天呐,疼死我了。这破纸真利。”另一旁一个小组有人吐槽道。 林栀觑过去。被纸张划伤手的人正吮着指尖恼怒着说。 “我去,林妹妹你没事吧。”洛知明本来在帮乔之桃画东西呢, 闻言一个箭步冲了过来,看着她的手,“你没被划伤吧。” 她们买的卡纸都是好的,硬挺的很,一个没注意就很有可能利着手了。洛知明刚听到别的组都在说要小心一点。 林栀低眸盯着那坨剪完只剩下废纸的垃圾桶睇了一眼。她说:“我没事。” 她是负责把小卡片剪成雪花形状的,但是那些被分到她手里的小卡片都是池栾剪的。而……林栀站在那里默然不语。每一个递给她的卡纸的四个角都被剪成了圆弧形。如果洛知明不说,她还真没有发现。 洛知明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到那团纸状,错开脸惊愕地看着门口的池栾道:“池哥,从今天开始我要向你学习。”洛知明表情讳莫如深。 “?”池栾根本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他刚把从卫生间回来。 “我下定决心,以后也要做细节的神!”洛知明握了下拳头给自己鼓劲。 “……”洛知明在说什么鬼话,池栾只想让他滚。 等全班都做完之后,她们的心理老师王婕过来了。她是附中的老教师,教学也有十几年了吧。看着特不苟言笑。一看就是那种很严厉的老师。从她让写的问题上就能看出来了。 “围成一个圈,我一会儿放个音乐片段,每个大概10s。我音乐停了,卡片传到谁哪里谁就回答一个问题。”她言简意赅道,“第一个回答问题的人由我来抽,后面的就由上一个被提问的人抽。” “这不是丢手绢吗?”尤叶子咕哝道。只不过他们还要回答问题。 音乐开始了。林栀也不由得紧张起来。真不怪她们不喜欢心理课。实在是老师的教学方法让人诟病。这是她们第二次来上课了。上次课被抽到的人不说惨吧,就是有点倒霉。 可能是由于代际差异的原因吧,王婕和她们特别有代沟。她问的问题特别尬,还有点探究别人隐私的意味。上次课是洛知明被抽到的。问的问题是什么……父母做过最让你感动的事儿。 这一下子把洛知明给难住了。他顺了顺自己翘起的卷毛,傻笑了一下说:“下大雨送我去医院算不算?” 听到这句话他们那群人就笑喷了。这种老套的作文情节不知道在答题卷上出现过多少次。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洛知明是故意这样说的。如果是很小的孩子,你问他这个问题他肯定会直白地说,自己爸妈多么好,他多么爱他们。如果是问年长很多的成年人,他们可能笑笑不语,或者回忆往昔地说出那些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但是她现在问的是十八岁的少年人。这个年龄的学生,被含蓄的情感裹挟,羞涩,尴尬,种种原因,不愿意直白地表达自己对亲人的感情。 洛知明是有点没心没肺,但不代表他就愿意说那些藏在心里的话。但是王婕跟听不出来似的,不懂这个年龄段学生的心理,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具体细节都要洛知明阐述出来,似乎不弄成伤感文学这堂课就不算成功一样。反正上了一次,给她们所有人上出阴影了。谁都怕被提问到。 音乐声跟魔鬼唱歌一般,悠啊悠。那个卡纸像烫手山芋被他们一双双手交递。 “停。”王婕说。 林栀松了一口气。是谁被选中了?她定睛一看,池栾满脸黑线地捻着那个卡片。他似乎能很快察觉到别人的视线,在林栀睨过去那一瞬间就定位到她。两厢对视。池栾先移开视线。 “最喜欢哪个季节?还要说出原因。” “春天。”池栾停了好一会儿才低头耸眉臊眼道,“因为……很有生机。” “好。下一个。” “怎么池哥运气这么好,抽到这么简单的问题。”洛知明咕哝道。 “闭嘴吧你。一会儿又轮到你信不信。”尤叶子补刀道。 可惜下一轮没抽到洛知明。偏偏……是林栀。池栾拿卡片的手一顿。 “没事林妹妹,不想说就瞎说。”洛知明偷偷耳语道。 林栀无奈笑了笑,不用池栾念她就知道是什么问题,池栾手里那张缺了一角的卡片是她写的。她不会认错,林栀甫一张嘴。 池栾先问出来了:“冬天喜欢吃雪糕还是夏天?” “……”林栀把话吞了下去,深深睨了他一眼才答,“冬天。” …… “我真去了,为啥我抽到的问题不是这种弱智题啊!!!”下课回去路上洛知明愤愤道。 “你真以为那是老师写的问题?”尤叶子买了根冰棍吮吸着,话都说的不清晰了,她被冰了一下,又眯着眼享受道,“林妹妹说的我都想吃雪糕了。终于吃上了。” “下次不要买了,冬天吃这个对身体不好。”尤叶子扭过去,安静一脸认真地说道。她挑了挑眉,挥了挥手里的冰棒,“那这是谁给我买的。” 尤叶子没拿钱,这还是安静请的。 “歪歪歪!你们俩能先回答我吗!”洛知明问了半天什么意思尤叶子还在逗安静都不理他。 “猪脑子。”尤叶子摇着头叹了口气。她也是最近看出来的,池栾大概率是对林栀…心动了吧。 当时池栾抽卡纸的时候她就在旁边看的一清二楚。那问题写的是“说一说你和父母的童年”。但是池栾趁着老师不在,随便换了个简单问题。尤叶子伸了伸懒腰,她想起之前论坛上关于林栀的谣言。还有关于她爸去世的事故。想来,池栾是不想让林栀当众难堪。毕竟再看淡的事情揭开伤疤也是疼的。这小子,尤叶子咂嘴,心思竟然这么细腻。 …… “我们晚饭一会儿去食堂吃吧。”乔之桃主动提议道。 林栀脚步微微停下,乔之桃的妈妈已经上班了就在东区,她们现在不是在西区。去了就意味着会碰到。 “我妈妈做的炸酱面老好吃了。”乔之桃描述了一番,她笑眼盈盈地拉着林栀的胳膊道,“她听说你帮我补习功课,非要我请你去吃一次。走嘛!” “好。” 倏地。教学楼上有人冲下面的人群挥了挥手,大声道:“哇塞!你们快看!下雪了!” 林栀猛地抬头,路上不少人驻足停望。她欣喜地伸出手掌。六边形的冰晶落在她手中。在身体的余温下慢慢融化。空中一片接着一片地下,疏疏落落。明明是意味着寒冷和沉睡的东西,此刻却激起人们的欢呼,比拟着复苏。 “禁止大声喧哗!”包青天指着楼层喊道。 但是没有人听他的。好不容易等来的雪,他们自然要好好玩一番。 “明年的冬天我们就不在这里了。”班里都趴在窗边看雪,忽然有人说道。 “其实还有一个方法。”李皓往嘴里塞了一口薯片。 “闭嘴!”几个人齐声声道。 “别…别激动啊,我又没说复读。”李皓愣愣道。 “避谶!避谶你懂不懂!赶紧说呸呸呸!” “好好好!”李皓一个机灵,薯片撒地上了,他叫道,“我的薯片!” 池栾听着他们在一旁闹腾,也不写题了。洛知明这时候回来了,他抖了抖身上的雪:“池哥,我当时就想问了,我记得你对花粉过敏啊,你之前不是说最讨厌春天吗?” 林栀闻言脚刚踏进班,她一抬眸,正好对上池栾的目光。她头发丝上挂了一两个凝结的寒英,更衬得人清冷,又无端让人想要靠近。池栾别过头。他垂下眸。 因为什么呢。 人间芳菲四月天,那是他们第一次相遇的时间—— 作者有话说:人间芳菲四月天,改自诗句《大林寺桃花》“人间芳菲四月尽”。 明天上榜,晚上11点后爆更。 后面就开始恋爱部分了,谢谢追读~ 第54章 “各班请尽快集合。检查部的!还有两分钟。到点给我拦人!” 乌漆麻黑的早上, 太阳还没出来他们就穿戴整齐站在操场上准备晨跑了。包青天的大嗓门通过小蜜蜂几乎传遍校园的每一个角落:“西南角是几班的?咋人还没来齐!” “高三都过这么久了,咋又搞这出。”尤叶子打了个哈欠说道。 包青天不知道又从哪学来的招儿。宁愿牺牲他们早读时间也非让他们跑操。美其名曰锻炼身体。这不,又来了。 “一日之计在于晨!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来, 121, 121!”包青天又开始拿着他那个大喇叭嗡嗡叫了。 每个方块都开始动起来了。从头顶上看像是一群被操控的提线木偶。缓慢地在方块中移动。 听到他这样说尤叶子就翻了个白眼,无语道:“顶了个啤酒肚,连自己都不跑还让别人跑。” 这声音不小,洛知明在最前面都能听到。他转过身冲尤叶子竖了个大拇指:“好嘴!” 不知道是不是言多必失的缘故。洛知明说完这句话, 一个没注意, 就被前面路上的小石子给偷袭了。啪嗒一下,没有预兆的在全班面前表演了一个瞬移,连带着班牌都差点掉在地上。得亏他反应灵敏没有摔倒, 不然真是丢了个大脸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队列里立马爆发出一阵狂笑声。洛知明这一出丑,把他们的瞌睡虫都给驱走了。 “你cos格格巫呢。”有人损道。 林栀闻言禁不住笑了。洛知明刚跌咧那姿势还真像是格格巫勾着背往前跑去抓蓝精灵,可不就是cos格格巫呢。她这一笑不要紧,冷风嗖的一下往衣襟里钻。喉咙生痛,林栀皱着眉忍着声音咳了两下。 池栾立刻往这里瞧。 “一会儿去医务室看看吧。”乔之桃就在她旁边, 担忧道。 前两天太阳又出来了。林栀就少穿了点衣服,谁知道天气阴晴不定,下午就猛地降温。回去当晚她就耳朵鼻子哪哪都不舒服了。 林栀拉了拉衣领,模棱两可道:“没发烧就是有点感冒。” 她量过体温,没啥大问题,就是着了点凉。一般人受了冷可能就难受一会儿, 她可能是体质原因,免疫力比别人低一点,受的影响就稍微大一点。 “没得商量,我还不知道你, 不就是不想吃药吗?一会儿下操就去。”乔之桃拉着个脸,不容置喙道。 “好吧。”林栀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学校校医这里都是西药,感冒最爱开胶囊,她真的很讨厌胶囊。比格格巫说“我讨厌蓝精灵”更要讨厌。她真的宁愿多忍一会儿,也不想吃哪些东西。 “真是服了你了。昨天跟你说你就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乔之桃气道。她就不明白了,林栀在大事上那么冷静甚至可以说强大的人,怎么在这些小事上这么不让人放心。 “原谅我吧小桃。”林栀笑道,她双手合十做了个拜托的姿势。 “看你表现再说。”乔之桃冷哼了一声。 跑操结束了。她们往正中央的草坪走去。今早除了晨跑这一件事,还有另一件事,就是他们的表彰大会。不只是她们学生忙,校领导也是忙的不可开交。考完这么久了才抽出个时间把几次考试的总结大会一起开了。 不管是什么会议,总是很无聊的。台上领导说的愤慨激昂,下面学生该看书的看书,该聊天的聊天。包青天已经抓到好几个在说话的人了。 “你们几个干什么呢!”他神出鬼没地出现在B班后面。 林栀挨着他们班,闻言手里的书轻轻一抖。她被包青天这一嗓门吓一跳。她瞥了一眼,是那几个找关系进B班的混子学生在玩扑克牌。 “你们就不能跟隔壁A班学学吗!耳濡目染懂不懂!人家就在你们旁边,看看她们在干什么,一个个都在学习!”包青天气的唾沫星子直飞,把他们骂的狗血淋头。 “也没在学习啊。”其中一个寸头蹲在地上不服气道。 “怎么没有!”包青天一扭头,本来想找几个好学生当典范,结果一眼看见洛知明的嘴唇在蠕动。刚没认真看他以为在背书,这一仔细看,这个兔崽子,怎么像是在吃东西?! 许是坏事降临到预感吧。洛知明感觉后背有点发凉,他拿着课本挡着自己的脸颊装模作样,一边咕哝着嘴,一边左看右看,还不放心地问旁边的人:“包青天走了没?我刚看见他往那边去了,怎么一眨眼没有了。” “你是在找我吗?”包青天猛一下出声,如果不是在公众场合需要注意形象,林栀觉得洛知明都要叫出来了。 好吧,林栀高估洛知明了。他已经叫出来了。 “啊啊啊啊啊啊!我草,救命!!!叶姐救我!”洛知明就差蹦到李皓身上了。 尤叶子:“……”为什么丢人的是她。 李皓:“……”为什么受伤的总是他。 “鬼你个头!吃什么吃!”包青天狠狠批评了洛知明一顿。他说完不带解气的,看了看四周A班其他人,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他伸出哪双胖手从前往后数了两遍,旋即眯着眼睛道,“10,11……池栾去哪了?” 要是无缘无故没影的人是其他人,包青天可能还没那么快逮到他,但是偏偏是池栾。他的身高在人群里很难忽视,一旦人不在了特别容易发现。 林栀掀书的手微微一顿,她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池栾方才还在。 “呃。啊,今天天气真好。”洛知明开始装傻充愣。 “别废话!” “那个老师,他去上厕所了。” “真的?” 最后洛知明就差举着两根手指头发誓了包青天才信。 “我草,你们怎么这么不讲义气,包青天都到我屁股后面了咋不提醒我。” “怎么提醒你?你知道他发现我们在看他的时候狠狠瞪了我们一眼吗?”那眼神简直在说,谁出声谁完蛋。所以只能牺牲洛知明了。 洛知明欲哭无泪,他好不容易从前排溜到后面吃点东西,怎么就被抓包了。 “别的不说,小卷毛,你的本事越来越大了。居然敢骗包青天。”一旁在看热闹的顾嫣然玩味地笑道。池栾离开的方向可不是卫生间。 林栀觑过去。是那天在图书馆拦着她送伞的女生。她发现林栀在看她,更是有兴趣地挑了挑眉。林栀收回视线。 一直到上台领奖,她都没有看到池栾。 “高三A班池栾。”广播里又喊了几声。 林栀低眸看了一眼手里的奖状。她旁边的位置空了一个,来人迟迟没有到。 “不好意思。”冷峭俊拔的声线在她耳边响起。她抬眸。台下那个劲瘦的身影倏然出现。像一阵风一样飞了过来。 “赶紧站好。我们拍照了。” 池栾颔首径直过去,但他许是没想到自己会站在林栀身边。身体很细微地紧绷了一瞬。旋即垂下眼睑走了过去。林栀没有看他。两人离得太近,哪怕池栾已经很努力在控制自己的呼吸频率,但是林栀还是能感受出来他胸膛的起伏频率很大。像是跑太快了,这样冷的早晨,他浑身散发着热气。 颁奖流程很简单,不一会儿就结束了。林栀下了台就和乔之桃往医务室去了。但是可能是天不遂人愿吧。今天校医室关门了。 “怎么关门了。”乔之桃不满道。 林栀倒是一点都不伤心,反而有点庆幸,她哄道:“那就下次再来。” 乔之桃看她那一脸高兴样,忍不住问她:“就那么不喜欢吃药?” 林栀若有其事地点了点头,倒是有种认真的可爱。 “为什么?” 为什么……林栀第一次细细想了想原因。她为什么这么不喜欢吃胶囊呢。最早的恐惧来自于很早之前。小时候常年浸透在医院药水味的环境里,吃不完的药剂,发白发亮干净空旷的病房。她都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讨厌吃那些药物。后面就再也改不掉了。林栀想到那些陈年旧事,情不自禁地望了望天空。 乔之桃听完,难得沉默了一会儿。她问:“林栀。你会有抱怨的时候吗?” 她话没有说的很清楚。但是林栀知道她在问什么。 “有啊。”林栀避开那些水坑,她开玩笑道,“小桃,你是不是把我当成超人了。” “确实有点。”乔之桃说完自己都笑了。林栀在某方面太成熟了,她都快忘了,她们是同龄人。 林栀莞尔。她当然有过抱怨的时候。很小的时候她就想过。为什么别人自由自在可以到处乱跑的年纪她要在医院度过。为什么别人身体健康而她羸弱。但是这样想之后呢?有什么用。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出身贫寒的人会埋怨自己没有出生在大富大贵的人家里。相貌平平的人怨恨自己没有一张倾国倾城的脸蛋。资质平凡的普通人会懊恼自己不是一代天骄。若要真细究起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烦恼。但若真给了他们容貌,家世,根骨,就不会再遗憾了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人的欲望无穷无尽。你漂亮了,就会想着更漂亮。你有钱了又想成为绝世大富翁。你天赋绝佳,但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总是揪着自己没有的东西是在消耗自己的生命力。小满胜万全。没有十全十美的东西。人要学会放过自己。她是身体不比别人,但又不缺胳膊少腿。她是身体比较虚弱,但是不病怏怏的。看你拥有的,比看你没有的要幸福许多。 改变不了的她绝不反哺。能努力的她绝不放弃。 * A班教室。 “这是谁放的药?”乔之桃惊愕道。 她们俩一进门先被林栀桌上的东西给吸引住目光了。 林栀拿出药盒。不是药片和胶囊。是她能接受的药剂。 “不知道啊。反正我一回来桌子上就有了。”洛知明在抓紧时间在背书。今天上课小老太要提问古诗。 林栀睨着那个袋子久久没有说话。里面还有几种类型的润喉糖。不知道为什么,她想到早上池栾莫名离队,想到他气喘吁吁飞奔过来,想到……他们刚认识时池栾塞的药。 那阵漂泊在外的风兜兜转转似乎又吹进了她的心里。就好似…那向来平静的水面蓦然被投掷了一颗石子。溅起了丝丝涟漪。 林栀坐下,她随手从桌肚里拿出一本书。倏然一个纸张掉落。是……林栀俯身捡拾打开,是一封信。她眸光一敛。上面的落款名是朱扈。 “我们元旦晚会搞个什么节目?” “你有主意吗?”尤叶子叼了指笔,闻言询问道。 “大合唱?唱什么好呢……”洛知明绞尽脑汁,他一拍桌子,“我知道了!” “什么?”安静昂着头问道。 “啧。别给我捣乱,滚滚滚!”尤叶子想都不用想,洛知明那家伙说出来的不是《保卫黄河》就是《明天会更好》。这歌好是好,但是每年都唱,还很有可能跟别的班重叠呢。没有新意。 尤叶子叹了口气,她都不指望能从他们身上得到什么灵感了。 “哎对了,林妹妹呢,我要问问她有没有什么想法。”尤叶子左顾右盼,都没见到林栀的身影。 “不知道啊。”洛知明这一看,林栀不在,怎么池栾也没影了。 * 林栀此刻正慢步往学校后门处去。那里离教学楼很远,平常都没什么人去。又因为之前有人从这里翻墙出去,就连那一扇老旧的铁锈门都被锁了。她走到拐角处停步,朱扈给的地址就是这里了。 许是早就等待好的人察觉到了她的出现。开始了交谈。 “我给你的那些东西你都看了吧。”朱扈比最初刚见时面色更憔悴了。眼睛下面乌黑青紫,下巴处还多了一道疤。不像是不小心磕着的,反而像是被长期虐待的痕迹。那张在人群里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脸更没有记忆点了。他浑身有一股,压抑着不想泄露但是又藏不住的阴暗气息。看一眼都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蓦然,在林栀脚步微微移动之际,那冷冽的不能再冷的声线出现在这空旷的地带响起,驱散了那丝令人难受的感觉。 “朱扈。”池栾面容冷淡,在他面前朱扈那个头倒像是只小鸡崽,他声色发冷,“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聊那些有的没的。” “话我只说一次。离她远点。你如果再敢对她用那些下三滥的手段,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我说到做到。”池栾说完便把东西扔给了朱扈,转身就要走。 “等等!”朱扈接住那个装满“证据”的包裹,厉声道,“你不相信我?那些都是真的,我承认之前诬陷过林栀。但是林栀她确实做了那些事情。她根本不是表面上那样!” “她污蔑过自己的朋友,还举报过别人辛辛苦苦做成的成果!” 池栾停下了。朱扈面色一喜,他松了口气:“我……” “所以呢?”对比他没有形象的大喊大叫,池栾是那么风光霁月,他背对着光线站在树荫下嗤笑道,“什么时候我了解她需要从你口中得知了?” “朱扈。她懒得理你不代表我就能容忍你嘴这么脏。”池栾收回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他认真起来身上有股什么都不顾的狠劲,“别逼我揍你。那处分我挨了没事,你再挨一次是想被劝退吗?” “还有。闭上你那张恶心的嘴。她的名字你不配叫。” 朱扈没想到池栾会是这个反应。他摇了摇头,不对,不对,这招他屡试不爽,除了那两个狗腿,几乎没有人愿意和林栀做朋友。怎么可能到池栾这儿就失效了。 哦对了,他差点忘了。男人的自尊心最重要。怎么可能不比一个没得到手的女人重要呢?池栾一定受不了。朱扈像是抓到一个把柄似的,瞬间气定神闲了。他敢笃定池栾会恼羞成怒:“那你呢?你为她做那么多。甚至连考试都放弃了只是为了帮她。到头来什么好处都没捞到。” 林栀目光一滞。缺考……池栾缺考是因为她?什么意思。她怔怔看着那个立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少年。朱扈还在喋喋不休。林栀听了个半懂。 朱扈的意思是他把自己被林栀欺负的事告诉了校外罩他的混子们,混子不敢来学校闹事就想搞砸林栀的考试。当天就在外面蹲点想把连接她考场的电线拔了。英语听力一没,任林栀再怎么厉害也没办法力挽狂澜。但是池栾不知道怎么发现的,当即和那些人起了冲突。最后考试照常,池栾缺考。 朱扈见池栾不说话了,他以为有效果说的更起劲了:“怎么,一个大男人就这么甘心做手下败将的舔狗?” 这句话说出来朱扈觉得浑身舒爽。怎么,就算家世好又怎样,成绩好又怎样,受人追捧又怎样。还不是被一个女人玩的团团转。要说他发现池栾喜欢林栀还是在最近。他人脉广,附中论坛的管理员和他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他说怎么自那次之后有关林栀的传言就在上面消失殆尽了。原来是池栾搞的鬼。 “她不是手下败将。”池栾听完了他的嘲讽。脱口而出的不是为自己挽尊,而是澄清。 池栾峭立在那儿。他没有跟朱扈解释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别在我面前说舔狗这两个字。”这个词特别恶心。一句话就把接受方架在了高位。明明别人什么都没有做错。给予方还落了个美名。越是把这奉为圭某的人越不见得有多爱别人。只看得见自己的付出,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池栾不接受这样的头衔,更不接受泼在林栀身上的脏水,他坦坦荡荡道:“我心甘情愿的事,跟她没有关系。” 更何况,这才哪到哪了。他眼睫低垂。不打扰林栀的基础上的事,他都愿意做。 * 在池栾离开之前,林栀先走了。她回来之后面色如常地坐在教室里,照旧拿了一套练习题做。 “林妹妹,你咋啦?”洛知明突然出现在她桌子面前摆了个鬼脸。他头发又长长了。但是因为蜷曲就没那么明显。如果忽视洛知明一米八五的大个子,乍一看他的脸再配上身上这个圆鼓鼓的外套。还真像混血甜心。 A班的人挺会起外号的。林栀想到这没忍住笑了一下。她可是听说了不少关于洛知明的事迹。之前洛知明可没现在那么高。在初中的时候在男生堆里还是个小矮子呢。就被起了这么一个绰号。不过洛知明现在死活不让他们这样叫了。无他,甜心什么的,实在有点小丢人。 “嗨嗨嗨!林妹妹!”洛知明加强语气喊她了。 林栀一回神。她有时候就爱这样。上一秒人家跟她说话呢。她盯着什么东西感了兴趣或者是想到什么久远的记忆就不太注意眼前的事。林栀抱歉道:“我没事。” “还说没事呢。”洛知明咕哝道,“我写上一页的时候你都在这儿。” 洛知明指了指她隔壁压着的卷子:“结果我都写到下一页,你还在这儿。” 他手指放着的位置恰好在林栀笔墨浸润最多的一块地方,墨水都要穿透纸张了她却没落下一个字。上面写着: 【白鸥问我泊孤舟,是身留,是心留。】 林栀觑着那行小字有些怔愣。不知为何。如走马观灯似的,她眼前出现从前种种境况。 朱扈不是第一次向靠近她的人这么做了。很久之前。她刚上初中那段时间。朱扈就向她表白。嘴上说着喜欢。却在林栀拒绝之后百般找她麻烦。包括那晚……她初到附中的时候。朱扈就是以此为威胁,如果她不同意交往,朱扈就故技重施,把她从前那些所谓的“黑料”曝光。让她在新学校站不住脚跟。 说实话,林栀不是神仙。再早熟镇静的人经历这种事曾经也会伤心。所谓的污蔑,举报,谋私。不过是造谣者的一己私欲。如今的她并不在乎。但是……为什么她又想起池栾说的那些话。 “你是不是因为联考没考好不开心啊?”不过不应该啊。林栀可不像是会为了一场考试纠结这么久的人。洛知明有些摸不着头脑。 林栀还没答。乔之桃声音先出来了:“洛知明,把你的屁股给我移开!” 洛知明条件反射立马站立。乔之桃不让他坐她的位置他总是忘记。林栀下意识转头看向后门口。几乎是在她偏头这一秒,那个高大的不容忽视的身影在乔之桃身后出现了。林栀对上那个漆黑的眸子。几秒钟的时间却长的像是百年。林栀无端觉得煎熬,这次她比池栾先转开。 “诺!林妹妹,给你个这个!”洛知明看不出两人之间的暗波涌动,还傻愣着给林栀献礼呢。 林栀睇过去。洛知明手心放着一个……拉着裙摆,一脸粲笑的娃娃。 “这是晴天娃娃?”林栀惊喜道。那是一款盲盒,是她很喜欢的二次元动漫的衍生品。 “对,好看不。送给你啦。”洛知明这人,说他细心他连身边人的心思都看不透。说他没心眼他又能很准确地察觉到朋友的低落情绪。 林栀是个二次元爱好者。狂热倒是称不上,略有涉猎。她属于什么都想体验的那种人。有固定的爱好,也喜欢接受不同的新事物。所以跟林栀待久的人都会觉得她看着淡然,但却有一个有趣的灵魂。像是宝藏一样,你总能从她身上挖掘出以前从来没有注意到的点。 但是对于喜欢这个IP的事她从来没有往外说过。也许是偶然间,洛知明就觉察到了。 “哇塞,和我这个好像。都超级可爱。”乔之桃把自己桌子上那个撑着伞的摆件拿了过来。这是她九省联考考砸后洛知明见她心情不好送的礼物。她还收到了几封安慰信。虽然她没看懂洛知明写的狗爬字。 林栀拿起那个娃娃,心里有股暖流流经,她莞尔:“我很喜欢。” 内心陡然多了些力量,好像可以对抗那些悸动,迷茫,不确定性。 * 2016年12月24日。 平安夜。晚课间。平日里清清冷冷的礼堂现在倒是有了几分热闹。 “唉,你说安静怎么那么有才华。能不能传授给我点。”乔之桃看着剧本感慨道。她手里拿的那份最终定稿就是安静写的。 “唉……你说如果考语文的时候安静附身到我身上该多好。“珍庞学着她的语气幻想道。 “珍珠你怎么比我还喜欢做白日梦。” 她们现在正在排练节目。马上就要到圣诞那天了。学校要求每个班至少出一个节目。她们讨论过后一致决定出演话剧。这也算是她们最后一次在学校过元旦了。更何况马上就要过年了。那可是新年啊。辞旧迎新之际,大家都不想敷衍,哪怕辛苦点,少休息会儿也想把这件事干好。这不,一有空她们就到礼堂排练了。 “总算让我们借到教室了。真服B班那个老头了。自己班的节目是节目,人家班的就不是吗?占着场地那么久啥意思。越想越无语。”门口有人抱怨道。 “唉!谁过来帮我一下!衣服拉链刮到我头发了!” 到处是生龙活虎的气息。林栀肩扛了个沉重的相机。她四处走了走。明明是吵闹的环境,她却觉得心情很轻松。 化妆室里,文青画在镜子前摸了摸自己刚画过妆的脸。有些害羞惊奇地问道:“会不会太夸张了。”那表情羞涩,朦胧,带着少女的新奇感。 咔嚓——! 文青画回眸。 林栀满意地把相机递过去,微笑道:“很美。” 舞台下。 “章鱼哥,你能不能不要摆着一张很……呃。”尤叶子作为总指挥师忙的焦头烂额。她扶额,尽量给张宇解释清楚,“就是,不要面无表情不像活人。” “你尽量这样,有点表情。”尤叶子伸出两根手指头比在自己嘴角给张宇演示了一遍什么叫笑。 张宇沉默了一下。他学着尤叶子刚刚的动作。很尽力地睁开眼睛,咧嘴漏齿笑了一下。假的像是谁拿枪逼他一样。 怎么更像是章鱼哥了。 尤叶子:“……” 她真怀疑自己上辈子造孽,这辈子才当上的文艺委员。 咔嚓—— 林栀被他们两人的神态逗乐,噙着笑把那一幕拍下。 “林妹妹!”洛知明叫道。他捋了下自己的头发,林栀还没反应过来,他跟风一样嗖的蹿到了她面前,“你这是拍东西呢?” 林栀颔首,她低眸看了下刚刚拍的照片。她没有参演话剧,所以就被委任拍摄了。附中身为百年老校,名声在外,对各个传统节日都很重视。听说春节放假前夕学校还会发礼物。不管是运动会还是搞晚会都花了很大的手笔。各班拍摄内容最后是要剪进学校的宣传片里的。 “哎呦喂。”尤叶子闻声侧脸睨了洛知明一眼。一下子眼前一亮,走过来挑眉道,“我还以为你这傻大个演不了杨谦那个傻X呢。” 杨谦,就是她们剧本里的男主人公。 “嘿嘿。”第一次被尤叶子夸奖,洛知明有些受宠若惊。其实他也觉得自己胜任不了这个角色。他觉得自己长的还是很像暖男的,跟杨谦那个渣男千差万别。但是林栀看过剧本后就直接推荐他去试试。 林栀是这样说的:“我觉得你可以。” 洛知明听完这话,哪能拒绝啊。当即毛遂自荐去了。 洛知明在林栀面前转了个圈,又故作深沉地捏着嗓子道:“如何?”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真服了,怎么这么好笑!”尤叶子直接笑趴了。 林栀两眼放光。果然艺术离不开表演。剧本上看还没那么直观的感受。洛知明往那一站,一身黑色西装,搭上亮锃锃的皮鞋,三七分微微蜷曲的发型,配上那出神入化的妆容。