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乔之桃嘴唇挨着苹果果身, 就只是轻微碰着,没有咬下来。她怕自己一旦咬下去就会直接崩溃。乔之桃在哭。眼泪一滴滴砸在桌面上,地板上。就像是早已经浸满水的池子漏了一个口子倾泄而下, 怎么止都止不住。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她把苹果放下, 呜咽着不顾形象地放声大哭。
“我妈妈她生病了。都是因为我。如果不是我要求她必须给我报网课她就不会……不会那么累。”
那晚她在走廊上听到有人说一对一网课很有效果,就起了心思。但是这种课程不用问就很贵。乔之桃想了很久都没有向她妈妈开口。但是她真的受不住了。为什么大家都在进步只有她在倒退。为什么别人觉得轻而易举的题目她怎么都解不出来。为什么她花费的时间没有得到一点点的回报。为什么她都已经这么努力了成绩还是纹丝不动。为什么她不聪明。
每一次考试,那些题目都在嘲笑她有多不自量力。外面墙上定的目标有多遥不可及,她做的一切有多不值一提。成绩一次比一次更差, 原来得心应手的科目变成了劣势, 付出最多的科目没有正向反馈。如果她没有做这些,她还暂且可以给自己找个理由。她还可以欺骗自己,我考这么差的原因是因为我没付出啊, 所以考这么差不是理所当然嘛。但是如果她努力了呢。她甚至都不敢让别人知道她有多刻苦。
“她都那么用功了怎么成绩还这么差。”她怕听到别人说的这句话。所以她宁愿等一等,也要等到没人看见的时候才敢去问老师问题。她不敢让别人把自己和努力挂钩。如果付出有了好的结果,这句话就是加冕。但倘若没有呢。她不想让别人惋惜着,可怜她地说出这句话。但是最可怕的不是没有成效,不是别人的同情。而是怀疑自己。她说不出“我不行”这句话, 但是她曾在心里无数次怀疑,我是不是真的很笨。
她也有在提醒自己。不要那么看重结果。过程也很重要。还没有高考,她还有机会。每一次错题都是在查漏补缺。但是一次次的失败,她做不到毫不在意。你怎么能让一个学生不在乎成绩呢?
所以乔之桃鼓起勇气跟她妈妈提了报班这件事。哪怕心里早有多准备,在听到拒绝的那一刻她还是忍不住和妈妈大吵了一架。
“你能不能为我考虑考虑!我已经……”她哽咽地说不出话,“我从来没问你要过什么, 我知道家里没钱。从小到大我都没提过什么要求。你让我申请贫困生我申请了。”
乔之桃有些说不下去了,但是她看着她妈那张刺痛的脸居竟然觉得浑身舒畅,她是在往自己亲妈身上扎针,也是在一点点凌迟自己, 扒开那些陈旧的疤痕:“你知道别人嘲笑我没爸的时候我有多委屈吗?你知道我站在讲台上念…自己家庭情况下面一群人看着的时候有多难过吗?你知道我一年四季永远穿着那几件起球的衣服别人问我的时候我有多窘迫吗?你不知道。妈,你一点都不在意我的看法。”
十七八岁的年纪,敏感又无能为力。自尊心比天大的时候,她早就被磨的不成样子。
“但是我妈……给我买了。她给我买了。”乔之桃捂着脸泣不成声。
她们争吵完那夜,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她妈妈安静了很久才说了一句“对不起”。联考回去之后乔之桃才知道她不声不响地买了。这时候她妈妈已经累倒了。本来她家就只有她妈妈一个劳动力,为了承担这份昂贵的负担,她又找了个夜班上。年纪一大,心里身体双重压力之下,病重如山倒。突如其来,没有半点征兆。
那时候心太急,她说出口的话不仅刺伤了自己,更烙在了最亲的人身上。乔之桃都快忘了。是她妈妈执意要把她送进这里的初中,掏了一大笔钱又低声下气地去求人。是她妈妈为了她能够多休息少通勤特意为她在学校附近租了个房。
她很心疼她。觉得重担都在她身上。但是有时候她也很怨恨她。别人无忧无虑的年纪她已经背负了很多东西,别人寒暑假出去玩她在打零工,别人不愁吃穿的年纪她在为银碎几两操心。为什么要向她哭穷,为什么要让她知道那么多事。她知道家里的情况就能改变吗?她只会越来越怯懦,没有底气,开朗的面具下面装着的是一颗千疮百孔的心。
也许她不是埋怨。她只是愧疚。愧疚自己不是凤凰,不能一飞冲天。愧疚自己没有能力,帮不了家里,反而是负担。也是因为这愧疚,乔之桃拼了命地想往上爬。她不想回到那个小县城,不想一生碌碌无为。但是成绩单好像一次次在说:“你不行。”
所有人都在等她出人头地。家人的期望,自己的梦想。一回又一回的挫败。这一切都压的她喘不过气。
乔之桃满脸泪痕。可能是因为贫穷的原因,她比其它小孩都要早熟了。早熟的人最先学会了说谎。不知道为什么她此刻忽然想起几年前的一件小事。
她很小的时候就很喜欢画画。为了画画,她曾经偷偷拿吃饭的钱买了一个绘本和笔,笨拙地在纸上临摹。有一天被她妈妈发现了。大人看小孩有艺术天赋自然是高兴的,特别开心地拿她的画给亲戚朋友们看。话里话外都是自己孩子有出息。
“你给她报个班啊,这是天赋不能浪费了。以后学估计都晚了。小孩有兴趣太难得了。我家孩儿逼他他都不学。”
乔之桃站着门后偷听到了她们的对话。事后她妈妈真的来问她了。问她是不是真的喜欢,如果是的话就报个兴趣班。
最后是怎么着了呢?乔之桃怔怔想起来。哦对,她拒绝了。不是因为自己不感兴趣。只是因为她看到她妈妈为难的脸。画画这东西,对于普通家庭来说,天赋是最不值一提的,最要紧的反而是钱。
这只是她无数次妥协中的沧海一粟。所以那天,当有人说他长大后第一件事就是躺平,把那些兴趣班全扔了,当洛知明说会有人喜欢长大吗的时候,乔之桃真的很想回应。
有人的。她想长大,非常想。她从记事起就幻想过以后会是什么样子。等她长大了,她一定会报好多好多兴趣班,把自己喜欢的都学一遍。她一定会给自己添置好多新衣服,就算她穿不了那么多。她一定不会吝啬钱去尝一尝奶茶是什么味道。
但是理想和现实差距过大,她似乎追赶不上。每次成绩一出来,她就会算一下每科要多加多少分才能考上她的目标院校。付出越多,离梦校越远,乔之桃越看不清未来的路。她几欲张口,都发不出声音,最后才哑然道:“林栀,我实在太想,太想……成为我想成为的人了。”
上天,你给我勇气,让我去改变我能改变的吧,给我平和,让我接受我不能改变的吧。她真的太想成为,她想成为的人了。
可能会有过来人会说她太死板,焦虑那么多有什么用,一个成绩而已又决定不了你的人生。当然决定不了。可那是很久以后你的看法。她站在高考的分岔路口,就只能看到自己面前那一条路。你不能怪她,也不要怪她。这个年纪,迷茫无措都是正常的。
乔之桃说完了。她情绪都发泄出去了。她很感谢林栀没有插话,很感谢她之前看到自己红肿的眼睛没有出声询问。
“我是不是说太多了……我…”
“没有。”林栀打断了她的自责,她声音很轻地问道,“小桃,你小时候的梦想是什么?”
乔之桃怔愣地答道:“能吃饱饭。”
“再往后呢?”
“能和家人生活在一起。”而不是寄居在别人家里,受人冷眼。
林栀抿着唇睨着她的眼睛,那眼神很温和又很包容:“那现在实现了吗?”
“实…现了。”乔之桃鼻头一酸。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想哭。
她上小学的时候,想能来到南城市区读书,后来她真的来了。初中的时候,她拼命想考上附中,最后她考上了。高一她想进A班,现在她就在A班的教室坐着。身边还有这么多好朋友。她想要的似乎都在慢慢来。
“小桃,你相信我吗?”林栀递给她一张纸,“我们都会有好结果的。”最后这句话林栀说的斩钉截铁。
“焦虑也没关系。可以焦虑。”
“那焦虑了应该怎么办……”乔之桃垂眸道。
“接受它。”林栀认真道。
你不必强迫自己看淡,也不必非要让自己强大到无坚可摧。有就是有了。所有的情绪都是你的。好的坏的,都全盘接收。绝不反哺。如果连自己都不接受自己的沮丧低落的心情,那还有谁会接受呢?
夜很深了。等她们俩回到宿舍楼时已经很晚了。这天乔之桃没有再熬那么晚,她给自己了一个喘息休息的机会。夜幕降临,寒冬来临。但是太阳总会升起。
明天会是新的一天,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上天,你给我勇气,让我去改变我能改变的吧,给我平和,让我接受我不能改变的吧。】
改自尼布尔的经典翻译【请赐予我宁静,去接受我不能改变的一切;赐予我勇气,去改变我能改变的一切;并赐予我智慧,去分辨两者的不同。】
第52章
成绩公布后的第二天, 老胡也回归了。当晚晚自习包青天等一众领导要求各班开反思总结班会。这次联考附中总体发挥不错,文理科在九省排名都位居前列。但是人总是不知足。尝到了甜头就还想要更多。
“听说包青天被学校奖励了几万块钱。就这次考试。”班里有人说道。
“你怎么知道的?”
“我上厕所听到其他班学生说她们老师说的。”
“我靠,那他还打击我们说没考好咋咋。”
包青天这人毛病就是爱打压学生。说是搞反思总结会, 实际上明里暗里给各班班主任暗示要给学生施压。但是老胡是谁。如果是包青天是教育守旧派, 那老胡就是新兴鼓励派。这俩人不是一天不对付了。老胡德高望重资历高,压根不怕包青天这个领导头衔。所以A班的班会格外轻松。从头到尾都没有提一句排名。
安静作为班长老早就开始准备班会布置了。班会还没开班里就开始了大扫除。一说不用学习大家都积极的不行。可能也是真的学累了。干些体力活都觉得是在放松。
“人果然还是喜欢不动脑子的事情。”珍庞感慨道。
“你小学生春游综合症啊!这么兴奋干什么!”尤叶子大骂洛知明。
她们在打扫卫生,洛知明和李皓跟猴子似的蹿来蹿去。虽说也是在干活吧,但是就是莫名让人不爽。简而言之, 就是想骂他两句。
“嘿嘿。我这不是激动吗?”洛知明道。
李皓倒是不好意思, 他摸摸脑袋道:“班里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林栀闻言莞尔一笑。对啊,好久,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自从进入高三, 她们每天都是在刷题,考试。每天教室,寝室,食堂三点一线。日子总是很乏味。但是好在……
“话说我们为什么要打扫卫生啊?”洛知明不解道,“是因为老胡回来想隆重迎接他吗?”
“你这不是废话吗?赶紧把卫生打扫了。我们班拿了多少次流动红旗?”尤叶子命令道。
洛知明被尤叶子一吼, 头顶的卷毛一颤,他反手赔笑敬了个礼。
“我看你是神经病。”林栀一瞧,是乔之桃在调侃他。
林栀忽然觉得心里很温暖。好在什么呢。好在这里有一群有趣又可爱的朋友们。
其实他们专门大扫除一番是有老胡回来的原因。高三学业压力重,不仅仅是学生,班主任更是。每天早上比他们来的早,放学又是最后走。身体受到的压力大, 心理更是。哪怕A班的学生不会惹事,不怎么需要老胡操心,但还是花费了他很多精力。老胡年龄大了,家里又出了点事, 她们作为学生,不知道怎么安慰。就只能展现自己和班级最好的风貌,希望老胡能舒心一点。
“林妹妹,你和洛知明去打扫窗台吧。”安静给她派了活。
林栀颔首,洛知明屁颠屁颠跟着她过去了。
“嗳!”珍庞蹲在地上,她瞥见他们俩过来,连忙招呼道,“你们看这个!真的好萌呀。”
林栀俯下身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墙沿边站了一排小盆栽。一个个按照从大到小的顺序排列在那里,整整齐齐的,霎是可爱。林栀往后看过去,笑容突然凝在脸上。
“嚯。”洛知明惊了一下,他蛙跳往前了两步,惊奇地觑着最中间那个盆栽,左看右看,“这个怎么还穿了件衣服。”
所有的绿植当中,每一个都只有一个套词盆身。唯独洛知明指着的那个,外面套了一层衣服。很清新的颜色。一看就是量身定做的,非常合身。林栀甚至都能看清楚上面的缝的非常笨拙的针脚。
“这是什么时候套上的呀?”珍庞摸了摸那个叶身,“我记得上次拿出去的时候还没有。”
她们班里养的盆景之前天气暖和的时候都放在了自班卫生区那里晒太阳。这两天温度急转骤降,这才拿了回来。
“套衣服的人好细心呀,绿萝很怕冷。我之前还担心弄回来之后它都枯了呢。”
“这谁干的?咋还区别对待。”洛知明指着其它盆儿里面或多或少都有些蔫了的绿萝笑道。
其它植物外面没套衣服,倒是套了两层塑料袋,像是怕它们真死了才弄的。不过也是有点用处的。叶片没有因为温度直降发黑,茎杆也不是软塌塌的。就是中间那个穿外套的放在里面特别显眼,莫名有点喜感。
“等等。”洛知明倏然想起来什么,他盯着那些绿油油的叶子,脑子里有一个很可怕的想法,他面色很古怪,错愕道,“这些……不会是池哥做的吧。”
“啊?”
“我记得联考前……呃,有一次晚自习下课我看到看到池哥在看手机。我还以为他干嘛呢。”他道。
洛知明当时就凑上前看了一眼,发现是跟学习无关的事儿特别惊奇:“池哥你在干啥?”