一说出口,一个高傲自大的男人形象倒是真出来了。要真是说有什么缺点大概就是洛知明年纪太轻,身上有种藏不住的少年感。不装的时候就容易流出本性。但是已经很不错了。 她夸赞道:“挺好的。” 洛知明一听就忍不住得瑟了。装的更起劲了,还带手势呢。 “嗯。确实像。”尤叶子起了坏心眼,“就跟真的一样。” 洛知明这一听不对啊!杨谦可不是什么好鸟,但是他是啊。立马就去跟尤叶子争论去了。 “滚滚滚!知道你是好鸟了行了吧!” 玩闹声此起彼伏。大家都在忙自己义务中的事情。 角落里。 “池哥你帮我拍两张啊,我还要给摄影部那边交代。”李皓也不管池栾应没应,东西给了就跑。他真是尿急了。 池栾:“……” 小眼镜跑太快了。连问他会不会拍都没问。得幸亏交给的人是池栾。他低眸捣鼓了下相机。他小时候学过挺多才艺。初中有一段时间还对摄影感兴趣。不一会儿手感就上来了,池栾调好参数径直往人群那边去。 人来人往。衣服各式各样,人头攒动,池栾倏然定在原地。有时候缘分这东西没办法定义。你真的很难说明。为什么人群拥挤,你甚至没有特意去找谁。但是她就是一下子闯进了你的眼中。就好像其他人忽然之间变得透明,不复存在了。只剩下她一个人。 池栾盯着那个恬静的身影。为什么那么淡然一个人,在他眼中却无比鲜明。 此刻林栀正游荡在人群中。她似乎是看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不动声色地站在一旁架起了相机。应该是在拍不远处打闹的两个同学。 池栾一动不动地看着。林栀站的角度很巧妙,被拍摄者不会轻易发现,因此神情很是放松。而拍摄者站在灯光明暗的交界处。屋内人多很暖和,林栀只穿了个卫衣外套。光打在她身上,说不出来的清冷温柔。 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身姿单薄但沉稳。冷淡却吸引人。就好像一条河流一样。静水流深。内里是强大的力量感。平静又美好。池栾内心又是酸涩又是满足。他睨着那一幕,自己都没意识到,身体就先做出了反应。扳机一按。 他拍了下来。在林栀记录其他人的时候,记录了她。池栾睇着相机里那张相片,删除键怎么也按不下去。 ———— “我以后想环游世界!你们不知道地理图册上面的图有多好看!”洛知明首先说道。 方才她们聚在这里,不知道谁问了一句以后想做什么。大家的话闸子一下子就打开了,颇有不可抑制之势。林栀静静听着她们谈论梦想。 “你一个理科生,怎么偷摸去看地理图册。”尤叶子问道。 “你不知道吧叶姐,洛知明之前可是想选文的。”乔之桃幽幽道。 “那怎么选理科了?” “被家长逼的呗。”这种事不少见。有人把爱好放在第一位,有人把眼前利益放在首位。多的是家长觉得文科不好就业逼迫小孩选理的。 林栀觑着了一眼洛知明。她听洛知明说过,他妈妈就是文科生,不止一次在他面前耳提面命让他大学必须学计算机。 洛知明倒是心大,大大咧咧地说:“以后我就是高贵的成年人了。我想干啥干啥。我才不管他们怎么说。” 林栀莞尔。真不愧是洛知明。 “我以后想从事体育方面的工作。”珍庞有些害羞道。一般都是男孩子对这些感兴趣。可是她很早就有这个梦想了。 “那以后我们就靠你罩着了!”乔之桃豪爽道。 “我以后想当主持人。”这声音细若蚊呐。林栀看向开口的安静。这么多人盯着她,哪怕是熟人她也有些不自在。但是跟之前站在讲台上一声不吭的形象判若两人。安静变了不少。还是很文气,但更勇敢了。 “有请安静主持人上台。”洛知明站起来装腔作势道。 安静被他搞了个脸红。 尤叶子睨着她,她没有开玩笑反而很认真:“那你一定是世界上最好的主持人。” 安静嘴巴微微张大,旋即重重地点了点头:“嗯!” “我……我还不知道以后想做什么。”乔之桃道。她的朋友们似乎都有梦想。未来的目标都很明确。但是她却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她喜欢画画,但是不想让它成为职业。 提及想要的东西,她总能说出一大堆来。比如说钱,名誉,健康,幸福。抽象的或者具体的。但是你一旦问她想做什么她就一头雾水了。她好像……从小到大都是被人推着往前走的,和绝大多数人一样,在应试教育的潮流中拼命向前。考试和成绩占满了她前十八年的时光。忽然之间,你告诉她,你的人生可以自己选择了。 她第一感觉不是欣喜。而是不知所措。她愿意去兼职赚钱,但是对于未来要做什么,对于梦想,她始终没有清晰的想法。 她内心不觉有些黯淡。在她还不知道路在何方时,周围人或多或少都有了规划。 “小桃。”林栀发觉她的失落,捏了下她的手心,小声道,“我们还年轻。” 你还年轻,可以迷茫。别着急,慢慢赶路。 “对啊!没有就没有,我也是最近才有这个想法的,其实就是想一出是一出,具体想干什么其实我也没想好。”洛知明狠狠咬了一口包子。 “未来怎么样都是以后的事儿了,我们现在,”尤叶子指了指地板,“得走好脚下的路。” “好。”她眼眶有些灼热,乔之桃揉了揉眼睑。 “小眼镜这是哪买的包子啊,咋有只虫!”洛知明忽然大叫。 说曹操到,曹操就到了。林栀眼睁睁看着李皓走过来。 尤叶子接过他递过来的摄影机,没管洛知明控诉李皓低着头检查他拍的照片。 “嗳,林妹妹。”尤叶子翻页的手一顿,她凑到林栀面前给她看,“小眼镜拍摄水平不错嘛,还给你拍了一张。” 林栀闻言怔愣一秒,她觑向那个小小的屏幕。 那个很罕见的镜中镜。画面中,她在拍摄别人。但是她镜头之外,有另一双眼睛注意到了她。 “什么我拍的的?”李皓勾头道。 “啊?”他看到那张相片懵了一下,愣愣道,“这不是我拍的……我那时候有事,就让池哥帮我代劳了。” 池栾……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林栀视线不自觉地寻找这个名字的主人。她心间陡然有股暖流流经。那岩石底下的熔浆骤然间冒出了头。 她控制不住—— 作者有话说:【白鸥问我泊孤舟,是身留,是心留。】出自蒋捷的《梅花引·荆溪阻雪》。 第55章 话剧排练过后就到了圣诞节当天。但是最令他们开心的不是节日, 而是终于要放假了!时隔三周,她们迎来了元旦前最后一次假期。 林栀盯着表钟觑了一眼。她忽然惊觉,这也是2016年最后一次假日。 “Merry Chrismas!”趁着她发呆的瞬间, 洛知明捧了一个苹果凑到林栀面前。 林栀欣喜接过。 “怎么还拽洋文啊。”乔之桃咬了一口她手里的苹果, 边翻书边讥诮道。牙齿和果身碰撞喷溅出来的气流声脆生生的。在冬日里格外清爽。 除了她之外班上不少人也在啃苹果。大多数是互相送的。就连老胡也没逃的过去。他本来是想进班布置回家任务的,结果门槛还没踏进去呢,就被一群学生堵在外面了。 “你们这群兔崽子,我不是说了我不过圣诞节吗, 这是你们小孩喜欢过的节日, 我已经老了。说了不要了!”老胡推三阻四的不肯收她们的礼物。话虽然是埋怨的,但是她们都听得出来他很高兴。毕竟是学生喜欢他才会愿意送。 “老胡魅力不减当年啊。”乔之桃摇头啧啧称赞道。每年他都不收。但是每年都有人要送他。 林栀盯着门外看了看,拦住老胡的人可不止A班的学生。她还见到几个有些面熟的外班的人。据说都是老胡以前带过的学生。 “嗳。”洛知明勾头八卦道, “你们别看老胡现在嘴上说烦,之前我路过办公室的时候可是听的一清二楚,他跟其他老师‘抱怨’学生们太热情了。把人家老师气的在那阴阳他呢。” 原来是个臭屁的小老头。林栀没忍住笑了。 等到外面的人群都散了。洛知明倏然问她:“林妹妹,你今天下午有约吗?” 老胡还在讲台上面讲回家注意事项呢。林栀微微偏头,小声道:“有。我和朋友约好一起去游乐园。” 池栾笔尖一顿。 “那还挺巧的。”洛知明愣了一下。林栀在做题没听见他这句话, 再问的时候洛知明就没再重复了。南城游乐场那么多,可能她们不是在一个地方呢。 “朋友?是男是女啊?”他随口问道。 林栀无奈道:“有男有女。” 方不言元旦家里有事不能出来聚。所以三人一合计就打算在圣诞节这天一起出去玩。至于场地为什么选在游乐园……这一看就是齐衡的主意。 等他们俩人的对话结束后,老胡话也说完了。铃声一响,他看着台下一个个跃跃欲试,恨不得立马冲出教室的学生们摆了摆手,笑骂道:“行了。走吧。” 跟冲锋号角似的。老胡“吧”字话音刚一落地没一秒人就跑光了。 “再见!”校门口有人打招呼道。 “再什么见, 后天又见面了!”那人笑道。 “也是哦。” “呼……”林栀轻轻吐出一口气。外面好凉快。她心情雀跃地露出了埋在围巾里的脸。虽然吹冷风不好,但是她就是很贪恋这一丝清冽。 在学校待了大半个月,猛一下走到大路上林栀还有些恍惚。市中心周末人流量很大,林栀绕了好半天才找到站牌。游乐园离附中有点距离, 她得乘着公交去和方不言汇合。 因为附中放假时间都是错开的,没跟高一高二撞上。所以林栀等了一会儿就很幸运坐上了一辆并不拥挤的公交。她怕人太多还特意往前多走了一站,没想到车上倒是挺冷清的。 林栀扫完码就坐下了。她情绪很亢奋,想到一会儿就要和朋友见面就开心。她侧身把窗户打开透气。只这一瞬间转头的功夫,就错过了刚上车的那个熟悉的人影。那人上来后就察觉到了林栀。像是没想到会撞见一样,脚步不觉一停。 外面来接学生的私家车绎不绝,公交很缓慢地向前行驶。环境有点嘈杂,但是又隔着一扇窗户,似乎又离她很远。轻微的白噪音下,林栀那兴奋过头的劲儿慢慢缓了下来。高强度学习下身体负荷过重,现在松懈下来,困意就不知不觉地缠绕上来。 林栀睡着了。 池栾挪在外面的视线转了回来。他压了下鸭舌帽。往那个薄削的身影看去。林栀的位置在一个靠窗的角落。她头微微歪在一边,脸藏在暖乎乎的围脖里显的更小了。阳光下,耳夹处的细小鬓发被踱了一层光,随着车子往前驶的节奏轻轻颤动。明亮又耀眼。 与此同时他耳机里音乐声恰好播到: “我从未如此相信,如此确定,谁会是我的宿命。” “直到你的降临。” 池栾的心不觉一动。林栀明明是一张很冷的脸。不爱跟人说话,喜欢独来独往,清清冷冷的人。怎么会这么可爱。林栀怎么会这么好。池栾心里既是满足,又觉得难过。 林栀睡的不算舒服,因为车子忽然颠了一下,她蹙眉换了个地方倚着。不一会路过了一个附属小学。车上上来了两个吵闹的小孩。叽叽喳喳自顾自地说着话。 池栾见林栀眉头紧锁,便走下去。 下面那俩小孩还在争吵:“我不管,你必须分我一包辣条!不然我就告诉你妈你就考了30分!” “小朋友。”池栾蹲下身,冲他们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其中一个小胖子斜眼看了过去。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个子很高的男人。他身上有种很朝气蓬勃的少年感,询问他们时刻意收敛了身上的锋芒。说话的语气是温柔的。但是他莫名察觉到了他好像有点低落。小孩子对于情绪是很敏感的,他当即拿手捂住了嘴。 “我请你们吃东西,你们要安静一会儿可以吗?” 要是洛知明在这儿一定会惊掉下巴。池栾可是出了名的混不吝,小时候是他们幼儿园的小霸王,长大后虽然没以前那么张扬但还是冷淡懒散的一批。竟然有一天会俯身跟人这么说话。 小屁孩们点了点头。池栾松了口气。幸亏洛知明给他塞了点小零食。 那个小胖子吸溜了一口果冻。他美滋滋地晃起了小短腿。他正要转头跟同伴说好好吃,结果不小心就觑到了那样一幕。吧唧一下,果冻掉在了手上。他忙不迭捡起来塞嘴里,继续往角落里看。 车上除去开车的大叔,只有他们四个人。而……好心大哥哥似乎认识那个正在睡觉的姐姐。方才车子遇到了坡地,颠簸了两下。那个姐姐头差点磕到玻璃窗上。然后……小胖子眨了眨眼。他确定自己没看错,因为池栾又那样做了。他眼疾手快地扶了一下林栀的头,动作极其克制,在尽量避免和她的肢体接触。 * 时间在一点一点往后走。车子晃晃悠悠地停了下来。 “姑娘,终点站到了。” 林栀恍恍惚惚醒了。她往后看了一眼,车上已经没人了。她居然睡了一路。林栀心里一惊。幸好终点站就是游乐园。不然她还要再转回去。 “谢谢。“ “没事。”司机大叔乐呵呵地笑了下,不知道想到什么又感慨了一句,“嗳,青春真好。真好啊。” 林栀不懂他为什么这么说,但是还是微笑致意。她一下车才发现外面下雪了。林栀把手伸在空中。手心上立马落下了一片很小很小的雪花。这是2016年南城第二场雪。 时间不早,她快速到了约定地点。大老远就觑见了那两个在场区门口等她的人。 齐衡正在跟方不言说话,但是方不言闭目养神坐在长椅上没有理他。笑容不自觉挂在她的脸上。林栀飞快跑过去。 “满满!”齐衡首先发现她。 “嗯!”林栀跑的小脸红扑扑的。 方不言眼神多了几丝神采,她把早就准备好的暖宝宝丢给林栀。 “歪!你怎么搞区别对待!我也很冷好不好!”齐衡不满道,他委屈巴巴找林栀控诉,“我跟不言说了半天话她都没理我。” “呵。”方不言大步流星。她讥诮道,“你要丢脸就自己去丢,别拉上我。” 听了半晌林栀才搞明白事情由来。原来是齐衡非要方不言跟他一起去坐过山车。方不言不同意。任他怎么说都没有用。不是方不言害怕,而是因为齐衡又菜又要玩。她们很久之前就来玩过,齐衡坐完过山车吓得灵魂都要出窍了。当着其他人的面差点哭出来。 方不言现在还记得当时一边有个小孩说的话,她说:“妈妈,那个哥哥为什么拉着两个姐姐哭呀,那是他妈妈吗?为什么他有两个妈妈呀。” 她当时一脸冷酷地装作不在意,事后却说什么都不愿意再跟齐衡一起坐过山车了。 “那是以前好吗!”齐衡梗着脖子道。但是他睨见方不言的眼神立马中气不足了,声音越来越小,“我…我现在早就不害怕了。” 一路上吵吵闹闹。最好的朋友就在身边。林栀心里说不出的明快。 洛知明进园瞅到了什么急忙跑上前。倏然之间,方不言拧眉,她踟蹰道:“满满,你跟那个谁……” 她有点不知道怎么说。那天齐衡回来之后就把这件事告诉她了。她觉得很荒谬,又有些担心。至于担心什么她也不清楚。这是她从来没有接触过的领域。明明林栀已经明确拒绝那个人了。但是她就是莫名心慌。 以往不是没有向林栀表白的人。她从来没有当回事过。但是这次……方不言噤声了。是因为她们已经到了不算早恋的年龄了吗?她为什么会害怕。 “不言。”林栀很认真地睨着她,她懂她的不安。方不言从小的家庭环境让她不愿意轻易接纳别人,但同时也让她格外珍视身边人。朋友对她来说视若家人。池栾的出现像是一个警钟,忽然敲响了她。她怕终有一天朋友会有其它重要的人,她们的关系不再如从前。 “你也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朋友。不管未来发生什么,我遇见什么样的人,是否组成家庭,你永远在我心里占据一席之地。不会因为其他人有半分缩减。”林栀说的很直白,她从来不吝啬自己的感情。她抿了抿唇,想到池栾,她朦胧地感受到一股悸动,她不想瞒着方不言,她喊了她的名字。 “嗯?” “如果……” “想做什么做什么。”方不言没有一丝犹豫,她脸还是冷的,说这些软话有些不自然,她偏头不看林栀,“我支持你。” 林栀粲笑:“嗯!” 远处,齐衡冲她们招手:“满满,快来!你喜欢的动漫人物!” 她们俩人快步过去。林栀走进一看,齐衡前面站了一个人形玩偶。身材高大,将近一米九跟动漫里简直是一比一还原。这角色和洛知明送她那个晴天娃娃还是同一个人。林栀往店铺里一看,这是家二次元谷子店。里面人不少。这个人偶应该是起宣传作用的吧。 林栀眼睛亮闪闪的,她问:“我能和你拍张照片吗?” 那玩偶里面的人身体僵了一僵。他没出声,只是点头。 齐衡受命去给她拍合照,他喊道:“我要拍了。凑近点,你们俩咋隔那么远!” 林栀失笑,她觉得这个玩偶皮下太紧张了。一般不是很活泼吗?怎么到她这这么拘谨。生怕离她太近冒犯到她。 “3,2,1,笑!” 照片拍好,林栀接过手机看了一下。觑到屏幕时,她眼眸微微睁大。照片定格下那一秒。那玩偶没有在看别处,而是在看她。这感觉好奇怪,就像是曾经有人这么做过。 “还拍吗?”方不言问。 林栀摇了摇头。她准备走了。她冲那个布偶打了个招呼。 但是那个人偶倏地走到她面前递了个不知何时拿出来的苹果。一共三个。但是给她的那个最漂亮,包装简易但是不失美感。苹果又大又圆,红彤彤的。一点都不像是商家做活动送出去的,反而像……早就准备好的,迟迟没有送出去的礼物。 林栀怔愣住,她问:“这是给我的吗?” 人偶还是一言不发,他只颔首。 林栀觑着手里那张卡片。上面写着: 【平安快乐。】 “谢谢。”她露出笑,“祝你圣诞快乐。” 她们三人走远了。 很久之后。人偶皮下那个人才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轻声回应道:“林栀,圣诞快乐。”—— 作者有话说:歌词来自《直到你降临》。 第56章 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的。不知是谁说的那番话:放假最开心的不是假期当天, 而是快要放假的那一刻。幸福总是在即将到来时最让人满足。而过后的每一刻都在担忧它会不会随时溜走。 清晨。 独栋小院的地面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白霜。林栀打开门昂头往外觑了一眼。这小雪一连下了大概有两天了。 “满满你看什么发呆呢?”身后林温婉轻柔的声音响起,她方才喊林栀了半天林栀都没听见,她道, “包里我给你放了感冒药, 有事就往家里打电话。” 林栀被她一喊才惊觉自己的视线移到了旁边那栋房子里。她面上没有什么异常,应了林温婉的话,随即出了门。 她今天特意起早了一会儿。乔之桃和她约定好一起去学校。林栀径直往大路上走。这个点大街上都没什么人,她只能看到穿校服的学生和苦命的打工人。 “林栀!”乔之桃在路口处冲她飞奔过来。她一凑近过来噗嗤一下就笑了, “你怎么裹成粽子了?” 林栀佯装叹气。世界上有一种冷叫做妈妈觉得你冷。她虽然不抗冻, 但是南城冬天最低气温也低不到哪里去,相比起来她穿的确实厚实。 乔之桃说罢就拿过林栀送给她的烤红薯美滋滋地吃了起来。路过中心街时,一声哎呦吸引了林栀的注意。 小道上有个穿着单薄的老奶奶正佝偻着背拉着一个蛇皮袋。袋子看起来鼓囊囊的, 和她那瘦小的身躯形成了鲜明对比。她努力想把麻袋拽上身,却因为失力使不上劲。 “奶奶,您要去哪儿?我们帮你吧。”林栀她们俩快步过去道。 经过询问林栀才知道这老奶奶是收破烂的。学校附近有很多废弃的瓶子。捡拾去卖对她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林栀掮着麻袋,她就走了两步就已经感受到很多双眼睛不经意地落在她们身上。两个高个子女生扛着麻袋和一个老人走在路上格外显眼。也不怪这么多人注意到她们。 “你们是附中的学生吧。”她老人家乐呵呵道。 两人颔首。看着她单薄的衣服,乔之桃忍不住问:“奶奶……您是一个人吗?”她穿着真的有点像是流浪汉。她莫名很心疼。 “不是。我还有一个孙女呢。跟你们是校友呢。今年刚考进附中。”说到自己的孙女, 她话里满是自豪,但是说着说着眸光又黯淡下去,“就是苦了这孩子。爸妈在外打工出了事。现在跟着我一个孤家寡人…” 但是话没说完她就止住了:“嗳我跟你们说这些干嘛,谢谢你们了。” 到了巷子外,老奶奶颤颤巍巍从挎在身上的布袋里拿出两袋东西递给她们:“这些给你们,是我做的小麻花。不值什么钱, 一定要收下。” 推脱不成,两人就接过了。回校路上乔之桃异常沉默。她在想,为什么老奶奶要从偏门出来。明明她的房子就在正门附近,但她却偏要背着一大袋东西绕远路回家。 不知道为什么。乔之桃心里几乎是有答案的。她想起老奶奶提及孙女时的语气。她是不是害怕让自己孙女在同学面前丢脸。那个小女孩是不是和曾经的她一样。她们是不是也有过很多次争吵。所以老奶奶才会宁愿背着大袋子多走几百米, 也要避开孩子上学的路。 她看着自己脚下的鞋,倏然间对林栀谈及了一个很久远的事情。 她说到自己十岁那年生日。 灰暗的房间,一个小蛋糕,一对母女。乔之桃许了一个愿望——希望妈妈可以给她换一双新鞋子。乔之桃想要的原因只是因为自己的鞋子已经开胶的不能再穿了。每次到超市她都会装作若无其事地去卖鞋子那里观察很久。终于有了可以开口的机会,她小心翼翼地说了这个请求。但是她妈妈说现在还不可以。 她脸上的表情很勉强,似乎有什么难处,她说了一个要求:“等你这次期中考满分就买好不好?” 对于乔之桃来说根本不是难事,没有多久她就拿了奖状回来。可是她妈妈没能兑现承诺。因为鞋子卖出去了。她心心念念许久的东西没有了。那时候还小嘛,她就大哭了一场,质问那个无措的女人:“为什么不早点买!为什么非要等到现在!我只是想要一双鞋子!” 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但是第二天那双鞋子就出现了。乔之桃很开心。她没把这件事当回事。直到很久之后她又去超市,听到柜台有人说:“真不知道那个女人怎么想的。老头死了又欠一屁股债,还非要买一双鞋。我都说没有了,她还非问我货源地在哪。” “得了吧你。人精的很。白白赚她一笔信息费呢。” * 乔之桃眼眶有些湿润了。这么多年了,她一直假装这件事没有发生过。但是为什么此刻还历历在目呢。她没办法想象到自己妈妈是怎么低声下气哀求别人的。她不敢去想自己的妈妈是不是也曾像这个老奶奶这样孤立无援过。 她觉得伤自尊的时候,她想要了很久的东西得不到时候,做母亲的何尝不觉得愧疚。孩子的痛苦母亲一直看得到。可是母亲的痛苦,她很久之后才感受到。 她哑声道:“我是不是一个很差劲的女儿。” “小桃。”林栀捏了捏她的手心,她递了一张纸过去,“你觉得你妈妈会怪你吗?” 想起那个疲惫的,坚强的,从来不愿意喊苦喊累的,从不埋怨向她抱怨自己都多难的,世界上最爱她的那个人。乔之桃眼泪唰的一下就出来了。她怎么会怪她。 所以林栀说:“没关系的。你想要鞋子没有错,你妈妈不能给你也没有错。她不怪你,你也不要自责。别怪自己。她要是知道自己的宝贝女儿这么难过会伤心的。” 妈妈,这个词。提及它,大概率很多人都会泪流满面。有些人懊悔没能早早尽孝,有些人怪自己年少无知脱口而出伤人的话。但是不要陷入自厌的漩涡。她不愿意看到你为此苦恼。过去的都过去了。一切都为时不晚。有些事情分不了对错。你内疚,悲伤,但是这些情绪的底色都是爱。 爱是常常想说对不起。但爱你的人会微笑着说没关系。你要接纳自己。接纳自己曾经黑暗,接纳自己没有得到,不困顿其中,去改变。 * 待她们俩人来到教室时班里已经坐满了人。林栀和乔之桃拿了扫把去天台打扫。 洛知明正在那里抱怨呢:“狗屎的领导。检查就检查啊,非要搞袭击。” 最近南城在评宜居城市的称号。每个学校都是参观的重点。她们刚进教室凳子还没坐热就被人喊到这里打扫卫生了。 那边只有洛知明。他先瞅见乔之桃那个肿的像核桃的眼,吓了一跳,他不想到什么似的,一脸沉重地问:“谁欺负你了?” “没有。”乔之桃嗡声道。 “到底有没有!谁敢欺负你就给我说,我替你打死他们!”洛知明激愤道。 乔之桃被他逗笑,她无语到了:“你能不能别这么中二。小说看多了,还英雄救美呢。” “嘿嘿。”洛知明看她高兴了,傻笑地摸了摸自己的卷毛头。 “对了,林妹妹。”他凑过来。林栀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 “你那天说去的游乐园是不是西城区那边的?” 林栀这下撇过脸了,她感觉洛知明有话要说:“是。” “还真是你啊!”洛知明脸上一惊,“我说那天看那个背影那么熟悉。” “你什么意思啊?说话说全。”乔之桃拿扫帚打了一下他。 洛知明就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由来说了一遍。他家亲戚就在西城区游乐场的谷子店当经理。因为搞活动需要几个人高马大的小伙子去当个“吉祥物”搞宣传,就找来了洛知明。 但是洛知明一个人铁定不够,他就怂恿自己的兄弟去帮忙。这就怂恿到了池栾身上。他咕哝道:“但是池哥一开始没答应我,我都求他了他都没答应。” “你求不答应不是很正常吗?”乔之桃疑惑道。好像他之前成功过一样。 “重点是这个吗!”洛知明说,“但是放假那天他不知道吃错什么药了,又跟我去了。” “而且,我昨天在店里忙,回头看见你背影的时候还问他是不是你了,但是池哥居然骗我,他跟我说不是!” 林栀脸上一怔。她没意识到自己在开口,她问:“池……他是门外那个卡通人偶吗?” “对啊。”洛知明想不明白,为什么池栾要说谎。 林栀脑海里立马出现那天的场景。她忽然想起,公交车上似乎有人扶起她的头。她原以为那是错觉。 “青春真好啊。”司机那句感慨似乎又重现在她耳边。 那个缄口不言的身影。那个苹果,那个卡片,那句平安快乐……林栀心猛地一颤。那是池栾。 她控制不住,第一次没了冷静的姿态,声音都有些变形,她问:“他在哪?” 第57章 洛知明啊了一声。他还没见林栀这样过。她说出那句话自己先愣了一下。许是没想到自己会问出来。那模样, 就好像是平静的水面突然之间掀起了轩然大波,她被自己内里藏匿的情感给惊到了。 真的是惊到了。林栀过后再没主动询问过其它细节。就连在池栾面前也没露出半点马脚。好像她那天没有说出那句话。她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但是被火烧热的温水只会越来越沸腾, 火山喷发往往只在一个瞬间。感情只会愈演愈烈, 不会销声匿迹。有些东西早已在悄然间发生改变。 2016年12月31日。腊月初三。 元旦晚会当晚。A班教室。 “不错,不错!”洛知明看着自己贴在门外的对联啧啧称赞道。 林栀撕开胶带包装,抬眸望了一眼那喜庆的红色门对。字迹飘逸豪放,是老胡亲自起笔写的。气势磅礴。上头只写着简简单单几个字, 却狂妄的不行: 【高考我何惧有哉? 鸡年你放马过来。】 横批是:【一网打尽。】 朴实中带着傻气。中二又好笑。当真是十八岁少年人能写出来的东西。林栀失笑。洛知明刚提出这个口号的时候, 立马就被全票通过了。洛知明高兴的不行,他一般是被全票否决那一号人,初次被肯定, 他以为大家终于有品位了:“看看这多有王者风范。” 但是林栀私底下听到其他人说:“傻到离谱的口号我们不用,但是傻到这种程度的必须要用!” 这句话得亏没让洛知明听到。 “林妹妹,帮我撕个胶带!”尤叶子站在板凳喊她。她在粘墙上的闪光丝带。 他们元旦这天一整日都没课,上午还放了半天假,可以随意出校门走动, 尤叶子带着安静去置办了很多晚会要用的东西。大家伙儿装扮了一个下午现在差不多都搞好了。班里张灯结彩的,教室每个角落都挂的有彩色气球。外面还挂了很多个小灯笼,后门黑板上早就画好了“辞旧迎新”的主题报。 珍庞抱着一大袋零食进来:“小眼镜帮我发一下朝粮!” 安静在折彩色纸飞机。洛知明手欠飞了一个,直接插在了张宇的头上。 “……”他当即求饶。” 很吵闹。但有一种欣欣向荣的生命力。林栀快步走到尤叶子身旁。她撕开胶条,却不小心粘在了手上。 “青画,帮我递一下剪刀。”她道。 眼前很快出现了一把剪子。锋利的刀尖没有对准她。递过来的是把柄的位置。林栀自然地接过。只是在看到那双骨节分明, 蕴含力量的宽大手掌时怔住了。她抬眸。是池栾。他像是顺手听到拿过去一样,转身就走了。林栀握着柄身的手指轻微缩了一下。 众人合力,没多久班里的装饰就差不多搞好了。 “今天就是2016年最后一天了。”尤叶子拍了拍自己手上因为墙壁掉沫沾满粉尘的手,感慨道。 “对啊, 离高考就剩下158天了。”李皓往嘴里塞了口爆米花。 一下子,所有人目光非常无语地盯着他,恼怒道:“能不能不说扫兴的话!” 李皓手抖了一下,爆米花差点撒出来,他连忙求饶:“好好好,还有358天,358…”他看着大家越来越不对劲的眼神声音慢慢小了下去。 “……” 这边他们在讨伐小眼镜。乔之桃那边刚借了老胡的相机来拍视频。老胡这相机也有几个年头了。从她们高一一直拍到高三。几乎记录了他们青春里每一个重要的时间点。 她第一个采访的是门外的老胡:“请问老胡,你的新年愿望是什么?” “这还没到新年呢。”洛知明提醒她。 乔之桃横了他一眼。老胡正了正衣襟,他清了清嗓音。他在镜头面前总是很在意形象的。跟有电视台采访似的,说话说的字正腔圆,方言都不讲了:“这个嘛,倒是没有什么。希望大家平安幸福,得偿所愿!” 乔之桃笑的半死不活。 她又去采访安静。安静睨着镜头有点发怵,但是她没颤抖,她有些羞涩道:“那就今晚的表演顺利完成吧。” 这是她第一次上台表演。她和林栀一起。很久之前林栀对她说,有机会俩人一起去唱歌。没想到,现在真的成真了。 “小眼镜你呢?” 李皓认真想了想,道:“希望我能会说话一点。” 班里立刻爆笑如雷。李皓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他总是语出惊人。让人又恨又爱。他知道大家平常那样说他不是讨厌他,他一有事他们恨不得为他赴汤蹈火。就是朋友之间的调侃而已。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简简单单一句话大家就被逗的不行。 乔之桃挨个把班里人采访了个遍。最后轮到林栀。她娇俏道:“亲爱的林妹妹,你的愿望是什么呢?” 林栀粲笑:“亲爱的小桃。我的愿望嘛……” 她好好思索了一番。其实她没什么想要的。家人的爱,朋友,学业,自我。她都拥有。她不缺什么。想要的太多往往得不到。林栀不喜欢把心愿交给上天,真让她说一个的话,她道:“希望我能在离开南城之前,看一场烟花。” 南城属于超一线城市。每年元旦当晚都有一场盛大的烟花秀,今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取消了。她默默期待了好久。 “那你呢?我们的池大学霸。” 池栾没看任何人,他盯着镜头,拳头微微握紧,明明是有些紧张,他却勾了下唇,装成一副懒散不吝的模样:“希望大家的愿望都实现。” 话下是他的私心。 * 采访结束。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礼堂。元旦晚会最重磅的当属表演。全校师生参与,空前绝后的热闹。数千名学生落座,台上霓虹灯突然全灭,随着一阵强劲的音乐声响起。台上帘幕一拉瞬间点爆全场! “我靠啊啊啊啊啊啊!!!妈呀!!!”台下尖叫声此起彼伏。真不怪他们这么激动。试问谁看到平常高高在上的领导穿西装上去跳了科目三的震撼感。挑的还都是个子高,不臃肿的。扭的七拐八拐的。其他人看着都挺风骚的,就一个身影特别正义。动作僵硬但是没落下拍子。表情坚定的像是要去参加战斗。 林栀眼睛眨了一下。这是老胡说给她们的惊喜吗? “我草!那是不是老胡?”洛知明猛一下回头使劲晃了晃他身旁的李皓。 “快快快!拍照拍照!!!”班里女生彻底疯狂。 “这惊喜也太惊了吧。”乔之桃瞪大了眼睛。她们知道老胡开明,可没想到老胡这么会玩。可真亮瞎她的眼了。 场子经这么一搞霎时间热了起来。四周空气都躁动起来。一会儿林栀收到节目提前的消息,她低头和安静说了一下,两人便携手往后台去。 一路上,A班的人都在给她们加油鼓劲。林栀笑着颔首,一直到末尾,她都没有见到那个人。林栀没有等,她默然转身。 “林妹妹。我……”马上要上场了,安静盯着那个舞台呼了一口气。 “你可是安静。”林栀捏了捏她湿滑的手心。 安静鼻尖有点酸涩。上一次她颤抖着站在台下的时候,也有人这么跟她说。“你可是安静”。这句话,好似有魔力一样。支持着她走过那么多不够勇敢的路。 卫生间附近。 “听说A班的节目提前了。你不是想听串烧吗?还不赶紧的!”有人催促道。 池栾的手停顿了一下,他急忙把电话挂了,大腿一迈就往回跑。速度宛如离鞘之箭。他跟不知道冷一样,任凭凉风往衣服里钻,终于卡在她们上台那一秒赶到。 礼堂此刻人声鼎沸,所有人都在挥舞荧光棒。五彩斑斓,黑暗与亮光交替,他一眼望过去就看到了台上那个身影。 林栀她们没有穿礼服。就是很简单的校服冲锋衣。看着很暖和。但是她改了改发型。不是她常扎的马尾。她把头发分成了两股,编成了几捋很小的麻花辫,垂在肩颈处。浑身气质还是之前那么淡静。但是意外很英气。像是一头沉静的豹子。格外亮眼。 她唱了起来:“恋爱ing happy ing” 欢快,亮眼的声线一出。全场立刻被点燃。下面有人破着嗓子在欢呼。荧光棒被拼命摇晃! 林栀会心一笑,她和安静拍了拍手,两人互换位置。 “心情就像” “是坐上一台喷射机” 池栾眼睛一动不动,他看着台上那个极具魅力的人影,眼神竟是温柔的。 “我擦,这是那个年级第一?”靠门这边有人咋舌道。 “是她。没想到……”那人舔抵了下上颚,笑的意味不明,“看着挺乖的,唱歌居然这么放的开。还挺有反差的。” “怎么韩哥,你看上了?”杨痞又往台上看了一眼,“确实挺带劲的。不知道在床……” 咣当一声响。他话没说完。椅子被人狠狠踢了一脚。杨痞怒声回头:“不长眼……” 他后半句话没说出来。因为他看到一张极其阴冷的脸。 池栾绷着下颌线,森然盯着他道:“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杨痞吓了一跳。附中没有人不认识池栾。池栾在哪都挺受欢迎的。他虽然不爱说话,但是不会当众下人面子。他有几个兄弟认识池栾都说他是个挺好的人。不装有本事还有个性。他从来没见过池栾这么跟人说过话。自己说错话在先,他也不敢惹这尊大佛。杨痞就噤了声。 池栾径直走了—— 作者有话说:歌词来自《恋爱ing》五月天。 之前林栀说的话兑现诺言了——和小桃一起唱摇滚。 第58章 礼堂气氛无限膨胀, 雀跃,惊喜的呼喊声在林栀耳边响起。串烧结束后,她和安静冲台下鞠了一躬。俩人就下去了。 “不错嘛。” 林栀耳朵一动, 这熟悉的声线。她了然回头, 顾嫣然果真站在她面前。她勾唇颔首,回了句:“你跆拳道踢的也很厉害。” “哼。”顾嫣然没想到她会注意到自己的表演。没被嘲笑反而得到了夸奖。既然如此,她向前一步,撇着嘴不情不愿道, “别怪我没提醒你, 今晚别急着走。” 林栀面色一动,她盯着那双狡黠等着看好戏的眸子,留了句谢谢。 此刻, 台上主持人语气明亮清晰道:“下面请大家掌声欢迎高三A班带来的《何时飞》精彩话剧表演!” 来不及回座位,林栀和安静就随便找了一个前排角落坐了下来。 舞台上的帘幕缓缓拉开了。大屏幕上显示了各个角色的人物信息。 【《何时飞》,编剧:安静。 女主:何飞燕。文青画扮演。 和男主大学相识,毕业结婚。生孩子后辞职回家。年龄30。现任:全职妈妈。 男主:杨谦。洛知明扮演。 从小县城一路走到互联网大厂的“小镇做题家”。年龄31,现任:不知名小职员。 男大邻居。张宇扮演。】 第一幕开场: 啪嗒一下。场上闪光灯全亮。一个房间布置的场景出现。极强的黑白对比, 场下观众齐齐凝眉蹙目。过了好一会儿才适应这个光线。礼台上的装饰一览无余。一张桌子上摆满了可口的饭菜。房间被收拾的有条有理。一个漂亮的,化着精致妆容的女人正在系垃圾袋。 倏然。场外门铃响了。一个身着正装,满脸疲惫的男人走进来。何飞燕一脸欣喜地迎了过去:“阿谦你回来了。” 杨谦没理会她的招呼,随意趿拉着拖鞋颓然就把自己丢在座椅上了。何飞燕忙不迭把他随意丢下的皮鞋摆好。杨谦坐在那里不耐烦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你看我今天好不……”何飞燕语气上扬,她一回头觑见杨谦一副心情不好的样子,立马咽下自己到嘴边的话, 关切道:“工作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 “别提了。经理今天发飙,项目被重新打回。我现在看见代码就想吐。”杨谦忽然又止住了话头,他心累道,“我跟你说这个干什么, 你又听不懂。” 何飞燕给他夹菜的手一顿,她脸上有一瞬间的不自然,旋即又伪装起来。她似乎想到什么,把自己放在客厅的礼物拿了出来。那购物袋装了满满一袋,她拿出一条围巾,比在杨谦身上,娇俏道:“这是给你买的。感觉暖和不?” 杨谦敷衍地点了点头。 她又把剩下的东西都倒了出来:“这个是给宝宝买的新衣服和奶酪棒,她现在长个子换衣服好勤呢。这个是为过年准备的装饰品,这个是新买的扫把,这是套洗漱用品。还有很多吃的……” 说完她许是不好意思,脸上有点为难,说的理不直气不足:“这个月生活费……” “别再乱花钱了。我这月绩效都得扣半。”杨谦忽然打断了她,不满地指着桌子道,“还有做这么多菜干什么,我们俩又吃不完。” “你不上班就在家老老实实带孩子,我在外面累死累活你在家享受?”杨谦不耐烦道。他抬眼扫了一遍她身上,何飞燕穿了身小香风套装,配了高跟鞋和丝袜。他略带讥诮道,“你也不是十八岁了,穿这衣服不冷吗?” 杨谦扔下这句话就回屋了。何飞燕跟被人甩了两巴掌似的,脸火辣辣的疼。她愣了半晌保持着刚刚的姿势没有动。很久之后她才如梦初醒般把东西归好位。又一个人坐在一桌佳肴面前慢慢吃了起来。最后她望着那桌根本没动过几口的饭菜看了许久,才慢慢地把它们移到冰箱里。 帷幕拉了上去。第一幕结束。林栀听到身边有人小声地说:“她买东西为什么一样都没给自己买。就连三明治就买了两份,不至于连一份三明治的钱都没有吧。” 安静默然。林栀睨着台上继续看了下去。 第二幕开场了。换了一个场景。 室外。何飞燕在搭衣服。一个老大娘过来打招呼道:“杨曦妈妈。” 她没有理,继续抻平床单。直到那老太太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又大喊了句:“杨曦妈妈!”她才反应过来叫的人是她。 “哎哎,怎么了?” “老师让我带句话给你,说你家娃奶奶接回去了,不用你去了。” 何飞燕低声嗯了一下。她确认过后又收起衣服。但是架子太高,她够不到。正一筹莫展之际。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她隔壁的邻居过来帮她拿了下来。 “谢谢。”她莞尔道。 “飞燕。”一声低沉的,蕴藏怒气的声音倏地传来。何飞燕欣喜回头,她抱着衣物走到杨谦身边,“阿谦你怎么回来这么早?” 一路上都是何飞燕在说话。杨谦默不作声。到了玄关他跟往常一样随意地把皮鞋丢在一边穿了拖鞋。 “你回来这么早带盐了吗?”何飞燕盯着那被弄的乱糟糟的鞋架,呆了一瞬。她问道。 “忘了。” 何飞燕的眼神有一刹那的黯淡。但是她立刻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把衣服放在沙发上归类。她说:“最近流感严重,你上班注意别被感染了。” 杨谦没理她。何飞燕没在意,她跟已经习惯了似的,自顾自地说。突然,她翻了翻手里已经折叠完的衣服,似乎是在找什么。 “阿谦,你见我的芭蕾舞服了吗?”她问。 “丢了。” 只这一句话。两个字。何飞燕定在原地。她脸色很难看,似是不敢相信地笑了一下:“怎么可能,你别给我开玩笑。” “没开玩笑。” 何飞燕的笑僵在了脸上。她声音又是轻又是重地落下:“为什么?” 杨谦嗤了一声,他道:“不为什么。难不成让你去勾引别人?” 如五雷轰顶般。何飞燕浑身颤抖,她都没听出来那是自己的声音:“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昨天穿成那样是准备勾引谁?”杨谦恶意地觑了一眼她的腿,“不上班靠我养活也不老实一点,跳什么芭蕾,你看看自己走样的身材,还能穿进去那些衣服吗?那个男的能满足……” 啪嚓一声。杨谦话音未落,巴掌狠狠落下,他的脸被重重打偏在一旁。 “杨谦!那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这句话是吼出来的。她几乎是绝望地说出来的。 音响里的旁白声随之响起: 【芭蕾是她枯燥生活中唯一的慰籍。她没想到自己朝夕相处的爱人会这么想自己。年少时在一起,他曾经鼓着掌称赞她的梦想。如今十年过去,污秽的话语从昔日的恋人口中说出。她才惊觉,自己从来没有认清过他。原来她深深爱着的人是高傲自大的凌霄花。而她是任人摆布的菟丝花。也许一切早在冥冥之中就有了预兆。从来没有摆放整齐的鞋子。从来不会信守的承诺,低三下四地要钱,不被看见的付出……她从来没有像此刻这么怯懦过,也从来没有此刻这么勇敢过。】 何飞燕眼眶里蓄满了水,但是她却像是重获新生那般。从未如此自在。她放下东西,转身离去。 “你去哪?”身后男人气急败坏地问,“你家还有你弟你过去干什么?” “去哪?”她低声重复了下这句话。随即面朝窗外。外面天光乍破。夜过了大半,天还会亮的 。 何飞燕仰着头抹了下眼泪,她说:“你永远不会找到的地方。” 旁白再度响起,女声坚定轻缓,是文青画的原声: 【我要自由,要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自由。社会规劝母亲必须伟大,给她们打上一个“牺牲自我等于贡献他人”的思想钢印。但我不要牺牲自我带来的虚假荣誉感,我要被人称做何飞燕,而不是谁的妈妈。我不要做笼中鸟,掌中雀,我不要被人看轻,忽视我的付出,我要走出去,看广阔天地。】 最后画面那一幕定格在了何飞燕开门那一刹那,光辉洒在她身上。与此同时,场下惊呼声响起。林栀偏头。正在这时,窗外有一只飞鸟起飞,划落天际,瞬时无影无踪。 故事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观众还沉浸在最后的留白中没有走出来,经久之后,台下掌声雷鸣,余韵绵长。 门外,尤叶子敲了下洛知明的脑袋,她说:“演的不错啊,看的我都手痒痒了。不枉费姑奶奶我花巨额放生一只鸟。” “疼疼疼!”洛知明躲在林栀后面。 文青画下了台还有些恍惚,她声音很小地问安静:“何飞燕最后怎么样了?” 安静摇了摇头,她说:“我也不知道。” “但是不重要了。”安静望着天空,她说,“重要的是,以后会有无数个出走的何飞燕。” “感觉当女孩子好累。”洛知明感慨道。 “对啊。” “那你们下辈子还想做女人吗?” “谁知道有没有下辈子。” “如果有呢?” “你不废话吗?难不成做你们男人?” 林栀闻言莞尔一笑。她想,如果真的有下辈子。她还要做女人。她很爱她身体的曲线,爱她坚毅,爱她眼含泪水的勇敢,更爱她胆怯,爱她权衡利弊,爱她挣扎,爱她永不放弃自己。 第59章 晚会仍然在火热地进行中。已经到了最后的白热化阶段。到了中途休息时间, 主持人在台上整活。 “我们接下来抽一个幸运观众上台唱歌好不好!” “好!”下面齐齐回应。 “声音不够大!” “好!!!” “我靠,差点给我震聋了。”洛知明捂着耳朵道。 池栾在一旁划拉手机,闻言嗤笑了一声:“刚不知道是谁声音最大。” “……”有没有人来管管这尊大佛。 洛知明憋屈, 他敢怒不敢言。他回头继续看大屏幕。场上在按学号抽人。抽到谁就谁上去K歌。他看得眼花缭乱:“池哥, 你说会不会抽到我。” 池栾无语地瞥了他一眼。 “要是抽到我我就上去唱首情歌。就唱《我只喜欢你》。”洛知明陷入幻想之中,他娇羞道,“你说,我女神要是被我感动到会不会跟我在一起。” 池栾讥诮的话还未说出口。洛知明忽然死命开始晃他的手!池栾拧眉:“怎么, 抽到你……” “不是!”洛知明双目瞪的跟铜锣似的。他惊道, “池哥!抽到你了!” 池栾滑动手机的手一顿。他撩起眼睑。舞台大屏幕上正好显示着他的脸。是高一入学拍的照片。下方写着高三A班,池栾。 “……”是不是洛知明那小子把霉运传给他了。 毕竟是元旦晚会。池栾再不想出头也得上去。 一路上他经过的地方有很多小幅度的讨论声。有人睨着池栾现在的脸,又看了看银幕上的面孔。不由咋舌道:“怪不得说三岁看老。果然帅哥还没张开的时候也是帅哥。” 场上放映的是池栾学生证上的照片。是他高一入学时拍的。那时候他还有点青涩。但是已经初具成人的体型。一张脸又是张扬又是散漫。刻意收敛了锋芒。冷着脸也是好看的。 他穿过乌压压的人群。在音响处选歌。 “池哥!”周立朝他挥了挥手道。 池栾颔首。他低眸看了眼歌单, 随口道:“你怎么在这?” “我女朋友刚在台上表演。我就过来等着送衣服。”他嘿嘿一笑。 “……”行。他差点忘了周立离不开他女朋友。 “你要不随便唱一首比较温馨的歌吧。”周立见池栾迟迟选不出来。 “不了。”池栾睨着歌单上那三个字。他脑海里不合时宜地出现林栀那天说的话。 “池栾,你本身就是很好的人,会有很多人喜欢你,不必执着我。” 那清冷的声线似乎就在他耳旁。池栾微微回眸。他望着那个空着的座位。心里不觉一空。半是酸涩,半是疼。 “我选这个。”他说。 “有请这位同学为我们演唱《不将就》!” 台下掌声雷动。 林栀刚从后台室回来。她甫一抬腿进门就听到了主持人嘹亮的声音。和……林栀眸光一闪。聚光灯下的那个少年。 低沉带有磁性的男声入耳。 “你问我为什么顽固而专一。”台上池栾低着眸没有看任何人。 “我草我草!!!没有人跟我说过他唱歌这么好听啊!!!简直是我的天菜!!!”靠门那里有个女生激动得快要蹦起来了。 “你小点声!我天呐, 他是不是失恋了?唱的这么有感情?!” 但是林栀仿佛没有听到一样。她眼中只剩下站在场上那个人。倏然,音乐声进展到高潮。场下尖叫声直冲房顶。角落里,林栀睨着那双漆黑的眸子不觉浑身一震。 她看到池栾抬头了。他的视线朝着正中央那个空缺的位置,停顿了一会儿。 那刻,节奏到达顶峰!他唱道:“天下再大,没有人比你更合适。” “其实我觉得这样很值, 不需要选择方式。” “你一出场,别人就显得不过如此。”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算表白吧,到底是谁!” A班其他人也很吃惊。 “我靠,池哥这是哪学的?”洛知明张目结舌。他还以为他要上去唱情歌够撩妹了。结果池栾不显山不露水搞了波大的。 “难不成恋爱了?” “蠢货!谁恋爱唱这么悲伤的歌!”尤叶子啪唧一下打了洛知明的脑袋。 “那就是失恋了。”小眼镜语出惊人。 林栀已经回到座位上了。众人看向他。他吓的大气不敢喘一声, 急忙摆了摆手:“你们忘了之前池哥多高兴了吗?那段时间见谁都带着笑,生日搞那么大阵仗,买那么多花可不就是想…表白的。” 他声音越来越小。 其余人都在猜测。 林栀已经回到座位上了。她面上很静。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可是衣服底下藏匿着的心脏声不会说谎。他们都不知道为什么。但她知道。那天她对池栾说,不要执着她。今天。池栾在以另一种形式回应林栀当天说过的话。 人潮汹涌。选择多种。但是我只喜欢你。 夜渐渐沉了。钟表声嘀嗒前行。晚会正式进入尾声。人群缓慢涌入这夜色当中。 “林妹妹!结束了你怎么还不走?”洛知明上了个厕所回来发现礼堂里人都走了大半,问道。 林栀晃了一阵神。她踱步往外去。 三楼地处高地。万千景象一览无余。云厦,霓虹灯,还有下面叽叽喳喳吵闹着的学生。从窗边望去,好一派安详又热闹的场景。 倏然。嗖的一声,一道烟花直冲云霄。林栀的脸被这爆发出的火苗照亮。她瞳孔惊然放大,黑夜在这流光下闪耀。 砰的一声——! 五颜六色的花火在空中绽放。 满目流萤。 楼下惊呼声响起:“快看!是烟花!” 霎时间所有人齐齐朝向天际。 一道,两道,……数不清有多少。 那是一场盛大的,令人难忘的烟花秀。那是一场本没有的,却因为愿望而实现的烟火秀。林栀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 “谢了。”池栾站在另一个角落里跟电话那端的人道。 “小事。我可没白干活,你掏了不少钱呢。”那人回道。 池栾勾了勾唇,他没再言语。他睨着楼下,心想。林栀应该看到了吧。 “池栾。”犹如清露般纯粹又淡静的声音蓦然在他身后响起。 池栾浑身一僵,他眼眸微震,池栾把电话摁断。他转身,林栀就在那里站着。还是很沉静的模样,如松间明月,山上清泉。似乎没什么能扰动她的心弦。但是他莫名在那冷淡里看出点温柔来。好像那深潭不再像往日一样,循规蹈矩地流动。也多了丝情感。 “谢谢你的苹果。”林栀脸上带了些笑意。 池栾垂在两边的拳头微微握紧。她…她都知道了。 “…不用谢。” “也谢谢你的烟花。”林栀侧身觑向天空,她微笑着像是在回味那满天星空,“很美。是我见过最漂亮,最漂亮的烟花。” 林栀停了停。她偏头看着那个高她许多,沉稳了不少却依旧藏不住心意的青年,内心默然多了几丝温暖。 她忽然道:“池栾。你知道吗?我永远不会把别人放在第一位。” “所以你还要继续吗?” 林栀绝不可能把谁当成她的第一顺位。她不需要谁的救赎和谁的肩膀。她坚定地把自己的感受放在首位。至于林栀为什么要这么跟池栾说。她想,可能她也有些心动了吧。正是因为她正视池栾,重视这份心意,林栀才必须要说这些话。她要为得到的这份真心负责,更要为自己负责。 池栾猛一抬头。林栀这是什么意思。他像是那个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久沐甘霖反而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抓住那点希望,他急忙道:“我不在乎。” 真诚又倔强。林栀反而觉出点笨拙的可爱来。她故意道:“真的吗?我不喜欢别人说谎。” 池栾瞬间慌张了。他不情不愿地嗡声道:“有一点点在乎。” 他耸眉臊眼地睨着地板。没有人不在乎自己喜欢的人看不看重自己。越喜欢越在意。因为喜欢所以在乎,但也是因为喜欢,所以心甘情愿。昔日里那个肆意狂妄的少年此刻像是被扼住了致命关卡的狼犬。他没有挣扎,甘愿俯首称臣,把链子交递到少女手中。 “但是。我更想尊重你的意愿。” 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调侃,对方会这么认真地回答。林栀目光柔和了不少。她说:“池栾。我前面说的都是真的。凡事我都会以自己的感受为主。也希望你不要委屈自己去喜欢我。” “我们是平等的两个主体。不能因为感情就失去自己。我希望我们是一起去撑伞的人,而不是一方淋雨。”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池栾声音有些哑。林栀这是给他机会吗?还是在回绝……他。 池栾有些不敢多想了。他怕又是自己自多多情。其实人家压根没有那个想法。 “我的意思是,以后你可以光明正大地追求我。不要躲躲藏藏。”既然动了心,她就随着心意走。结果是好是坏。林栀都不后悔。 秒针快速向前。嗒,嗒,嗒。 时光流转。一年终到之时,万物迎新之际。 池栾张了张口,他紧张道:“那我现在可以说吗?” 林栀一怔。她猜到池栾要干什么了:“当然。” 旦夕之间。一年到头的最后一秒。新年启幕。窗外雪花悄然落下,在空中起舞。 大雪纷飞,新年伊始。 池栾说:“林栀。元旦快乐。” 他终于有资格可以说出他的感情。不再躲躲藏藏。 林栀睨着他的脸,粲笑道:“元旦快乐。池栾。”—— 作者有话说:歌词改自《不将就》李荣浩。 还没在一起,暧昧几章。[哦哦哦] 第60章 元旦清晨。 校园大道张灯结彩。附中食堂门口红红火火贴了许多新的菜单。 林栀一踏进食堂大门迎面就扑来一阵清香。她扫视了一圈, 里面有很多学生落座。空气倒是不闷。门四面八方通着气,就是人有点多,二氧化碳充斥在里面让人觉得很暖和。 “林妹妹!”林栀闻言觑向这声音方向, 洛知明在她右手方位冲她挥手。而他旁边那个坐的端正的有些刻意的人……林栀脸上不自觉带上笑。是池栾。 “池哥你咋忽然这么紧绷。”洛知明往嘴里塞了一口包子。方才池栾还随随便便坐在椅子上, 不知道咋回事忽然就挺直背坐的特直。奇怪,他也不是有偶像包袱的人啊。 “闭嘴。”池栾咬牙切齿道。 林栀赶过来了。池栾埋头苦吃。他心里很忐忑。他们坐的位置是四人座。他和洛知明分别坐在对面。林栀……会坐哪里呢。 “大早上吃这么多?你饕餮转世啊?”乔之桃啧啧称奇道。 林栀自然地在池栾身旁坐下。她搅了搅碗里热气腾腾的八宝粥。倏地,眼前出现了一个小巧的饭盒。池栾给他们一人递了一个盒子。 “呜呜呜呜!池哥,你起那么早就抢到这几个还给我们。”洛知明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拉着池栾的胳膊, “我就知道你是爱我们的!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滚。”池栾嫌弃地撇开他。 林栀轻轻打开饭盒。她眸光一闪。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乔之桃和洛知明碗里只有一个。但是她那里有三枚汤圆。有两枚藏在汤里看不出来。 这汤圆……是二楼最火爆那个窗口出的新品。只要每逢节假日附中食堂必定会出新的菜品。冬至那天她都听说出了几款新品汤圆。林栀一直想来试试, 但是排队的人太多,她就把这事暂且撂下了。池栾这是……排了很久吧。 浅水汤里的小面团浑圆可爱。林栀咬了一口。她眼前一亮。是她最喜欢吃的黑芝麻味。她加快速度尝了尝其它两枚,分别是杏仁和巧克力味的。全部都是她最喜欢吃的口味。 “好吃吗?”池栾见她眯起眼看起来很享受, 心里一软,便把话问出来了。 “好吃。”林栀嘴角勾了勾,她粲然一笑,“很甜。” 池栾满足了。大早上受的寒风似乎也变成和煦暖风了。他内心那片土壤霎时间草长莺飞。枯树也能冒出新芽。 “林妹妹喜欢吃黑芝麻味的啊?”洛知明抬头道。 “这有什么。你知道她月饼喜欢吃什么味不?”乔之桃见洛知明蛮惊讶的,她摇头自豪道。 “什么。” “五仁。”这话是池栾说的。他觉得林栀口味还挺新奇的。大多数人最讨厌的可是五仁。可她偏偏喜欢。明明也不是什么特别的地方。但是池栾想起来就觉得很可爱。只是池栾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只是这样想就回答了,丝毫没发现这不是在问他。 乔之桃微微一扬眉。哎呦。她是不是发现什么秘密了。也就洛知明那个傻蛋还被蒙在鼓里了。 洛知明错愕了一瞬间就恢复如常了。可能学霸的世界确实跟他不太一样。 “你说我跟林妹妹吃的一样会不会变聪明一点。”他幻想道。 “说不准呢。你多喝点核桃露。”乔之桃故意道。 这是不是讽刺他笨。洛知明不服气转过头。他话还没落下先看见乔之桃的手机界面。好像是什么视频。一直在打转,迟迟没有刷出来。 “我靠!朋友们。”乔之桃难得爆粗口。她一脸不可思议睨着那个终于转出来的消息栏。像是中了几百万彩票那样满脸不可置信,“我…我好像要火了。” 三人齐齐看向她。经乔之桃一说他们才知道。原来是乔之桃把他们的元旦演出节目做成了合集发到短视频上面了。现在播放量已经破千万了,点赞也有一百多万。而且还在持续增长。因为这个视频,她粉丝量还没到一天之内就破万了。 “我草!真的假的?”洛知明饭都不吃了, 他凑过去看屏幕。 “一分钟之内我要知道这个男的有没有对象!”洛知明把其中一条评论念了出来。他欣喜若狂,“我靠!你快点回复!就说没有!哦不不不,要说185,六块腹肌, 年级前二十,家里有点小钱的大帅比!” “噗……”林栀没忍住破功了。 离开洛知明生活应该会少很多乐趣。 “大哥。你不是有女神吗?而且。”乔之桃无语道。她指了指手机屏幕,“你看错地方了。刚刚那是池栾唱歌人家在底下发的评论。你的在这儿。” 洛知明再一勾头。 上面写着什么: 【这演员找的也太好了吧。这男的一看就像是渣男。】 【跟我前任长的好像,都是卷毛。一般小帅哥都不老实。我还是去看隔壁两个美女吧。】 “……”洛知明天塌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乔之桃无形嘲笑道。她还绘声绘色地念了出来。 洛知明不服气,他非要找几条自己的好评。找着找着他倏然一惊:“怎么有人磕林妹妹和池哥的cp?” “等等。”洛知明懵圈地转过头,他怎么觉得那个评论那么眼熟,他觑着坐在那里一声不吭的池栾,没脑子地说道,“池哥你刚刚点赞的评论是这个吗?” 林栀一愣。她扭头睨了眼池栾。池栾满脸黑线。他颇有些恼羞成怒。学业压力重,池栾手机上就没有下过太多的娱乐软件。但是昨晚凌晨周立突然给他发了个视频。还把几条评论截给他看。池栾当即去下载了那个软件。并且把所有夸林栀,说他们俩莫名有点般配的评论全都给赞了一遍。 但是池栾偷偷做是他偷偷做,被说出来他有种被扒光的感觉。他觉得自己这样有点幼稚,可是又忍不住想那么做。所以被揭穿时池栾半是羞赧半是无措。他眼睛瞟了几眼林栀,耳尖慢慢染上几丝红色。他怒声道:“不是。” 洛知明被吓了一跳。他咕哝道:“不是就不是。你这么大声干吗……” 池栾:“……” 打死人什么时候才不偿命。 “哈。” 池栾一偏头。他看到林栀在笑。是很明显的那种。笑眼盈盈,不是礼貌的笑,也不是含蓄的笑。而是发自内心,觉得甜蜜的开怀大笑。池栾觑见林栀这样,他又不吭声了。转过去闷声喝粥。 外面太阳逐渐升高。从影影绰绰变得清晰透亮。食堂里的人来来往往,大多数人都走了。眼见快到上课时间,洛知明三下五除二把剩下的热汤给喝了。他仰起头满足地瘫坐在椅子上。目光无意间瞥到池栾。他瞳孔大睁。不会吧。他是不是瞎了。 他为什么觑见池栾在傻笑。真的是傻,笑的一脸荡漾。那粥是有多好喝啊?洛知明心里不觉疑惑。都要走了他还跑到窗口舀了一口。 “走了!一会儿包青天逮人了!”乔之桃站在门外喊他。她纳闷道,“洛知明还没吃饱吗?” “马上马上!”洛知明一口闷了。 他跑到三人旁边。边嚼边咽,这也不好喝啊,都凉了。 林栀见他脸色古怪。她反应灵敏拽着乔之桃往后退。果不其然。洛知明下一秒噗嗤一下吐了出来,整个食堂门口都能听到他惊天动地的大叫:“里面怎么有只苍蝇!我嘴巴不干净了!” 池栾脸色铁青。他也是受害者之一。 林栀和乔之桃对视一眼。两人哈哈大笑。经由此事之后。洛知明再没跟风去干过什么。 * 有时候林栀想,每一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闪光点。只不过那些不太起眼的地方需要你认真仔细地发现。有时候她就挺佩服洛知明的。虽然有很多人说他傻。可是傻有时候也是一种福气。 就比如说他上午还嚷嚷着要去投诉食堂。