不怪他震惊,池栾竟然在看缝制衣服过程的视频。但池栾当时随口就搪塞了过去,就说自己闲的没事。
林栀静静听着他们说话,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暗里放松的手指微不可闻地蜷缩了一下。可能洛知明不记得了。但是她记得很清楚。
高二下学期她刚来A班。他们一组人去卫生区打扫卫生的时候,洛知明特意给她介绍了一下班里合伙养的盆植。
那些绿植形状各异,盆身都是小猫形态的。但是每个盆身的表情都不一样。有的上面涂了一层红晕,像是害羞了的神态,特别呆萌。有的草长的很高,像是爆炸头的升级版。有的闭上眼睛仰着头很娇矜,活脱脱的傲娇小猫。还有的呲了个大白牙,头上的草微微卷曲,笑的特憨,一脸傻样。
“这个像叶姐。这个像安静,这个跟小眼镜一模一样哈哈哈哈!!!”洛知明说的是植物,却是在一个个给林栀介绍他们班每个人的性格。
池栾嫌他烦,眼瞅洛知明没完没了,他挑着眉玩味地指着里面最傻的一个:“你怎么不说这个最像你。”
“……”
最后洛知明指着其中一个不大不小,长势不错的绿萝说盆儿上那个平静娴淡的笑容最像她。
具体细节林栀已经忘了。但是她绝对不会记错。而刚刚……珍庞说唯一一个穿着针织衣裳的小绿萝,就是洛知明说像她的那个。
“池哥!”洛知明猛地一声,林栀被他喊的一愣,也扭过去看来人。
就算是南城,十二月份的天也非常的冷了。可能是因为池栾个子窜的太快,校服当外套太小他就穿在里面了。外面套的是一件黑色冲锋衣。那衣服很宽大,如果是其他人穿就会有一种小孩偷穿大人衣服的感觉。但是配在池栾身上很合适,没有硬凹感,不死板压抑。反而……很随性。有一种成熟和青涩夹杂的少年感,青春,朝气,又沉稳。
他睨见林栀就停了脚步。眸光有些黯淡。
“池哥…你……”洛知明还没问呢,老胡跟瞬移似的蹿到他身后。
“干嘛呢?这是。”老胡乐呵呵的。
看来家里应该没出什么大事。林栀松了一口气。
“咳咳。”老胡进来先左瞅右瞅了一下,他还是以前那副老样子,重要场合穿得很庄重,给人一种,他认真地看了看下面在座的每一位学生,就是短短半个月没见面而已,他叹了口气,似是感慨,又是欣慰,“这些天辛苦大家了。”
“今天不提成绩。九省联考过去就过去了。查漏补缺是最重要的,不要揪着自己的分数不放。现在考的不好又不能证明高考就一定差。我当年一模到四模都考的稀巴烂,虽然高考也没飞升。”
“噗……”下面有不少偷偷抹眼泪的人被他逗笑。
老胡笑道:“别哭嘛,还有半年时间,缺什么我们就补什么!我带的班就没有差的!错了就做错了,那要是都对了不是显得出题老师很废物嘛。宇宙需要错来平衡。对不对?”
“对!”下面的声音中气十足。不知道的还以为A班造反了。
“以后每周我都抽一节晚自习给你们解压。不做什么活动,咱就唱唱歌,听听歌。想上来表演才艺的就上来,想写作业就写作业,想干啥干啥只要别把房顶掀了就行。今天就开始!”
“好!”
老胡讲完话就下台找了个位置坐下了。剩下的安静来安排。过去这么久,安静现在也敢一个人上台控场了。她抿着唇问大家:“有谁想第一个上来?”
林栀旁边的位置动了一下。乔之桃看了她一眼,林栀笑得灿烂,她无声地说了一句:“加油。”
乔之桃深吸了一口气。因为那些很久远的,过去不太美好的记忆。她已经很久没有站在讲台上了。很长一段时间她甚至感到恐惧。如今,她要上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她上台之际,尤叶子给她递了一个卷成话筒形状的卷子。乔之桃笑着接过。她让安静帮忙调了音乐。
乔之桃睨着台下每一张熟悉的脸,空灵的清唱声顷刻间泄出。她微笑着,同样也是哽咽着开了口。
“回忆组成风,欲望组成梦。”
她很想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唱出来,可当委屈,不堪,心酸被说出口时,出口那刻,眼泪也涌了出来。但是……泪眼模糊下,她没有看到一张嘲笑她的脸庞。她们是同舟共济的伙伴,是年少时生长痛的亲历者。没有人会笑话哭着也要往前跑的人。
灯被人关了,大家心照不宣地举起手为她打call。
“凝视着镜中,怎么越看越普通。”
为什么不聪明,为什么这么普通。无数次深夜时痛哭地质问在这一刻她终于笑着说出了口。想哭,非常想哭。但是这一刻不是痛苦的眼泪。
不约而同发起的大合唱夹杂着被激起的情绪,抽泣声伴着坚定的歌唱声。大家共同唱出:
“怎么好像前一秒钟,还在自由放空,突然就变失落。”
“成长变成了,我和我的隔阂。”
无人注意的角落里。老胡拿着相机,定格下了这一幕——
作者有话说:“回忆组成风,欲望组成梦。
凝视着镜中,怎么越看越普通。
怎么好像前一秒钟,还在自由放空,突然就变失落。
成长变成了,我和我的隔阂。”
来自陈粒的《空空》。
第53章
2016年12月7日。
“原来今天是大雪!”洛知明嚷嚷道。刚一下课, 他就眼尖地在白板锁屏前一秒看到了闪过的那抹雪花形状的节气图。
距离九省联考已经过去了半个月左右。那些成绩带来的阵痛正在慢慢减缓。日子还要继续,高考迫在眉睫。一天更比一天近。
“你说,今年南城会下雪吗?”乔之桃放下笔托着腮睨了一眼窗外。
南城位于全国偏南地区。夏季温度虽高, 但是由于地理位置的原因, 没有山脉阻挡,冬季冷锋过境,气温偏低。去年12月下旬就下起了小雪。但是有时候终年无雪。就跟开盲盒一样,全看运气。但大多数还是有一两场雪的。
雪……活动室内, 林栀盯着手心里的卡片, 心道,南城的人对雪好有执念。就连老师用来玩游戏做的纸张都要剪成雪的形状。
“林妹妹,接着!”洛知明给她扔了支笔, “你字儿好看,你写问题吧。”
林栀颔首接过,笔正中她手心。她们现在正在学校心理咨询室活动。自从联考后出了一起跳楼事件后,附中就格外注意他们的心理状况。连忙成立了一个心理小组。每一个月活动一次。
偌大的教室内全都是A班的学生。林栀对着老师留下的问题一笔一笔誊抄在了纸片上。玩游戏用的纸张都是她们按照老师的要求自己搞的。剪卡片,写问题, 涂鸦,最后再一起做游戏。班里每个小组都要参与这些环节。对于这个,她们倒是没有什么怨言,做手工其实还蛮有意思的,确实能解压。
林栀把刚剪好的纸张上的问题都写完了。因为洛知明手太笨,乔之桃拿水彩笔在纸上涂鸦, 林栀就接过了去剪卡片的任务。这一步并不难,就是需要做的人耐心。没有一会儿林栀她们小组就把自己的活给搞定了。林栀满意地看了眼他们的成果。
“天呐,疼死我了。这破纸真利。”另一旁一个小组有人吐槽道。
林栀觑过去。被纸张划伤手的人正吮着指尖恼怒着说。
“我去,林妹妹你没事吧。”洛知明本来在帮乔之桃画东西呢, 闻言一个箭步冲了过来,看着她的手,“你没被划伤吧。”
她们买的卡纸都是好的,硬挺的很,一个没注意就很有可能利着手了。洛知明刚听到别的组都在说要小心一点。
林栀低眸盯着那坨剪完只剩下废纸的垃圾桶睇了一眼。她说:“我没事。”
她是负责把小卡片剪成雪花形状的,但是那些被分到她手里的小卡片都是池栾剪的。而……林栀站在那里默然不语。每一个递给她的卡纸的四个角都被剪成了圆弧形。如果洛知明不说,她还真没有发现。
洛知明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到那团纸状,错开脸惊愕地看着门口的池栾道:“池哥,从今天开始我要向你学习。”洛知明表情讳莫如深。
“?”池栾根本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他刚把从卫生间回来。
“我下定决心,以后也要做细节的神!”洛知明握了下拳头给自己鼓劲。
“……”洛知明在说什么鬼话,池栾只想让他滚。
等全班都做完之后,她们的心理老师王婕过来了。她是附中的老教师,教学也有十几年了吧。看着特不苟言笑。一看就是那种很严厉的老师。从她让写的问题上就能看出来了。
“围成一个圈,我一会儿放个音乐片段,每个大概10s。我音乐停了,卡片传到谁哪里谁就回答一个问题。”她言简意赅道,“第一个回答问题的人由我来抽,后面的就由上一个被提问的人抽。”
“这不是丢手绢吗?”尤叶子咕哝道。只不过他们还要回答问题。
音乐开始了。林栀也不由得紧张起来。真不怪她们不喜欢心理课。实在是老师的教学方法让人诟病。这是她们第二次来上课了。上次课被抽到的人不说惨吧,就是有点倒霉。
可能是由于代际差异的原因吧,王婕和她们特别有代沟。她问的问题特别尬,还有点探究别人隐私的意味。上次课是洛知明被抽到的。问的问题是什么……父母做过最让你感动的事儿。
这一下子把洛知明给难住了。他顺了顺自己翘起的卷毛,傻笑了一下说:“下大雨送我去医院算不算?”
听到这句话他们那群人就笑喷了。这种老套的作文情节不知道在答题卷上出现过多少次。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洛知明是故意这样说的。如果是很小的孩子,你问他这个问题他肯定会直白地说,自己爸妈多么好,他多么爱他们。如果是问年长很多的成年人,他们可能笑笑不语,或者回忆往昔地说出那些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但是她现在问的是十八岁的少年人。这个年龄的学生,被含蓄的情感裹挟,羞涩,尴尬,种种原因,不愿意直白地表达自己对亲人的感情。
洛知明是有点没心没肺,但不代表他就愿意说那些藏在心里的话。但是王婕跟听不出来似的,不懂这个年龄段学生的心理,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具体细节都要洛知明阐述出来,似乎不弄成伤感文学这堂课就不算成功一样。反正上了一次,给她们所有人上出阴影了。谁都怕被提问到。
音乐声跟魔鬼唱歌一般,悠啊悠。那个卡纸像烫手山芋被他们一双双手交递。
“停。”王婕说。
林栀松了一口气。是谁被选中了?她定睛一看,池栾满脸黑线地捻着那个卡片。他似乎能很快察觉到别人的视线,在林栀睨过去那一瞬间就定位到她。两厢对视。池栾先移开视线。
“最喜欢哪个季节?还要说出原因。”
“春天。”池栾停了好一会儿才低头耸眉臊眼道,“因为……很有生机。”
“好。下一个。”
“怎么池哥运气这么好,抽到这么简单的问题。”洛知明咕哝道。
“闭嘴吧你。一会儿又轮到你信不信。”尤叶子补刀道。
可惜下一轮没抽到洛知明。偏偏……是林栀。池栾拿卡片的手一顿。
“没事林妹妹,不想说就瞎说。”洛知明偷偷耳语道。
林栀无奈笑了笑,不用池栾念她就知道是什么问题,池栾手里那张缺了一角的卡片是她写的。她不会认错,林栀甫一张嘴。
池栾先问出来了:“冬天喜欢吃雪糕还是夏天?”
“……”林栀把话吞了下去,深深睨了他一眼才答,“冬天。”
……
“我真去了,为啥我抽到的问题不是这种弱智题啊!!!”下课回去路上洛知明愤愤道。
“你真以为那是老师写的问题?”尤叶子买了根冰棍吮吸着,话都说的不清晰了,她被冰了一下,又眯着眼享受道,“林妹妹说的我都想吃雪糕了。终于吃上了。”
“下次不要买了,冬天吃这个对身体不好。”尤叶子扭过去,安静一脸认真地说道。她挑了挑眉,挥了挥手里的冰棒,“那这是谁给我买的。”
尤叶子没拿钱,这还是安静请的。
“歪歪歪!你们俩能先回答我吗!”洛知明问了半天什么意思尤叶子还在逗安静都不理他。
“猪脑子。”尤叶子摇着头叹了口气。她也是最近看出来的,池栾大概率是对林栀…心动了吧。
当时池栾抽卡纸的时候她就在旁边看的一清二楚。那问题写的是“说一说你和父母的童年”。但是池栾趁着老师不在,随便换了个简单问题。尤叶子伸了伸懒腰,她想起之前论坛上关于林栀的谣言。还有关于她爸去世的事故。想来,池栾是不想让林栀当众难堪。毕竟再看淡的事情揭开伤疤也是疼的。这小子,尤叶子咂嘴,心思竟然这么细腻。
……
“我们晚饭一会儿去食堂吃吧。”乔之桃主动提议道。
林栀脚步微微停下,乔之桃的妈妈已经上班了就在东区,她们现在不是在西区。去了就意味着会碰到。
“我妈妈做的炸酱面老好吃了。”乔之桃描述了一番,她笑眼盈盈地拉着林栀的胳膊道,“她听说你帮我补习功课,非要我请你去吃一次。走嘛!”
“好。”
倏地。教学楼上有人冲下面的人群挥了挥手,大声道:“哇塞!你们快看!下雪了!”
林栀猛地抬头,路上不少人驻足停望。她欣喜地伸出手掌。六边形的冰晶落在她手中。在身体的余温下慢慢融化。空中一片接着一片地下,疏疏落落。明明是意味着寒冷和沉睡的东西,此刻却激起人们的欢呼,比拟着复苏。
“禁止大声喧哗!”包青天指着楼层喊道。
但是没有人听他的。好不容易等来的雪,他们自然要好好玩一番。
“明年的冬天我们就不在这里了。”班里都趴在窗边看雪,忽然有人说道。
“其实还有一个方法。”李皓往嘴里塞了一口薯片。
“闭嘴!”几个人齐声声道。
“别…别激动啊,我又没说复读。”李皓愣愣道。
“避谶!避谶你懂不懂!赶紧说呸呸呸!”
“好好好!”李皓一个机灵,薯片撒地上了,他叫道,“我的薯片!”
池栾听着他们在一旁闹腾,也不写题了。洛知明这时候回来了,他抖了抖身上的雪:“池哥,我当时就想问了,我记得你对花粉过敏啊,你之前不是说最讨厌春天吗?”
林栀闻言脚刚踏进班,她一抬眸,正好对上池栾的目光。她头发丝上挂了一两个凝结的寒英,更衬得人清冷,又无端让人想要靠近。池栾别过头。他垂下眸。
因为什么呢。
人间芳菲四月天,那是他们第一次相遇的时间——
作者有话说:人间芳菲四月天,改自诗句《大林寺桃花》“人间芳菲四月尽”。
明天上榜,晚上11点后爆更。
后面就开始恋爱部分了,谢谢追读~
第54章
“各班请尽快集合。检查部的!还有两分钟。到点给我拦人!”
乌漆麻黑的早上, 太阳还没出来他们就穿戴整齐站在操场上准备晨跑了。包青天的大嗓门通过小蜜蜂几乎传遍校园的每一个角落:“西南角是几班的?咋人还没来齐!”