说的义愤填膺。下午就把这件事给忘了。甚至……林栀往楼下一看。还玩起了雪。 “池哥。你要不要玩?万一过两天暖和了想玩都玩不了了。”洛知明捧了一个小雪球,他瞅见池栾从办公室出来,跑过去喊他。 “不玩。”池栾居高临下道。笑话。这么有失格调的事他不做。在雪里跑来跑去太没形象了。 “哦。”洛知明没想着池栾会玩。他在大石头那层薄薄的雪上画了一个月亮。他道,“你看我画的这个怎么样?我女神的名字里有个月字。你说我表白的时候在雪地里画这个,再送花会不会显得很有诚意……” “为什么?”池栾皱眉道。 “女孩子都喜欢这些浪漫的东西啊!池哥你也太没情趣了吧!” 后面洛知明再说什么池栾没听清。他睨着那个月亮不知道在想什么。 晚自习下课后。 林栀跟乔之桃一起回寝室。她路过那个花坛附近脚步骤然一停。 “嗳,这是谁画的,还挺漂亮。”乔之桃也看到了。她拉着林栀凑过去看。 那映在雪面上的是一朵开的正盛的栀子花。笔触简约但神似。大小适中。印在雪景里倒是有一番不一样的美感。而且上面还没有覆盖多少雪。想必是不久前刚画的。 林栀心一动。她把这一幕拍下来发给池栾。 池家独栋中。 池栾半只手擦着自己的头发,听到手机铃声便捞了过去。 游牧者:【图片。】 睨见照片那一瞬池栾脖子噌一下红了。林栀居然看到了……他画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只是想到洛知明说表白时画会不会很浪漫。他想先练习一下。画完反而舍不得擦掉就留下了。本以为天黑没人能看到。没成想林栀会看见。 又是一声响。池栾急忙点开信息。 游牧者:【图片。】 草。池栾深吸了一口气。他抹了把脸。 林栀发的是她刚在雪地里画的栾树花照片。《 》 60-70 第61章 喜欢这东西很奇怪。明明你也知道彼此心意相通, 但是还是会因为对方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个行为而胡思乱想。愉悦和烦恼来的突如其来又让人甘之如饴。痛苦也成享受。 晚自习大课间。 “别忘了把答题卡发下来啊!”老胡叮嘱道。 这是他们上周物理小测的试卷。到了后期, 这种小型的考试都不是老师改卷了。为了提高效率, 答卷都是互相改的。比如说A班的卷子给B班学生改,B班的给A班改。一般都是边讲边评分,这样的好处是能从别人身上学习到容易失误的地方。 老胡话音刚落下,尤叶子, 安静和池栾就抱着答题卡进门了。 因为下课缘故, 班上有不少人趁着这个长时间出去上厕所办杂事。因此剩下的人不是很多。 林栀正低眸跟乔之桃讲题。乔之桃最近成绩上来了不少。但是面对那些奇怪的难题依旧有些束手无策。她画图,从基本开始讲解:“因为回路闭合,会产生回力电流和安培阻力……” 讲台上洛知明在看化学实验操作的视频。他听到动静斜睨过去:“池哥你怎么去搬试卷了?” 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池栾这种不爱凑热闹, 甚至什么事都不想管的人居然会去帮忙发答题卷。他不觉狐疑。 “闲的。”池栾眼皮都没撩一下,他垂眼按名字一个个发了下去。 林栀听到这声音抬眼睨了他一下。池栾应该是感受到了,他不明就里地抬眸。两人对视。池栾先别过脸。林栀心里乐开了花。她觉得挺有意思的。池栾手下的答题卷翻的更快了,他似乎在找什么。 倏然之间,门外有一个倩丽的身影出现, 林栀望过去。顾嫣然挑着眉朝她玩味一笑,还抬起手吹了声口哨。吹完冲她摆了摆手。那笑容很邪魅但是不轻佻。 林栀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蓦地。洛知明那个大嗓门喊了起来。他边走进去边嘟囔:“池哥!顾姐跟我说你要的林妹妹的答题卡她忘记塞进去了!” “……” “我说你突然去发试卷干吗,原来是想拿林妹妹的答题卡。”洛知明跟傻了似的,看不出来池栾想刀他的心思,还叭叭道,“池哥你是准备偷师啊?” 但是洛知明勾头觑了一眼讲台上的成绩单。虽然林栀是满分, 但是池栾也是满分啊。这要偷什么师。 “……”池栾眉心跳了又跳。 池栾恼怒,但是他又没办法反驳。因为他就是想拿林栀的答题卡。亲手发在她手里。但是不代表他愿意把心思摆在台面上。虽然不想承认,可是池大少爷觉得这行径很是幼稚……他偷偷瞥了一眼位置上的林栀。林栀低着头在写题。像是不清楚这边发生了什么事。池栾松了一口气。 刚刚洛知明声音那么大,林栀肯定听到了。只是怕他难堪所以刻意装不知道。池栾有些庆幸。但是他心里又多了丝失落。他又想林栀能多理理他。 满足和不满足折磨着他。又是甜蜜又是苦恼。 * 阶梯教室内。 安静在统计人数:“大家看看还有谁没有来, 我们一会儿就要交名单了。” 为了查补缺漏,附中搞了一个精准提高班。只有年级前二百的人能上这个公开课。A班几乎所有人都在列中。每周五晚来这边复习。其实就是学校找了个借口给他们开小灶。今天是第一天,这个多媒体教室很大,各班班长正在统计名单排位。 “林栀还没到。”熟悉的冷冽声线出现。 林栀进门的脚步一顿。她心里陡然有股悸动。就这么一瞬间。她脑子里陡然想起之前看到的那句话。 —— “后来当有人问我什么是爱情的时候,我就回答‘知道我不在的人。’” 喜欢这东西虚无缥缈。你看不见抓不着。但若是真正喜欢你的人,哪怕藏匿的再好,也会露出蛛丝马迹。能感受到的,就是真实可触的。 所以她勾了勾唇,道:“我在这里。” “林妹妹!你去哪了?”洛知明嚷嚷道。 “把东西忘教室了。”林栀选了个座位坐下。 门外乔之桃姗姗来迟。她踹了口气:“跑死我了。厕所怎么那么远。” “诺。”林栀冲她递了块糖。 “哇塞!我最喜欢的软糖!”乔之桃蹭了蹭林栀的胳膊。 那是一款偏软有嚼劲的巧克力味软糖。吃的时候满口留香。几乎没有人会讨厌。 林栀笑罢,挨个给她身边的朋友都发了一轮。最后她转过身,用笔头点了下池栾的桌子,便把糖果放下了。 身后那个人睨见糖果,眼里迸发出一丝光亮。池栾美滋滋地放在嘴里。 “池哥你咋这么高兴。”洛知明随口道。老师还没来,他正奋笔疾书地在补之前的作业。 池栾正要开口暗戳戳地炫耀。但是蓦然间,他闻到一股醇香的味道……池栾一愣,他盯着洛知明嚼动的唇部,问道:“你吃的什么?” “啊?”洛知明不明所以,他朝前方林栀的背影努了努嘴,“林妹妹给的糖啊!” “……” 池栾手心微微攥紧,他抬头环顾四周。周边每个人嘴里几乎都塞的有东西。而且……他看到其他人桌子上放了一张和他刚撕开的,一模一样的糖纸。池栾心里冒了个酸泡泡。 桌子上手机微微一震动。林栀点开。她脸上露出笑。是池栾给他发的消息。 CH:【糖果每个人都有吗?】 池栾发完又想撤回。这样会不会显得他太小气了点。其实他不喜欢吃糖,也不觉得林栀给其他人有什么。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这是林栀的自由,她想给谁就给谁,就是件小事而已,他不该上纲上线。但是池栾就是有点酸,有一丁点难过。他希望自己是对方特别的人。是不是他在林栀眼里……和其他人一样。他指尖不禁动了动。 嗡嗡的手机提示声响起。池栾连忙看去。 游牧者:【是。每个人都有。】 酸泡泡瞬间由一个变成两个……逐渐形成了一整片汪洋大海。拧一把心脏都能流出酸水。 叮咚一声。林栀又发消息了。 游牧者:【但是只有你是两个。其他人都是一个。】 池栾立马抬起耷拉着的脑袋。心情好比过山车应该就是这样形容的吧。他上一秒还沉浸在不被重视的落寞中,下一秒就雨过天晴了。池栾浑身散发着一种洋溢着的,无法比拟的喜悦心情。周身像是被粉红色泡泡围攻一样。 “你在笑什么?”乔之桃疑惑道。她最近发现林栀心情还挺好的。 林栀绷住唇。她几乎能想象出来池栾看到信息是什么表情。本来想逗逗他的,但是消息刚发出去一秒她就不忍心了。她拖着下巴冲乔之桃粲笑道:“没什么。开心。” “哦~啧啧。”乔之桃偷凑到她面前,小声道,“母单人士快要脱单了吗?” 乔之桃姨母笑地瞅着她。一脸她已经看出来的表情。林栀拿她没办法,她根本没想瞒着其他人,但也不想大张旗鼓地宣扬。顺其自然是最好的。 林栀“唔”了一声,她道:“快了吧。” “好了,接下来由我给大家上课。我不用自我介绍了吧。”包青天拽了拽他的领带。因为屋内比较热的缘故,他把外套脱了下来。只剩下一个衬衫,露出了啤酒肚。和他那个神气的面孔形成鲜明的对比。莫名的滑稽好笑。 简单开场白之后包青天就开始了授课。他讲课水准还不错,不然也不会爬到现在这个位置。学生时代最讨厌的老师莫过于两类人。一类是偏心到失公的老师。另一类就是水平不咋地误人子弟的老师。包青天这两类人都不是,所以大多数学生只是调侃他,不讨厌他,也愿意听他啰里吧嗦地讲题。 只是这第一堂课刚开场就出了点小差错。包青天这个老古董,年纪大了不是很会用电脑。搞了半天也没把课件传到多媒体上。最后还是洛知明上去救场。 这空当,下面激起了两三句交谈声。 “这椅子多少年没修了。后面的螺丝是不是松了。”乔之桃动了两下,她蹙眉道,“屁股硌得慌。” 尤叶子往后一觑,骂道:“真是螺丝松了。这一排都是坏的。” 怎么她是好的。林栀听罢低头往后看去。她眼前一怔。桌椅背后有一双有力的大腿在替她抵着座椅。 台上洛知明要用百度网盘传文件。只不过要会员。A班的会员一般都是用池栾的。他本人用不着这些东西,都是为了班级方便才充的。 洛知明一登录上去,先咂了咂嘴。以往池栾充的都是季卡。怎么前两天一口气充了个年卡。他没多想直接就点开搜索栏。 林栀刚好抬头。池栾的搜索屏幕映在上方。 下面所有人抬头睨见那行字时不约而同地抽了一口凉气。 白板投影上方居然显示着一行大字:【喜欢的人说可以光明正大追求她是什么意思?】 洛知明手一抖点了进去。 历史回答显示出来:【很有可能是对你也有意思哦~】 这个时间段。林栀瞳孔微震。她觑着回答下方的小字。就是在这个回答之后。池栾冲了年卡SVIP—— 作者有话说:【后来当有人问我什么是爱情的时候,我就回答“知道我不在的人。”】 ——金爱烂《你的夏天还好吗?》 祝大家冬至快乐!记得吃饺子! 第62章 台上洛知明手忙脚乱, 他想把投屏关了,可是越急手就越不听使唤。啪嗒一下,他按到点读笔。 机械声在空旷的教室里瞬间响起, 把方才那一行字又重复了一遍。显得滑稽又好笑。连尾音都那么欠。 “……” 下面立刻爆发出一阵爆笑声。 “我草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你没见包青天脸都气绿了。”走廊里有人放肆大笑道。 这件事最大的受害者应该是池栾。他从阶梯教室出来后满脸黑线。任洛知明怎么求饶都是一副“你走着瞧”的模样。 至于池栾在网上问的那个问题。猜测者众说纷纭。知道实情的人揣着明白装糊涂, 不知道实情的人也不敢去问他本尊。只能在下面小范围的东打听,西问问。 “嗳,林妹妹,你说实话, 你看到那个问题的时候什么心情?”乔之桃出来后一脸八卦地问她。 什么心情……林栀倒真想了想:“有点惊讶。” “没了?” 林栀抿唇不语。如果要说真有什么。她觉得池栾……挺可爱的。 可爱这个词。从头到脚怎么说都跟池栾沾不上边。小时候他就是一副混世魔王的长相和做派, 长大后改了改,没那么张扬可人还是一副懒散不吝的模样。活脱脱一个混球。可林栀有时候就是莫名觉得他的行为很让人心动。无奈又动心。 吃闷醋可爱,臭屁时可爱。就连不那么聪明时也是可爱的。林栀不自觉叩问了一下自己的内心。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种感受。 * 池栾最后还是原谅洛知明了。原因嘛…… 当然是因为洛知明这人会精准拍马屁。他笨虽然笨, 但是在某一方面还是很通灵性的。 当晚放学。 洛知明见池栾软硬不吃。灵光一闪决定从那个神秘人入手。 “池哥你女神肯定美若天仙吧。”每个男人的通病。提及喜欢的人,必定离不开长相。 池栾被他那狗腿的语气说的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他拧眉道:“别说那么俗。” “那妹子心灵一定特别美!” 池栾没吭声。 洛知明看见希望:“那妹子学习成绩一定特好吧。” “那妹子性子肯定很有趣吧!” 池栾想到林栀一本正经说冷笑话的模样,脸上不由粘上点笑意。 洛知明见状发大招了:“那妹子肯定喜欢你!” 这下马屁拍到准确的地方了。池栾终于理他了:“当然。” “你们肯定在一起了!我就等着随份子钱那一天!哈哈哈哈哈哈!”洛知明笑到后面又笑不下去了。因为池栾脸色又变了。 他情商忽然掉线,不可思议问道:“你们现在还没在一起?” 池栾不语。他一直在找时机。但是又害怕自己没有准备好。他难得有求助其他人的时候, 他有些踟蹰地问道:“女生……都喜欢什么样的表白?” 他有在网上搜过攻略。但是有些人的审美实在不容苟同。什么送玫瑰花,大声说我爱你。池栾看的脑子嗡嗡。再说,林栀那种喜欢静的人肯定不会喜欢这种轰动式的告白。他丝毫没有意识到他之前就是其中的一员。 “初雪告白啊!”洛知明几乎是立马答了。 说出这句话的人一看就是韩剧的忠实粉丝。雪似乎是一种不一样的,神秘的,被人给予深厚情感的象征。提及它,人们想到爱。再提及它, 也容易想到分离。 池栾拧眉道:“可是已经过了初雪了。” 不过还好,他们在那天互相确定心意。 “反正就选一个让人难忘的时刻!最好是只有你们两个在的时候,我保证没有女孩子能拒绝!”洛知明拍了拍胸脯道。 池栾便把这句话记在心里了。 他们谁都没有想到。这句话会成真。来的如此突如其来,却又让人难以忘怀。也许有时候命运早已在无意间就已经有了安排。命中注定上天让他们相遇, 缘分尽使,事在人为。 2017年1月17日。 普通的一天。不普通的瞬间。 “春节谁来我家过年!小爷我好吃好喝招待你们!”最近洛知明在班上活跃得很。每逢节假日他必定这么说。 “省省劲吧。就放那么十几天。作业都写不完还过年呢。”尤叶子讥讽道。 “能不能不要朝我泼冷水!”洛知明嚷嚷道。 “哦。” “……”气死他得了。 “林妹妹,你过年有计划干什么吗?”洛知明斗不过他们便跟林栀搭话。 “唔。”林栀笔尖捣了捣下巴。她觑向外面的朦胧的,宛如水彩画般清透的天空,晚霞倒是漂亮。她回头笑道,“准备在家刷题。” “不是吧!”洛知明挠头。他又去问池栾。池栾嫌他烦,压根没理。洛知明不知道脑子搭上哪根筋,盯着林栀,又看池栾。 “你们两个这衣服……”洛知明舌头打了个结,他还没说出来先被自己这想法给惊到了。 不会吧。他为什么会觉得他们身上穿的像情侣装。 林栀闻言也看过去。如果不是洛知明说,她还真没注意到。池栾身上……那个那个蓝色冲锋衣,和她身上这件蓝绿色好适配。林栀再看时一愣,她们俩穿的好像就是情侣装……连款式都很像。 池栾噌地一下站了起来。他没顾着洛知明的叫喊。径直出去透气了。装的倒是镇定。如果忽视他那染上了半边红色的耳尖。 林栀失笑。他小心思为什么这么多。 待池栾缓好回来已经是晚自习上课了。他不动声色地坐下。本来大家都以为这是平凡的一天。可是电光石火之间,整栋教学楼灯光霎时全灭。 “我草,停电了!”不知道是哪间教室惊呼了一声。瞬时把她们激动的心情点燃。 学生时代的停电,似乎总带着不为人知的刺激感。再稀疏平常的一天也能变得绘声绘色。平淡的青灰色图画沾染了一抹浓墨重彩的一笔。 “好像只是我们这几栋楼停了。隔壁那边好像没停。”人群声叽叽喳喳。 “老师应该暂时不会过来吧。” 但是池栾似乎听不见他们在说话。他眼里只能看到前方那个少女的背影。 特别的时刻。现在够特别吗?久被压抑的情感在某一刻倏然间爆发,他心里的火苗再也压不住。所以池栾克制着,感受心里那股悸动,他轻轻拍向林栀的背脊:“林栀。” “你……要不要跟我来音乐室。” 那是一个很冲动的决定。但是林栀鬼斧神差地答应了池栾。事后她想,为什么她会头脑一热就跟去了。大概是因为她也等这一天很久了。 南城教学楼的廊道是连接式的,一栋接着一栋。远远望去,落日余晖下,一个少年拉着另一个少女的手正在朝天边跑去。从黑幕走到光亮处。 到了器材室,池栾才压下胸膛里横冲直撞的感情,拉人走的时候那么果断的一个人,到了这反而有些踟蹰了,他不动声色用衣角擦了擦汗津津的手,身体有些僵硬地问林栀:“你……想听什么歌?我弹给你听。” 相比于池栾的慌乱。林栀显得那么镇静。她坐在钢琴椅的旁边,露出笑:“你想弹什么?” 他想弹什么?池栾睨着林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蓦然出现一首歌的名字。他坐下。 不一会儿。 空荡荡的教室里。响起了动人的旋律。 “有人说这生命一如长河。 却又擦身而过。” 亮光下,那个少年指尖轻弹。林栀眸光闪动。里面犹如万千银河。 “你的眼中,倒映烟火绽放天空。 黄昏晚风,记录着我们的悸动。” …… 一曲终了。 青春在这里开始,思绪在此翻动。 池栾从位置上站了起来。他喉咙紧了又紧,早就在心里演变过千百次的台词到这一刻脑海中反而是一片空白。他从身后的角落里拿出一捧花。是栀子花。花开正盛,纯净洁白。林栀接过。里面还有一张折叠好的纸。她打开。 上面是……她失笑。池栾把他的体检报告打印出来了。体脂率什么的都有。日期是最近几天。 池栾珍重地喊了她的名字。林栀微笑着嗯了一声作为回应。池栾喉咙紧了又紧。他等这一刻很久了。期间准备了很多东西,但是又觉得不够重视,场合不够合适。到最后都否决掉了。他不愿意潦草对林栀说喜欢,他希望能让林栀看到他的诚意。 池栾开口:“我……今年18岁。身体健康,无不良嗜好。未来大概率从事物理研究方面的工作。家庭情况你也知道……” 本应该是推销自己的时候。池栾面对林栀,却骤然觉得自行惭秽,哪些优点说不出口。他搜肠刮肚,觉得接下来这话很是羞耻,但是他还是说了:“…我听说,189的男生和168的女生最般配。” 林栀没忍住笑了。她明知故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池栾脱口而出:“喜欢你的意思。” 林栀一怔。他这话说的太郑重了。她都没接到手里。这话里语气包含的情感太深了。 池栾抬起头,他把真心捧出来:“林栀,我喜欢你。” “不是因为误会你喜欢我才喜欢你的。只是因为你是你。” 有人因为缺少爱。所以一旦误以为别人给予爱,就误以为自己深陷其中。其实那不过是爱上了另一个自己。但是池栾很明白。他不是因为误解林栀才喜欢上她。他之前不愿意承认。其实他早在不知不觉中就被林栀吸引了。 林栀就像是波澜不惊的水面。内里蕴含着巨大的能量。初见她的人不以为意,待心意已定时才恍然惊觉。可已经逃不出去了。 所幸林栀听懂了他的弦外之意,她目光不自觉柔和起来。 “那你……喜欢我吗?” 明明早就已经知道答案。这一刻他还是无比忐忑不安。 林栀张了张口。话还没说出口。 门外脚步声骤响。 “这些教室没人吧。”是包青天的声音。 坏了。包青天大概率是来抓小情侣的。林栀之前早有听闻。附中有些情侣会在晚自习下课后偷摸去约会,地点就喜欢定在附近。包青天最爱干的就是棒打鸳鸯。林栀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是其中的一员。 林栀拉着池栾准备跑。 池栾还跟个二愣子一样。他心里恨包青天恨的牙痒痒,觉得无比委屈,听到动静还不愿意走,倔在原地眼巴巴道:“你还没……” “喜欢。”林栀没有半点犹豫。她都有点被气笑了,“走,被抓到我就不同意了。” 池栾耳朵里自动屏蔽那个“不”字,欣喜若狂,他反拉着林栀往回跑。哪怕不完美,他还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后面包青天发现这里有人,瞪着两只小短腿叫道:“几班的!给我站住!” 所以楼下路过的人都能看到,走廊里有一个看不清脸飞奔的少年。他身边还有一个笑眼盈盈的少女。手拉着手,风吹拂起他们头顶的毛发,橘红的夕阳下,他们一起奔向远方。 池栾的手非常热。林栀抬眸望他。凉风猛灌下,池栾竟然满脸笑意。高兴的找不到东南西北。她被感染到,脸上带上笑。 这样青涩又萌动的爱恋。 这是,一生只有一次的告白—— 作者有话说:歌词来自《未闻花名》。 第63章 林栀曾经以为自己和恋爱这个词搭不上边。但是世事无常, 她居然成为朋友中最先确定恋爱关系的人。当晚回去之后。林栀便把这件事情告诉了方不言和齐衡。她没有要大张旗鼓宣扬的意思,林栀只是想让未在身边的好朋友参与进她人生中每一个重要的时刻。 林栀本以为反应最大的是方不言。可她没想到是齐衡。她发送完那条消息后。方不言只回了句“哦。”还反常地带上了句号。而齐衡直接消息轰炸。他关注点一如既往地清奇。 QH:【???】 QH:【哈哈哈哈哈哈他表白居然送体检报告?幸好你拒绝他了。】 QH:【等一下?满满你答应了?】 林栀失笑。齐衡这反射弧怎么这么长。总而言之,林栀讲完事情的经过后。齐衡忽然冒出一句。 QH:【满满, 你相信我, 以我看人的经验来说,池栾肯定很狗。绝对是会争风吃醋那号人!】 林栀没理这句话。她去私聊方不言去了。两人说话到大半夜,林栀退出和方不言的聊天框。她鬼斧神差地点开池栾的头像。然后……林栀眼前一怔。池栾把他那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昵称给改了。 而新换的昵称是:【放假】。 林栀眨了眨眼。她最近刚发了一条朋友圈动态。是乔之桃非求着她发的。说一起发圈好玩。最近不是要过年吗,她们私底下就都在偷偷迎接新年。林栀发的很简单——【喜欢放假】带上了一个学校公众号的链接。 池栾竟偷摸着把名字改了。他一定很激动, 又不能声张。所以才暗戳戳这样搞。她不禁觉得好笑, 脑海里蓦然出现齐衡说池栾很狗的画面。林栀翻了翻身。她想,明明很可爱。可是林栀不知道,男人最了解男人。这是林栀第一次心动, 她还不清楚恋爱的魔力。 喜欢这个东西会让冷酷的人变温柔。会让成熟的人变幼稚。尤其是在藏不住事的年纪里。 次日。难得的大晴天。 体育课。 段瑜指挥着那几个个头高的男生去搬器材。今天不上课,冬天室外不好活动,只需要把器械收进器材室就可以了。 “咋这么多灰!”洛知明扛着长垫子进了储物室,他被灰尘荡着眼睛咳了两下,忽然被卡在门口。他一勾头, 好家伙,垫角卡门缝里了,洛知明大声呼救,“池哥!” 身后池栾跟没听见似的。洛知明大叫:“池哥!“ 池栾才慢悠悠过来帮他。还不忘记讽刺两句。洛知明狐疑地盯着他,半是试探地问道:“池哥,你老实说。” 池栾撩起眼睑, 意思是有屁快放。但是脸上那根本不容忽视的笑容让洛知明更加怀疑了。池栾怎么一副被爱情滋养的模样。 但是由于之前每次问他是不是谈恋爱失败的缘故,这次洛知明就换了个问题,他说:“池哥,你是不是…中彩票了?” 与此同时, 池栾半句“是”都说出口了。结果听到洛知明的话,卡在喉咙了上不来下不去的 。他以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睨了洛知明一眼。拔腿就往外走。池栾就纳闷了。以前他没谈,一群人逮着他的痛点问。怎么他一谈,个个都跟傻子似的问都不问。 池栾倒不是想大肆传扬这件事。他和林栀想法一致。都打算顺其自然。只不过他太激动,心情太好总想露出点蛛丝马迹让别人知道。 “嗳嗳!”洛知明在身后追,“真中彩票了?” “苟富贵,勿相忘啊!” 洛知明正喊着呢,池栾倏然停步了。他偏头往前一睨。下巴都要惊掉了。 “我草!” “闭嘴。”池栾说。 洛知明赶忙捂住嘴。他们前面那条道上,有一个学弟拿了束花送到林栀面前。看样子像是要表白?! 林栀现在很头疼。她刚和乔之桃从小卖部出来就被面前这个男生给拦住道了。这个男生是陈远山。林栀多多少少对他有点印象。高二年级的文科前几名应该有他。她作为学姐曾经给这个男生颁过奖。 方才陈远山喊她时,林栀见他拿了一捧花,还以为是她挡到路,连忙给人让道。谁知道陈远山红着脸,慢慢靠近她,低头道:“学姐,我有话想对你说,你…你能……” 乔之桃见状挑了挑眉。对着陈远山摆了摆手,蹿到一旁示意自己不打扰他们。她幽幽地坐在花坛边,边磕瓜子边看热闹。但是她没料到,好戏一出接一出。乔之桃余光瞥见池栾过来。当即瞪大了眼睛。今年是什么好年,有朝一日她也是在吃瓜一线了! “呦。你们俩怎么过来了?” “不是,这什么情况?”洛知明惊愕道。 “表白啊。” 乔之桃特意趁洛知明不注意偷摸问池栾:“啧啧 ,林妹妹真是受欢迎啊。” “嗯。她本来就很好。” 咦。走向不对啊。乔之桃微扬起眉:“你不吃醋?” “这有什么好醋的。喜欢她很正常。”池栾风轻云淡道。 “大境界!”乔之桃冲他竖起大拇指。想不到池栾这么有度量。 那边在看戏。不远处。陈远山深呼了一口气,大着胆子道:“学姐,我喜欢你。” 林栀蹙了下眉。他们都没有什么交集吧。 陈远山诚恳道:“学姐,我第一次见你,就被你吸引了。你…还记得那次校运会吗?我们第一次见面。你给我包扎。” 经他这么一提。林栀想起来了。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那次校运会,她除了是参赛员。还是志愿者。但是她帮的人太多了,她没有记住陈远山。 少年见她一脸迷茫,不觉有些受伤。更是着急地表明心意:“一直到现在。我都记得你。你很优秀,几乎每次都在光荣榜第一名。你还很善良勇敢,我听说过很多关于你的事迹。我……真的很喜欢你,你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吗?” 林栀盯着面前那个稚嫩纯真的少年,心里没有掀起半分波澜。她快刀斩乱麻道:“谢谢,但是我对你没有意思。” “为什么……如果你喜欢比你小的…” “不是。”林栀打断了他,她道,“我有喜欢的人了。” 一句话如五雷轰顶。陈远山跌咧着后退一步。满是不可置信:“怎么可能…你不是……” “以前没有。现在有了。”她道。林栀不愿意再纠缠,她抬腿要走,走之前偏头盯着陈远山手里的花,像是透过那束花想到某个人一样,唇角微不可闻地勾起,她留下一句话,“还有,我不喜欢玫瑰。” * 下课后。林栀方一踏进教室后门。就听到池栾很轻地嘶了一声。她看过去。池栾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上缠了一圈白色绑带。 他像是发现林栀回来,赶紧把手藏了起来。 林栀走过去,从她桌肚里掏出消毒工具。A班的药箱就放在她这里。一般班里有什么人受伤都会来找她。 她转头问道:“手怎么回事?” “搬东西不小心碰到了。”池栾耸眉臊眼道。 “啊?”洛知明闻言从门口飞奔进来,他伸头过去看,“咱俩不是一起搬东西吗?你受伤了?” 池栾把白色绑带解开了。洛知明睨着那个压根看不见创口的地方,目瞪口呆道:“你再晚一会伤口都要愈合了。” “……”池栾被戳穿心思,恼羞成怒地让他滚。 洛知明怕被暗杀,麻溜滚了。 林栀看穿不说破,给他贴了个创可贴。她笑着问:“你是不是看到了?” “…没有。”池栾瞥了眼林栀,又很不情愿地“嗯”了一声。 他当时在乔之桃面前装的满不在乎。其实都快醋翻天了。回来之后好不容易在自己身上找到了个小伤口,他就特意趁着林栀进门的空当故意露出来。就是想林栀能关心他。 “我不喜欢他。”林栀说。 “我知道。”他听到林栀拒绝陈远山了。 “那你还知道什么?”林栀噙着笑问他,“我记得我说了,我有喜欢的人。” 池栾蓦然睁大了双眼。他没听到这句话。光是看着那人和林栀待在一起他就难受。只不过他相信林栀,所以就走远了。 “微信名称换一个吧。”林栀说。 池栾脖颈处噌一下温度飙升。 “换什么?” “晚上放学后告诉你。” 就因为林栀这一句话。池栾一整天心情都很雀跃。好像那时候情绪低落的人不是他一样。他又是高兴,又觉得煎熬。怎么还没有放学。一直熬到晚自习下课。池栾飞奔到家,耳朵时刻盯着手机屏幕。 大角星:【麦穗。】 池栾立马改了。换上之后,他又睨着林栀新改的昵称。 嗡地一声。林栀放下笔点开池栾的信息栏。 麦穗:【大角星和麦穗什么关系?】 林栀不由露出笑。她回答道:【角宿一的英文名翻译过来是麦穗的意思。】 她回完就把手机关了。剩下的让池栾自己去想。 池栾睨见消息后就去百度了。他看着屏幕上的那几行字,整个人都飘了起来。像是要飞起来一样。他觉得自己心里在冒粉红色泡泡。 网上给的解释是:【角宿一和大角星都是春季夜空中最亮的星星。在春天的夜晚,只要看到一颗,就很容易找到另外一颗。这样形影不离的搭档关系被众多天文爱好者称之为情侣cp。】 所以林栀这是在跟他用情侣名称。 池.正宫做派.绝不小肚鸡肠.栾,当晚高兴的没睡着觉。 第64章 2017年1月25日。 附中高三正式放寒假。离除夕夜只剩不到两天时间。 “天理难容!哪家高中现在才放假!人家外国语比我们早一周!” “亏我还嘲笑我朋友。结果人家比我们放假早那么多。”走廊里不少人在抱怨。声音都传进了教室里。林栀微微勾了勾唇。大家嘴里吐槽归吐槽, 但是要放假的激动心情显然更胜一筹。连埋怨都显得那么生动。 校园里人潮涌动,不一会儿人就走的差不多了。