“高三都过这么久了,咋又搞这出。”尤叶子打了个哈欠说道。
包青天不知道又从哪学来的招儿。宁愿牺牲他们早读时间也非让他们跑操。美其名曰锻炼身体。这不,又来了。
“一日之计在于晨!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来, 121, 121!”包青天又开始拿着他那个大喇叭嗡嗡叫了。
每个方块都开始动起来了。从头顶上看像是一群被操控的提线木偶。缓慢地在方块中移动。
听到他这样说尤叶子就翻了个白眼,无语道:“顶了个啤酒肚,连自己都不跑还让别人跑。”
这声音不小,洛知明在最前面都能听到。他转过身冲尤叶子竖了个大拇指:“好嘴!”
不知道是不是言多必失的缘故。洛知明说完这句话, 一个没注意, 就被前面路上的小石子给偷袭了。啪嗒一下,没有预兆的在全班面前表演了一个瞬移,连带着班牌都差点掉在地上。得亏他反应灵敏没有摔倒, 不然真是丢了个大脸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队列里立马爆发出一阵狂笑声。洛知明这一出丑,把他们的瞌睡虫都给驱走了。
“你cos格格巫呢。”有人损道。
林栀闻言禁不住笑了。洛知明刚跌咧那姿势还真像是格格巫勾着背往前跑去抓蓝精灵,可不就是cos格格巫呢。她这一笑不要紧,冷风嗖的一下往衣襟里钻。喉咙生痛,林栀皱着眉忍着声音咳了两下。
池栾立刻往这里瞧。
“一会儿去医务室看看吧。”乔之桃就在她旁边, 担忧道。
前两天太阳又出来了。林栀就少穿了点衣服,谁知道天气阴晴不定,下午就猛地降温。回去当晚她就耳朵鼻子哪哪都不舒服了。
林栀拉了拉衣领,模棱两可道:“没发烧就是有点感冒。”
她量过体温,没啥大问题,就是着了点凉。一般人受了冷可能就难受一会儿, 她可能是体质原因,免疫力比别人低一点,受的影响就稍微大一点。
“没得商量,我还不知道你, 不就是不想吃药吗?一会儿下操就去。”乔之桃拉着个脸,不容置喙道。
“好吧。”林栀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学校校医这里都是西药,感冒最爱开胶囊,她真的很讨厌胶囊。比格格巫说“我讨厌蓝精灵”更要讨厌。她真的宁愿多忍一会儿,也不想吃哪些东西。
“真是服了你了。昨天跟你说你就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乔之桃气道。她就不明白了,林栀在大事上那么冷静甚至可以说强大的人,怎么在这些小事上这么不让人放心。
“原谅我吧小桃。”林栀笑道,她双手合十做了个拜托的姿势。
“看你表现再说。”乔之桃冷哼了一声。
跑操结束了。她们往正中央的草坪走去。今早除了晨跑这一件事,还有另一件事,就是他们的表彰大会。不只是她们学生忙,校领导也是忙的不可开交。考完这么久了才抽出个时间把几次考试的总结大会一起开了。
不管是什么会议,总是很无聊的。台上领导说的愤慨激昂,下面学生该看书的看书,该聊天的聊天。包青天已经抓到好几个在说话的人了。
“你们几个干什么呢!”他神出鬼没地出现在B班后面。
林栀挨着他们班,闻言手里的书轻轻一抖。她被包青天这一嗓门吓一跳。她瞥了一眼,是那几个找关系进B班的混子学生在玩扑克牌。
“你们就不能跟隔壁A班学学吗!耳濡目染懂不懂!人家就在你们旁边,看看她们在干什么,一个个都在学习!”包青天气的唾沫星子直飞,把他们骂的狗血淋头。
“也没在学习啊。”其中一个寸头蹲在地上不服气道。
“怎么没有!”包青天一扭头,本来想找几个好学生当典范,结果一眼看见洛知明的嘴唇在蠕动。刚没认真看他以为在背书,这一仔细看,这个兔崽子,怎么像是在吃东西?!
许是坏事降临到预感吧。洛知明感觉后背有点发凉,他拿着课本挡着自己的脸颊装模作样,一边咕哝着嘴,一边左看右看,还不放心地问旁边的人:“包青天走了没?我刚看见他往那边去了,怎么一眨眼没有了。”
“你是在找我吗?”包青天猛一下出声,如果不是在公众场合需要注意形象,林栀觉得洛知明都要叫出来了。
好吧,林栀高估洛知明了。他已经叫出来了。
“啊啊啊啊啊啊!我草,救命!!!叶姐救我!”洛知明就差蹦到李皓身上了。
尤叶子:“……”为什么丢人的是她。
李皓:“……”为什么受伤的总是他。
“鬼你个头!吃什么吃!”包青天狠狠批评了洛知明一顿。他说完不带解气的,看了看四周A班其他人,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他伸出哪双胖手从前往后数了两遍,旋即眯着眼睛道,“10,11……池栾去哪了?”
要是无缘无故没影的人是其他人,包青天可能还没那么快逮到他,但是偏偏是池栾。他的身高在人群里很难忽视,一旦人不在了特别容易发现。
林栀掀书的手微微一顿,她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池栾方才还在。
“呃。啊,今天天气真好。”洛知明开始装傻充愣。
“别废话!”
“那个老师,他去上厕所了。”
“真的?”
最后洛知明就差举着两根手指头发誓了包青天才信。
“我草,你们怎么这么不讲义气,包青天都到我屁股后面了咋不提醒我。”
“怎么提醒你?你知道他发现我们在看他的时候狠狠瞪了我们一眼吗?”那眼神简直在说,谁出声谁完蛋。所以只能牺牲洛知明了。
洛知明欲哭无泪,他好不容易从前排溜到后面吃点东西,怎么就被抓包了。
“别的不说,小卷毛,你的本事越来越大了。居然敢骗包青天。”一旁在看热闹的顾嫣然玩味地笑道。池栾离开的方向可不是卫生间。
林栀觑过去。是那天在图书馆拦着她送伞的女生。她发现林栀在看她,更是有兴趣地挑了挑眉。林栀收回视线。
一直到上台领奖,她都没有看到池栾。
“高三A班池栾。”广播里又喊了几声。
林栀低眸看了一眼手里的奖状。她旁边的位置空了一个,来人迟迟没有到。
“不好意思。”冷峭俊拔的声线在她耳边响起。她抬眸。台下那个劲瘦的身影倏然出现。像一阵风一样飞了过来。
“赶紧站好。我们拍照了。”
池栾颔首径直过去,但他许是没想到自己会站在林栀身边。身体很细微地紧绷了一瞬。旋即垂下眼睑走了过去。林栀没有看他。两人离得太近,哪怕池栾已经很努力在控制自己的呼吸频率,但是林栀还是能感受出来他胸膛的起伏频率很大。像是跑太快了,这样冷的早晨,他浑身散发着热气。
颁奖流程很简单,不一会儿就结束了。林栀下了台就和乔之桃往医务室去了。但是可能是天不遂人愿吧。今天校医室关门了。
“怎么关门了。”乔之桃不满道。
林栀倒是一点都不伤心,反而有点庆幸,她哄道:“那就下次再来。”
乔之桃看她那一脸高兴样,忍不住问她:“就那么不喜欢吃药?”
林栀若有其事地点了点头,倒是有种认真的可爱。
“为什么?”
为什么……林栀第一次细细想了想原因。她为什么这么不喜欢吃胶囊呢。最早的恐惧来自于很早之前。小时候常年浸透在医院药水味的环境里,吃不完的药剂,发白发亮干净空旷的病房。她都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讨厌吃那些药物。后面就再也改不掉了。林栀想到那些陈年旧事,情不自禁地望了望天空。
乔之桃听完,难得沉默了一会儿。她问:“林栀。你会有抱怨的时候吗?”
她话没有说的很清楚。但是林栀知道她在问什么。
“有啊。”林栀避开那些水坑,她开玩笑道,“小桃,你是不是把我当成超人了。”
“确实有点。”乔之桃说完自己都笑了。林栀在某方面太成熟了,她都快忘了,她们是同龄人。
林栀莞尔。她当然有过抱怨的时候。很小的时候她就想过。为什么别人自由自在可以到处乱跑的年纪她要在医院度过。为什么别人身体健康而她羸弱。但是这样想之后呢?有什么用。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出身贫寒的人会埋怨自己没有出生在大富大贵的人家里。相貌平平的人怨恨自己没有一张倾国倾城的脸蛋。资质平凡的普通人会懊恼自己不是一代天骄。若要真细究起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烦恼。但若真给了他们容貌,家世,根骨,就不会再遗憾了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人的欲望无穷无尽。你漂亮了,就会想着更漂亮。你有钱了又想成为绝世大富翁。你天赋绝佳,但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总是揪着自己没有的东西是在消耗自己的生命力。小满胜万全。没有十全十美的东西。人要学会放过自己。她是身体不比别人,但又不缺胳膊少腿。她是身体比较虚弱,但是不病怏怏的。看你拥有的,比看你没有的要幸福许多。
改变不了的她绝不反哺。能努力的她绝不放弃。
*
A班教室。
“这是谁放的药?”乔之桃惊愕道。
她们俩一进门先被林栀桌上的东西给吸引住目光了。
林栀拿出药盒。不是药片和胶囊。是她能接受的药剂。
“不知道啊。反正我一回来桌子上就有了。”洛知明在抓紧时间在背书。今天上课小老太要提问古诗。
林栀睨着那个袋子久久没有说话。里面还有几种类型的润喉糖。不知道为什么,她想到早上池栾莫名离队,想到他气喘吁吁飞奔过来,想到……他们刚认识时池栾塞的药。
那阵漂泊在外的风兜兜转转似乎又吹进了她的心里。就好似…那向来平静的水面蓦然被投掷了一颗石子。溅起了丝丝涟漪。
林栀坐下,她随手从桌肚里拿出一本书。倏然一个纸张掉落。是……林栀俯身捡拾打开,是一封信。她眸光一敛。上面的落款名是朱扈。
“我们元旦晚会搞个什么节目?”
“你有主意吗?”尤叶子叼了指笔,闻言询问道。
“大合唱?唱什么好呢……”洛知明绞尽脑汁,他一拍桌子,“我知道了!”
“什么?”安静昂着头问道。
“啧。别给我捣乱,滚滚滚!”尤叶子想都不用想,洛知明那家伙说出来的不是《保卫黄河》就是《明天会更好》。这歌好是好,但是每年都唱,还很有可能跟别的班重叠呢。没有新意。
尤叶子叹了口气,她都不指望能从他们身上得到什么灵感了。
“哎对了,林妹妹呢,我要问问她有没有什么想法。”尤叶子左顾右盼,都没见到林栀的身影。
“不知道啊。”洛知明这一看,林栀不在,怎么池栾也没影了。
*
林栀此刻正慢步往学校后门处去。那里离教学楼很远,平常都没什么人去。又因为之前有人从这里翻墙出去,就连那一扇老旧的铁锈门都被锁了。她走到拐角处停步,朱扈给的地址就是这里了。
许是早就等待好的人察觉到了她的出现。开始了交谈。
“我给你的那些东西你都看了吧。”朱扈比最初刚见时面色更憔悴了。眼睛下面乌黑青紫,下巴处还多了一道疤。不像是不小心磕着的,反而像是被长期虐待的痕迹。那张在人群里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脸更没有记忆点了。他浑身有一股,压抑着不想泄露但是又藏不住的阴暗气息。看一眼都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蓦然,在林栀脚步微微移动之际,那冷冽的不能再冷的声线出现在这空旷的地带响起,驱散了那丝令人难受的感觉。
“朱扈。”池栾面容冷淡,在他面前朱扈那个头倒像是只小鸡崽,他声色发冷,“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聊那些有的没的。”
“话我只说一次。离她远点。你如果再敢对她用那些下三滥的手段,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我说到做到。”池栾说完便把东西扔给了朱扈,转身就要走。
“等等!”朱扈接住那个装满“证据”的包裹,厉声道,“你不相信我?那些都是真的,我承认之前诬陷过林栀。但是林栀她确实做了那些事情。她根本不是表面上那样!”
“她污蔑过自己的朋友,还举报过别人辛辛苦苦做成的成果!”
池栾停下了。朱扈面色一喜,他松了口气:“我……”
“所以呢?”对比他没有形象的大喊大叫,池栾是那么风光霁月,他背对着光线站在树荫下嗤笑道,“什么时候我了解她需要从你口中得知了?”
“朱扈。她懒得理你不代表我就能容忍你嘴这么脏。”池栾收回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他认真起来身上有股什么都不顾的狠劲,“别逼我揍你。那处分我挨了没事,你再挨一次是想被劝退吗?”
“还有。闭上你那张恶心的嘴。她的名字你不配叫。”
朱扈没想到池栾会是这个反应。他摇了摇头,不对,不对,这招他屡试不爽,除了那两个狗腿,几乎没有人愿意和林栀做朋友。怎么可能到池栾这儿就失效了。
哦对了,他差点忘了。男人的自尊心最重要。怎么可能不比一个没得到手的女人重要呢?池栾一定受不了。朱扈像是抓到一个把柄似的,瞬间气定神闲了。他敢笃定池栾会恼羞成怒:“那你呢?你为她做那么多。甚至连考试都放弃了只是为了帮她。到头来什么好处都没捞到。”
林栀目光一滞。缺考……池栾缺考是因为她?什么意思。她怔怔看着那个立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少年。朱扈还在喋喋不休。林栀听了个半懂。
朱扈的意思是他把自己被林栀欺负的事告诉了校外罩他的混子们,混子不敢来学校闹事就想搞砸林栀的考试。当天就在外面蹲点想把连接她考场的电线拔了。英语听力一没,任林栀再怎么厉害也没办法力挽狂澜。但是池栾不知道怎么发现的,当即和那些人起了冲突。最后考试照常,池栾缺考。
朱扈见池栾不说话了,他以为有效果说的更起劲了:“怎么,一个大男人就这么甘心做手下败将的舔狗?”
这句话说出来朱扈觉得浑身舒爽。怎么,就算家世好又怎样,成绩好又怎样,受人追捧又怎样。还不是被一个女人玩的团团转。要说他发现池栾喜欢林栀还是在最近。他人脉广,附中论坛的管理员和他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他说怎么自那次之后有关林栀的传言就在上面消失殆尽了。原来是池栾搞的鬼。
“她不是手下败将。”池栾听完了他的嘲讽。脱口而出的不是为自己挽尊,而是澄清。
池栾峭立在那儿。他没有跟朱扈解释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别在我面前说舔狗这两个字。”这个词特别恶心。一句话就把接受方架在了高位。明明别人什么都没有做错。给予方还落了个美名。越是把这奉为圭某的人越不见得有多爱别人。只看得见自己的付出,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池栾不接受这样的头衔,更不接受泼在林栀身上的脏水,他坦坦荡荡道:“我心甘情愿的事,跟她没有关系。”
更何况,这才哪到哪了。他眼睫低垂。不打扰林栀的基础上的事,他都愿意做。
*
在池栾离开之前,林栀先走了。她回来之后面色如常地坐在教室里,照旧拿了一套练习题做。
“林妹妹,你咋啦?”洛知明突然出现在她桌子面前摆了个鬼脸。他头发又长长了。但是因为蜷曲就没那么明显。如果忽视洛知明一米八五的大个子,乍一看他的脸再配上身上这个圆鼓鼓的外套。还真像混血甜心。
A班的人挺会起外号的。林栀想到这没忍住笑了一下。她可是听说了不少关于洛知明的事迹。之前洛知明可没现在那么高。在初中的时候在男生堆里还是个小矮子呢。就被起了这么一个绰号。不过洛知明现在死活不让他们这样叫了。无他,甜心什么的,实在有点小丢人。
“嗨嗨嗨!林妹妹!”洛知明加强语气喊她了。
林栀一回神。她有时候就爱这样。上一秒人家跟她说话呢。她盯着什么东西感了兴趣或者是想到什么久远的记忆就不太注意眼前的事。林栀抱歉道:“我没事。”
“还说没事呢。”洛知明咕哝道,“我写上一页的时候你都在这儿。”
洛知明指了指她隔壁压着的卷子:“结果我都写到下一页,你还在这儿。”
他手指放着的位置恰好在林栀笔墨浸润最多的一块地方,墨水都要穿透纸张了她却没落下一个字。上面写着:
【白鸥问我泊孤舟,是身留,是心留。】
林栀觑着那行小字有些怔愣。不知为何。如走马观灯似的,她眼前出现从前种种境况。
朱扈不是第一次向靠近她的人这么做了。很久之前。她刚上初中那段时间。朱扈就向她表白。嘴上说着喜欢。却在林栀拒绝之后百般找她麻烦。包括那晚……她初到附中的时候。朱扈就是以此为威胁,如果她不同意交往,朱扈就故技重施,把她从前那些所谓的“黑料”曝光。让她在新学校站不住脚跟。
说实话,林栀不是神仙。再早熟镇静的人经历这种事曾经也会伤心。所谓的污蔑,举报,谋私。不过是造谣者的一己私欲。如今的她并不在乎。但是……为什么她又想起池栾说的那些话。
“你是不是因为联考没考好不开心啊?”不过不应该啊。林栀可不像是会为了一场考试纠结这么久的人。洛知明有些摸不着头脑。
林栀还没答。乔之桃声音先出来了:“洛知明,把你的屁股给我移开!”
洛知明条件反射立马站立。乔之桃不让他坐她的位置他总是忘记。林栀下意识转头看向后门口。几乎是在她偏头这一秒,那个高大的不容忽视的身影在乔之桃身后出现了。林栀对上那个漆黑的眸子。几秒钟的时间却长的像是百年。林栀无端觉得煎熬,这次她比池栾先转开。
“诺!林妹妹,给你个这个!”洛知明看不出两人之间的暗波涌动,还傻愣着给林栀献礼呢。
林栀睇过去。洛知明手心放着一个……拉着裙摆,一脸粲笑的娃娃。
“这是晴天娃娃?”林栀惊喜道。那是一款盲盒,是她很喜欢的二次元动漫的衍生品。
“对,好看不。送给你啦。”洛知明这人,说他细心他连身边人的心思都看不透。说他没心眼他又能很准确地察觉到朋友的低落情绪。
林栀是个二次元爱好者。狂热倒是称不上,略有涉猎。她属于什么都想体验的那种人。有固定的爱好,也喜欢接受不同的新事物。所以跟林栀待久的人都会觉得她看着淡然,但却有一个有趣的灵魂。像是宝藏一样,你总能从她身上挖掘出以前从来没有注意到的点。
但是对于喜欢这个IP的事她从来没有往外说过。也许是偶然间,洛知明就觉察到了。
“哇塞,和我这个好像。都超级可爱。”乔之桃把自己桌子上那个撑着伞的摆件拿了过来。这是她九省联考考砸后洛知明见她心情不好送的礼物。她还收到了几封安慰信。虽然她没看懂洛知明写的狗爬字。
林栀拿起那个娃娃,心里有股暖流流经,她莞尔:“我很喜欢。”
内心陡然多了些力量,好像可以对抗那些悸动,迷茫,不确定性。
*
2016年12月24日。
平安夜。晚课间。平日里清清冷冷的礼堂现在倒是有了几分热闹。
“唉,你说安静怎么那么有才华。能不能传授给我点。”乔之桃看着剧本感慨道。她手里拿的那份最终定稿就是安静写的。
“唉……你说如果考语文的时候安静附身到我身上该多好。“珍庞学着她的语气幻想道。
“珍珠你怎么比我还喜欢做白日梦。”
她们现在正在排练节目。马上就要到圣诞那天了。学校要求每个班至少出一个节目。她们讨论过后一致决定出演话剧。这也算是她们最后一次在学校过元旦了。更何况马上就要过年了。那可是新年啊。辞旧迎新之际,大家都不想敷衍,哪怕辛苦点,少休息会儿也想把这件事干好。这不,一有空她们就到礼堂排练了。
“总算让我们借到教室了。真服B班那个老头了。自己班的节目是节目,人家班的就不是吗?占着场地那么久啥意思。越想越无语。”门口有人抱怨道。
“唉!谁过来帮我一下!衣服拉链刮到我头发了!”
到处是生龙活虎的气息。林栀肩扛了个沉重的相机。她四处走了走。明明是吵闹的环境,她却觉得心情很轻松。
化妆室里,文青画在镜子前摸了摸自己刚画过妆的脸。有些害羞惊奇地问道:“会不会太夸张了。”那表情羞涩,朦胧,带着少女的新奇感。
咔嚓——!
文青画回眸。
林栀满意地把相机递过去,微笑道:“很美。”
舞台下。
“章鱼哥,你能不能不要摆着一张很……呃。”尤叶子作为总指挥师忙的焦头烂额。她扶额,尽量给张宇解释清楚,“就是,不要面无表情不像活人。”
“你尽量这样,有点表情。”尤叶子伸出两根手指头比在自己嘴角给张宇演示了一遍什么叫笑。
张宇沉默了一下。他学着尤叶子刚刚的动作。很尽力地睁开眼睛,咧嘴漏齿笑了一下。假的像是谁拿枪逼他一样。
怎么更像是章鱼哥了。
尤叶子:“……”
她真怀疑自己上辈子造孽,这辈子才当上的文艺委员。
咔嚓——
林栀被他们两人的神态逗乐,噙着笑把那一幕拍下。
“林妹妹!”洛知明叫道。他捋了下自己的头发,林栀还没反应过来,他跟风一样嗖的蹿到了她面前,“你这是拍东西呢?”
林栀颔首,她低眸看了下刚刚拍的照片。她没有参演话剧,所以就被委任拍摄了。附中身为百年老校,名声在外,对各个传统节日都很重视。听说春节放假前夕学校还会发礼物。不管是运动会还是搞晚会都花了很大的手笔。各班拍摄内容最后是要剪进学校的宣传片里的。
“哎呦喂。”尤叶子闻声侧脸睨了洛知明一眼。一下子眼前一亮,走过来挑眉道,“我还以为你这傻大个演不了杨谦那个傻X呢。”
杨谦,就是她们剧本里的男主人公。
“嘿嘿。”第一次被尤叶子夸奖,洛知明有些受宠若惊。其实他也觉得自己胜任不了这个角色。他觉得自己长的还是很像暖男的,跟杨谦那个渣男千差万别。但是林栀看过剧本后就直接推荐他去试试。
林栀是这样说的:“我觉得你可以。”
洛知明听完这话,哪能拒绝啊。当即毛遂自荐去了。
洛知明在林栀面前转了个圈,又故作深沉地捏着嗓子道:“如何?”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真服了,怎么这么好笑!”尤叶子直接笑趴了。
林栀两眼放光。果然艺术离不开表演。剧本上看还没那么直观的感受。洛知明往那一站,一身黑色西装,搭上亮锃锃的皮鞋,三七分微微蜷曲的发型,配上那出神入化的妆容。一说出口,一个高傲自大的男人形象倒是真出来了。要真是说有什么缺点大概就是洛知明年纪太轻,身上有种藏不住的少年感。不装的时候就容易流出本性。但是已经很不错了。
她夸赞道:“挺好的。”
洛知明一听就忍不住得瑟了。装的更起劲了,还带手势呢。
“嗯。确实像。”尤叶子起了坏心眼,“就跟真的一样。”
洛知明这一听不对啊!杨谦可不是什么好鸟,但是他是啊。立马就去跟尤叶子争论去了。
“滚滚滚!知道你是好鸟了行了吧!”
玩闹声此起彼伏。大家都在忙自己义务中的事情。
角落里。
“池哥你帮我拍两张啊,我还要给摄影部那边交代。”李皓也不管池栾应没应,东西给了就跑。他真是尿急了。
池栾:“……”
小眼镜跑太快了。连问他会不会拍都没问。得幸亏交给的人是池栾。他低眸捣鼓了下相机。他小时候学过挺多才艺。初中有一段时间还对摄影感兴趣。不一会儿手感就上来了,池栾调好参数径直往人群那边去。
人来人往。衣服各式各样,人头攒动,池栾倏然定在原地。有时候缘分这东西没办法定义。你真的很难说明。为什么人群拥挤,你甚至没有特意去找谁。但是她就是一下子闯进了你的眼中。就好像其他人忽然之间变得透明,不复存在了。只剩下她一个人。
池栾盯着那个恬静的身影。为什么那么淡然一个人,在他眼中却无比鲜明。
此刻林栀正游荡在人群中。她似乎是看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不动声色地站在一旁架起了相机。应该是在拍不远处打闹的两个同学。
池栾一动不动地看着。林栀站的角度很巧妙,被拍摄者不会轻易发现,因此神情很是放松。而拍摄者站在灯光明暗的交界处。屋内人多很暖和,林栀只穿了个卫衣外套。光打在她身上,说不出来的清冷温柔。
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身姿单薄但沉稳。冷淡却吸引人。就好像一条河流一样。静水流深。内里是强大的力量感。平静又美好。池栾内心又是酸涩又是满足。他睨着那一幕,自己都没意识到,身体就先做出了反应。扳机一按。
他拍了下来。在林栀记录其他人的时候,记录了她。池栾睇着相机里那张相片,删除键怎么也按不下去。
————
“我以后想环游世界!你们不知道地理图册上面的图有多好看!”洛知明首先说道。
方才她们聚在这里,不知道谁问了一句以后想做什么。大家的话闸子一下子就打开了,颇有不可抑制之势。林栀静静听着她们谈论梦想。
“你一个理科生,怎么偷摸去看地理图册。”尤叶子问道。
“你不知道吧叶姐,洛知明之前可是想选文的。”乔之桃幽幽道。
“那怎么选理科了?”
“被家长逼的呗。”这种事不少见。有人把爱好放在第一位,有人把眼前利益放在首位。多的是家长觉得文科不好就业逼迫小孩选理的。
林栀觑着了一眼洛知明。她听洛知明说过,他妈妈就是文科生,不止一次在他面前耳提面命让他大学必须学计算机。
洛知明倒是心大,大大咧咧地说:“以后我就是高贵的成年人了。我想干啥干啥。我才不管他们怎么说。”
林栀莞尔。真不愧是洛知明。
“我以后想从事体育方面的工作。”珍庞有些害羞道。一般都是男孩子对这些感兴趣。可是她很早就有这个梦想了。
“那以后我们就靠你罩着了!”乔之桃豪爽道。
“我以后想当主持人。”这声音细若蚊呐。林栀看向开口的安静。这么多人盯着她,哪怕是熟人她也有些不自在。但是跟之前站在讲台上一声不吭的形象判若两人。安静变了不少。还是很文气,但更勇敢了。
“有请安静主持人上台。”洛知明站起来装腔作势道。
安静被他搞了个脸红。
尤叶子睨着她,她没有开玩笑反而很认真:“那你一定是世界上最好的主持人。”
安静嘴巴微微张大,旋即重重地点了点头:“嗯!”
“我……我还不知道以后想做什么。”乔之桃道。她的朋友们似乎都有梦想。未来的目标都很明确。但是她却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她喜欢画画,但是不想让它成为职业。
提及想要的东西,她总能说出一大堆来。比如说钱,名誉,健康,幸福。抽象的或者具体的。但是你一旦问她想做什么她就一头雾水了。她好像……从小到大都是被人推着往前走的,和绝大多数人一样,在应试教育的潮流中拼命向前。考试和成绩占满了她前十八年的时光。忽然之间,你告诉她,你的人生可以自己选择了。
她第一感觉不是欣喜。而是不知所措。她愿意去兼职赚钱,但是对于未来要做什么,对于梦想,她始终没有清晰的想法。
她内心不觉有些黯淡。在她还不知道路在何方时,周围人或多或少都有了规划。
“小桃。”林栀发觉她的失落,捏了下她的手心,小声道,“我们还年轻。”
你还年轻,可以迷茫。别着急,慢慢赶路。
“对啊!没有就没有,我也是最近才有这个想法的,其实就是想一出是一出,具体想干什么其实我也没想好。”洛知明狠狠咬了一口包子。
“未来怎么样都是以后的事儿了,我们现在,”尤叶子指了指地板,“得走好脚下的路。”
“好。”她眼眶有些灼热,乔之桃揉了揉眼睑。
“小眼镜这是哪买的包子啊,咋有只虫!”洛知明忽然大叫。
说曹操到,曹操就到了。林栀眼睁睁看着李皓走过来。
尤叶子接过他递过来的摄影机,没管洛知明控诉李皓低着头检查他拍的照片。
“嗳,林妹妹。”尤叶子翻页的手一顿,她凑到林栀面前给她看,“小眼镜拍摄水平不错嘛,还给你拍了一张。”
林栀闻言怔愣一秒,她觑向那个小小的屏幕。
那个很罕见的镜中镜。画面中,她在拍摄别人。但是她镜头之外,有另一双眼睛注意到了她。
“什么我拍的的?”李皓勾头道。
“啊?”他看到那张相片懵了一下,愣愣道,“这不是我拍的……我那时候有事,就让池哥帮我代劳了。”
池栾……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林栀视线不自觉地寻找这个名字的主人。她心间陡然有股暖流流经。那岩石底下的熔浆骤然间冒出了头。
她控制不住——
作者有话说:【白鸥问我泊孤舟,是身留,是心留。】出自蒋捷的《梅花引·荆溪阻雪》。
第55章
话剧排练过后就到了圣诞节当天。但是最令他们开心的不是节日, 而是终于要放假了!时隔三周,她们迎来了元旦前最后一次假期。
林栀盯着表钟觑了一眼。她忽然惊觉,这也是2016年最后一次假日。
“Merry Chrismas!”趁着她发呆的瞬间, 洛知明捧了一个苹果凑到林栀面前。
林栀欣喜接过。
“怎么还拽洋文啊。”乔之桃咬了一口她手里的苹果, 边翻书边讥诮道。牙齿和果身碰撞喷溅出来的气流声脆生生的。在冬日里格外清爽。
除了她之外班上不少人也在啃苹果。大多数是互相送的。就连老胡也没逃的过去。他本来是想进班布置回家任务的,结果门槛还没踏进去呢,就被一群学生堵在外面了。
“你们这群兔崽子,我不是说了我不过圣诞节吗, 这是你们小孩喜欢过的节日, 我已经老了。说了不要了!”老胡推三阻四的不肯收她们的礼物。话虽然是埋怨的,但是她们都听得出来他很高兴。毕竟是学生喜欢他才会愿意送。
“老胡魅力不减当年啊。”乔之桃摇头啧啧称赞道。每年他都不收。但是每年都有人要送他。
林栀盯着门外看了看,拦住老胡的人可不止A班的学生。她还见到几个有些面熟的外班的人。据说都是老胡以前带过的学生。
“嗳。”洛知明勾头八卦道, “你们别看老胡现在嘴上说烦,之前我路过办公室的时候可是听的一清二楚,他跟其他老师‘抱怨’学生们太热情了。把人家老师气的在那阴阳他呢。”
原来是个臭屁的小老头。林栀没忍住笑了。
等到外面的人群都散了。洛知明倏然问她:“林妹妹,你今天下午有约吗?”