林栀磨蹭了很久才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她起身时望着空旷的教室,忽然之间有些恍惚。夕阳西下, 橘黄色的光照在教室的一角。一切显得那么美好。岁月似乎在此刻温柔下去。林栀环顾四周, 像是要把这一幕印在心里。 倏然之间,她目光绕到门外,停在门口那个靠在窗边,斜挎着背包的高大身影。池栾百无聊赖地倚在墙角, 也不玩手机。就是在那里等。 骤然, 那股莫名的悲寂心情被另一股难言的情绪所替代。心里霎时间温暖了许多。悲伤也被冲淡。 “池栾。”清清冽冽的少女音响起。如夏季清爽的风吹拂在人的脸颊。舒舒服服。林栀走到他身边。池栾听罢手里摆弄狗尾巴草的动作一顿,装作没等多久的模样,转身看林栀。 “你在这……”林栀忽然噤声了。她本意是想问池栾等她干什么。但是话还未说出口。池栾突然单膝跪地。林栀那向来冷静的人在这刻也慌了神。她瞳孔微微地震。 池栾在给她系鞋带。 此刻林栀没有在想别的东西。她脑子里蓦然蹦出一个穿着邪恶女巫套装的小人和衣着纯白衣裙的小天使。平常思维水火不容的俩人, 在这件事上出奇的保持一致。她们齐齐敲打她的头,都在大喊:“今天早上怎么没换新鞋!!!” 池栾不知道林栀的心里活动。自然而然地把这事儿干了。他其实没多想什么。就是瞅见鞋带开了就做了。结果起身睨见林栀微微发烫的脸。那眼睫轻轻颤动,像是蝴蝶煽动翅膀一样,他心跳与之同频共振。池栾猛地起身。生怕这心跳声吓到林栀。他偏过头,此地无银三百两地从包里拿出一个温热的暖瓶塞到林栀手里:“听说市中心那里肯德基出了新品。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林栀颔首。附中就位于市中心附近。没走两步他们就到了。池栾推开门, 林栀扫视一眼门店内部。屋里很暖和,可能是由于放假的缘故。店里面有不少人。大多是一男一女。像是来约会的。 室内还放着欢快跳脱的音乐声。林栀嫌热就脱了外套,留了一件毛衣在外面。池栾不一会就把盘子端过来了。他先让林栀吃:“尝尝好吃吗?” 池栾点的是新出的芝士鸡腿至尊披萨。林栀捏了一块。披萨直接拉丝了。她咬了一口,眼前一亮,她伸出手:“好好吃!你快尝尝!” 这是林栀从小到大的习惯。她吃到什么好东西都会第一时间给身边的人分享。因为能和她一起吃饭的都是关系匪浅的朋友。大家自然是不会嫌弃各自的口水。但是林栀方才忘了。坐在她面前的不是她的女性朋友。是她…男朋友。好陌生的词汇。 所以当她递出去的时候,俩人具是一愣。她脑子里那个白衣天使在大喊:“啊啊啊啊啊啊你的形象!” 黑衣小恶魔道:“这有什么!吃个东西而已!” 但是不管这俩人怎么说, 林栀仍旧觉得羞耻心爆棚。她忙把手缩回。但是池栾已经拦下了。他俯身就着林栀的手轻咬了一口她刚吃过的地方。 砰——。林栀脑子里爆了把烟花。 池栾面上不显。实则握着林栀的手都紧张地微微颤抖。 “这位女士和先生。请问你们是情侣吗?”这一声客套的官腔把林栀的魂喊回来了。 林栀睨着那个穿着粉色套装的漂亮姐姐,这应该是肯德基的形象宣传大使。她之前见过。 “我们店现在在搞活动。如果是情侣参与会有很多奖品的哦。你们要参加吗?” 林栀啊了一声。她不是喜欢出风头的性子。这里人还很多。但是她余光瞥到池栾。那人好像挺感兴趣。所以她转身问:“你想参加吗?” 池栾明明很想去,却还是装作不在意道:“不是很想。” “那我们参加。”林栀狡黠道。 “……” “游戏规则就是完成这下面的几项任务。可以任选一项。只不过序号越靠前的奖品越丰厚哦。”粉衣小姐姐介绍道。 池栾睨着那些宣传牌,拧眉道:“还有其它的吗?” 上面都什么鬼。他怀疑这家老板是不是有什么恶俗癖好, 搞什么当众共吃一个冰淇淋。 “有的哦。”宣传大使指着身后一个海报。 上面写着“嘴对嘴亲吻五秒。” 旁边已经有一对情侣参与了。还被人起哄祝福了。围在这里的人很多。一部分是来参加活动的小情侣。一部分是来看热闹的吃瓜群众。唉,刻在中国人骨子里的爱磕cp。 人家亲的热火朝天。这边池栾否决着:“不行。”开什么玩笑。 “那这个呢。”粉衣小姐姐指着“拥抱”的牌子道。 池栾考虑了一秒:“也有点超过。” 观众,形象大使:“……” “姐妹,我跟你说,我今天碰到一个清朝老人。” “对对对。你是不知道多封建啊。连抱一下都不愿意。” 趁着池栾不注意。角落里有人在偷偷蛐蛐他。林栀听到觉得异常好笑。她就睨着池栾也不说话。看他怎么选。说来奇怪。他们明明在一起没多久。她就是莫名相信池栾。 “那这个呢……”小粉大使满脸黑线,强撑着笑容指着“牵手”的任务宣传报。 池栾低头问林栀:“这个可以吗?” 他把那些一点都不能考虑的筛选掉了。留下他觉得还能选的再让林栀挑。 林栀盯着那些被他批判了个遍的任务憋笑道:“嗯。” 哪怕池栾都如此小心翼翼了。最后还是被套路了。他们选的牵手。但是没有人说是对视着牵手啊!林栀倒是觉得没什么。对她来说都大差不差。而且一共就十秒。 但是她实在高估自己。当俩人坐在对面,手拉着手,互相觑着对方的眼睛时。只是一秒。林栀就听到一阵咚咚咚的声响。她原以为是房屋漏水。再一惊觉,竟是她心脏跳动的声音。池栾身上的热像是通过手掌大纹路一样传到她的身上。她忽觉浑身燥热。一分一秒都度日如年。 对视是另一种形式的亲吻。它有时候远比肢体接触更要亲密。一抬眸,是恋人的漆黑的眼睛。低眸,是他宽大的手掌。怎么躲都躲不掉。所以只能深陷其中,不得逃脱。 十秒终于过去了。林栀浑身热的不行。池栾也没好到哪里去。如果不是这边光线太暗,准是能看到他脖颈处红了一大片。 “恭喜!挑战成功!这是你们的奖品!二位情深意笃,祝你们长长久久!” 林栀微不可闻地呼出一口气。她接过。那是一份情侣款热饮的核销券。 回去路上。林栀轻吮着吸管问他:“池栾,你为什么不喜欢还是想去参加?” 她看出来池栾对这个活动没那么大兴趣了。但是他想去的心思又是真的。 池栾哂笑道:“想尝尝免费的午餐是什么味。” “那现在尝到了,好喝吗?” “好喝。” 其实池栾撒了一个小慌。他想参加仅仅是因为那人认出了他们是情侣。而且他又实在羡慕,实在想听,别人说出那些祝福。但是这话太幼稚。池栾决计不会让林栀知道他的小心思。 “满满!”一道极其明亮的少年音传来。 池栾跟镇守巢穴的狼犬一样嗅到威胁的味道,他眯起眼。睨向前方出现在林家小院里那个熟悉的身影。与此同时他身边还有方不言。 方不言冲他不冷不淡地点了点头,随即走向林栀:“林姨喊你回家吃饭。明天一起回云城过年。” 看见他们俩,林栀才想起来了她今天有件事忘记告诉池栾了。因为一些缘故,每年过年她们一家人都要回云城呆一段时间。往常都是林栀回云城再和方不言他们聚。没成想今年这俩人不声不响来了。 齐衡跑过来,他先是挠了挠头对着池栾说了句:“hi”。 假想敌见面分外眼红。 “”池栾不情不愿地嗯了声。 齐衡打完招呼没心没肺地把手里的奖状举给林栀看,他欢呼雀跃道:“满满,我比赛得奖了!你看!” 他手上印刷精美的图案上,黑金光泽的笔墨闪闪发光,写着“一等奖”三个大字。 林栀笑了应了一下,过了一会偏头对池栾道:“我明天……” “我知道了。”他垂下眼睑。像条被主人抛弃的小狗,在林栀面前温良恭俭的厉害。 齐衡看的目瞪口呆。这是他认识的池栾吗? 待林栀转身。池栾又露出那份爪牙。他踱步回家后翻箱倒柜。又询问了刚回家的池城,找了半个小时终于找到了他几年前绘画比赛得的奖状。 晚上八点。 林栀手机嗡嗡在桌子上振动。她点开。 麦穗:【图片×2】 麦穗:【我也是一等奖。】—— 作者有话说:齐衡:我得过一等奖哦。 林栀:好厉害! 池栾(不在意)(左翻右翻)(终于找到压箱底的奖状)(不动声色):我绘画也得过一等奖。 hello,我是说我也得了一等奖,网络不好吗?是一等奖。 第65章 离开南城那天, 她们是一同回去的。走之前林温婉睨着那个住了大半年的房屋,不觉有些感慨:“时间过得真快。” 是啊。林栀透过门窗望向天空。又是一年了。 “没什么忘记拿的吧。一会儿东西忘了我可不回来呦。”林温婉开玩笑道。 “没有!”齐衡冲她呲着牙笑道。 林栀断后锁门。她正拔钥匙呢,身后齐衡“嚯”了一声, 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做惊吓状:“你怎么在这儿?” 林栀错愕回头。池栾穿戴整齐,正站在池家小院的栏杆处。手里还拎了个垃圾袋。就是那袋子有点扁。 现在正值清晨。这个点大街上都没什么人。打工人都没起床,更别说放假的学生。整条街只有他们五个人大眼瞪小眼。几个人心思各怀鬼胎。那场面多多少少有点滑稽。 还是林温婉打破了这僵局。她也是里面唯一一个毫不知情的人。她惊讶道:“小池起这么早啊?是准备出门吗?” 长辈在前,池栾硬生生把要回怼齐衡的“你管呢”给咽下去了。他道:“扔个垃圾。” 齐衡盯着他手里空荡荡的黑色袋子, 愣道:“还挺浪费。” “……”他为什么和洛知明一样欠。 林栀失笑。 “那我们就先走啦。”林温婉道。 林栀磨磨蹭蹭地跟在她们后面。路过池栾时趁前面几个人不注意偷偷凑了过去, 她手虚指着池栾的背后。他呼吸都忍不住放轻,直到耳边响起少女狡黠的声音,她道:“吊牌没摘。” 池栾的脖颈处霎时跟虾子煮熟似的红了个透顶。池.心机.栾为了出场帅震四方, 确保自己能以最佳状态力压齐衡。昨天晚上特意在同城速递上紧急下单了件今年新款风衣。没想到直接被林栀看穿了。到底还是青涩的少年人啊。小心思藏不住一点。 林栀说罢摆了摆手就走了。留下池栾一个人石化当场。车身慢慢远去。林栀睨着窗外风景,心情格外开阔敞亮。 当天下午。云城。 林家老院。 “快看!我包的怎么样?”齐衡废了半天劲终于包好一个饺子。他献宝似的拿到她们面前。 方不言只是瞥了一眼,讥诮的话张口就来:“这是什么物种?” 不怪方不言说话这么不客气。一般来讲,会画画的人,尤其是搞艺术的, 手不应该很巧吗?怎么到了齐衡这儿,就这么反常。包的不像饺子,软的压根立不起来。反而像是趴在桌子上的面团。 “一会儿你不许吃!”齐衡有点受伤了。 “嗬。狗都不吃。”她不客气道。 齐衡不服,他朝林栀奶奶养的小狗叫了一声:“阿黄!你说你吃不吃?” 小土狗正眯着眼睛晒太阳,闻言翻了个滚,站了起来汪汪叫了几声。 齐衡惊喜道:“看吧!它吃!” 林栀睨着阿黄的动作。心里默默为齐衡叹了口气。这可怜孩子。 说时迟那时快。阿黄就在他说话这功夫, 远远的,半抬着腿朝齐衡的方向撒了泡尿。那样子似乎在说,都说了狗都不吃。 “……” “……” “……” 齐衡直接气炸。当即顶着一脸面粉去跟林奶奶告状去了。 门外汽车路过的声音远远近近,像是就在眼前。小孩的吵闹声, 大人的寒暄声纷至沓来。不知道哪家人已经开始放炮了。噼里啪啦的响声和尖叫欢呼声在村子里久久回荡。家家张灯结彩。林温婉早早拜托好人把门外的灯笼挂了上去,看起来喜庆得很。对联还是林奶奶亲手写的,老艺术家的笔劲风骨犹存,带着一股岁月沉淀的厚重感。红底黑字里饱含祝福。 “吃饭了!”林温婉和方善秋呼呼端了几盘热菜,被烫到手还摸了一下耳朵。 阿黄被林奶奶牵到主厅。蹲下随即啃起了骨头。自它被林奶奶牵回家后就成了这家中的一份子。每逢过节好处少不了它。 “你们先吃,别等我们,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方善秋招呼道。 “妈你和林姨别再做了。这些菜够了。”方不言见她进进出出蹙眉道。 这就是方不言的妈妈——方善秋。一个名如其人的女人。 “不忙了不忙了!”方善秋被女儿说了也不生气。乐呵呵的。 直到人都坐齐,大家才开始动筷。林温婉温柔道:“快吃饺子!看看谁能吃到里面的硬币。” 林温婉话音刚落下,齐衡就苦着脸把硬币吐了出来:“介么是窝。”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随后林栀她们每个人分别吃到硬的卡蹦响的好运饺子,只剩下方不言没有吃到。 “我运气这么不好?”方不言挑了挑眉开玩笑道。 “肯定有的。”林栀笃定道。 一直到最后。方不言吃到碗里最后一个饺子才咬到金属硬币。 林栀满意了。今年是她负责制作幸运饺子的人。她专门包了六个。在每个人碗里都放了一个。不会有人遗漏。 齐衡觑见后瞪大眼睛:“你吃的是我包的!” 那丑的出奇的,哪怕被放在热水里煮过一遍仍然看得出形状的饺子不是齐衡包的是谁? 方不言眯起眼:“怎么,你骂我是狗?” “……”齐衡憋屈地缩回去。他咕哝道,“这话又不是我说的。” “好啦好啦,一会儿睡不着的守岁,睡得着的就睡觉。”林温婉举起橙汁。橘红色的汁水在杯子里乱晃,她声线柔和又清亮,“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电视机里。千家万户的灯火里。无数个远方和近在咫尺的人们共同道出这一句话。 这是属于数以千计人们的新年。而快乐是他们最质朴最动人的祝愿—— 不求大富大贵,但求平安喜乐。 吃完饭齐衡就跑出去当孩子王了。而他当的方式非常简单。只需一两根烟花棒就能收买一大群小孩。 方不言觑着面前那幕,嘲笑道:“幼稚。”但是脸上那笑做不了假。 林栀并排坐在方不言旁边。她忽然问:“这是我们一起过年的第几年” “不记得了。”不是因为不在意所以不记得。而是因为次数太多,年岁太长。所以岁月才变得模糊起来。 林栀笑了一下。其实她也想不起来了。齐衡家里父母忙,经常去国外出差就连过年也不一定回来。方不言只有方姨在身边。反正林栀家里也没几个人。一来二去,就合计着在一起过年。毕竟中国人过年讲究的就是个团圆嘛。 她转头,屋里三个大人说说笑笑,边看春晚边磕瓜子。再回头,朋友尽在身边。热闹。满足充斥在心间。可是她为什么又觉得不满足,好像缺了点什么。身边似乎少了某个人。 缺谁呢。 她心里有答案。 钟表坚定又缓慢地嘀嗒前行。平日里万籁俱寂的夜晚因为这个不同寻常的日子变得生动雀跃起来。 林奶奶年龄大了熬不了夜,早早把红包给她们发了。齐衡高兴的上跳下蹿。方不言嫌他丢人坐沙发上离他远远的。 林栀的手机里也非常闹腾。A班班群里早早炸开了锅。林栀点进去。首映在眼前的是洛知明的消息。 胡辣汤毒唯:【很感恩这一年与大家的相遇。你们在学习上支持我,生活上帮助我,我们是同舟共济的战友,是彼此成长路上的伙伴。如果不是你们,就没有今天的我。所以此刻,请你们发一个红包给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才高八斗的我吧!】 小桃不吃桃:【太熟悉以至于没有上当。】 别叫我叶子:【+1所以都没有点开。】 下面一顺溜的【我也是。】 胡辣汤毒唯:【歪!给点面子好吗!】 林栀脸上不由自主挂上笑意。群里蓦然又炸出很多信息。林栀定睛一看。池栾发了个红包。与此同时她还收到了一笔不小的转账。 林栀眨了眨眼。这还是她第一次收到除家人朋友以外的红包。这感觉还挺新奇的。她冲屋内的人说了一声就跑回自己房间去了。 “满满干嘛呢?”齐衡疑惑道。走那么急。 “还能干吗?”方不言睇了他一眼。 “难不成……”齐衡正准备说话。 方不言立马捂住他的嘴,一边看电视机那边的动静,一边警告道:“小声点!” 屋内。林栀没有给池栾发消息。她直接打了电话过去。池栾不知道在干什么,电话接的很慢,林栀耐心等了几秒他才接通。 “吃年夜饭了吗?”林栀耳边一阵酥麻。她忙把手机移开一点。电话那端池栾的呼吸很急。就像是刚跑了三千米一样。哪怕很努力在克制,可气息晃晃悠悠,直冲人心里。 二楼窗台的窗户已经打开了。林栀就坐在那里跟他说话:“吃了。饺子,汤圆,葱油黄鱼,苦瓜炒蛋……” 池栾那边倏地笑了。林栀噤声。她也觉得自己好笑。居然在报菜名。 她眼睛一直盯着手机上那个时间。 23:59。 还有不到一分钟。林栀这边不说话了。池栾也没再出声。 砰——窗外烟花闪耀天空! 院子里的鞭炮齐鸣。 除夕夜。星火天。林栀手机屏幕里陡然蹦出来数个祝福语。一条接着一条。 手机那边终于有了声响。在这嘈杂的环境里是却是清晰可闻:“林栀,新年快乐。” 她心一动。喊了他的名字。 但是池栾忽然打断了她:“抬头。” 林栀怔然抬眸。门外那本应该远在千里之外的人就那么出现在她面前。盛大烟火在他身后。她大脑一片空白,只听得见心跳疯狂振动的声音。 第66章 林栀半天没出声。她惊的不知道说些什么。直到池栾身后出现一阵爽朗的笑声。 “过年好!” 她愣住, 是池城。他们怎么来了。 屋内林温婉起身招待他们:“我还以为你们今天不来了。赶紧坐下来。” 屋内池城还在跟林温婉絮絮叨叨讲话。通过他们谈话的内容,林栀听明白了事情的由来。池家现在就他和池城两个人。老家那边因为习俗不一样除夕那天不回去。所以池栾就拐弯抹角地提议来云城串门。但是在此之前,池栾早就买好了来这儿的机票。只不过觉得他一个人前来拜访不太合适。所以就拉上了池城。 “这小子下完车跑的飞快, 我在后面跟都跟不上。”池城喘了口气。 林温婉笑了笑, 二人在沙发上聊了会,随即嘱托她:“满满,带小池挑间客房。” 林栀机械地点了点头。等开了房间门她才如梦初醒:“你来怎么不告诉我?”她听林温婉那意思是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池栾不说话只是看着她。盯着盯着,刚才镇定自若的脸霎时间有些不自然, 他别过头:“惊喜。” 那还真是惊喜啊。就在说这话的功夫。隔壁房门打开了。惊喜倏然之间变成了惊吓。齐衡睨着准备进入同一个房间的俩人张目结舌道:“我……我是不是在梦游?” 这动静把方不言吵醒。她不耐地打开门。正准备破口大骂, 忽然觑见站在那里的林栀和池栾。脸上表情五彩缤纷。她怀疑般关上了门。又打开。那脸色简直在说,居然不是幻觉。 “……”林栀扶额。怎么能这么巧。撞上修罗场。四个人大眼瞪小眼。还是林栀把池栾推进去才收了场。 “我草满满,他为啥在这?”齐衡一脸不可思议。 方不言也盯着她。林栀叹了口气把事情解释了一通。最后齐衡憋了半天来了一句:“哦, 除夕夜为爱奔波,还挺浪漫。” “浪漫你个头!少看点小说!”方不言毫不客气地拿枕头砸了他一下。 “那你们俩在门口停那么久干啥?”齐衡疑惑道。 林温婉不禁失笑。其实是个乌龙。方才她领着池栾进去时不小心碰到他的衣袖。结果这人反应巨大地抽了过去。林栀怔愣在原地。她还没问出口池栾就憋着口气道:“不干净。” “?”什么意思。 “衣服脏。”一路上颠簸,粘的到处都是灰尘。 想到池栾那神色她就想笑。时候不早了她就赶紧让池栾去洗澡了。 等一下。洗澡。林栀脑海中什么线索被连了起来。她脑子嗡地一炸,一片空白。她突然想起她的热水器坏掉了,所以这几天都是在客房洗的澡。林栀撒腿就跑。她不顾身后齐衡的喊叫奔向自己的房间。到了要揭开“真相”时, 林栀反而不敢看了。她最后心一横打开脏衣篮。 内/衣不在里面。 完了。 大脑宕机。林栀这么冷静的人骤然间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她过去十几年从来没有这么慌张过。现在只有两个选择摆在她面前。一,假装不知道偷偷去拿。二……二是什么? 咚咚咚。很轻缓的敲门声响起。来者像是非常不好意思似的,生怕里面的人听到。林栀掀开蒙在头上的被子。她以为是方不言。结果她一打开门。门外空无一人。地上只有一个装着浅蓝色内/衣的小篮子。篮筐上还被此地无银三百两地盖上了白布。好像在说,我没看见。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尴尬又让人心生悸动的瞬间。幸好这事只有他们二人心知肚明,其余人都不知道。 “哎呦,初一就这么努力啊?”齐衡才一打开门, 隔壁爷爷就觑了过来。他盯着齐衡身后的书包赞许道。老人家喜欢午后晒太阳。他此刻刚酒饱饭足地坐在自家门口的小板凳上远眺前方。 “啊?”齐衡挠了挠头,他知道自己年龄小,可是没这么年轻吧,他不好意思道, “我高三了。” “啧。”方不言不耐烦地超过他往前走,“蠢。” “骂我干啥。”齐衡委屈。 “他说的日历。”林栀忍不住道。 齐衡一回头瞅见池栾也一言难尽的模样,更是:“……” 他憋屈地跟在几人身后。这是林栀提议出去的。在家待着无聊。他们一行人打算去最近的图书馆学习。唉,这也许就是学霸们的共识吧。只是这路途中吵闹得很。 齐衡在林栀家附近就在自己家一样,一花一草都熟的不能再熟。从小长大的默契让他们看到同一棵树都能想到一起。那是棵银杏树。天气渐凉,已经被风吹落了一地。 齐衡过去把叶子聚齐。摆成了爱心的形状,他道:“熟不熟悉?” 方不言嗤笑了一声,想到远古的记忆:“天线宝宝。”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连林栀不觉笑了起来。现场不知情的人只有池栾。林栀跟他解释道。 这是她们初中一个男生。俗称显眼包。这名字一出来就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了。因为爱装b,喜欢孔雀开屏。去哪儿都拽了吧唧地带着有线耳机。所以被人戏称“天线宝宝”。只是这人特别好笑。毕业林栀可是亲眼见到他在广场上搞了一场盛大的告白。那时候还是夏天。“天线宝宝”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一捧花散在树下摆成爱心状,又背了一把吉他,穿的格外骚包在那里唱了起来。 只是观众看好戏看了半天都没等到女主角到场。至今告白对象都不清楚是谁。因为那人压根没出现。显眼包因此沦为全校的笑柄。时隔几年,林栀已经记不清他的脸了。只记得这件事。她捡起一片叶子。有时候,相似的物品可以瞬间把人带回从前。她至今仍记得那时的感受。犹如昨日。 “你喝不喝水?”齐衡端了一杯递给池栾。 池栾笔尖没动。他低眸睨着印刷体默然道:“不了。” 林栀觑了他一眼。她对人的心情感知很敏锐。池栾这话不是赌气,不是不想喝。他是有心事,他在闷闷不乐。但是林栀没说话。 他们来的时候天气还是晴空万里。待回去时雪已经落了一席。薄薄的一层在大地上。 林栀睨着手机,她打下几个字。 【出不出去。】 发完林栀就在等了,她还没起身就听到隔壁房间的动静。林栀出门就见池栾已经穿戴整齐。她抿了抿唇。 这个时间段不算晚。村子里还有人在吆喝着卖烤红薯。林栀只是看了一眼,池栾就去买了。 外皮焦脆,内里薯香满溢。蒸气缭绕。林栀轻轻咬了一口,俩人走在路灯下。她问道:“为什么不开心?不许撒谎。” 池栾脚步一顿。 林栀试探:“是因为齐衡?其他人还是我?” “不是。是因为我自己。”池栾的嗓音发紧。 林栀怔在原地。 “是我没有安全感。”池栾垂下头。 在他听到齐衡和林栀谈论过去而他丝毫参与不进去的时候。在他无数次觉得林栀太好的时候。这种感觉愈演愈烈。 林栀实在太美好了。池栾越是接触,越是靠近,就越是深刻领会。就连别人身上那些可以被称为缺点的东西。比如说她隐形挑食,喜欢发呆,在她身上平白无故就变成了优点。而自己呢。池栾不是会妄自菲薄的人。他是别人眼中的天之骄子。相貌,才华,家世,品行没有可以诟病的地方。可是这一切放在林栀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他那些所有令人发笑的行径,深挖背后,是笨拙又真诚的喜欢。再掀开炽热心脏外那层薄纱,里面的东西竟然是自卑。这样骄傲的人也会低下头颅。面对恋人自信惭秽。 林栀睨着他,心里早已是惊涛骇浪。她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池栾没有说的很明白。可是她都能听得懂他的言外之意。 “池栾。我答应和你在一起不是因为感动。” 池栾的心一颤。 “我很享受喜欢你这件事。”感情不应该是负担,如果他患得患失,那林栀愿意引导,“所以希望你和我一样。” “以后你有什么想法都要直接说出来。不要藏着掖着。” 巨大的幸福感包裹住池栾。他喜上眉梢:“那我可以喊你满满吗?”池栾声音有些急,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我听齐衡他们就是这么喊你的。” 林栀嘴角噙着笑。她觉得池栾现在这样很像是大狗勾在冲她撒娇。尝到点甜头就想要更多。 “可以。” 林栀不吝自己的喜爱。她踮起脚尖,在池栾错愕的眼神中,吻上他的脸颊,笑道:“这是奖励。” 可是男人都是会得寸进尺的。池栾半夜里睡不着,想起林栀那番话血液更是奔腾着流动更快。他拿起手机又放下。 夜深了。他洗了一把又一把脸还是没把那股子兴奋劲压下去。池栾点开和林栀的聊天框。他想发消息又怕打扰到她睡觉。 林栀放下笔。她觑向手机。 界面上显示着。 “麦穗”拍了拍你“睡着了吗” “麦穗”拍了拍你“你说有事直接说,是什么都可以吗?” 暗处林栀脸上温柔的不可思议。 游牧者:【是。】 那边很快就回了消息。 麦穗:【那我有点想你。】 哪怕我们刚见过面。可是不够。想念不是以时间和见面频率来计量的。与日俱增的喜爱才能勉强衡量。 第67章 池家独栋中。 池栾低着眼回了几个消息。正是过节的好时机, 他班里班外的朋友已经喊他出去聚好多次了。他才回南城两天就又接到了电话。 周立在那边催他:“池哥,你今天必须来啊,之前你不在南城, 这回来得来聚一次吧。” 池栾撩起眼睑懒懒地靠在沙发上往墙上钟表看了两眼, 跟周立插浑打科了几句,最后道:“行。” 他走前又看了看日历。距离林栀回来还有一天。他心情颇好地哼着歌出了门。池栾只在云城待了两天就回来了。家里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而池城昨天就开始满世界出差谈生意了。 到了包厢人差不多都坐齐了。来的人绝大多数是附中的学生。男男女女,每个班的都有。李闻觑见池栾,先大喊了声他的名字招呼他过来。包间里安静了一瞬。不少少男少女的目光汇集到正中央那个身影上。 周立忽视那些视线冲上去锤了下他的背, 啧啧道:“别耍帅。” “没耍。”言外之意是真帅。 周立算是服了他了。 “我才没哭!”角落里一隅田嘉川顶着双红肿的眼恨恨道。 “好好好, 你没哭,你没分手。”李闻看他一副想刀了自己的模样,连忙摆手示弱。 周立见池栾往那里望, 半摇头半叹气:“又一个失恋的。” 田嘉川是他们篮球队里年纪比较小的一个,平日里大家都照顾着他。今天聚会刚一来,他们就问了两句他的现状他就哭了,差点没把周立给吓死。说是失恋。 池栾拧了拧眉。可是他记得田嘉川和他女朋友感情很好。 周立见他疑惑解释道:“我也纳闷。所以问了问。结果这小子一说眼泪就放闸。说什么自己女朋友太冷淡了,对其他人都很好, 他觉得自己在她心里和其他人一样。” “才不是!她觉得我很重要!”田嘉川不乐意道。 “那你说你们为啥分手。” 田嘉川低着头,那向来张扬的性子此刻也沉默下去,他说:“她太温柔了。” “?你不是说她冷淡吗?”周立满脑子问号。 “你懂什么!”他吼了一声,旋即嗓音低了下去,“冷淡和温柔可以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 “她只是面上冷,心很热。有很多玩的好的朋友。大家都喜欢她。她还有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田嘉川捂着脸颓然地坐在那里。 “你这是吃醋?” “才不是!”田嘉川反驳道。这不一样的。那只是表象。更深层次的原因是……他觉得自己在她人生里好像可有可无。不能为她添光添彩, 他只是……觉得自己配不上她。 池栾听完一阵默然。他走上前拍了拍田嘉川的背。他们几个谈过恋爱,还有几个母单一起安慰了下田嘉川。灯光葳蕤间,池栾的脸在昏淡的光线下一明一暗,五官清晰, 可是眼神却有些落寞。 “啊?你是说林栀?” 池栾猛一下抬头望着说话的两个人。那是两个女生。她们声音很小。 “对啊,我朋友的朋友看见的。说是很奇怪,就我们放假前她在附小那里遇见她了。听说还看见她在校史馆荣誉墙那里看了好久。” “她去哪干嘛?” “我怎么知道。”说话那人开了个玩笑,“看那架势,感觉像是在调查什么人。” 池栾眼前一怔。附小,他从前的学校。池栾心里猛一下颤动,他心脏骤然狂跳。 “嗳!池哥,你怎么跑了?”周立喊他。 “急事。” 池栾自己都不清楚他为什么非要回去。一种很强烈的心理感应催着他走。一路狂奔到家。他深呼一口气向前一步。拧锁的手忽地一颤。他看到……门把手上方挂了一个卡片。字迹娟秀。写着【happy birhday!】的字迹。 啪嗒一声。密码锁打开。 屋内灯光昏暗但不黯淡。整洁又漂亮。和他走时没有什么区别。唯独不一样的是。正中央的地方。一个巨大的,用油画笔描绘的“生日快乐”牌子立在那里。没有灯丝,没有彩带。一切简朴又庄重。刺啦的电流声响起。投影仪上方的屏幕闪了又闪。影像中,林栀坐在书桌前。身影清晰,透着电影般的质感。 她眼睛饱含笑意睨着摄像头,举了举自己手里的礼物。边包装边道:“这是一个小惊喜。你要慢慢看下去。” 画面中林栀拿起一个巨大的积木盒子。说道:“一岁生日快乐。这是送给你的礼物,听说可以激发智力。偷偷告诉你,未来的你很聪明。” “三岁生日快乐。今年你要上幼儿园。