老胡还在讲台上面讲回家注意事项呢。林栀微微偏头,小声道:“有。我和朋友约好一起去游乐园。”
池栾笔尖一顿。
“那还挺巧的。”洛知明愣了一下。林栀在做题没听见他这句话, 再问的时候洛知明就没再重复了。南城游乐场那么多,可能她们不是在一个地方呢。
“朋友?是男是女啊?”他随口问道。
林栀无奈道:“有男有女。”
方不言元旦家里有事不能出来聚。所以三人一合计就打算在圣诞节这天一起出去玩。至于场地为什么选在游乐园……这一看就是齐衡的主意。
等他们俩人的对话结束后,老胡话也说完了。铃声一响,他看着台下一个个跃跃欲试,恨不得立马冲出教室的学生们摆了摆手,笑骂道:“行了。走吧。”
跟冲锋号角似的。老胡“吧”字话音刚一落地没一秒人就跑光了。
“再见!”校门口有人打招呼道。
“再什么见, 后天又见面了!”那人笑道。
“也是哦。”
“呼……”林栀轻轻吐出一口气。外面好凉快。她心情雀跃地露出了埋在围巾里的脸。虽然吹冷风不好,但是她就是很贪恋这一丝清冽。
在学校待了大半个月,猛一下走到大路上林栀还有些恍惚。市中心周末人流量很大,林栀绕了好半天才找到站牌。游乐园离附中有点距离, 她得乘着公交去和方不言汇合。
因为附中放假时间都是错开的,没跟高一高二撞上。所以林栀等了一会儿就很幸运坐上了一辆并不拥挤的公交。她怕人太多还特意往前多走了一站,没想到车上倒是挺冷清的。
林栀扫完码就坐下了。她情绪很亢奋,想到一会儿就要和朋友见面就开心。她侧身把窗户打开透气。只这一瞬间转头的功夫,就错过了刚上车的那个熟悉的人影。那人上来后就察觉到了林栀。像是没想到会撞见一样,脚步不觉一停。
外面来接学生的私家车绎不绝,公交很缓慢地向前行驶。环境有点嘈杂,但是又隔着一扇窗户,似乎又离她很远。轻微的白噪音下,林栀那兴奋过头的劲儿慢慢缓了下来。高强度学习下身体负荷过重,现在松懈下来,困意就不知不觉地缠绕上来。
林栀睡着了。
池栾挪在外面的视线转了回来。他压了下鸭舌帽。往那个薄削的身影看去。林栀的位置在一个靠窗的角落。她头微微歪在一边,脸藏在暖乎乎的围脖里显的更小了。阳光下,耳夹处的细小鬓发被踱了一层光,随着车子往前驶的节奏轻轻颤动。明亮又耀眼。
与此同时他耳机里音乐声恰好播到:
“我从未如此相信,如此确定,谁会是我的宿命。”
“直到你的降临。”
池栾的心不觉一动。林栀明明是一张很冷的脸。不爱跟人说话,喜欢独来独往,清清冷冷的人。怎么会这么可爱。林栀怎么会这么好。池栾心里既是满足,又觉得难过。
林栀睡的不算舒服,因为车子忽然颠了一下,她蹙眉换了个地方倚着。不一会路过了一个附属小学。车上上来了两个吵闹的小孩。叽叽喳喳自顾自地说着话。
池栾见林栀眉头紧锁,便走下去。
下面那俩小孩还在争吵:“我不管,你必须分我一包辣条!不然我就告诉你妈你就考了30分!”
“小朋友。”池栾蹲下身,冲他们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其中一个小胖子斜眼看了过去。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个子很高的男人。他身上有种很朝气蓬勃的少年感,询问他们时刻意收敛了身上的锋芒。说话的语气是温柔的。但是他莫名察觉到了他好像有点低落。小孩子对于情绪是很敏感的,他当即拿手捂住了嘴。
“我请你们吃东西,你们要安静一会儿可以吗?”
要是洛知明在这儿一定会惊掉下巴。池栾可是出了名的混不吝,小时候是他们幼儿园的小霸王,长大后虽然没以前那么张扬但还是冷淡懒散的一批。竟然有一天会俯身跟人这么说话。
小屁孩们点了点头。池栾松了口气。幸亏洛知明给他塞了点小零食。
那个小胖子吸溜了一口果冻。他美滋滋地晃起了小短腿。他正要转头跟同伴说好好吃,结果不小心就觑到了那样一幕。吧唧一下,果冻掉在了手上。他忙不迭捡起来塞嘴里,继续往角落里看。
车上除去开车的大叔,只有他们四个人。而……好心大哥哥似乎认识那个正在睡觉的姐姐。方才车子遇到了坡地,颠簸了两下。那个姐姐头差点磕到玻璃窗上。然后……小胖子眨了眨眼。他确定自己没看错,因为池栾又那样做了。他眼疾手快地扶了一下林栀的头,动作极其克制,在尽量避免和她的肢体接触。
*
时间在一点一点往后走。车子晃晃悠悠地停了下来。
“姑娘,终点站到了。”
林栀恍恍惚惚醒了。她往后看了一眼,车上已经没人了。她居然睡了一路。林栀心里一惊。幸好终点站就是游乐园。不然她还要再转回去。
“谢谢。“
“没事。”司机大叔乐呵呵地笑了下,不知道想到什么又感慨了一句,“嗳,青春真好。真好啊。”
林栀不懂他为什么这么说,但是还是微笑致意。她一下车才发现外面下雪了。林栀把手伸在空中。手心上立马落下了一片很小很小的雪花。这是2016年南城第二场雪。
时间不早,她快速到了约定地点。大老远就觑见了那两个在场区门口等她的人。
齐衡正在跟方不言说话,但是方不言闭目养神坐在长椅上没有理他。笑容不自觉挂在她的脸上。林栀飞快跑过去。
“满满!”齐衡首先发现她。
“嗯!”林栀跑的小脸红扑扑的。
方不言眼神多了几丝神采,她把早就准备好的暖宝宝丢给林栀。
“歪!你怎么搞区别对待!我也很冷好不好!”齐衡不满道,他委屈巴巴找林栀控诉,“我跟不言说了半天话她都没理我。”
“呵。”方不言大步流星。她讥诮道,“你要丢脸就自己去丢,别拉上我。”
听了半晌林栀才搞明白事情由来。原来是齐衡非要方不言跟他一起去坐过山车。方不言不同意。任他怎么说都没有用。不是方不言害怕,而是因为齐衡又菜又要玩。她们很久之前就来玩过,齐衡坐完过山车吓得灵魂都要出窍了。当着其他人的面差点哭出来。
方不言现在还记得当时一边有个小孩说的话,她说:“妈妈,那个哥哥为什么拉着两个姐姐哭呀,那是他妈妈吗?为什么他有两个妈妈呀。”
她当时一脸冷酷地装作不在意,事后却说什么都不愿意再跟齐衡一起坐过山车了。
“那是以前好吗!”齐衡梗着脖子道。但是他睨见方不言的眼神立马中气不足了,声音越来越小,“我…我现在早就不害怕了。”
一路上吵吵闹闹。最好的朋友就在身边。林栀心里说不出的明快。
洛知明进园瞅到了什么急忙跑上前。倏然之间,方不言拧眉,她踟蹰道:“满满,你跟那个谁……”
她有点不知道怎么说。那天齐衡回来之后就把这件事告诉她了。她觉得很荒谬,又有些担心。至于担心什么她也不清楚。这是她从来没有接触过的领域。明明林栀已经明确拒绝那个人了。但是她就是莫名心慌。
以往不是没有向林栀表白的人。她从来没有当回事过。但是这次……方不言噤声了。是因为她们已经到了不算早恋的年龄了吗?她为什么会害怕。
“不言。”林栀很认真地睨着她,她懂她的不安。方不言从小的家庭环境让她不愿意轻易接纳别人,但同时也让她格外珍视身边人。朋友对她来说视若家人。池栾的出现像是一个警钟,忽然敲响了她。她怕终有一天朋友会有其它重要的人,她们的关系不再如从前。
“你也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朋友。不管未来发生什么,我遇见什么样的人,是否组成家庭,你永远在我心里占据一席之地。不会因为其他人有半分缩减。”林栀说的很直白,她从来不吝啬自己的感情。她抿了抿唇,想到池栾,她朦胧地感受到一股悸动,她不想瞒着方不言,她喊了她的名字。
“嗯?”
“如果……”
“想做什么做什么。”方不言没有一丝犹豫,她脸还是冷的,说这些软话有些不自然,她偏头不看林栀,“我支持你。”
林栀粲笑:“嗯!”
远处,齐衡冲她们招手:“满满,快来!你喜欢的动漫人物!”
她们俩人快步过去。林栀走进一看,齐衡前面站了一个人形玩偶。身材高大,将近一米九跟动漫里简直是一比一还原。这角色和洛知明送她那个晴天娃娃还是同一个人。林栀往店铺里一看,这是家二次元谷子店。里面人不少。这个人偶应该是起宣传作用的吧。
林栀眼睛亮闪闪的,她问:“我能和你拍张照片吗?”
那玩偶里面的人身体僵了一僵。他没出声,只是点头。
齐衡受命去给她拍合照,他喊道:“我要拍了。凑近点,你们俩咋隔那么远!”
林栀失笑,她觉得这个玩偶皮下太紧张了。一般不是很活泼吗?怎么到她这这么拘谨。生怕离她太近冒犯到她。
“3,2,1,笑!”
照片拍好,林栀接过手机看了一下。觑到屏幕时,她眼眸微微睁大。照片定格下那一秒。那玩偶没有在看别处,而是在看她。这感觉好奇怪,就像是曾经有人这么做过。
“还拍吗?”方不言问。
林栀摇了摇头。她准备走了。她冲那个布偶打了个招呼。
但是那个人偶倏地走到她面前递了个不知何时拿出来的苹果。一共三个。但是给她的那个最漂亮,包装简易但是不失美感。苹果又大又圆,红彤彤的。一点都不像是商家做活动送出去的,反而像……早就准备好的,迟迟没有送出去的礼物。
林栀怔愣住,她问:“这是给我的吗?”
人偶还是一言不发,他只颔首。
林栀觑着手里那张卡片。上面写着:
【平安快乐。】
“谢谢。”她露出笑,“祝你圣诞快乐。”
她们三人走远了。
很久之后。人偶皮下那个人才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轻声回应道:“林栀,圣诞快乐。”——
作者有话说:歌词来自《直到你降临》。
第56章
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的。不知是谁说的那番话:放假最开心的不是假期当天, 而是快要放假的那一刻。幸福总是在即将到来时最让人满足。而过后的每一刻都在担忧它会不会随时溜走。
清晨。
独栋小院的地面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白霜。林栀打开门昂头往外觑了一眼。这小雪一连下了大概有两天了。
“满满你看什么发呆呢?”身后林温婉轻柔的声音响起,她方才喊林栀了半天林栀都没听见,她道, “包里我给你放了感冒药, 有事就往家里打电话。”
林栀被她一喊才惊觉自己的视线移到了旁边那栋房子里。她面上没有什么异常,应了林温婉的话,随即出了门。
她今天特意起早了一会儿。乔之桃和她约定好一起去学校。林栀径直往大路上走。这个点大街上都没什么人,她只能看到穿校服的学生和苦命的打工人。
“林栀!”乔之桃在路口处冲她飞奔过来。她一凑近过来噗嗤一下就笑了, “你怎么裹成粽子了?”
林栀佯装叹气。世界上有一种冷叫做妈妈觉得你冷。她虽然不抗冻, 但是南城冬天最低气温也低不到哪里去,相比起来她穿的确实厚实。
乔之桃说罢就拿过林栀送给她的烤红薯美滋滋地吃了起来。路过中心街时,一声哎呦吸引了林栀的注意。
小道上有个穿着单薄的老奶奶正佝偻着背拉着一个蛇皮袋。袋子看起来鼓囊囊的, 和她那瘦小的身躯形成了鲜明对比。她努力想把麻袋拽上身,却因为失力使不上劲。
“奶奶,您要去哪儿?我们帮你吧。”林栀她们俩快步过去道。
经过询问林栀才知道这老奶奶是收破烂的。学校附近有很多废弃的瓶子。捡拾去卖对她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林栀掮着麻袋,她就走了两步就已经感受到很多双眼睛不经意地落在她们身上。两个高个子女生扛着麻袋和一个老人走在路上格外显眼。也不怪这么多人注意到她们。
“你们是附中的学生吧。”她老人家乐呵呵道。
两人颔首。看着她单薄的衣服,乔之桃忍不住问:“奶奶……您是一个人吗?”她穿着真的有点像是流浪汉。她莫名很心疼。
“不是。我还有一个孙女呢。跟你们是校友呢。今年刚考进附中。”说到自己的孙女, 她话里满是自豪,但是说着说着眸光又黯淡下去,“就是苦了这孩子。爸妈在外打工出了事。现在跟着我一个孤家寡人…”
但是话没说完她就止住了:“嗳我跟你们说这些干嘛,谢谢你们了。”
到了巷子外,老奶奶颤颤巍巍从挎在身上的布袋里拿出两袋东西递给她们:“这些给你们,是我做的小麻花。不值什么钱, 一定要收下。”
推脱不成,两人就接过了。回校路上乔之桃异常沉默。她在想,为什么老奶奶要从偏门出来。明明她的房子就在正门附近,但她却偏要背着一大袋东西绕远路回家。
不知道为什么。乔之桃心里几乎是有答案的。她想起老奶奶提及孙女时的语气。她是不是害怕让自己孙女在同学面前丢脸。那个小女孩是不是和曾经的她一样。她们是不是也有过很多次争吵。所以老奶奶才会宁愿背着大袋子多走几百米, 也要避开孩子上学的路。
她看着自己脚下的鞋,倏然间对林栀谈及了一个很久远的事情。
她说到自己十岁那年生日。
灰暗的房间,一个小蛋糕,一对母女。乔之桃许了一个愿望——希望妈妈可以给她换一双新鞋子。乔之桃想要的原因只是因为自己的鞋子已经开胶的不能再穿了。每次到超市她都会装作若无其事地去卖鞋子那里观察很久。终于有了可以开口的机会,她小心翼翼地说了这个请求。但是她妈妈说现在还不可以。
她脸上的表情很勉强,似乎有什么难处,她说了一个要求:“等你这次期中考满分就买好不好?”