所以送你一个书包。没有人陪伴的日子里也要开心。” “六岁生日快乐。恭喜你画画得奖!送你一套绘画大礼包,里面什么都有。” “十岁生日快乐。欢迎你走进两位数年龄的世界。送你一个望远镜。希望你永远可以期待明天和头顶的星空。”. “十五岁生日快乐。你考进了南城最好的高中。那就送你一整套必刷题吧!” 池栾被她感染到笑意。视频还在继续。直到最后。林栀拿出最后一件礼物。一双新款鞋子。 她说:“十七岁生日快乐。一个勇敢又莽撞的年纪。一个年轻又美好的年纪。希望你能走的更远更稳。” 影像渐渐暗了。进度条快到尽头了。林栀坚定,含笑地说出了最后一句话:“我忘记说了。我们会在十七岁相遇。所以……你可以稍微跑快一点。” 画面终结。林栀蓦然从投影布背后走出。她拿了一幅图卷。展开,是一年四季栾树花的形态 ——从此以后,我的春夏秋冬都与你有关。 池栾瞳孔地震。这……是他在“你的心愿,我来实现”那个活动中收到的那个礼物。油画字迹相似,一看就出自同一人手。只不过这次每一个季节旁边,多了栀子花。两者相辅相成,共同铺九在这画作中。 她说:“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当初你的心愿被我抽到了。” 林栀顿了顿,她笑道:“以及,迟到的生日祝福。十八岁生日快乐。” 这些是她提前打磨了一个月的成果。林栀特意走了一趟他上过的学校,旁敲侧击了他的同伴。收集来了关于池栾的成长碎片。 林栀眼神很温柔。她道:“池栾。我还没长大就喜欢上了天文。后来放弃又捡起。兜兜转转到现在,我还是喜欢。哪怕我十七岁才对它产生兴趣。我的喜欢也不会减少半分。” “我的意思是。没有什么先后顺序。你没有来晚。时间长短不会消耗我感情的浓度。” 池栾并没有跟林栀说过他的顾虑和不安。但是很神奇的是,林栀都能感受得到。并且早早做了准备。林栀不想池栾懊悔他没能早早遇见自己。对她来说,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未来就在眼前不是吗? 池栾久久没有缓过来劲,他上前拥她入怀,哑然道:“林栀。” “嗯?” “我爱你。”是比喜欢还要重的爱。 情到深处,原来爱是脱口而出。 至于那幅画究竟是怎么回事。事后林栀向池栾解释了。 当初那个活动是随机的。好巧不巧林栀就抽到了池栾的心愿。那时候池栾还没有向她表明心意。而林栀是对什么都很认真的人。她思来想去决定画幅画送给池栾。后来情形会变成那样也是她意料之外的。所以林栀没有打算把自己是送礼物的人这个身份宣之于外。 听完事情由来,池栾又是欣喜又是失落。他本以为林栀在那时候就心动了。原来不是。 林栀失笑。池栾现在跟条摇尾巴的修勾一样。她一句话池栾高兴地到处撒欢。她一回绝,池栾就垂头丧气。自己还没有察觉到。林栀纳闷,她以前怎么没发现池栾有这种属性。就当她是做善事吧,林栀决定给他点甜头:“但是比你认为的早。” 池栾猛一抬头。 其实她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喜欢这东西,来的悄无声息。可能她早在不知不觉中就动了心。就像是,林栀明明知道朱扈不安好心,她明明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她明明可以不去赴会。可是她就是去了。也许,从那时候,她潜意识里就已经信任池栾了。 夜黑风高的路灯下。俩人规矩地走着。两家离得只有几十米远。但是池栾还是非要出门送林栀回去。黑夜下,池栾觑着那个平静淡然的人,心里一股暖流流经。太幸福了,得到了一些就想要更多,人总是不满足的。 他睨着那双熠亮的眼眸。喉咙瞬间干渴的要命浑身血液都在叫嚣着:想亲。很想亲。 池栾再开口声音已经沙哑的不像话了:“满满。” 林栀脚步微顿。她心里也起了股异样的感觉。有些酥麻,并不排斥。她轻声嗯了一句。林栀察觉到了他入侵的信号。但是她不害怕。池栾不会伤害她。 “我可以亲一下你吗?” “可以。” 额头上被落下一吻。郑重,带着无边际的爱意。林栀眨了眨眼。她以为至少是唇。没想到是额头。 林栀要走了。池栾还站在那里看她。她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又跑过去,吧唧一下亲在他的唇角边。 空气里都冒着恋爱的酸臭味。 “早点睡!”少女得逞的雀跃声进入耳边。 草。池栾把书桌上的卷子合起来。他到底是在做题还是在回味。桌面上的试题卷一个字都没写下去。池栾认命地趿拉着拖鞋去冲了当晚第五次冷水澡——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追读!正文快完结了。 第68章 世界上有很多种庆祝。比如说, 开业大吉,新房乔迁之喜,但是唯独没有人会恭贺开学快乐。 * 对, 没有看错。附中就要开学了。在放了十天寒假之后。说起来这个开学通知林栀就忍不住想笑。 老胡的微信头像是一朵开的正盛的牡丹花。昵称叫“一帆风顺”。不知道是谁出的主意, 老胡前脚刚发了一个: 【@全体成员,看到通知请回复。】 下面一顺溜的收到。和往常不一样的是每一个人的头像都变成了牡丹花。近乎和老胡的头像一致。老胡是红色牡丹花,他们分别是赤橙黄绿青蓝紫……什么颜色都有。群昵称也全部改了。于是就出现了下面这些盛况。 双喜临门:【收到。】 三阳开泰:【收到。】 四时平安:【收到。】 十全十美:【收到。】 胡腊堂:【?】 胡腊堂:【以上同学开学请到办公室领取大礼包(微笑)】 六六大顺(洛知明):【遗憾离场JPG。】 这是洛知明整蛊搞的鬼。他说要给老胡一个开学惊喜,A班是出了名的开团秒跟, 不用几分钟, 几乎全部都换上了“装备”。就连池栾也不例外。只是洛知明纳闷得很,他为什么非要等林栀换完才换。林栀刚换上粉色套装,池栾立马改成蓝色图像。 洛知明这种单身狗自然是不懂恋爱脑的良苦用心。 林栀刚一坐到位置上, A班班群里就炸开了锅。她点开一看。 胡辣汤毒唯:【都到学校了吗?今天给你们带过去几个黄皮体育生男模。】 别叫我叶子:【?】 珍珠:【?真的假的。】 胡辣汤毒唯:【真的!骗你们干啥,反正我有法子带过去。又高又帅,还特别甜!还有可能还是你们的童年男神。(奸笑)】 洛知明这一下子把萎靡不振的班群搞的热火朝天起来。他还艾特林栀,问她要不要,要就给她也带一个。 唔。林栀笑笑。洛知明是在班群里面问的, 池栾就在她身后坐着。看到这句话立刻警觉地立起耳朵。 她又不是瞎子,感觉得到身后火热的视线,所以林栀转身,她还没说话呢。池栾先接过话头。他装作满脸不在意的模样,实则笔都要捏碎了:“这是你的自由,不用问我。又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情, 娱乐而已。放松放松心情没什么不好的。这挺好的。” 他这话不像是在回应林栀。倒像是在给自己洗脑。 林栀听完他这一番话,噼里啪啦打了一行字。池栾开始默默难过。但是叮咚一声。他收到了林栀的消息。 大角星:【我不是问这个。】 池栾:“” 现在把一分钟前的自己给揍晕还来得及吗? 当然是来不及的。但是揍洛知明绝对来得及。林栀猜到他说的是假的。但是没成想洛知明这么狗比。 “我打死你!洛知明!老娘都出门了看见你的消息又特意跑回家换了一身新衣服!你知道我全副武装要花多少钱吗,你竟然敢耍我!” “打起来!打起来!”一旁尤叶子拍手称快。 “林妹妹救我!”洛知明惊天地泣鬼神地哀嚎。 林栀睨着桌子上的阿萨姆奶茶,确实是黄皮。在饮料界确实挺高壮。也确实很甜。洛知明也不算是说慌。但是林栀悄悄移开战斗场地。她决定当没听见洛知明的求助。 “还是我聪明。猜到他的尿性不会是什么好事。”乔之桃啧啧摇了摇头。她边吃辣条边道, “不过如果真有男模,我肯定也回去换身衣服。” 林栀看她一眼。她嘴角噙着笑,她猜到乔之桃要说什么了。 果不其然,乔之桃拍了拍爪子,笑的一脸黑暗,像是在黑暗森林里调药水要毒死人的女巫,她一脸阴笑:“我会换一身破烂。” “为啥?”小眼镜问。 “要让他们知道钱不是那么好赚的。” “” 安静朝她竖起大拇指。 乔之桃翘起二郎腿,笑嘻嘻道:“老娘我可是出钱人,凭啥让他们享受。” 洛知明最后因为欺骗罪行,被公共处罚免费帮忙擦黑板一个月。但是这只是个开头。开学这天可能触犯了天条。鸡飞狗跳的不止这一件事。 “我的镜子呢。” “我草,我的梳子也不见了。” “别提了。我的保温杯呢!” “为啥保温杯也会不见”有人问。他们一看这架势就知道准是学校来搜查了。 “草,不会是因为杯子上面有‘我不爱学习’这几个字吧。” 还真是因为杯身上有这几个违禁词,高青天看不顺眼就给她收了。大课间,下课还没几分钟。高青天大喇叭声通过校园广播传到每一个学生耳朵里。 “刚我们学校的领导小组来高三教室搜查违禁物品,发现许多不应该带到学校的东西!现已摆放在一楼广场上,请同学们观看,并引以为戒!尤其是不要买‘不喜欢学习’这类字样的产品!”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班上笑成一片。 林栀往楼下一望,那里已经站了许多人。绝大多数是想找机会偷摸着把东西拿回来。就在人越来越多之际,桌旁的喇叭播放声:“充电器,耳机,充电宝 当属违禁品。”倏然变成了“全场三元,清仓出售,全场三元,亏本骨折价” “妈呀笑死我了,神的全场三元哈哈哈哈哈哈哈哪个天才想的法子。气死包老头了吧。”乔之桃笑的喘不过来气。 她一回头,林栀人居然没影了:“咦,人呢?”乔之桃疑惑。 林栀正准备下楼,偷趁着人多把她的木雕顺回来。刚她一摸书肚,发现池栾送她的雕塑不见了。 “在这儿。”池栾拉住她。 两厢碰撞,手指的温度不小心传输给对方。池栾从衣兜里拿出那个手持望远镜的雕像。林栀看他,他别过头耳朵先红了一边,他道:“我见有人来搜查,就帮你先藏起来了。” 人数太多,其他人他无能为力。他就保下这一个东西。 林栀拿过去。她宝贝地摩挲了下。池栾见她欣喜,忍不住旁敲侧击道:“你很喜欢这个摆件吗?”他心里不觉雀跃起来。 “喜欢。”林栀勾了勾唇。她往前走一步,似是叹息,带着一丝玩弄的意味,轻飘飘留下一句。 “因为喜欢做它的人。” 脑子嗡地一下一片空白。池栾睨着那个身影,浑身烧了起来。林栀知道送礼物的人是他。 池栾从来没有把他为林栀做的那些事告诉过她。哪怕他们已经在一起了。 对于感情,有一部分人,是不求回报地喜欢别人的人。明知道没有结果也非要去做的人,偏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人。池栾就是这样的人。没有在一起时,他怕真心成了林栀的负担。所以不说。在一起之后,他怕真心成为绑架林栀的工具,所以不提。但是林栀都看在眼里。 “我草!池哥!你之前参加特招的成绩出来了!” 通知比预想中的出来的更快。洛知明作为小灵通,是最早一批知道的。他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吼惹的周围人齐齐看过来,洛知明狗腿地跑到池栾面前:“我看了成绩,你是S大综合第一名!!!” “我知道。” “呐?” 排名下来之后老胡就告诉池栾了。最终池栾选择放弃。老胡象征性地劝了劝他。毕竟是S大的降分。但是他教池栾三年了,知道这孩子什么脾气,他决定好的事情,一定是充分考虑而不是头脑一热的选择。而附中尊重学生本人的意愿。 “什么?你放弃了?”洛知明一口气没上来,他问,“为什么啊?” 小眼镜边吃薯片边道:“难不成有什么隐情?黑幕?家庭?爱情?” “啧。”乔之桃不耐烦地把书啪到李脸上,她道,“少看点小说吧,别把脑子看坏了。” 池栾最后什么也没解释,他就说:“因为不想。” 晚课间班里都没人了。池栾主动道:“满满。” “嗯?” “我不是因为你放弃。”池栾没有骗林栀。他当初去参加,是以为林栀讨厌自己,所以走的远远的,他怕打扰她。包括在礼堂,他能不靠近林栀就不靠近。 “我和你一样。梦想都是考上物院。”其他人还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的时候。池栾就已经和物理结下不解之缘。他对自己的未来目标坚定。这届特招只能定向。所以池栾才放弃。他怕林栀误会。毕竟林栀说过。不希望他因为她损害自身利益。林栀说过的话。池栾一直记得。 “我知道。”林栀笑眼盈盈的。 池栾看出她有些累了,让她倚在桌前,问她:“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出乎意料的,林栀点了点头。她坐起来,边托着下巴边道:“我在想怎么给我妈选礼物。过几天就是她生日了。” “林阿姨……”屋内两人交谈声起起落落。好不祥和。 也许有人会说,池栾爱的辛苦。感觉林栀好像对他并不上心。可是爱在不同人眼里是不一样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表达方式。对于池栾来说,喜欢是明目张胆,是默默付出,是偏爱。而对于林栀来说,喜欢是,我愿意共享我的烦恼。是坚强的人愿意卸下担子。肩上变轻时那一瞬,心上的重量也多了起来。 爱是互相依靠,不是依附。 爱是主动给予,不是索求 。 爱是以我为主,尽我所能—— 作者有话说:池栾:这是你的自由我不会阻拦你,只是娱乐而已。 (隔了很久林栀没理他) 池栾:我死给你看。 恋爱脑本人就这样[哦哦哦] 第69章 学校这个地方很奇怪。总是建立在坟场, 喜欢和亡灵打交道。却又路过很多人的青春。不管何时何地,你只要在这里驻足停望,会见到每一个人十八岁的模样。 * 钟表向前滚动, 时间来到2017年3月1日。 附中成人礼暨百日誓师大会当天。 咔嚓——! 镜头里倏然走进一张超级大的脸。洛知明边打理头发边自恋地把相机当镜子欣赏俊脸。 乔之桃在摄像头另一旁冷不丁被吓一跳, 大骂道:“给我滚!” “生什么气。”洛知明踏进教室门槛,他对着班内大半的同学,故作玄虚地咳了一声,“是不是很帅?有没有被小爷我迷倒?” 只见洛知明身穿一套海军蓝休闲西装。略微亮眼的欢脱色彩配上他一头卷毛和浑身昂扬向上的气质。活脱脱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开朗阳光, 让人眼前发亮。 但是A班人并不给他面子。一群着漂亮礼服的女生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大家你帮我补口红,我帮你打高光,闻言齐齐转身, 异口同声道:“咦~” “给我闪一边去。”尤叶子不客气地推开洛知明,一只脚走进去。 乔之桃连忙举起摄像机对准尤叶子。跟其他人的甜美风不同,尤叶子按照自己的风格找了一套女式西服。一米七几的身高,冷酷狭长的眼尾,干净利落的短发, 大圈耳环。冷艳至极。无不惹眼。她勾了勾唇,冲着班里看呆的同学们扬了扬自己配的墨色草帽。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草,怎么这么帅!” 洛知明目瞪口呆:“不是,你们什么时候去学了川剧变脸。” 眼看没人理受伤的他,洛知明灰溜溜跑去池栾那里。角落里池栾懒懒散散半靠在墙边。他套了一身美式西装。领带随意地系在领口处。肩宽腰窄,腿微曲地立在那里也不比洛知明低。少年感十足, 却初具成年男人的气场。哪怕很松弛了,身上的贵气还是遮不住。池栾低眸划了划手机。但是看的出来他心思不在那上面。他在等某个人。 那人终于来了。 班上安静了一阵。乔之桃微微张开唇。她知道林栀很美。但是这种美现在被很明显地展露出来。并不刺目,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林栀嘴角噙着笑,她手拉了半边的薄荷色裙摆。随之人入场。脸先夺人目。林栀大大方方踏入教室。清新自然的礼服并没有喧宾夺主。反而给她那张淡极生艳的脸更添一笔色彩。林栀松松垮垮地扎了扎已经长长不少的头发, 几捋发梢落在肩膀上。 让人莫名想到青山空雨后的栀子花。坚毅勇敢,平静温柔。花有竹声,生生不息。 “林妹妹你是不是给我下药了?” 林栀懵了一下,她盯着珍庞。 珍庞假意往后一倒,非常认真道:“那我怎么被你迷的七晕八倒的。” “哈哈哈哈哈哈!”她们以前咋没发现珍庞这么会讲土味情话。 一伙人在屋内胡闹了一会儿,老胡进来了。他睨着台下青春洋溢的少年们,满眼欣赏。终是感慨道:“年轻真好。” “老胡你也不老啊!”下面笑成一片。 拿这群孩子没办法,老胡笑骂了两句没规矩,就放手不管他们了。他正了正自己的衣襟,冲他们道:“等会儿下去老实点,别乱跑。” “遵命!” 答应的好好的,下一秒一窝蜂飞了出去。 “冷吗?”池栾在后门等了几秒,见林栀连忙上前。中途意识到自己脚步太快他还特意放慢了一点速度。 林栀好笑地睨了他一眼,接过他递来的温水。她笑:“还好。” 成人礼这天是附中特意挑选的大晴天。二十来度的天气并不寒冷。 操场上早已是人山人海。五颜六色的漂亮礼裙,千姿百态的倩丽容貌。高一高二的教学楼挤满了人,到处在往这边张望。林栀回头抬眼看了眼那栋写着“自强不息,厚德载物”的楼栋。那房子历经岁月早已有了年头。砖瓦已经翻新了几代。但是不管怎么样,那里永远会有无数双新奇又期待的眼睛。站在那里的永远都是年少的人。 一股难言的情绪在她胸膛里翻滚,甚至灼热到眼眶湿润。她好像是在和过去挥手告别,又像是在奔赴远方。 “满满!”有人喊她。 林栀回首。是林温婉。她今日穿的庄重得体。正一脸温柔地看着她。眸光柔静。林栀奔向她,她毫不犹豫地抱住林温婉。几乎是脱口而出:“妈,我爱你。” 林温婉抚下去的手僵住,她怔愣一瞬。泪水比想象中的更先涌进眼眶。林温婉忍了又忍,哑然半晌那双要拍下去的手才落下,她抚着林栀的背,笑道:“怎么跑这么急?” 林温婉没说。方才那一瞬间她差点没认出林栀。时间过得太快,她还没来得及停下脚步好好陪林栀长大。转眼间,那个蹒跚学步的小女孩早已经在不知不觉中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大人。在她意识里,林栀还是那个矮矮的,喜欢跟在她身后叫妈妈的小女孩。怎么现在都快比她高了呢。她觉得难过,又觉得欣慰。 “想你了。”林栀从她怀里出来。她觑见林温婉身侧有一束鲜花,忙不迭低头抱起来。一捧栀子花里,突兀地插着两朵别的花种。是白百合和向日葵。 林栀目光柔和起来。她猜到那是方不言和齐衡送来的。就算他们不在同一个学校,但是友情不会缺席每一个重要的场合。 “你这手里的花哪来的?”林温婉惊奇道。 林栀把她手里小心翼翼拿着那支洋桔梗放入花中。她笑而不语。那是某个人非要给她的。林栀拉起林温婉的手,一步一步走到人群中。 附中对于这次成人礼异常重视。召开前还特意找人算了算卦,特意选了最适合祈福的一天。除此之外,还花了大价钱。操场门外的礼炮和那十八层红金色拱门就是最好的印证。是的,一共有十八层,从一岁启航门到十八岁成人门。 开场礼炮轰鸣,彩色烟雾咻的一下直冲云霄。数个白鸽和气球放飞。青年们抬眸睨向那蓝白色的天空,亮晶晶的彩片落在他们的身上,像是为他们加冕的王冠。 台上包青天话语清晰,声音雄厚:“下面我宣布,南城第一附属中学2017届成人礼暨百日誓师大会现在开始!” 掌声雷鸣。 林温婉去一旁跟池城聊天去了。林栀瞄准A班的位置走过去。她的座位恰好就在池栾附近。池栾许是早就在等她,她方一落座池栾就递过去了打包好的皮蛋苦瓜瘦肉粥。林栀正觉得饿,便小口小口啜了起来。 “还有吗?池哥。”洛知明看的眼热,他怎么不知道池栾啥时候这么细心了。他们起的早,绝大部分人都没来得及去吃早饭。他吞了吞口水,乞求道,“我也饿了。” “那就饿着。”池栾撩起眼睑,漫不经心道。 “”不就是亲戚吗!我有我姐!洛知明心里愤愤道。 洛知明家里有个姐姐。已经工作的年纪了。今天成人礼就是她来出席的。可是他不知道自己姐接下来会多坑自己。 “我草!哈哈哈哈哈哈这是洛知明?!”前排学生齐齐回头。有几个男生已经笑趴下了。洛知明一脸懵逼。 林栀停下动作,她抬眸睨向前方舞台大屏幕。这是附中搞的热场视频。由家长提供学生小时候的照片。一千多号人的童年浓缩成一个小片段。好巧不巧镜头播到洛知明。 那居然是一张洛知明捂着屁股满脸泪痕被小狗追的照片。小小一个人,好不可怜。拍照者显然是知道狗狗不会伤害他,因此在旁边看好戏。但是洛知明胆子小,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到处乱蹿。孩童可爱的面孔加上一旁欢脱地咬着他裤子嬉闹着的小狗。你追我赶。这画面怎么看都不像是恐怖片,反倒像喜剧。 “笑死我了哈哈哈哈!请问洛先生你什么感想?”尤叶子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洛知明脸红了个底。被狗追就算了。为什么导播不把他露出的半边屁股遮住!啊啊啊啊啊啊洛知明疯了。为什么会这么丢人! 好在一会儿就换到其它地方了。这一下把所有人都搞紧张了。毕竟谁也不知道自己家长发的什么鬼东西。林栀饶有兴趣地看着。荧幕一帧一帧播放。她看到了熟悉的人和那些擦肩而过的陌生人的过去。 “叶姐威武!”有人道。 她失笑。大屏幕上个子还没现在一半高的尤叶子正在揍一个小男孩。原来尤叶子那时候就已经这么拽酷了。 “黑历史,黑历史。”尤叶子扶额不忍直视。 “妈呀我草,章鱼哥小时候就这么章鱼哥吗?” 播到张宇,林栀没忍住破功。那是一张他坐在汉堡店吃薯条的照片。真的特别像动画蟹堡王餐厅里章鱼哥的神态。 “好卡哇伊啊。安静小时候也这么乖。” 模糊的相片里,安静乖巧地亲了一口坐在身旁的妈妈。 “这是……小桃吗?好小一只。” 乔之桃咧着牙齿的嘴收了回来。她怔怔盯着屏幕上那张她从未见过的图像。 很昏暗的背景。她在睡觉,小脸红扑扑的。但是睡的很香。像素很模糊,看的出来是临时起意拍的。但是再模糊也挡不住框景外那满溢出来的深沉爱意。 “咋还没到池哥。”洛知明急道。他刚可是被池栾狠狠嘲笑了一番。 林栀也好奇地觑过去。她挺想看的。池栾小时候会是什么样子。也跟现在一样吗?池栾注意到林栀的视线。他有些羞耻:“别看。” 林栀才不管他,她就要看。但是当她看到那一刻,玩弄的心思已经没有了。只有心疼。 视线里。一张获奖的相片。老师同学站在一旁笑的灿烂。每个孩子身边都有父母。唯独池栾紧绷着唇举着奖状一个人立在那里。这是池城好不容易找到的影像。池栾小时候不爱拍照。他也没时间去纪念他的童年。只有零星几张集体照。 林栀眸光一闪。她主动伸手牵住池栾。池栾心一动,没有说话。 A班的人都播完了才轮到林栀。林温婉选了一张她刚出生时的图像。林栀不觉一愣。她捏了捏池栾的手心,小声道:“你看那个是不是你?” 池栾也怔在原地。画面中,是池城抱着他在林温婉的病床旁。而一侧睡的香甜的小女孩不是林栀是谁? 原来他很早之前就已经见过林栀了。 几许惊呼,几许嬉笑。所有高三生的孩提时代展示完毕。大荧幕闪了一下。映入眼帘的是,一面老旧的墙壁。几乎所有人都坐直了。他们都认得那面墙。顶楼天台那处废弃地。 以往他们只是看,然后跟朋友打闹两句。可是今日再望上面的内容。近乎是震撼的。数不清的年少心事。再看竟觉得热泪盈眶。 【1950年5.9,以笔为枪,为国争光。】 …… 【2000年3.1,须知少时拏云志,曾许人间第一流。】 【2012年4.15,我们都有同一个梦想,要加油努力呀!】 【2015年6.8,毕业了。喜欢你我不后悔。不喜欢你也不遗憾。】 …… 【2016年11.3,距离高考还有200多天。可是我好想回家。】 陈旧的,崭新的字迹。 这是天旋地转的数十年。须臾间,到了今日—— 作者有话说:须知少日拏云志,曾许人间第一流。 出自吴庆坻的《题三十小像》 第70章 全部视频播放完毕。 主席台上胡腊堂拿起话筒冲台下A班方阵道:“下面有请高三A班代表乔之桃上台讲话。大家掌声欢迎!” 台下乔之桃倏然站立起来。她起身往后去, 一路上全是祝福。洛知明给她鼓劲:“小桃加油!A爆他们!” 乔之桃失笑。她和林栀对视。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可是千言万语都在其中。乔之桃深吸一口气上了台。 以往附中百日誓师大会上都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就是上去演讲的人大概率是文科或者理科年级第一。不过这次,A班选择了公开计票的方式。他们没有选级段第一的林栀,也没有选强劲对手池栾。在公选投票时, 没有商量, 几乎所有人都投了乔之桃。从班级倒数到中游,再往上爬。之前退步最多的是她。现在进步最大的也是她。她的坚持大家都看在眼里。 “尊敬的各位老师,同学们大家好。我是高三A班的乔之桃。” 站在演讲台上。数千双眼睛盯着她。你很难形容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就在这一瞬。似乎从前所有受过的委屈,迷茫都一笔勾销了。她无比庆幸自己走到了现在。 “今天我们每个人坐在这里。都是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考入一个理想的大学。”乔之桃放下手里的稿子。她望向观众席, “但是这过程艰难痛苦。世界上终归是普通人占有绝大多数, 天才云集的附中,我们大部分人生怕自己并非美玉不敢雕琢,因此碌碌无为。” 太多人只想要一个好的结果了。如果过程痛苦, 结果是好的似乎这苦楚也受的值得。但是如果结果不好呢。你怎么述说这一路的颠沛流离。不成功的人是没有资格向别人描述这些艰难的。 “但是不能爬到金字塔顶端就是失败了吗?”她反问。停了一瞬。 “高三这一年,我们共同见证过凌晨一点的灯光,走过清晨五点半的道路。我们曾因成绩痛哭流涕过,无数次的自我怀疑。质疑自己是不是没有一点天赋,也崩溃质问过自己为什么不聪明。” 乔之桃不歌颂苦难。她歌颂每个人坚持到现在的群体:“但是我们得到的, 不只是一个失调的身体,变差的皮肤,痛苦的经历,崩溃的精神状态。还有……坚持,日复一日的意义,以及, 完全不一样的自己。” 但问耕耘,不问收获这句话太难了。没有人不在意结局。但是你若是现在问她,后不后悔过去做过的一切,她想她会毫不犹豫回答:不后悔。也许结果对不起她曾经的付出, 但是那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从中获得的勇气和毅力。这就够了。乔之桃不想等垂垂已老时和身边人遗憾年少时不努力。她只想,多年后回首这段时光,自己能毫不犹豫地说一句从未后悔。 “人要立定脚跟,向四周环顾。这世界对有为者并非黯然无语,凡是认识到的东西就不妨去把握。”乔之桃笑,她道,“这是我在高三最艰难的那段日子写在书桌上的座右铭。我相信坚持的力量。相信流过的汗水和付出的努力。” “一切都为时不晚。哪怕你现在才开始。成长是一个对抗平庸与承认平凡的过程。途中我们会有很多次自厌自弃,但请相信你双手紧握的力量。没有人能决定你的未来,除了你自己。” 手中猛地落下一片彩带。金闪闪的亮光在太阳下闪耀。乔之桃内心蓦地升起一股难言的情绪,她望向下面熙熙攘攘的人群。最后致谢:“感谢附中,感谢我最敬爱的老师们。感谢在我难过时陪伴我的朋友们。” 她倏然顿下,话里带着藏不住的哽咽,她做了一个众人都没有想到的举动。乔之桃竟侧身冲特邀嘉宾席深深鞠了一躬。 她道:“最后,谢谢我最亲爱的妈妈。” 对不起。这是她迟到了好多年的道歉和感恩。 下面一阵轰然。许多人头觑向那边。那里都是学校邀请对附中有重大贡献的员工。大多是干了很多年的老人。此时,那个身着食堂工服的女人惊愕抬头。太阳下,她眼睛蓄满了水,亮晶晶的。那是泪。 “啊?原来那个阿姨是小桃妈妈。”A班这边好多人还在震惊中。但没有人嘲笑她。 “我们也许没有天赋异禀的大脑,没有持才傲物的本领,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别人拥有的很多东西。但是正是如此。” 眼泪在她眼中打转。视野已经模糊不清,可是她话语清晰。 “我们一无所有,所以什么都能拥有。” 广播里熟悉的音律响起: “海上的晚霞像年少的画 ” 全体学生起立。林栀挽上赶来的林温婉的手臂。A班打头阵。洛知明举着写着“以梦为马,不负韶华”的红色旗帜冲在最前面。 踏上成功门之前,林栀停了一瞬她回眸。林温婉也跟着她回看。只见池城笑呵呵拉着池栾的手。池栾似是不太习惯和他这么亲密,下颌线紧绷着,脸却在林栀看过来那刻柔和起来。林栀笑了笑,她牵着林温婉的手。步步坚定踏入第一扇门。 音乐声巧合播到: “我希望许过的愿望一路生花 护送那时的梦抵挡过风沙” “成人快乐!” “高考加油!” A班每一个任课老师都来了。个个穿着和红色相关的衣服。打扮的非常喜庆。在他们走过的时候,一个个打响手持彩花礼炮。 砰——! 漫天彩纸落下。击鼓鸣响。 小老太穿的最隆重。她看样子专门裁了一身酒红色旗袍。特别端庄大气。林栀眼见洛知明惊喜喊了她一声,小老太冲他撒了一把枣。 “哎呦喂,好好吃!”洛知明手疾眼快接了过去咬了一口,他笑嘻嘻的,“老师你真好。” “怎么不叫老太了?” “”这是还记得他的仇呢。 林栀睨见这一幕禁不住粲笑。 前面乔之桃挎着一旁拘谨的妈妈,她脸上泪痕未泯,但是笑意已达心里,她瞧见后忍不住讽刺道:“老师这是觉得你笨。特地给你多撒点。” 枣在她们这里寓意着“早立志,早成才。” “喂喂喂!老胡撒她!”洛知明急急为自己辩驳。 林栀接过其它老师送来的糖果,一个个击掌,再慢慢往前走 。老胡就立在成人门最前方。他穿了一身改良版中山装。还特意打了个领带。胸口前别了一个胸针。那是他们在教师节送老胡的礼物之一。他闻言正了正领口。和每一个经过的学生碰手。 偶像包袱还挺重。老胡在家长面前俨然一副严肃教师的模样。只有他们学生知道他私底下是多好玩的小老头。 “这是林栀妈妈吧。”老胡咳了一声。林栀停下。过完门,林温婉和池城交谈了两句。老胡这一看不得了啊,他这两个王牌选手的家长这是认识的意思? “对,我们是朋友。” 老胡一怔。他咋记得池栾说过“不熟”“关系不好”这类词语。 林栀眉心一跳。她不动声色朝池栾使了个眼色。两人溜之大吉。 “林妹妹!过来签字!”不远处洛知明在喊他们。他边看这边边咂嘴,“你说林妹妹和池哥站在一起怎么那么配。简直郎才女貌。怎么就是亲戚呢” 乔之桃把签字笔一合。她以为自己听错了问道:“你说什么?” 洛知明重复了一遍。 “”乔之桃睨着洛知明那双清澈又愚蠢的眼睛。第无数次怀疑他怎么考上附中的,但是逗他玩又实在有趣,所以她道,“嗯,是的。我也觉得可惜。” “?”他为什么觉得怪怪的。 林栀径直走过来。她在面前那面大墙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清秀不失风骨。字如其人。上面已经有了很多名字了。大大小小的字迹,组成了高三年级整体学生。池栾在她身后。等他写完。林栀偏头看了一眼。旁边大片空白地方池栾不写,偏偏写在离她最近的地方。 “快快,赶紧过来,一会儿其它班要拍照了。我们先拍一张!”洛知明张罗着A班其余人过来集合。没一会儿他们班老师又被李皓拉来。这种时候没有站位顺序。大家都是挨着自己的朋友站的。但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池栾和林栀肩并肩倚靠在一起。 “赶紧过来!” 洛知明紧急把摄像头立在那里,旋即迅速飞奔过来。 咔嚓—— 照片定格。 “啊啊啊啊!重新拍,怎么把我拍成鬼了?”洛知明瞅着镜头大叫。 他刚没设置好时间。就三秒间隔。因此把他正在奔跑且只有半张脸的一个人拍的重影了。 “笑死我了,怎么有两个你!”尤叶子哈哈大笑。 另一边池栾的手瞳孔地震。他衣前那个扑闪着的蝴蝶和林栀肩膀上的飞碟齐齐舞向空中。一刹那了无踪迹。 “林栀。” “嗯。”她也看到了。 林栀眼眶湿热。她抬眼望向天空。那是他们未能出席的亲人吗?碧空如洗的高空看不见其他东西。只有湛蓝的色调和梦幻般的云朵。 是告别,也是庆贺。 这是独属十八岁的礼物—— 作者有话说:“人要立定脚跟,向四周环顾。 这世界对有为者并非黯然无语,凡是认识到的东西就不妨去把握。” 出自《浮士德》。 文中歌词来自《一路生花》。《 》 70-75 第71章 距离高考还有88天。 “我靠!三模成绩出来了!”洛知明一个箭步冲进后门。 林栀被他吵到偏头看过去。 “快快快!池哥愿赌服输!”洛知明朝池栾伸出双手。那姿态俨然像是狗腿小太监在讨好主子。 林栀看的新奇。池栾会跟别人赌什么呢? 洛知明感受到林栀的视线, 大大咧咧道:“我跟池哥打赌了谁考第一。” “所以到底是谁?你话能不能别说一半。”乔之桃拿书砸了下洛知明。 “肯定是林妹妹啊。要不然我来要什么奖励。” 乔之桃挑了挑眉。一脸揶揄道:“哦?看样子池栾打赌林栀不是第一喽?” 她可是有所耳闻。之前那伙赌输的人卷土重来。非要在他们俩之间再下一次注。站队的人一半一半吧。 林栀趁他们不注意扭头瞧了一眼池栾。嗯,池栾听到这边谈话脸上颜色瞬间升高一度。林栀心下了然,她满意地点头坐直。 但是乔之桃没成想, 池栾会压自己输, 赌林栀赢。洛知明伸出一根手指NONO了两声:“想不到吧。他赌林妹妹第一。我们是谁赢谁送皮肤。” 这是他们高考前最后一次大型联考。可以说万众瞩目。高考状元一般就出自榜上前列。但是每年都有黑马出现。不到最后关头,谁也不知道结局如何。 “你说最后林妹妹要是考了个省一。我是不是可以出去跟别人吹嘘我有个状元朋友了。” “你不怕对比惨烈可以说。” “”乔之桃什么时候嘴这么毒了。 “嚯,这是干什么?”前排倏然间热闹起来。 一个手持话筒长相非常文静的女生走了进来。她身后跟了几个人。都扛着摄像机。程庄若虽然看起来比较内敛,但是说话却非常大方。不卑不亢。个子高挑, 往那一站倒让人想到雪中竹。但是又莫名的平易近人。让人感觉如沐春风。 程庄若向他们解释了一通。林栀听明白了。这是她们学校摄影部上一届已退幕的学姐。受学校宣传部委托拍摄纪录片。特意挑了大课间的时段来采访高三各班学生。 “程庄若……”洛知明忽然捂住嘴唇, 他惊悚道,“上一届文科状元?!” 这下他们后排的人齐齐看向前面那个女生。 “我采访时间不会很长的。每个人就几分钟,大家可以帮一下忙吗?”她笑。 长的好看的人在请求别人帮助时有天然的优势。左右不过是个小事, 几乎所有人都点头了。为了保证随意采访的公正性。程庄若按学号随便抽了几个。班中不少人撂下笔趁这难得的闲暇时间放松精神。 程庄若抽到学号1,洛知明一脸惊喜地站了起来。 程庄若说了一下采访的主题:“最近网上有一个很流行的话题——高中三年golden ime 。如果让你来回答,你会想说什么?” 洛知明眼前一亮,他也甭管那么多,好不容易有一次被采访的机会。洛知明决定装起来。他故作深沉:“嗯大概就是考了一次班级第一。” “你是说那次大家都没参加的测试?”乔之桃啜了一口温水, 雾气蒙蒙,她眼镜片上染了一层水汽。 池栾微不可闻地压了压嘴角。他想起林栀还不知道这件事。便主动勾头向前跟她耳语。林栀为了听清楚池栾说的什么,特意往后靠了一些。林栀发尾的清香飘了过来。连带着林栀身上那股独特的气息。池栾被她这突然的动作一搞,心跳错了一拍。他僵了好半天才解释道。那是在高二上学期,他们因为老胡发错通知,当天A班开学考都没赶上, 只有洛知明一个人被自己妈给揪过来考试了。结果可想而知,“当之无愧”的班级第一。也是倒数第一。 那边暗波涌动。洛知明在这边咬牙切齿。他改口道:“那……被人送了好几封表白信。” “那不是给池哥的不小心塞错人了吗?”李皓愣了一下,脱口而出。 “……” 洛知明不信邪了,他非要说一个, 于是不管不顾道:“物理考了全班倒数第三!” 其余人:“……” 他们反应了几秒。发现自己没听错,是倒数不是正数。立马有人破功:“噗哈哈哈哈哈握草笑死我了我服了。” 怎么感觉这不是golden ime,何时变成了wors ime。 洛知明破罐子破摔。反正他就要说出来一个。至于是好是坏……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他没办法收回。 程庄若被他们逗笑。她感觉这班的氛围格外的好,于是就多问了几个人。 抽到珍庞。珍庞有些腼腆,脸圆乎乎的,但很是可爱。她说:“有次我心情很不好。一个人走开回来后在书桌里发现了好几封信……这是我觉得最宝贵的时刻。” 她讲的很囫囵。外人也听不明白,但是A班人都知道珍庞什么意思。是她体检时被人嘲笑很胖的那次。当时珍庞一个人跑开了。其他人都很担心她。珍庞哭完回来就在桌兜里发现了她们放进来的东西。精致的卡片上写着她最独一无二,不要妄自菲薄。她想,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那一瞬间的感受。 安静被喊到。她有些害羞,但是身上没了那股胆怯:“大家说我是全天下最好的班长的时候。” 她刚担任班长时很不自信。和其他班班委交涉任务总是被人排挤。安静一个人偷偷哭完后A班其他人已经去帮她讨要说法了。洛知明闹的最凶。安静到现在还记得他冲着那几个尖嘴猴腮一脸刻薄样的男生狠狠骂了一通:“专门欺负女生信不信小爷我弄死你!” 而尤叶子是直接上去动手了。事后他们一行人全部被通报批评。但从此以后安静一点都不害怕了。 采访到了最后关头。程庄若随机挑了一个幸运观众。她笑眼盈盈地盯着墙角边的文青画,少女眼神飘忽,她没想到会喊到自己。文青画怯生生站了起来,在程庄若鼓励的目光中道出来:“我……” 她垂下眼睑。 有人见她为难帮她找台阶下说了两句。程庄若也准备开口打哈哈。但就在这时,文青画陡然开口,她道:“就……现在。” 作为一个后来转班生。她本以为这里是一个难以融入的班集体。但在她无措时,不敢问问题时,是这群少年毫无芥蒂地拉她进到那个热闹的环境里。她有很多个黄金时光,但刚刚那一刹那最闪耀。 程庄若带着访问结果走了。身后洛知明遗憾没能问到池栾,正急着道:“池哥你呢?如果问你你会说啥?” 说罢洛知明趴在桌子上。池栾估摸着有很多可以说吧。林栀也好奇。左右前后三个人睨着池栾。他觉得压力山大。池栾本来想让洛知明滚远点,可见林栀期待的目光又咽了下去。 “去年开学第三次考试。”池栾说的没头没脑。 “啊?”洛知明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他狐疑,“你第一次考第二那次?” 林栀眸光一闪,她眼睛微微睁大。 洛知明将要问林栀。可是讲台上的新闻周刊已经打开了。包青天的巡逻声震天响:“还说说说!再说电视也不让看了!” 林栀见状转身坐好。 白板中主持人平缓沉稳的腔调传来。嘈杂声中,洛知明伸头向前小声问:“小桃,你呢?”跟个贼似的。 “啧。还不老实。一会儿包青天过来了。”乔之桃观察了下窗外假装认真看屏幕,她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像是好学生在认真听讲,但是话跟粹了毒一样,她勾了勾唇道,“反正不会是物理考了倒数第三。” “” 洛知明憋屈。他有点后悔自己那么说了。怎么就脑子一热呢。万一被嘲笑一辈子他可怎么办 林栀用手撑着头,她边听边乐。前方大屏幕上还播放着近期见义勇为的伟人事迹。林栀坐姿一顿。她后背被人点了一下。轻轻的。可是那触感是真的。她假意弯腰。在桌肚下看到一双宽大的手掌。那上面有一个小小的纸片。 “下周的事我们下周再聊,新闻周刊祝您生活愉快。” “啊,结束了。”不知道是谁轻喊了一声。话里都是不舍。 情绪感染,林栀抬眼看向讲台。白板上正在播放着最后的致谢环节。班上的灯亮了起来。几许人外出办理杂事。洛知明数着后墙上贴的日历道:“每周看一次新闻周刊,我们还能看十次左右。” “别感慨了!我们计划高考完去曲城来个三日游。你去不去?”不远处尤叶子拿了张地图在上面划来划去。 林栀失笑。她记得几天前这些人就开始规划放假去哪儿玩了。中国地图都快被他们研究个遍了。甚至还专门组了个群讨论。 “你们还想着我。”洛知明被感动到了。 “没事。刚好缺一个掂行李的苦力。” “?”现在说不去还来得及吗。 “池哥你去吗?”那边在喊他。 池栾没吭声,他在等林栀的回信。这么久了林栀还没有回他。 林栀侧身敲了敲他的桌子,意料之中的纸张没有收到。她说:“我高中难忘的时候有很多。” 池栾抬头。林栀望着他粲笑:“其中有一个很重要。就是我来南城那一天。” 林栀没有说完。她觉得池栾懂。 南城,是她低头心动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2025年最后一天了,谢谢大家一路陪伴[害羞] 提前预祝大家跨年快乐![加油] 提问,大家今晚跨年饭吃的什么呀[星星眼] 第72章 青春年华最珍贵的是少年心气。最可贵历经沧桑的人仍然愿意告诉你, 明天很好。 * 四月,大地回春。榕树枝桠萌发。南城进行了一次摸底大考。林栀以721分位居榜首。池栾以两分之差次之。 五月,南城温度飙升, 提前进入夏日。数不清的大小考中, 疲惫和欢笑共存。 六月,又一年盛夏。蝉鸣聒噪,绿叶疯长。太阳晃的人睁不开眼。 镜头前,模糊的像素显示着几张青涩的脸庞。 “快说啊!一会儿老师过来巡逻了!”乔之桃僵硬地扯着唇角对准相机。 他们最近刚考完最后一次小测。是的, 这次是真的最后。再下一次就是高考。成绩出来之后安静就奉命去借了老胡的摄像机。今天下午他们不再上课, 各科老师简单指导他们剩下几天怎么复习,班主任再发言开一次班会,一切就结束了。为了他们能保持好状态, 附中已经下达通知。高考前一周自由回家复习。这就意味着明天一早他们就可以离开学校了。这三年校园时光就要结束了。 他们嘴上不说,却早就打定主意要留个影念。 林栀假意咳了一声,她笑盈盈道:“今年是2017年6月1日。” 池栾ge到她的意思,他双手抱胸懒懒散散站在那里扬了扬眉,眼却是往一旁盯着林栀看:“儿童节快乐。” 洛知明跟他们画风都不一样, 他蹦了起来做了个手势:“老洛!高考加油!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的!冲爆他们!” 就因为洛知明这一声,乔之桃倏然不紧张了,她乐的不行,她抿了抿唇,张了张口又合上, 才道:“我没有什么后悔的了。” “我草,快跑,包青天带人来了!”洛知明眼尖瞥见拐角处那双万年不变的皮鞋,嗖的一下跑的比兔子还快。 “我还没拍呢!”李皓在一旁苦哈哈道。 “懂不懂什么叫走为上计!” 好在包青天只是路过, 他们一行人躲在门口,一时松了口气。齐齐走向座位。林栀目光瞥到书桌上的精美书签,脚步不觉一顿。她抬眼环顾四周。每个人书桌上都有。林栀拿起来,金属制的镂空制品,只有一朵杏花和她名字的缩写“LZ”。 “我的是石榴唉。” “我是槐树!” 林栀勾头觑了一眼池栾的。他的是“芹菜”。她倏然笑了。林栀转身转的猝不及防。池栾望着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手已经伸到她额头边。林栀眨了眨眼。池栾意识到他动作的突兀。方才桀骜不驯的脸有些不自然。但是他手还是落下了。他说:“有一片树叶。” 莫名其妙的。一刹那,林栀想起她们去集训的时候。是不是有一次池栾也想帮她摘掉叶子。但是当时他没有再行动。内心蓦然有一股暖流流经。林栀嘴角噙着笑,她说:“池栾。” “嗯?” “没事,喊喊你。” 那边池栾被林栀搞了个红脸。洛知明还毫无察觉的把书签举起,阳光反射下,阴影落在他的鼻尖。他百思不得其解地看着上面印着的葡萄道:“这是什么意思?” “笨。”乔之桃讽刺道,她说,“杏花及第花,槐树举子槐,石榴状元红,葡萄青紫登科” “哇…”洛知明张大嘴巴,“你咋知道?” “趁你不注意偷学的。” “”他真的有危机感了。 “这是谁送的?” 此话一落。门外嗒嗒嗒。有节奏的脚步声骤响。小老太登场。底下一众人立马坐端正。 她脸上没有往常那么严肃,瞅着他们一脸害怕的样子哼了一声:“这节课不提问。” 台下立马放松下来。几乎是条件反射,他们一看见小老太就怕。她前段时间几乎天天抽人回答问题,把这群上语文课思想爱跑毛的学生吓得不敢再偷写别科作业。效果也是好的,A班语文平均分显著提高。 “这次小测语文成绩都不错嘛……”她余光瞅见桌子上的成绩单。说罢像是想到什么好玩的,半笑半不笑道,“听说还有一个作文满分的。” “你们说是谁呢?”她幽幽道,念出一个名字,“洛知明你说呢?” 洛知明霎时间虎躯一震。他恨不得低头缩在桌肚里。班上立刻爆笑如雷。林栀失笑。当时考完她就听到有人说洛知明胆大包天居然在答题卡作文栏写“最后一次小测,请问美丽大方,必定暴富发财的改卷老师能否给我一个满分呢?” 答题卷发下来之林栀还去观摩了一下,发现传这话的人说的还是收敛了些。洛知明可不只是夸了一两句。简直把能凑的字数都凑了,还画了个可怜兮兮的表情。 “高考给我好好写,人家改卷老师可没我这么好糊弄。”郑书华道。 “呐?”不只是洛知明懵逼了。全班都被这句话给砸懵了。竟然是小老太改到的吗?他们以为是其他老师才会放水。 郑书华睇了睇下面的一众学生。面色不自觉柔和:“行了。闲话收到这儿。最后一堂语文课。不讲卷子。之前该讲的知识点都已经讲过了。该嘱咐的注意事项大家也听腻了。切记放松心态,语文是第一场考试,无论难易程度如何都不要影响你后续的考试。考完就是胜利。对错都是过去了。” 她忽然笑了:“我真是老了。说不讲了还是忍不住说了几句。” “不老!”下面嬉笑道。 郑书华摆了摆手,她作为老师,送他们到最后一程,也想说些掏心窝的话:“高考,是你们眼下最重要的事情。之后,你们会遇见无数大大小小的困难。记得,无论何时都不要放弃自己。向下容易,再往上爬就很困难。上坡路永远难走,但是最接近自由。要多读好书,阅读会改变一个人的一生。学生时代是读书的黄金时代。” 她停了一下:“尤其是女孩子。未来诱惑很多,不要和别人比,比较永无止境。永远把自己放在第一位。也许有一天你会发现自己无依无靠。别害怕,往前走。荆棘也是坦途。世界上最不缺有天赋的人,但是惧怕努力又坚持不懈的人。” 教室安静,阳光洒落,从未有一刻像此刻安宁。郑书华似是调侃:“没想到有一天也能看见你们聚精会神听课的模样。” 下面笑成一片。郑书华挎上公文包。书卷气极其浓厚像极了老一辈读书人。她身姿优雅,鞠下一躬,话语也带有重量感:“祝大家此去一路长虹。” 小老太上完这堂课。随即是其余两个主科老师进来。每个人都给他们带了些小礼物。或是带有“逢考必过”的福袋或是考试专用的文具礼盒。一直到了下午最后一节课。日落黄昏,余辉都显得那么温柔。 “感觉还没复习好就要考试了。”李皓坐在他们后排聊天,说完往嘴里塞了一口薯片。他寻求安慰,“林妹妹你复习完了吗?” “你问林妹妹,她肯定复习好了啊。”洛知明一条腿搭在前桌后腿上。一边翘着二郎腿往嘴里投了个巧克力糖。 乔之桃毫不犹豫踢他了一腿:“滚,别搭我椅子上。“ 洛知明求饶。出乎意料的,林栀含笑道:“没复习完。” 李皓瞪大眼睛,他问池栾:“池哥你……” “我也没。”他答的干脆。 “相信自己就好了。” 林栀拿起笔继续写卷子,她抬眼望了眼窗外的晚霞。她没有撒谎。仔细想想,从小到大有哪一场考试是复习完的呢。你准备的再充分,也会觉得有哪里遗漏了。到了此刻,最重要的不是缺漏,而是心态。那么多年苦读,她相信自己。 “啧。”洛知明见状搂着李皓的肩膀,指点江山道,“慌什么,前辈都替我们总结好了。” 乔之桃头都没扭一下嗤了一声。 “怎么不相信我!”洛知明急道,“反正三长一短选最短,三短一长选最长……” “遇事不决就选C是吧。” 熟悉的声线,林栀错愕抬起眼睑。洛知明最先缓过来,他惊喜道:“老胡!” 只见门外老胡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子走进室内。他佯装不满道:“考试不许胡闹。” 今早他们就听闻老胡年级组里有事在忙活,可能班会会缺席。没想到他还是赶回来了。老胡照常穿的端正。身后几个人高马大的男生帮他搬过来一袋子东西。鼓囊囊的看不出来是什么。 几个前排男生听他吩咐下发。到林栀手上时,她一打开,眸光微动。那是一本小相册……她指尖翻动。里面全部都是他们的照片。从高一到高三。每一个瞬间。 “这是我相机里记录的照片。能找到的都打印出来了。就当给你们留作纪念了。”老胡深深看了他们一眼。 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大字。粉笔落下的声音坚劲有力。上面写着: 【吃好喝好考试好】。 林栀露出笑。老胡果真是童心未泯的人。他写完拍了拍手,转过身道:“这是我们最后一次班会的主题。没有别的要求。大家照顾好自己。” 他话毕。深深望着下面每一个学生。隔了很久才开口:“这一年我们就上到这里了。你们还年轻,十八岁的年纪。” 说着说着他眼眶微红。似是不太习惯这种告别:“未来很残酷。但是也很美好。不要回头看,放心往前走。” 越是年岁大的人,越是知道社会残忍,知道每个人都会遇到无法用学校里传授的思想解决问题的时刻。正是如此,历经沧桑的人对你说未来很好才难得可贵。 “你们是我教过的最后一届。以往每届老师都会说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学生。今天我想说点不一样。”他笑。脸上的皱纹那么显眼。 这次所有人目光聚集到他身上。林栀这才发现。他鬓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许多白发。明明之前还没有。他在快速衰老。 “你们是我带过最好的一届学生。” 顿时有人在下面小声啜泣,不少人偷偷抹眼泪。 洛知明嗡着声音道:“老胡,你是不是每一届都这样说过。” “你这小子。”他笑骂。转身却红了眼,“别废话了,过来一个个顶粽子。” 顶粽子。是每临高考季各大院校都会做的活动之一。寓意着一举高中。 老胡站在班里。门外一个孩子走向他拍手。轮到林栀,她踮起脚尖,掀起眼帘,映入眼前的不只是头顶的粽子还有身后那个高大身影的眼眸。空气在这一秒静止。池栾觉得他都快要不会呼吸了。但是那双不小心对上的眼睛没有撤离。 虽然带有羞涩,但在她面前目光却那么真诚热烈。林栀心里一瞬间酥酥麻麻的。那些惆怅也被冲淡。 她没来由地想,她不会比今天更年轻了。 但是明天会越来越好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元旦快乐! 2026年祝大家暴富![加油] 第73章 毕业前的庆祝活动除了顶粽子, 还有什么呢?那当然少不了撕书活动和喊楼。 走廊上洛知明的喊叫声响彻云霄:“快点!赶紧出来已经开始了!” 晚上7:18。 只见高三两栋教学楼廊道上挤满了人。人山人海。林栀斜睨着看向天际。天边一记火烧云延绵不绝,深蓝色的天空里嵌着紫红色的云彩,浓厚, 绚烂。满天彩霞都来做伴。 走廊上已经有人大喊着撕开卷子。 “喔!” 起哄声不绝于耳。一浪更比一浪高。满天纸屑飞舞。两边走廊似乎在比谁扔的更多, 撒的更欢。A班这边洛知明不肯落后,卯着劲地往下扔:“终于让我出口气了!早就看这些卷子不顺眼了!” 他刚说出这句话。底下空旷地包青天顶着个大肚皮,一手指着西侧这边,又指着东侧那边。恨不得自己是八爪鱼:“谁让你们撕书的!不许乱扔!扔的人扣分!” 附中其实早有这种庆祝方式。几乎毕业季都会来一场撕书狂欢。几乎成了一个传统。老师, 领导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管。也就包青天这种老古董严格按照校规禁止娱乐。可是马上高考在即了。没有人会听他的。 甚至有人挑衅道:“又不是扣我高考分!” 瞬时人群里一片笑声。包青天气的吹胡子瞪眼。不知道是谁撒了一小片纸屑, 落在他头上。他无能狂怒地跺了跺脚。那场面格外滑稽好笑。顿时点燃了气氛。最后还是老胡出场,搂着包青天的肩撺掇他赶紧离开。 纸片在空中飞来飞去,最后拐了个弯落在林栀头上。她笑着拿下。身侧乔之桃忽然笑道:“以后我们就不用再搬书了。” 林栀静了一瞬。她回眸看了眼摆放在外面的书堆。一刹那有些恍惚。好像那些时光就在昨天。不经意间就到了现在。时间快的容不得人去回忆。 校园广播室恰到好处地在此刻点击播放键。宛如酒精子弹打进人的身体中, 血液为此沸腾起来! “我草!!!爆灯爆灯!速度!”洛知明跳了起来。没有商量,没有犹豫。数以千计的闪光灯打开。林栀眼前发光。 吉他干净清澈,带着淡淡忧伤的前奏响起: “故事的小黄花 ” 青春在这里开始。也在这里盛大落幕。 “一起唱!” “毕业快乐!” 惊呼声逐渐转变成大合唱。女声温柔清脆男声浑重。共同组成美妙乐章: “刮风这天我试过握着你手 但偏偏雨渐渐大到我看你不见…” 没有任何一种方式能比合唱更让人想要流泪。它往往接近故事的结尾。这是独属青春的落款。 “洛知明!滚一边唱去!全都跑调了!”那边尤叶子狠狠揍了洛知明一拳。 但是洛知明不管她,唱的更起劲了。近乎是撕心裂肺的大喊大叫。把他身旁A班的学生逗的不行:“你失恋了?这么伤感干啥!” 人声鼎沸,到处都是喊叫声。他们只能扯着嗓子问。凑到耳朵边大声询问的样子倒像是在打架。 “为什么我没有谈一场校园恋爱!”洛知明答道。 “噗……”他的遗憾倒成了大家笑料的源泉。 林栀失笑。就在这时歌词唱到高潮: “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 池栾不知何时站到她右侧。林栀没有看他。他们紧挨着的双手就那么微微张开。再一点点试探, 靠近。直到完全包裹在一起。冰与火相撞,池栾身上热的,滚烫的气息传递到林栀身上。 有人路过喊了一声:“啊啊啊啊啊!” 林栀被这一嗓子吓一跳。手下意识动了一下。池栾回握的更紧。不让她逃。她好笑道:“没想抽开。” “…哦。” 林栀不再看他。她专心听歌。歌曲已经从《晴天》换到《我们的明天》。 “我看着没剩多少时间 能许愿好想多一天我们的明天 ” 合唱声气吞山河。洪亮到没有人不沉浸到里面。可池栾没有看旁人。这么值得纪念的时刻,他只是偏头睨着林栀。头发又长长了,跟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样。还是清清咧咧的感觉。一点都没变。明明是很冷淡的表情,比山间清泉更淡漠。有时候成熟稳重的不像是十几岁的样子, 比高山更让人想要仰望。他看着看着心里很热。 你很难形容这种感觉。为什么这么淡然如水的人在他眼中那么浓墨重彩。为什么有些人只是存在,就会让你觉得没有比这更让人觉得幸福的时候了。 高三这边嗨到高一高二都来凑热闹了。包青天还想管理秩序:“干什么呢!都回去上晚自习!” 老胡在一旁乐呵:“人家年轻人的事我们就别管了。”出不了什么大事就行了。 “你什么意思?”包青天脑回路无比清奇,“你说谁老?” “”他就不该多嘴。 一直到结束。晚上九点。走读生已经收拾完书桌回家了。只留下住宿生在教室。室内灯火通明。只有四个身影 。 “安静,你把手给我。”尤叶子看资料看的烦了, 直接扔到一边去。她朝安静伸出手。安静乖乖的,也不问她干嘛任她握。 “好了。语文不担心了。”尤叶子道。 乔之桃笑:“这有用吗?” “玄学,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尤叶子一脸认真,她说,“你是没见论坛那里孔子像摆了多少贡品。” 她这一说。林栀活动了活动胳膊,在窗台上直起身子。她也知道这件事。洛知明刚回去路上往群里发了一张照片。就是吐槽那些人神叨叨的。结果下一秒池栾发来一个视频。正是方才吐槽别人迷信的洛知明,他虔诚地冲着雕像拜了三拜。嘴里还念念有词。叽里咕噜不知道在说什么。 “唔。”乔之桃思索片刻。几乎是同时的,安静,尤叶子目光都移到林栀身上。 林栀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一脸防备地进入警备状态。果然下一秒她们仨一脸邪恶地冲了过来。林栀被握的手掌都要搓出火了。 乔之桃也跟着林栀趴在窗台上。她回头盯着自己后墙堆满的书籍和卷子。有些感慨道:“这堆起来都快比我高了。” “对啊。”尤叶子伸了伸懒腰,她嗤笑道,“以后这种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的日子终于要结束了。” “距离高考还有5天。”乔之桃念了一下倒计时牌上的文字,露出几丝笑,“真到个位数了。” “小桃。”林栀倏然喊她。乔之桃轻轻地“嗯”了一声。 “你看见了吗?学校布置考场,就连垃圾桶都擦的干干净净。” “你还真别说。”尤叶子乐道,“我听我妹说,她们去打扫考试教室,门外有一个黑拖把都不让放。说是不吉利,最后领导掏钱换了个红色的。我就不明白了,拖把跟考试有什么关系,最重要的是,它还不是放在里面的,只是个打扫工具。” 安静回想了一下,她道:“而且我见每个考场门外墙上都贴了个985,211的透明贴纸。” 几个人哈哈大笑起来。 “学校做了这么多准备。不会有什么意外的。”林栀粲笑道。 乔之桃喉间一阵酸涩。她听懂林栀的言外之意:她的意思是,别紧张别害怕。一切都会是好的。身上蓦然一身轻松,她忍下眼眶湿热,带上笑意问:“你刚刚在看什么?” 林栀指着上空,两眼亮晶晶的:“看星星。” 四个少女凑到一起,透过那小小窗沿望向星际。这晚清朗无月,可见度比平日要高的多。繁星点点,铺满了整个天空。 乔之桃指着天空中那颗明亮的一闪一闪的星斗,问道:“那是什么星座?” “天琴座。也就是我们常说的织女星。” “那它东南风那个就是牛郎星吗?” “对。” “原来童话故事是真的。” “也不完全啦……”林栀给她们解释道。 少女们絮絮叨叨的话语飘到空中,哀愁也随风而散。只剩下,希望,期待,忐忑。快要十点了。林栀收拾东西准备回宿舍。 叮咚一声响,她打开手机。是池栾发的消息。