对于乔之桃来说根本不是难事,没有多久她就拿了奖状回来。可是她妈妈没能兑现承诺。因为鞋子卖出去了。她心心念念许久的东西没有了。那时候还小嘛,她就大哭了一场,质问那个无措的女人:“为什么不早点买!为什么非要等到现在!我只是想要一双鞋子!”
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但是第二天那双鞋子就出现了。乔之桃很开心。她没把这件事当回事。直到很久之后她又去超市,听到柜台有人说:“真不知道那个女人怎么想的。老头死了又欠一屁股债,还非要买一双鞋。我都说没有了,她还非问我货源地在哪。”
“得了吧你。人精的很。白白赚她一笔信息费呢。”
*
乔之桃眼眶有些湿润了。这么多年了,她一直假装这件事没有发生过。但是为什么此刻还历历在目呢。她没办法想象到自己妈妈是怎么低声下气哀求别人的。她不敢去想自己的妈妈是不是也曾像这个老奶奶这样孤立无援过。
她觉得伤自尊的时候,她想要了很久的东西得不到时候,做母亲的何尝不觉得愧疚。孩子的痛苦母亲一直看得到。可是母亲的痛苦,她很久之后才感受到。
她哑声道:“我是不是一个很差劲的女儿。”
“小桃。”林栀捏了捏她的手心,她递了一张纸过去,“你觉得你妈妈会怪你吗?”
想起那个疲惫的,坚强的,从来不愿意喊苦喊累的,从不埋怨向她抱怨自己都多难的,世界上最爱她的那个人。乔之桃眼泪唰的一下就出来了。她怎么会怪她。
所以林栀说:“没关系的。你想要鞋子没有错,你妈妈不能给你也没有错。她不怪你,你也不要自责。别怪自己。她要是知道自己的宝贝女儿这么难过会伤心的。”
妈妈,这个词。提及它,大概率很多人都会泪流满面。有些人懊悔没能早早尽孝,有些人怪自己年少无知脱口而出伤人的话。但是不要陷入自厌的漩涡。她不愿意看到你为此苦恼。过去的都过去了。一切都为时不晚。有些事情分不了对错。你内疚,悲伤,但是这些情绪的底色都是爱。
爱是常常想说对不起。但爱你的人会微笑着说没关系。你要接纳自己。接纳自己曾经黑暗,接纳自己没有得到,不困顿其中,去改变。
*
待她们俩人来到教室时班里已经坐满了人。林栀和乔之桃拿了扫把去天台打扫。
洛知明正在那里抱怨呢:“狗屎的领导。检查就检查啊,非要搞袭击。”
最近南城在评宜居城市的称号。每个学校都是参观的重点。她们刚进教室凳子还没坐热就被人喊到这里打扫卫生了。
那边只有洛知明。他先瞅见乔之桃那个肿的像核桃的眼,吓了一跳,他不想到什么似的,一脸沉重地问:“谁欺负你了?”
“没有。”乔之桃嗡声道。
“到底有没有!谁敢欺负你就给我说,我替你打死他们!”洛知明激愤道。
乔之桃被他逗笑,她无语到了:“你能不能别这么中二。小说看多了,还英雄救美呢。”
“嘿嘿。”洛知明看她高兴了,傻笑地摸了摸自己的卷毛头。
“对了,林妹妹。”他凑过来。林栀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
“你那天说去的游乐园是不是西城区那边的?”
林栀这下撇过脸了,她感觉洛知明有话要说:“是。”
“还真是你啊!”洛知明脸上一惊,“我说那天看那个背影那么熟悉。”
“你什么意思啊?说话说全。”乔之桃拿扫帚打了一下他。
洛知明就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由来说了一遍。他家亲戚就在西城区游乐场的谷子店当经理。因为搞活动需要几个人高马大的小伙子去当个“吉祥物”搞宣传,就找来了洛知明。
但是洛知明一个人铁定不够,他就怂恿自己的兄弟去帮忙。这就怂恿到了池栾身上。他咕哝道:“但是池哥一开始没答应我,我都求他了他都没答应。”
“你求不答应不是很正常吗?”乔之桃疑惑道。好像他之前成功过一样。
“重点是这个吗!”洛知明说,“但是放假那天他不知道吃错什么药了,又跟我去了。”
“而且,我昨天在店里忙,回头看见你背影的时候还问他是不是你了,但是池哥居然骗我,他跟我说不是!”
林栀脸上一怔。她没意识到自己在开口,她问:“池……他是门外那个卡通人偶吗?”
“对啊。”洛知明想不明白,为什么池栾要说谎。
林栀脑海里立马出现那天的场景。她忽然想起,公交车上似乎有人扶起她的头。她原以为那是错觉。
“青春真好啊。”司机那句感慨似乎又重现在她耳边。
那个缄口不言的身影。那个苹果,那个卡片,那句平安快乐……林栀心猛地一颤。那是池栾。
她控制不住,第一次没了冷静的姿态,声音都有些变形,她问:“他在哪?”
第57章
洛知明啊了一声。他还没见林栀这样过。她说出那句话自己先愣了一下。许是没想到自己会问出来。那模样, 就好像是平静的水面突然之间掀起了轩然大波,她被自己内里藏匿的情感给惊到了。
真的是惊到了。林栀过后再没主动询问过其它细节。就连在池栾面前也没露出半点马脚。好像她那天没有说出那句话。她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但是被火烧热的温水只会越来越沸腾, 火山喷发往往只在一个瞬间。感情只会愈演愈烈, 不会销声匿迹。有些东西早已在悄然间发生改变。
2016年12月31日。腊月初三。
元旦晚会当晚。A班教室。
“不错,不错!”洛知明看着自己贴在门外的对联啧啧称赞道。
林栀撕开胶带包装,抬眸望了一眼那喜庆的红色门对。字迹飘逸豪放,是老胡亲自起笔写的。气势磅礴。上头只写着简简单单几个字, 却狂妄的不行:
【高考我何惧有哉?
鸡年你放马过来。】
横批是:【一网打尽。】
朴实中带着傻气。中二又好笑。当真是十八岁少年人能写出来的东西。林栀失笑。洛知明刚提出这个口号的时候, 立马就被全票通过了。洛知明高兴的不行,他一般是被全票否决那一号人,初次被肯定, 他以为大家终于有品位了:“看看这多有王者风范。”
但是林栀私底下听到其他人说:“傻到离谱的口号我们不用,但是傻到这种程度的必须要用!”
这句话得亏没让洛知明听到。
“林妹妹,帮我撕个胶带!”尤叶子站在板凳喊她。她在粘墙上的闪光丝带。
他们元旦这天一整日都没课,上午还放了半天假,可以随意出校门走动, 尤叶子带着安静去置办了很多晚会要用的东西。大家伙儿装扮了一个下午现在差不多都搞好了。班里张灯结彩的,教室每个角落都挂的有彩色气球。外面还挂了很多个小灯笼,后门黑板上早就画好了“辞旧迎新”的主题报。
珍庞抱着一大袋零食进来:“小眼镜帮我发一下朝粮!”
安静在折彩色纸飞机。洛知明手欠飞了一个,直接插在了张宇的头上。
“……”他当即求饶。”
很吵闹。但有一种欣欣向荣的生命力。林栀快步走到尤叶子身旁。她撕开胶条,却不小心粘在了手上。
“青画,帮我递一下剪刀。”她道。
眼前很快出现了一把剪子。锋利的刀尖没有对准她。递过来的是把柄的位置。林栀自然地接过。只是在看到那双骨节分明, 蕴含力量的宽大手掌时怔住了。她抬眸。是池栾。他像是顺手听到拿过去一样,转身就走了。林栀握着柄身的手指轻微缩了一下。
众人合力,没多久班里的装饰就差不多搞好了。
“今天就是2016年最后一天了。”尤叶子拍了拍自己手上因为墙壁掉沫沾满粉尘的手,感慨道。
“对啊, 离高考就剩下158天了。”李皓往嘴里塞了口爆米花。
一下子,所有人目光非常无语地盯着他,恼怒道:“能不能不说扫兴的话!”
李皓手抖了一下,爆米花差点撒出来,他连忙求饶:“好好好,还有358天,358…”他看着大家越来越不对劲的眼神声音慢慢小了下去。
“……”
这边他们在讨伐小眼镜。乔之桃那边刚借了老胡的相机来拍视频。老胡这相机也有几个年头了。从她们高一一直拍到高三。几乎记录了他们青春里每一个重要的时间点。
她第一个采访的是门外的老胡:“请问老胡,你的新年愿望是什么?”
“这还没到新年呢。”洛知明提醒她。
乔之桃横了他一眼。老胡正了正衣襟,他清了清嗓音。他在镜头面前总是很在意形象的。跟有电视台采访似的,说话说的字正腔圆,方言都不讲了:“这个嘛,倒是没有什么。希望大家平安幸福,得偿所愿!”
乔之桃笑的半死不活。
她又去采访安静。安静睨着镜头有点发怵,但是她没颤抖,她有些羞涩道:“那就今晚的表演顺利完成吧。”
这是她第一次上台表演。她和林栀一起。很久之前林栀对她说,有机会俩人一起去唱歌。没想到,现在真的成真了。
“小眼镜你呢?”
李皓认真想了想,道:“希望我能会说话一点。”
班里立刻爆笑如雷。李皓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他总是语出惊人。让人又恨又爱。他知道大家平常那样说他不是讨厌他,他一有事他们恨不得为他赴汤蹈火。就是朋友之间的调侃而已。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简简单单一句话大家就被逗的不行。
乔之桃挨个把班里人采访了个遍。最后轮到林栀。她娇俏道:“亲爱的林妹妹,你的愿望是什么呢?”
林栀粲笑:“亲爱的小桃。我的愿望嘛……”
她好好思索了一番。其实她没什么想要的。家人的爱,朋友,学业,自我。她都拥有。她不缺什么。想要的太多往往得不到。林栀不喜欢把心愿交给上天,真让她说一个的话,她道:“希望我能在离开南城之前,看一场烟花。”
南城属于超一线城市。每年元旦当晚都有一场盛大的烟花秀,今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取消了。她默默期待了好久。
“那你呢?我们的池大学霸。”
池栾没看任何人,他盯着镜头,拳头微微握紧,明明是有些紧张,他却勾了下唇,装成一副懒散不吝的模样:“希望大家的愿望都实现。”
话下是他的私心。
*
采访结束。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礼堂。元旦晚会最重磅的当属表演。全校师生参与,空前绝后的热闹。数千名学生落座,台上霓虹灯突然全灭,随着一阵强劲的音乐声响起。台上帘幕一拉瞬间点爆全场!
“我靠啊啊啊啊啊啊!!!妈呀!!!”台下尖叫声此起彼伏。真不怪他们这么激动。试问谁看到平常高高在上的领导穿西装上去跳了科目三的震撼感。挑的还都是个子高,不臃肿的。扭的七拐八拐的。其他人看着都挺风骚的,就一个身影特别正义。动作僵硬但是没落下拍子。表情坚定的像是要去参加战斗。
林栀眼睛眨了一下。这是老胡说给她们的惊喜吗?
“我草!那是不是老胡?”洛知明猛一下回头使劲晃了晃他身旁的李皓。
“快快快!拍照拍照!!!”班里女生彻底疯狂。
“这惊喜也太惊了吧。”乔之桃瞪大了眼睛。她们知道老胡开明,可没想到老胡这么会玩。可真亮瞎她的眼了。
场子经这么一搞霎时间热了起来。四周空气都躁动起来。一会儿林栀收到节目提前的消息,她低头和安静说了一下,两人便携手往后台去。
一路上,A班的人都在给她们加油鼓劲。林栀笑着颔首,一直到末尾,她都没有见到那个人。林栀没有等,她默然转身。
“林妹妹。我……”马上要上场了,安静盯着那个舞台呼了一口气。
“你可是安静。”林栀捏了捏她湿滑的手心。
安静鼻尖有点酸涩。上一次她颤抖着站在台下的时候,也有人这么跟她说。“你可是安静”。这句话,好似有魔力一样。支持着她走过那么多不够勇敢的路。
卫生间附近。
“听说A班的节目提前了。你不是想听串烧吗?还不赶紧的!”有人催促道。
池栾的手停顿了一下,他急忙把电话挂了,大腿一迈就往回跑。速度宛如离鞘之箭。他跟不知道冷一样,任凭凉风往衣服里钻,终于卡在她们上台那一秒赶到。
礼堂此刻人声鼎沸,所有人都在挥舞荧光棒。五彩斑斓,黑暗与亮光交替,他一眼望过去就看到了台上那个身影。
林栀她们没有穿礼服。就是很简单的校服冲锋衣。看着很暖和。但是她改了改发型。不是她常扎的马尾。她把头发分成了两股,编成了几捋很小的麻花辫,垂在肩颈处。浑身气质还是之前那么淡静。但是意外很英气。像是一头沉静的豹子。格外亮眼。
她唱了起来:“恋爱ing happy ing”
欢快,亮眼的声线一出。全场立刻被点燃。下面有人破着嗓子在欢呼。荧光棒被拼命摇晃!
林栀会心一笑,她和安静拍了拍手,两人互换位置。
“心情就像”
“是坐上一台喷射机”
池栾眼睛一动不动,他看着台上那个极具魅力的人影,眼神竟是温柔的。
“我擦,这是那个年级第一?”靠门这边有人咋舌道。
“是她。没想到……”那人舔抵了下上颚,笑的意味不明,“看着挺乖的,唱歌居然这么放的开。还挺有反差的。”
“怎么韩哥,你看上了?”杨痞又往台上看了一眼,“确实挺带劲的。不知道在床……”
咣当一声响。他话没说完。椅子被人狠狠踢了一脚。杨痞怒声回头:“不长眼……”
他后半句话没说出来。因为他看到一张极其阴冷的脸。
池栾绷着下颌线,森然盯着他道:“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杨痞吓了一跳。附中没有人不认识池栾。池栾在哪都挺受欢迎的。他虽然不爱说话,但是不会当众下人面子。他有几个兄弟认识池栾都说他是个挺好的人。不装有本事还有个性。他从来没见过池栾这么跟人说过话。自己说错话在先,他也不敢惹这尊大佛。杨痞就噤了声。
池栾径直走了——
作者有话说:歌词来自《恋爱ing》五月天。
之前林栀说的话兑现诺言了——和小桃一起唱摇滚。
第58章
礼堂气氛无限膨胀, 雀跃,惊喜的呼喊声在林栀耳边响起。串烧结束后,她和安静冲台下鞠了一躬。俩人就下去了。
“不错嘛。”
林栀耳朵一动, 这熟悉的声线。她了然回头, 顾嫣然果真站在她面前。她勾唇颔首,回了句:“你跆拳道踢的也很厉害。”
“哼。”顾嫣然没想到她会注意到自己的表演。没被嘲笑反而得到了夸奖。既然如此,她向前一步,撇着嘴不情不愿道, “别怪我没提醒你, 今晚别急着走。”
林栀面色一动,她盯着那双狡黠等着看好戏的眸子,留了句谢谢。
此刻, 台上主持人语气明亮清晰道:“下面请大家掌声欢迎高三A班带来的《何时飞》精彩话剧表演!”
来不及回座位,林栀和安静就随便找了一个前排角落坐了下来。
舞台上的帘幕缓缓拉开了。大屏幕上显示了各个角色的人物信息。
【《何时飞》,编剧:安静。
女主:何飞燕。文青画扮演。
和男主大学相识,毕业结婚。生孩子后辞职回家。年龄30。现任:全职妈妈。
男主:杨谦。洛知明扮演。
从小县城一路走到互联网大厂的“小镇做题家”。年龄31,现任:不知名小职员。
男大邻居。张宇扮演。】
第一幕开场:
啪嗒一下。场上闪光灯全亮。一个房间布置的场景出现。极强的黑白对比, 场下观众齐齐凝眉蹙目。过了好一会儿才适应这个光线。礼台上的装饰一览无余。一张桌子上摆满了可口的饭菜。房间被收拾的有条有理。一个漂亮的,化着精致妆容的女人正在系垃圾袋。
倏然。场外门铃响了。一个身着正装,满脸疲惫的男人走进来。何飞燕一脸欣喜地迎了过去:“阿谦你回来了。”
杨谦没理会她的招呼,随意趿拉着拖鞋颓然就把自己丢在座椅上了。何飞燕忙不迭把他随意丢下的皮鞋摆好。杨谦坐在那里不耐烦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你看我今天好不……”何飞燕语气上扬,她一回头觑见杨谦一副心情不好的样子,立马咽下自己到嘴边的话, 关切道:“工作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
“别提了。经理今天发飙,项目被重新打回。我现在看见代码就想吐。”杨谦忽然又止住了话头,他心累道,“我跟你说这个干什么, 你又听不懂。”
何飞燕给他夹菜的手一顿,她脸上有一瞬间的不自然,旋即又伪装起来。她似乎想到什么,把自己放在客厅的礼物拿了出来。那购物袋装了满满一袋,她拿出一条围巾,比在杨谦身上,娇俏道:“这是给你买的。感觉暖和不?”
杨谦敷衍地点了点头。
她又把剩下的东西都倒了出来:“这个是给宝宝买的新衣服和奶酪棒,她现在长个子换衣服好勤呢。这个是为过年准备的装饰品,这个是新买的扫把,这是套洗漱用品。还有很多吃的……”
说完她许是不好意思,脸上有点为难,说的理不直气不足:“这个月生活费……”
“别再乱花钱了。我这月绩效都得扣半。”杨谦忽然打断了她,不满地指着桌子道,“还有做这么多菜干什么,我们俩又吃不完。”
“你不上班就在家老老实实带孩子,我在外面累死累活你在家享受?”杨谦不耐烦道。他抬眼扫了一遍她身上,何飞燕穿了身小香风套装,配了高跟鞋和丝袜。他略带讥诮道,“你也不是十八岁了,穿这衣服不冷吗?”
杨谦扔下这句话就回屋了。何飞燕跟被人甩了两巴掌似的,脸火辣辣的疼。她愣了半晌保持着刚刚的姿势没有动。很久之后她才如梦初醒般把东西归好位。又一个人坐在一桌佳肴面前慢慢吃了起来。最后她望着那桌根本没动过几口的饭菜看了许久,才慢慢地把它们移到冰箱里。
帷幕拉了上去。第一幕结束。林栀听到身边有人小声地说:“她买东西为什么一样都没给自己买。就连三明治就买了两份,不至于连一份三明治的钱都没有吧。”
安静默然。林栀睨着台上继续看了下去。
第二幕开场了。换了一个场景。
室外。何飞燕在搭衣服。一个老大娘过来打招呼道:“杨曦妈妈。”
她没有理,继续抻平床单。直到那老太太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又大喊了句:“杨曦妈妈!”她才反应过来叫的人是她。
“哎哎,怎么了?”
“老师让我带句话给你,说你家娃奶奶接回去了,不用你去了。”
何飞燕低声嗯了一下。她确认过后又收起衣服。但是架子太高,她够不到。正一筹莫展之际。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她隔壁的邻居过来帮她拿了下来。
“谢谢。”她莞尔道。
“飞燕。”一声低沉的,蕴藏怒气的声音倏地传来。何飞燕欣喜回头,她抱着衣物走到杨谦身边,“阿谦你怎么回来这么早?”
一路上都是何飞燕在说话。杨谦默不作声。到了玄关他跟往常一样随意地把皮鞋丢在一边穿了拖鞋。
“你回来这么早带盐了吗?”何飞燕盯着那被弄的乱糟糟的鞋架,呆了一瞬。她问道。
“忘了。”
何飞燕的眼神有一刹那的黯淡。但是她立刻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把衣服放在沙发上归类。她说:“最近流感严重,你上班注意别被感染了。”
杨谦没理她。何飞燕没在意,她跟已经习惯了似的,自顾自地说。突然,她翻了翻手里已经折叠完的衣服,似乎是在找什么。
“阿谦,你见我的芭蕾舞服了吗?”她问。
“丢了。”
只这一句话。两个字。何飞燕定在原地。她脸色很难看,似是不敢相信地笑了一下:“怎么可能,你别给我开玩笑。”
“没开玩笑。”
何飞燕的笑僵在了脸上。她声音又是轻又是重地落下:“为什么?”
杨谦嗤了一声,他道:“不为什么。难不成让你去勾引别人?”
如五雷轰顶般。何飞燕浑身颤抖,她都没听出来那是自己的声音:“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昨天穿成那样是准备勾引谁?”杨谦恶意地觑了一眼她的腿,“不上班靠我养活也不老实一点,跳什么芭蕾,你看看自己走样的身材,还能穿进去那些衣服吗?那个男的能满足……”
啪嚓一声。杨谦话音未落,巴掌狠狠落下,他的脸被重重打偏在一旁。
“杨谦!那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这句话是吼出来的。她几乎是绝望地说出来的。
音响里的旁白声随之响起:
【芭蕾是她枯燥生活中唯一的慰籍。她没想到自己朝夕相处的爱人会这么想自己。年少时在一起,他曾经鼓着掌称赞她的梦想。如今十年过去,污秽的话语从昔日的恋人口中说出。她才惊觉,自己从来没有认清过他。原来她深深爱着的人是高傲自大的凌霄花。而她是任人摆布的菟丝花。也许一切早在冥冥之中就有了预兆。从来没有摆放整齐的鞋子。从来不会信守的承诺,低三下四地要钱,不被看见的付出……她从来没有像此刻这么怯懦过,也从来没有此刻这么勇敢过。】
何飞燕眼眶里蓄满了水,但是她却像是重获新生那般。从未如此自在。她放下东西,转身离去。
“你去哪?”身后男人气急败坏地问,“你家还有你弟你过去干什么?”
“去哪?”她低声重复了下这句话。随即面朝窗外。外面天光乍破。夜过了大半,天还会亮的 。
何飞燕仰着头抹了下眼泪,她说:“你永远不会找到的地方。”
旁白再度响起,女声坚定轻缓,是文青画的原声:
【我要自由,要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自由。社会规劝母亲必须伟大,给她们打上一个“牺牲自我等于贡献他人”的思想钢印。但我不要牺牲自我带来的虚假荣誉感,我要被人称做何飞燕,而不是谁的妈妈。我不要做笼中鸟,掌中雀,我不要被人看轻,忽视我的付出,我要走出去,看广阔天地。】
最后画面那一幕定格在了何飞燕开门那一刹那,光辉洒在她身上。与此同时,场下惊呼声响起。林栀偏头。正在这时,窗外有一只飞鸟起飞,划落天际,瞬时无影无踪。
故事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观众还沉浸在最后的留白中没有走出来,经久之后,台下掌声雷鸣,余韵绵长。
门外,尤叶子敲了下洛知明的脑袋,她说:“演的不错啊,看的我都手痒痒了。不枉费姑奶奶我花巨额放生一只鸟。”
“疼疼疼!”洛知明躲在林栀后面。
文青画下了台还有些恍惚,她声音很小地问安静:“何飞燕最后怎么样了?”
安静摇了摇头,她说:“我也不知道。”
“但是不重要了。”安静望着天空,她说,“重要的是,以后会有无数个出走的何飞燕。”
“感觉当女孩子好累。”洛知明感慨道。
“对啊。”
“那你们下辈子还想做女人吗?”
“谁知道有没有下辈子。”
“如果有呢?”
“你不废话吗?难不成做你们男人?”
林栀闻言莞尔一笑。她想,如果真的有下辈子。她还要做女人。她很爱她身体的曲线,爱她坚毅,爱她眼含泪水的勇敢,更爱她胆怯,爱她权衡利弊,爱她挣扎,爱她永不放弃自己。
第59章
晚会仍然在火热地进行中。已经到了最后的白热化阶段。到了中途休息时间, 主持人在台上整活。
“我们接下来抽一个幸运观众上台唱歌好不好!”
“好!”下面齐齐回应。
“声音不够大!”
“好!!!”
“我靠,差点给我震聋了。”洛知明捂着耳朵道。
池栾在一旁划拉手机,闻言嗤笑了一声:“刚不知道是谁声音最大。”
“……”有没有人来管管这尊大佛。
洛知明憋屈, 他敢怒不敢言。他回头继续看大屏幕。场上在按学号抽人。抽到谁就谁上去K歌。他看得眼花缭乱:“池哥, 你说会不会抽到我。”
池栾无语地瞥了他一眼。
“要是抽到我我就上去唱首情歌。就唱《我只喜欢你》。”洛知明陷入幻想之中,他娇羞道,“你说,我女神要是被我感动到会不会跟我在一起。”
池栾讥诮的话还未说出口。洛知明忽然死命开始晃他的手!池栾拧眉:“怎么, 抽到你……”
“不是!”洛知明双目瞪的跟铜锣似的。他惊道, “池哥!抽到你了!”
池栾滑动手机的手一顿。他撩起眼睑。舞台大屏幕上正好显示着他的脸。是高一入学拍的照片。下方写着高三A班,池栾。
“……”是不是洛知明那小子把霉运传给他了。
毕竟是元旦晚会。池栾再不想出头也得上去。
一路上他经过的地方有很多小幅度的讨论声。有人睨着池栾现在的脸,又看了看银幕上的面孔。不由咋舌道:“怪不得说三岁看老。果然帅哥还没张开的时候也是帅哥。”
场上放映的是池栾学生证上的照片。是他高一入学时拍的。那时候他还有点青涩。但是已经初具成人的体型。一张脸又是张扬又是散漫。刻意收敛了锋芒。冷着脸也是好看的。
他穿过乌压压的人群。在音响处选歌。
“池哥!”周立朝他挥了挥手道。
池栾颔首。他低眸看了眼歌单, 随口道:“你怎么在这?”
“我女朋友刚在台上表演。我就过来等着送衣服。”他嘿嘿一笑。
“……”行。他差点忘了周立离不开他女朋友。
“你要不随便唱一首比较温馨的歌吧。”周立见池栾迟迟选不出来。
“不了。”池栾睨着歌单上那三个字。他脑海里不合时宜地出现林栀那天说的话。
“池栾,你本身就是很好的人,会有很多人喜欢你,不必执着我。”
那清冷的声线似乎就在他耳旁。池栾微微回眸。他望着那个空着的座位。心里不觉一空。半是酸涩,半是疼。
“我选这个。”他说。
“有请这位同学为我们演唱《不将就》!”
台下掌声雷动。
林栀刚从后台室回来。她甫一抬腿进门就听到了主持人嘹亮的声音。和……林栀眸光一闪。聚光灯下的那个少年。
低沉带有磁性的男声入耳。
“你问我为什么顽固而专一。”台上池栾低着眸没有看任何人。
“我草我草!!!没有人跟我说过他唱歌这么好听啊!!!简直是我的天菜!!!”靠门那里有个女生激动得快要蹦起来了。
“你小点声!我天呐, 他是不是失恋了?唱的这么有感情?!”
但是林栀仿佛没有听到一样。她眼中只剩下站在场上那个人。倏然,音乐声进展到高潮。场下尖叫声直冲房顶。角落里,林栀睨着那双漆黑的眸子不觉浑身一震。
她看到池栾抬头了。他的视线朝着正中央那个空缺的位置,停顿了一会儿。
那刻,节奏到达顶峰!他唱道:“天下再大,没有人比你更合适。”
“其实我觉得这样很值, 不需要选择方式。”
“你一出场,别人就显得不过如此。”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算表白吧,到底是谁!”
A班其他人也很吃惊。
“我靠,池哥这是哪学的?”洛知明张目结舌。他还以为他要上去唱情歌够撩妹了。结果池栾不显山不露水搞了波大的。
“难不成恋爱了?”