一张图像。拍摄角度是他家的位置。而拍摄内容林栀面部不自觉柔和起来。是她们刚看的星空。 她发送消息:【睡不着吗?】 那边很快回了。 麦穗:【有点。】 门外乔之桃她们在喊她:“快点走啦,一会儿要熄灯了。” 林栀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教室。一切都恢复成最初的模样。擦的蹭亮的黑板。崭新的教具。似乎没有人来过。但是这里又真实存在过那些泪水和欢笑。过往在她眼前一一放映。她心里莫名多了些惆怅,很淡淡的忧伤。从她高二下学期踏入这里,到高三要结束。一年多的岁月。一眨眼,就要结束了。 她走出去,尤叶子在门外锁门。她叹了口气,半是开玩笑半是真心话:“终于离开了。” 她轻笑,一行人离开。过去说了再多遍死也不会再上高中,走的时候却齐齐回了头。再一同踏向未来—— 作者有话说:歌词来自《晴天》和《我们的明天》。 第74章 每到高考前夕。最紧张的似乎不是考生本人。而是那些关心在乎他们的亲人朋友。 “满满, 我看了明天的天气预报,天气转凉,我给你添了件薄外套放你房间了, 你别忘了穿。”林温婉敲了敲门嘱托道。 林栀放下笔记, 视线转移到她身上。她笑道:“妈,你刚才已经说过一次了。” 林温婉愣了一下,旋即温柔地摸了摸林栀的头,叹了一口气:“我怎么还没我女儿镇定呢。” 这不只是个例。早在两天前, 林栀就见隔壁池城就回家了。听池栾说他是特意从外面飞回来的。他家里有阿姨, 饭食不用担心。学习上池栾从来没让别人操过心。其实池城回不回来都一个样儿,但是这毕竟是人生大事。大人总想参与进孩子的每一个成长阶段。尤其是错过太多的父母。某种程度上,这更像是弥补。所以双方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及。在尴尬与亲密中寻求平衡。 看书看的久了。林栀揉了揉眼睑。这放假回家的一周里她没有再去做新题。只是把以前的错题集和笔记本重新梳理了一遍。 叮咚一声响。手机在书桌旁震动。林栀点开屏幕。像是商量好的, 胡辣汤后援会消息爆满。 洛知明打头阵:【兄弟姐妹们,明天高考加油!】 别叫我叶子:【谁跟你是姐妹。】 章鱼哥:【谁跟你是兄弟。】 胡辣汤毒唯:【??】 一顿打诨插科,互道加油后。洛知明往他们四人小组群打了个语音电话。林栀最先接通。乔之桃那边有些杂音入耳,池栾好像是在洗澡,水声哗啦哗啦的, 一下子又停了。 洛知明耳尖听到这动静,感动道:“窝趣,池哥,你洗澡还接我电话!不愧是我的好兄弟!” “以为是其他人打的。”言外之意,如果知道是他就不接了。 “”洛知明在那边无能控诉。 林栀把手机从耳边移开了一点,她打开窗户吹了吹有些发热的脸颊。 “我都有点不想考试了。”洛知明忽然说道。 “呦。想继续留学校?”乔之桃那边写字的沙沙声传来, 她道,“考试前不知道是谁喊回家喊的最起劲。” 林栀思索道:“这几天在家是过得太好了吗?” 洛知明忙道:“还是林妹妹懂我!你们都知道平常我妈看我有多不顺眼了吧。这几天我睡懒觉她居然一次都没发过火!” “你声音小点!都快把我震聋了!”乔之桃无语道。 洛知明立马赔礼道歉,可是语气仍然是抑制不住的惊讶,林栀简直能想到他在电话那端眉飞色舞的模样。她失笑。 “最关键的是, 我随口说了一句想吃核桃。我妈骑着车就去买了。” “你吃核桃干什么?补脑?”乔之桃戏谑道。 “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我妈二话不说就买了。然后我试探着要了其它东西,都满足我了。我准备趁这个机会捞点好处。”洛知明语气十分得瑟。 “你还是老实一点别太过分。”池栾身为局外人看的很透。他转了转笔懒洋洋道。 “你就是因为这个不想高考了?”乔之桃道。 “对啊。”毕竟好日子就这几天,“我现在可是我们家的VIP国宝。” “嗯……”乔之桃不知当说不当说,她憋笑道,“过几天前面那两个字母可以去掉了。” 洛知明啊了一声。林栀若有所思道:“他们家的……p?” “” 电话里爆笑声震耳。 除了附中的老师同学替他们加油鼓劲外。还有一群坐落在不同地区意外之喜的伙伴们的信息。久违的,【久(9)为功】群聊的聊天记录更新了。 齐衡最先冒泡:【朋友们,我们大学见!】 不言:【记得带伞。】 陈默:【高考加油!(爱心)】 别喊我叶子:【哎呦,好好考!我等着高考完拿你们出去吹牛!】 章鱼哥:【+1】 夏舒晴:【大家加油呀!】 林栀她们都快回完消息,季明珠才姗姗来迟。她不用参加高考,早早拿到了国外顶尖大学的offer,因此拍了张录取通知书发了过去。 马屁精齐衡立马上线:【哇塞)!】 夏舒晴:【好厉害!】 老娘天下第一美:【这么冷淡?】 夏舒晴:【×10086】 季明珠满意了。她屈尊降贵发道:【高考认真点,考好了我勉为其难帮你们宣传宣传。】 有人发了一句:【那没考好呢?】 季明珠一下子恼火了:【没有这种可能!避谶,避谶!懂不懂!】 林栀还收到了意料之外竞赛老师的祝福。叶栩宁只发了一句:【我在S大等你。】 已经是晚上十点了。方不言和林栀的通话还没有挂断,两人到最后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悄悄的,想起哪里说哪里。却让人觉得无比安心。 “满满。”方不言倏然喊道。 林栀轻轻嗯了一声。 “长大真好。” 是啊。长大真好。长大,意味着你要离开父母和学校庇佑的羽翼,你要独当一面。但是它也同样意味着,更加广阔的天地。未来这个词太美好了。 果不其然。高考当天下雨了。好像每年高考季。必逢雨季。天不阴沉,只是有些微凉。林栀照例收拾好东西出门。走之前她拿着轻飘飘的文具袋还觉得有些不适应。 “满满,走啦。”林温婉喊她。 林栀回眸。池栾他们三人站在外面。哦对,她脸上露出笑。池城和林温婉早就商量好要一起送考。 等到了附中门口。场地禁止入内。所有家长被拦在门外,林栀冲林温婉点了点头便进去了。老胡在门口迎接他们。一个个检查他们的准考证是否带齐,再带队进去。 林栀的考场在西侧教学楼。而池栾在东侧。俩人相隔不远,但是要在外面分离。 快到时间了。林栀嘴角噙着笑,她佯装大人似的拍了拍池栾的肩膀:“高考加油!” 她对那么多人都说过这句话。唯独留在考前才对池栾说。 “你也是。”周围人太多,池栾没有做太多行动,他只是低下头,认真道,“我相信你。” 眼神真诚的林栀都有点招架不住。池栾真真对外人装的一脸冷酷,一到她这里就化身忠犬 。 林栀笑着转身。踏进考场那一刻,说实话,她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很奇怪,就像是这只是平常的一次小测试。并不是“改变”大多数人命运的赛场。除了有一个卡点进入教室的学生外再没有其他意外发生。 平静。 广播开始宣读考试注意事项。纯正的播音腔在整个校园里响起。林栀觑向窗外已经攀上窗沿的藤条。到处绿意盎然。沙沙的写字声伴随着翻卷子的声音。 交卷,再考…重复的流程。人潮聚集,人潮散开。太阳东升西落了两个轮回。 直到6月8号下午最后一声严肃的指令下达:【考试结束时间到请监考老师开始收卷。】 走出教室那一瞬间仿佛在做梦一样恍惚。 “我们这就考完了?”身旁有人如梦初醒般说道。 “考完了,还挺简单的。”她同伴道。 “啊啊啊我要回家睡个三天三夜!” “我要通宵几天几夜!” “你不怕猝死啊!” “我都考完了怕什么!” 尤叶子就在林栀隔壁考场,她一出来就飞奔到林栀身边:“居然结束了。” 她抹了一把脸:“好快。本来计划好考完去大玩特玩的,但是现在又没那么想了。” 一切都太平淡了。她的兴奋劲早过去了。没有轰轰烈烈的桥段,这是平凡又普通的一天。 林栀脸上含笑。她抬头看天空。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但是太阳已经出来了。甚至有人惊呼喊道:“我草,快看!那里有彩虹!” 不少人看过去:“这是太阳雨啊。” 林栀走下楼。雨已经停了。光线耀眼。她闭上眼睛感受微风和空中包含的水汽。 一路上她又遇见洛知明,他看见林栀一把鼻涕一把泪,简直想给她磕两个:“我草,大恩人!林妹妹我必须给你拜两个!” 林栀失笑。她之前把自己笔记借给洛知明了。没成想物理考试最后一道大题刚好考到那个知识点。 她又碰到乔之桃,她给林栀一个熊抱。林栀问她怎么样。 她笑道:“感觉还不错。” 几个人没聊一会儿,他们的家长来了,尤叶子冲林栀告别:“林妹妹我先走了!” 洛知明喊道:“回家一起开黑!” 前方那个步履蹒跚的女人在向乔之桃招手,她急忙道:“再见啦!” 无数个身影穿过林栀。欢笑声和解脱的吵闹声包裹着她。她微笑看着朋友远去的方向,挥了挥手。校园广播在这时奏起。钢琴旋律先声夺耳。在人心底激起一股幸福的,淡淡的忧伤。 “那一天你走进了我的生命 谢谢你成为了我的几分之几” 一瞬间。林栀转身。人群如电影般一帧帧在她眼前放慢。池栾就隔着一条街站在她面前。他正在低头发消息。似乎是注意到这边的视线,撩眼看过来。脸上的冷瞬时变成了暖。而在他身旁的是捧着花束的林温婉和池城。 林栀大步往前走。很难形容为什么这么温馨的一刻,她却忽觉眼眶湿热。 再见。 这个词的意思是告别。 但是她想。它还蕴含着另一层意思。 那就是—— 明天见。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歌词出自《几分之几》。 1.3日设定成林栀的生日。满满生日快乐![撒花] 正文完结!谢谢大家!还有两篇番外,已经写完一章,如果我今晚能写完另一章就一起放出来了,凌晨没有放出来就是明天更新。 第75章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林栀正在房间里摆弄她的天文望远镜。南城的成绩查询后台是在夜里十二点开放的。彼时万家灯火通明, 几乎是人人坐立不安。林栀却异常冷静。班级群里也没有任何消息。几乎每个人都在等待那一刻。 0:00的指针指向正中央。 啪嗒一下。网页崩溃。不过一分钟,屏幕上信息疯狂闪动。 胡辣汤毒唯:【我草!比我预估的高了二十分啊啊啊啊!】后面还附了一张图片。 上面赫然显示着650。林栀莞尔。这应该是洛知明考的最好的一次吧。说罢,洛知明火速艾特他们几个。问他们成绩怎么样。 林栀还没打字。池栾就已经发过去了。 麦穗:【图片】 电脑界面上干干净净。语数英理综旁竟然是***。只有下方的排位写着“省前十名”的字样。 瞬时, 群里无数个问号发出。有人弱弱发出疑问:【这是什么意思?】 洛知明力竭了:【丫的!考太好屏蔽了!】 又有人问:【林妹妹呢?】 麦穗:【这就是她的。】 胡辣汤毒唯:【???】 洛知明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成绩出来当晚附中高三年级组连夜统计成绩。高三A班以一本率100%, 平均成绩630分刷新了附中以往尖子班的最高纪录。并且出了两位省级前十名。虽然成绩被屏蔽了,但是附中有路子,想知道还是能查出来的。林栀就是这届高考的理科状元。 “池哥你是没见包青天在那群记者面前笑的多开心,嘴上说着是学生争气, 结果记者一夸他领导有方他嘴都合不上了。我都没见过他那么狗的模样。”洛知明往筐里随手扔了几个冰棍, 他咂嘴道。结果半天没听见池栾回他,他疑惑转头。 那旁池栾在便利店柜台问:“没有巧乐兹了吗?” 店员回了句:“今天卖完了不好意思。” 池栾摇了摇头。洛知明赶过来问,低头地看着袋子里的雪糕惊愕道:“这些不够吃啊?” 这是成绩出来后的第二天。他们四人商量了商量打算在南城商超随便逛一下, 权当放松了。至于为什么选到这天高考完林栀就跟着林温婉去瑞典玩了一圈。而池栾则去欧洲环游了。他们都是最近才回来。 池栾听到洛知明的话,撩眼答道:“够。” 但是他转脚又去了一家店。但是太巧了还是没有。池栾又去了家比较远的小卖部,才在冰柜里找到自己要买的品种。洛知明嘟囔了两句也没问太多。反正不是他掏钱。 买完冰糕他们就去了附中附近一家奶茶店找林栀她们汇合了。夏日炎炎,太阳光把空气中的水分都吸干了。人身上,水泥地面都是干燥的。 店内。接近五点的时间段并没有太多客人。林栀坐在角落里一隅小口地啜着面前那杯果汁。因为口感清爽, 她眯起眼,高脚椅下的腿小幅度的晃动了两下。那样子很是享受。 店里还有几位顾客路过她时偷瞥了几眼。林栀的相貌如其人,气质有些清冷。很纯净的长相带有一丝疏离感。按理来说这种相貌带给人的视觉冲击不是很大,但是莫名其妙的,在她身上完全相反。可能是因为骨相皮相都极佳的缘故。再加上周身独特的书卷气,她往那一站什么都不用做就非常吸引人。今天林栀没有扎惯扎的马尾。她随手把头发盘成了个丸子。看起来更干净利落。 那边洛知明嘴里咬着冰淇淋, 对了对门匾上的店名正要上前推门。池栾先一步移到门口。脚步都快了不少。尤其是在觑见那个背影之后。池栾眼里几乎看不见其他人,他只能看到林栀。这是他们半个月分开以来第一次见面。池栾嘴上什么都没说,但是他的行动无一不在证明,他非常, 非常想念林栀。 “等一会儿你们先坐!”制作台旁,乔之桃拿了两瓶饮料放在他们桌前。她擦了擦额头的汗。身上穿的衣服一看就知道是这家店的员工工作服。 “哇塞,酷啊。”洛知明新奇道。 乔之桃翻了个白眼,说:“马上下班。你们先坐着。” 林栀笑着说:“不急。” 这是乔之桃找的暑假工。已经干了十来天了。工资一般,但是老板人很照顾她。活儿也不累。还能免费喝奶茶。 洛知明环顾了一下店里的环境。宽敞又舒适。他都寻思着自己要不要来这里打一段时间工了。无他,洛知明最近要被考驾照这事给逼疯了。高考完结束那天,洛知明还没来得及玩个几天几夜,一回到家先被下了通牒:先把驾照考下来。迫于他爸妈的淫威,他天天早上五点起床练车。换谁谁疯好吧。所以他想来避避风头,于是洛知明道:“嗳,你们说” 他话说一半断掉了。因为他看到池栾从袋子里拿出那个他跑了几家店才买到的巧乐兹递给了林栀。 洛知明还记得他问池栾为什么非要买这个。池栾说的是:“想吃了。”但是眼下他这毫不犹豫递出去的行径不像是临时起意,倒像是专门买给林栀吃的。洛知明立马被自己脑海里这想法给骇到了。他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池栾扣开汽水罐,噗呲——带着夏天独特符号的气泡水传来。池栾仰头灌了一口。他终于舍得把视线从林栀身上移开,盯着洛知明挑了挑眉道:“癫痫发作了?” “”他就不该想那么多! 待乔之桃下班后。他们四人就往最近的商贸城去了。因为时间刚好是饭点,他们先去吃了饭。 路上,洛知明问道:“林妹妹你为啥不接受采访啊?” 他老早就想问了。林栀的成绩一出,电视台争相抢人进行报道。附中询问了林栀的意见后直接拒绝了。 林栀思索了一会儿,实话实说道:“不想。”真没什么原因,她有很多想去做的事情,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些事上面。并且,林栀不愿意被人当成资本去炫耀。 “”好吧。还真是她的风格。洛知明偏头道,“那你呢池哥?” “不想。”池栾懒洋洋道。 一模一样的答案。洛知明头顶三个大问号。 乔之桃啧了一声,明里暗里骂他蠢:“你这脑子咋考650的,是不是改错了应该是250吧?” 她也没骂错。池栾确实对于接受不接受采访这件事无所谓。他不是低调的性格,只是不比以前张扬。但是骨子里还是混不吝的。他明确拒绝是在知道林栀不参与后。原因很简单。池栾只是不想外人给她套上一个清高的名头。而且他还有一个私心。希望别人一旦提及这件事,在林栀名字身后,能跟上他。 很傻,但是池栾就是会因为名字和林栀并肩就欣喜若狂。 洛知明跟乔之桃吵了一路。到了饭店他把乔之桃惹毛后直接扮了个鬼脸跑前面去了。他再一回头,直接僵在了原地。 因为商场人流量比较高,又是晚高峰期。餐馆里进进出出都是人。刚有一个服务员端着一盘热汤走过去,因为太匆忙一不小心没看路就往林栀那边偏了。林栀没有防备,但是池栾眼疾手快把她往身边一搂,躲了过去。 如果只是为了避开撞上这个人也就罢了。洛知明还不会受这么大冲击。但…如果他没看错。池栾搂过去之后还仔细检查了一下林栀周身。他小心看了看林栀的胳膊,急里忙慌的像是自己被泼到一样:“没碰到哪儿吧?” 常理来讲,这种情况下朋友会关心,会紧张。池栾这么做没什么问题。可是洛知明就是觉得很怪。他扪心自问,他会对一个异性朋友这么做吗?答案都不用说,当然是不会。他会在搂过来之后立马分开俩人的距离,再做其他打算。他是心比较大,但是懂男女有别。而池栾的神态和行为完全不像是朋友。洛知明了解池栾,他不是会这么对朋友做的人。他向来知道分寸。 虽然池栾没有什么越矩的动作,但是洛知明心里就是觉得很奇怪。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尤其是在林栀也非常自然,无奈地说“没烫到”的时候。 这俩人也许自己没感觉。但是旁人眼里就是很不对劲。洛知明脑子发懵。他在想,他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稔了? 他心灵上受到巨大震撼以至于林栀去了卫生间洗手还没缓过来劲。乔之桃一掌拍向他的脑袋:“你发什么愣,林栀差点被泼到你都没反应?” 洛知明捂着头喊冤枉。他觉得自己就是被拍傻了才会往歪了想。他本来以为是自己想多了。可是在池栾点火锅汤底时,那股不对劲的感觉更重了。 他们四个都是能吃辣的人。尤其是林栀,特别能吃辣。洛知明知道的时候还小小惊讶了一番。所以记的清楚。但是池栾选锅底居然说:“要鸳鸯锅。”他不确定林栀要不要吃辣,所以做万全准备。 “啊?”洛知明问,“我们要一个锅就行了啊。” 乔之桃坐他面前提醒道:“林栀生理期还没过。” 等到食材都上齐了。洛知明睨着面前那个咕嘟咕嘟冒着泡颜色两极分化的火锅陷入了沉思。为什么池栾会知道林栀的生理期。 他不禁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对他的表弟表妹们太差了。难道兄长都是要做到这种程度的吗?—— 作者有话说:屏蔽后的成绩应该是查不出来的,但是我私心设定能查出来。林栀是理科状元。[害羞] 预收求一下收藏~破镜重圆[可怜]《 》 【完结】 第76章 世界上就不存在绝对的秘密。尤其是本无意瞒着的事情。“真相”来的突如其来, 丝毫不管被告知者的死活。 录取通知书下发前夕。 “老胡怎么那么慢还没到?”尤叶子边磕着瓜子边转头看向门口。 这是A班自发组织的庆祝会。他们特意组了个包厢一起吃吃喝喝。参会人员除了他们学生还有各科老师。这会儿大家都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没有了升学的压力,说起话来都是自在且放松的。 林栀到的早。她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问:“小桃呢?”池栾自然而然坐在她的身边。 “还没来。她最近忙的不行。边兼职边在搞什么自媒体。”尤叶子思索道, 她刚和乔之桃打过电话, 她人就在路上。 林栀颔首。尤叶子盯着她和旁边的池栾看了一会儿,忽然道:“嗳,真好,你们俩大学还在一个学校。” 她们班这群人大学几乎都在S市, 少数留在了南城。虽然大家都相距不远, 但是毕竟还有距离。林栀笑笑不语。李皓拆了一包薯片,一边往嘴里塞一边使劲嚼。 尤叶子挑刺道:“你怎么整天捧着包薯片。” 洛知明看的眼馋,趁李皓不注意偷摸着拿了一个填嘴里。李皓控诉不行就放弃了, 他终于咽下去了。于是道:“我学校离你们最近…” 他似乎是想说什么,又忙止住道:“是不是会打扰到你们两个?” 洛知明闻言心里那股异样的感觉又升起来了。李皓这话说的好像他们有什么关系似的。他想纠正又咽下去。池栾和林栀是亲戚。又在一所学校。互相有照应是应该的。两个人确实会经常在一起。他心里小九九一堆都快把自己说服了。 偏生李皓是个傻子,他讲完又捂住嘴,觉得自己说漏了什么:“我不是说二人世界。” 此地无银三百两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洛知明瞪大眼睛。李皓在干什么。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吗? “你瞎说什么?” “没事。不会打扰。” 两句话同时撞在一起。洛知明一脸惊愕地盯着林栀。她说“不会打扰”?他是听不懂汉语了吗? “你…你刚说什么?”脑子宕机就是这种感觉。洛知明甚至磕磕绊绊地以“你”来称呼林栀。 这一刻他脑子忽然灵光了。他脑子里倏然闪过一些画面。某次午休结束他走进教室拉开座椅,池栾立马冲他比了个小声点的手势。而林栀刚好在休息。林栀只要在做题, 池栾必定不会喊她递卷子而是自己动手发。林栀的水杯上一秒刚空,下一秒池栾就找借口去水房 “我们是情侣。”她说。林栀看出来洛知明想问的什么了。 池栾一直紧握的手松了下去。 情侣那个词一出来洛知明扑哧一下坐了回去。他颓然靠在沙发上。一整个天塌了的模样。 过往种种在他眼前浮现。洛知明心里几乎是瞬间就有答案了。只是他不愿意相信。哪怕过去有人在他面前开玩笑说他们俩之间有猫腻,洛知明也从未怀疑过他们。他每次义正言辞地让别人别胡说! 乔之桃姗姗来迟。她搞清楚状况后拍了拍洛知明的肩膀,看好戏的说道:“受打击了?没事的。我们都不嫌你蠢。” 洛知明见其他人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同情,声音颤抖道:“你…你们都知道?” 尤叶子不置可否道:“我自己看出来的。” 安静抿唇道:“我也是。” 李皓默默举起手:“加1。” 只不过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宣扬。 洛知明深吸了一口气, 他做了好久的心理措施。才觑向当事人说:“但是你们是亲戚……怎么…在一起,三代血亲禁止结婚…你们以后怎么办?” 事情都到了这种地步。洛知明还以为池栾说的是真的。以为他们是犯大不韪“亲上加亲”了。 林栀被他问的发懵。 “这个。”在林栀询问的目光中,池栾轻咳了一声,“其实我是随便编的。” “” 这下洛知明真的坐实了蠢蛋这个名声了。获得了一众嘲笑声。名副其实成了这晚的最佳笑料。其实也不能怪他。当初池栾说他们是亲戚的时候确实不喜欢林栀。只是拿这层关系做挡箭牌而已。免得别人乱猜测。坏就坏在, 洛知明太信任池栾。以至于怀疑的种子埋下那么久他都没去问一句。如果他问,就不会到今天才知道。 “你给洛知明买了什么?”林栀新奇地问。 聚会刚结束。离家不远,她和池栾索性步行回去。太阳早早落下了山。夜幕笼罩着这座城市。一切都显得那么祥和。 池栾勾了勾唇,他凑在林栀耳边耳语。静悄悄的夜晚。晚风吹拂着脸颊,林栀脸上倏然露出笑。她回眸闯进池栾的眼中。池栾的呼吸一瞬间停了。世界好像在这一刻暂停。只有眼前人真实可触。他喉结不自觉滚动,连带着心跳都快的不可思议。 林栀往前一步。她脸上的细小绒毛在池栾眼中放大。池栾瞳孔地震。倏地。林栀又后退一步。少女狡黠的声音在风中舞动,把他心上的躁意吹的更深。 她说:“走啦。” 林栀笑的开怀。池栾确定了。林栀方才就是故意的!故意看他窘迫,看他一脸期待等着她亲!他又是恼怒又是欢喜。 偏偏不能拿她怎么样。池栾跟上她。林栀自然而然牵住他的手。她瞧见池栾又一脸高兴的样子没忍住笑了。怎么拉个手就满足了。 一路上行人两三,路过居民区还有小孩子在吵闹。安静又喧嚣。林栀忽道:“不言和齐衡让我给你带两件东西。回去拿给你。” 池栾从国外回来后不只给她带了礼物。还给方不言和齐衡寄了些各地的特产。 “哦。”池栾不情不愿地答道。他好像是没兴趣的模样。可是又问:“什么东西?” 林栀失笑。她偏头看着池栾。他这个人总是这样。面上冷冷的。可心思比谁都细腻。齐衡收到礼物后还专程给林栀打了个电问她是不是搞错了。毕竟池栾对他可是“敌意满满”。 池栾虽然不说。但是林栀知道,他是因为方不言和齐衡是自己的好朋友才特意这么做的。因为是自己的好友,所以就算有过嫌隙,他也愿意去主动给出友好信号。 他珍爱所有她所珍爱的人和物。 林栀默然片刻。她从兜里掏出一对耳机,拿出来直接朝池栾伸过去。池栾停下脚步任她摆布。但是戴上去之后意料之中的歌声没有传来。林栀嘴角噙着笑。她按下手机里的录音键。 清脆如铜铃般的声音直入耳中。仿佛能透过里繁杂的机械构造进入他的心中。 “请问男朋友,我的栀子花手链什么时候给我呢?” 这是池栾生日时给林栀准备的告白礼物。那天没送出去后池栾就一直把它锁在了柜子里。林栀是他们出去玩那天知道的这件事。去吃饭前他们路过了一家很有名的珠宝连锁店。门外接待员看到池栾后下意识想打招呼。但是池栾眼神制止了她。待林栀上厕所结束后她专门去前台问了问。 柜姐不用多说什么。只是说两句他在这里定制过手链,再加上日期。林栀就全都明白了。 此刻她笑眼盈盈地冲着池栾问。 池栾闷声道:“那个不好。” 林栀愣了一下。池栾脖颈处有点红。他像是不好意思,但是又认真睨着林栀的脸认真说道:“我觉得它不够好。我已经订了一个更好的…还有几天就到了。” 他暑假搞了个编程代码。赚的钱全用在给林栀买东西上了。但是林栀毫不知情。如果不是今天她问。池栾也许会憋到送出去之后才说。 林栀没说话。她以为池栾迟迟不拿出来是觉得那天的记忆不太美好。原来只是觉得手链不够好。她轻声道:“没有不好。” 真心跟什么挂上钩,都是好的。 林栀握住池栾的手往路的尽头走。路边咖啡厅内还在播放动人的旋律。音□□过门窗跑到外面。 听到这音乐声。池栾回握住林栀的手。攥的紧紧的。 林栀笑:“怎么了?” 他说:“我第一次见你那天隔壁邻居在家就放的这首歌。” “歌名叫什么?” 池栾撒谎,他说:“多喜欢我一点点。” “哦。”林栀没反应。 池栾急了。她猝不及防踮起脚尖,吧唧一下亲上他的脸颊。 其实林栀也撒谎了。她知道这首歌叫什么。所以她挨近池栾的耳畔,说:“我爱你。” * 洛知明收到礼物那天。天气晴朗,烈日炎炎,他满心欢喜地打开快递。窗外榕树上一只麻雀正在假寐。倏然,房间里传来一声大叫,麻雀扑哧一下煽动翅膀,差点掉下树。 只见快递里面装了一箱子书。而…名字竟然是高等数学。 —— 八月初。林栀得到一个消息。听说朱扈最终高考失利。填报志愿也全部滑档已经转学复读了。彼时。他们录取通知书全部到手。最终结果没有出任何意外。林栀池栾被S大物理学院录取。乔之桃如愿进入大。 像是做梦一样。那些曾无数次痛哭流涕过的,以为再也实现不了的梦想,真的成真了—— 作者有话说:大家好。这本书写到这里就结束了。 正文是在12月30号这天写的。很奇怪,正文完结的时候我居然没有任何感觉。不像上本书写完之后如释重负。也许是因为时间太久,它已经融入我的血肉当中。 这是我第一部写这么长的小说。虽然它不算长。但是对我来说意义非凡。我想写它是一个突如其来的念头。几个场景画面在我眼前浮现。我就动笔写了。没有预收。我本身也没有读者基础,错过新晋榜,四无开文走到现在。期间我崩溃过很多次。因为题材触线开文就大修。没有人看。过程中我也质疑过自己很多次,写的太差了,水平不够。但是都坚持下来了。 这是一篇我非常喜欢的故事。在它身上我倾注了非常多的心血。写的时候经常会把自己写哭。有些情节我甚至只是想想就忍不住流泪。新手作者确实会把自己的情感和理想投射到作品当中。这本书里有许多内容也夹杂着我自己的思考。 我想写出一个不太一样的小说。我写林栀的爱情观和她做人做事的态度,写池栾的无条件付出,写夏舒晴的成长经历。其实都是想告诉读者:跳出被爱的叙事方式,无论何时何地,都要爱你自己。 写乔之桃的生长痛只是想对那些努力过但是没有结果的人说一句:没关系。慢慢来。 我觉得写小说不仅是在写故事。它参杂着作者一部分人生的感悟。文字可以带人回到当初。我想看看以前的我在想什么。但是我笔力不足。我想写学生时代中遇到的困境。但是我又想在虚构世界里给出一个好的结局。这就造成了这篇文章很割裂。在写作过程中也有读者指出我这一点。我文章结构有问题。我在写的时候就发现了。可是我不想放弃。比起完美我更想把它完成。现在我按照我的想法把这本书完完整整地写下来了。 很感谢一路陪伴我的读者朋友们。我获得了很多从未有过的经历。第一次收到了100瓶营养液。我看到之后核对了好久才确认那是真的,截图给亲友激动的蹦来蹦去。第一次收获了长评,我当时边打字边哭。第一次有这么多人看我的书,收藏每增加一次我都会高兴地截屏纪念。每一个霸王票榜和营养液榜的名字我都记得。大家发的每一条评论我都看过。看到你们讨论情节或者吐槽人物我都非常非常开心。 我很难形容那种感觉。写文是一种很幸福的事情。天南海北我们因为一本书相聚。谢谢你们走进了我的生命里,成了我的几分之几。我被人看到的过程中也看到了自己。有缘我们下次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