“蠢货!谁恋爱唱这么悲伤的歌!”尤叶子啪唧一下打了洛知明的脑袋。
“那就是失恋了。”小眼镜语出惊人。
林栀已经回到座位上了。众人看向他。他吓的大气不敢喘一声, 急忙摆了摆手:“你们忘了之前池哥多高兴了吗?那段时间见谁都带着笑,生日搞那么大阵仗,买那么多花可不就是想…表白的。”
他声音越来越小。
其余人都在猜测。
林栀已经回到座位上了。她面上很静。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可是衣服底下藏匿着的心脏声不会说谎。他们都不知道为什么。但她知道。那天她对池栾说,不要执着她。今天。池栾在以另一种形式回应林栀当天说过的话。
人潮汹涌。选择多种。但是我只喜欢你。
夜渐渐沉了。钟表声嘀嗒前行。晚会正式进入尾声。人群缓慢涌入这夜色当中。
“林妹妹!结束了你怎么还不走?”洛知明上了个厕所回来发现礼堂里人都走了大半,问道。
林栀晃了一阵神。她踱步往外去。
三楼地处高地。万千景象一览无余。云厦,霓虹灯,还有下面叽叽喳喳吵闹着的学生。从窗边望去,好一派安详又热闹的场景。
倏然。嗖的一声,一道烟花直冲云霄。林栀的脸被这爆发出的火苗照亮。她瞳孔惊然放大,黑夜在这流光下闪耀。
砰的一声——!
五颜六色的花火在空中绽放。
满目流萤。
楼下惊呼声响起:“快看!是烟花!”
霎时间所有人齐齐朝向天际。
一道,两道,……数不清有多少。
那是一场盛大的,令人难忘的烟花秀。那是一场本没有的,却因为愿望而实现的烟火秀。林栀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
“谢了。”池栾站在另一个角落里跟电话那端的人道。
“小事。我可没白干活,你掏了不少钱呢。”那人回道。
池栾勾了勾唇,他没再言语。他睨着楼下,心想。林栀应该看到了吧。
“池栾。”犹如清露般纯粹又淡静的声音蓦然在他身后响起。
池栾浑身一僵,他眼眸微震,池栾把电话摁断。他转身,林栀就在那里站着。还是很沉静的模样,如松间明月,山上清泉。似乎没什么能扰动她的心弦。但是他莫名在那冷淡里看出点温柔来。好像那深潭不再像往日一样,循规蹈矩地流动。也多了丝情感。
“谢谢你的苹果。”林栀脸上带了些笑意。
池栾垂在两边的拳头微微握紧。她…她都知道了。
“…不用谢。”
“也谢谢你的烟花。”林栀侧身觑向天空,她微笑着像是在回味那满天星空,“很美。是我见过最漂亮,最漂亮的烟花。”
林栀停了停。她偏头看着那个高她许多,沉稳了不少却依旧藏不住心意的青年,内心默然多了几丝温暖。
她忽然道:“池栾。你知道吗?我永远不会把别人放在第一位。”
“所以你还要继续吗?”
林栀绝不可能把谁当成她的第一顺位。她不需要谁的救赎和谁的肩膀。她坚定地把自己的感受放在首位。至于林栀为什么要这么跟池栾说。她想,可能她也有些心动了吧。正是因为她正视池栾,重视这份心意,林栀才必须要说这些话。她要为得到的这份真心负责,更要为自己负责。
池栾猛一抬头。林栀这是什么意思。他像是那个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久沐甘霖反而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抓住那点希望,他急忙道:“我不在乎。”
真诚又倔强。林栀反而觉出点笨拙的可爱来。她故意道:“真的吗?我不喜欢别人说谎。”
池栾瞬间慌张了。他不情不愿地嗡声道:“有一点点在乎。”
他耸眉臊眼地睨着地板。没有人不在乎自己喜欢的人看不看重自己。越喜欢越在意。因为喜欢所以在乎,但也是因为喜欢,所以心甘情愿。昔日里那个肆意狂妄的少年此刻像是被扼住了致命关卡的狼犬。他没有挣扎,甘愿俯首称臣,把链子交递到少女手中。
“但是。我更想尊重你的意愿。”
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调侃,对方会这么认真地回答。林栀目光柔和了不少。她说:“池栾。我前面说的都是真的。凡事我都会以自己的感受为主。也希望你不要委屈自己去喜欢我。”
“我们是平等的两个主体。不能因为感情就失去自己。我希望我们是一起去撑伞的人,而不是一方淋雨。”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池栾声音有些哑。林栀这是给他机会吗?还是在回绝……他。
池栾有些不敢多想了。他怕又是自己自多多情。其实人家压根没有那个想法。
“我的意思是,以后你可以光明正大地追求我。不要躲躲藏藏。”既然动了心,她就随着心意走。结果是好是坏。林栀都不后悔。
秒针快速向前。嗒,嗒,嗒。
时光流转。一年终到之时,万物迎新之际。
池栾张了张口,他紧张道:“那我现在可以说吗?”
林栀一怔。她猜到池栾要干什么了:“当然。”
旦夕之间。一年到头的最后一秒。新年启幕。窗外雪花悄然落下,在空中起舞。
大雪纷飞,新年伊始。
池栾说:“林栀。元旦快乐。”
他终于有资格可以说出他的感情。不再躲躲藏藏。
林栀睨着他的脸,粲笑道:“元旦快乐。池栾。”——
作者有话说:歌词改自《不将就》李荣浩。
还没在一起,暧昧几章。[哦哦哦]
第60章
元旦清晨。
校园大道张灯结彩。附中食堂门口红红火火贴了许多新的菜单。
林栀一踏进食堂大门迎面就扑来一阵清香。她扫视了一圈, 里面有很多学生落座。空气倒是不闷。门四面八方通着气,就是人有点多,二氧化碳充斥在里面让人觉得很暖和。
“林妹妹!”林栀闻言觑向这声音方向, 洛知明在她右手方位冲她挥手。而他旁边那个坐的端正的有些刻意的人……林栀脸上不自觉带上笑。是池栾。
“池哥你咋忽然这么紧绷。”洛知明往嘴里塞了一口包子。方才池栾还随随便便坐在椅子上, 不知道咋回事忽然就挺直背坐的特直。奇怪,他也不是有偶像包袱的人啊。
“闭嘴。”池栾咬牙切齿道。
林栀赶过来了。池栾埋头苦吃。他心里很忐忑。他们坐的位置是四人座。他和洛知明分别坐在对面。林栀……会坐哪里呢。
“大早上吃这么多?你饕餮转世啊?”乔之桃啧啧称奇道。
林栀自然地在池栾身旁坐下。她搅了搅碗里热气腾腾的八宝粥。倏地,眼前出现了一个小巧的饭盒。池栾给他们一人递了一个盒子。
“呜呜呜呜!池哥,你起那么早就抢到这几个还给我们。”洛知明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拉着池栾的胳膊, “我就知道你是爱我们的!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滚。”池栾嫌弃地撇开他。
林栀轻轻打开饭盒。她眸光一闪。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乔之桃和洛知明碗里只有一个。但是她那里有三枚汤圆。有两枚藏在汤里看不出来。
这汤圆……是二楼最火爆那个窗口出的新品。只要每逢节假日附中食堂必定会出新的菜品。冬至那天她都听说出了几款新品汤圆。林栀一直想来试试, 但是排队的人太多,她就把这事暂且撂下了。池栾这是……排了很久吧。
浅水汤里的小面团浑圆可爱。林栀咬了一口。她眼前一亮。是她最喜欢吃的黑芝麻味。她加快速度尝了尝其它两枚,分别是杏仁和巧克力味的。全部都是她最喜欢吃的口味。
“好吃吗?”池栾见她眯起眼看起来很享受, 心里一软,便把话问出来了。
“好吃。”林栀嘴角勾了勾,她粲然一笑,“很甜。”
池栾满足了。大早上受的寒风似乎也变成和煦暖风了。他内心那片土壤霎时间草长莺飞。枯树也能冒出新芽。
“林妹妹喜欢吃黑芝麻味的啊?”洛知明抬头道。
“这有什么。你知道她月饼喜欢吃什么味不?”乔之桃见洛知明蛮惊讶的,她摇头自豪道。
“什么。”
“五仁。”这话是池栾说的。他觉得林栀口味还挺新奇的。大多数人最讨厌的可是五仁。可她偏偏喜欢。明明也不是什么特别的地方。但是池栾想起来就觉得很可爱。只是池栾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只是这样想就回答了,丝毫没发现这不是在问他。
乔之桃微微一扬眉。哎呦。她是不是发现什么秘密了。也就洛知明那个傻蛋还被蒙在鼓里了。
洛知明错愕了一瞬间就恢复如常了。可能学霸的世界确实跟他不太一样。
“你说我跟林妹妹吃的一样会不会变聪明一点。”他幻想道。
“说不准呢。你多喝点核桃露。”乔之桃故意道。
这是不是讽刺他笨。洛知明不服气转过头。他话还没落下先看见乔之桃的手机界面。好像是什么视频。一直在打转,迟迟没有刷出来。
“我靠!朋友们。”乔之桃难得爆粗口。她一脸不可思议睨着那个终于转出来的消息栏。像是中了几百万彩票那样满脸不可置信,“我…我好像要火了。”
三人齐齐看向她。经乔之桃一说他们才知道。原来是乔之桃把他们的元旦演出节目做成了合集发到短视频上面了。现在播放量已经破千万了,点赞也有一百多万。而且还在持续增长。因为这个视频,她粉丝量还没到一天之内就破万了。
“我草!真的假的?”洛知明饭都不吃了, 他凑过去看屏幕。
“一分钟之内我要知道这个男的有没有对象!”洛知明把其中一条评论念了出来。他欣喜若狂,“我靠!你快点回复!就说没有!哦不不不,要说185,六块腹肌, 年级前二十,家里有点小钱的大帅比!”
“噗……”林栀没忍住破功了。
离开洛知明生活应该会少很多乐趣。
“大哥。你不是有女神吗?而且。”乔之桃无语道。她指了指手机屏幕,“你看错地方了。刚刚那是池栾唱歌人家在底下发的评论。你的在这儿。”
洛知明再一勾头。
上面写着什么:
【这演员找的也太好了吧。这男的一看就像是渣男。】
【跟我前任长的好像,都是卷毛。一般小帅哥都不老实。我还是去看隔壁两个美女吧。】
“……”洛知明天塌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乔之桃无形嘲笑道。她还绘声绘色地念了出来。
洛知明不服气,他非要找几条自己的好评。找着找着他倏然一惊:“怎么有人磕林妹妹和池哥的cp?”
“等等。”洛知明懵圈地转过头,他怎么觉得那个评论那么眼熟,他觑着坐在那里一声不吭的池栾,没脑子地说道,“池哥你刚刚点赞的评论是这个吗?”
林栀一愣。她扭头睨了眼池栾。池栾满脸黑线。他颇有些恼羞成怒。学业压力重,池栾手机上就没有下过太多的娱乐软件。但是昨晚凌晨周立突然给他发了个视频。还把几条评论截给他看。池栾当即去下载了那个软件。并且把所有夸林栀,说他们俩莫名有点般配的评论全都给赞了一遍。
但是池栾偷偷做是他偷偷做,被说出来他有种被扒光的感觉。他觉得自己这样有点幼稚,可是又忍不住想那么做。所以被揭穿时池栾半是羞赧半是无措。他眼睛瞟了几眼林栀,耳尖慢慢染上几丝红色。他怒声道:“不是。”
洛知明被吓了一跳。他咕哝道:“不是就不是。你这么大声干吗……”
池栾:“……”
打死人什么时候才不偿命。
“哈。”
池栾一偏头。他看到林栀在笑。是很明显的那种。笑眼盈盈,不是礼貌的笑,也不是含蓄的笑。而是发自内心,觉得甜蜜的开怀大笑。池栾觑见林栀这样,他又不吭声了。转过去闷声喝粥。
外面太阳逐渐升高。从影影绰绰变得清晰透亮。食堂里的人来来往往,大多数人都走了。眼见快到上课时间,洛知明三下五除二把剩下的热汤给喝了。他仰起头满足地瘫坐在椅子上。目光无意间瞥到池栾。他瞳孔大睁。不会吧。他是不是瞎了。
他为什么觑见池栾在傻笑。真的是傻,笑的一脸荡漾。那粥是有多好喝啊?洛知明心里不觉疑惑。都要走了他还跑到窗口舀了一口。
“走了!一会儿包青天逮人了!”乔之桃站在门外喊他。她纳闷道,“洛知明还没吃饱吗?”
“马上马上!”洛知明一口闷了。
他跑到三人旁边。边嚼边咽,这也不好喝啊,都凉了。
林栀见他脸色古怪。她反应灵敏拽着乔之桃往后退。果不其然。洛知明下一秒噗嗤一下吐了出来,整个食堂门口都能听到他惊天动地的大叫:“里面怎么有只苍蝇!我嘴巴不干净了!”
池栾脸色铁青。他也是受害者之一。
林栀和乔之桃对视一眼。两人哈哈大笑。经由此事之后。洛知明再没跟风去干过什么。
*
有时候林栀想,每一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闪光点。只不过那些不太起眼的地方需要你认真仔细地发现。有时候她就挺佩服洛知明的。虽然有很多人说他傻。可是傻有时候也是一种福气。
就比如说他上午还嚷嚷着要去投诉食堂。说的义愤填膺。下午就把这件事给忘了。甚至……林栀往楼下一看。还玩起了雪。
“池哥。你要不要玩?万一过两天暖和了想玩都玩不了了。”洛知明捧了一个小雪球,他瞅见池栾从办公室出来,跑过去喊他。
“不玩。”池栾居高临下道。笑话。这么有失格调的事他不做。在雪里跑来跑去太没形象了。
“哦。”洛知明没想着池栾会玩。他在大石头那层薄薄的雪上画了一个月亮。他道,“你看我画的这个怎么样?我女神的名字里有个月字。你说我表白的时候在雪地里画这个,再送花会不会显得很有诚意……”
“为什么?”池栾皱眉道。
“女孩子都喜欢这些浪漫的东西啊!池哥你也太没情趣了吧!”
后面洛知明再说什么池栾没听清。他睨着那个月亮不知道在想什么。
晚自习下课后。
林栀跟乔之桃一起回寝室。她路过那个花坛附近脚步骤然一停。
“嗳,这是谁画的,还挺漂亮。”乔之桃也看到了。她拉着林栀凑过去看。
那映在雪面上的是一朵开的正盛的栀子花。笔触简约但神似。大小适中。印在雪景里倒是有一番不一样的美感。而且上面还没有覆盖多少雪。想必是不久前刚画的。
林栀心一动。她把这一幕拍下来发给池栾。
池家独栋中。
池栾半只手擦着自己的头发,听到手机铃声便捞了过去。
游牧者:【图片。】
睨见照片那一瞬池栾脖子噌一下红了。林栀居然看到了……他画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只是想到洛知明说表白时画会不会很浪漫。他想先练习一下。画完反而舍不得擦掉就留下了。本以为天黑没人能看到。没成想林栀会看见。
又是一声响。池栾急忙点开信息。
游牧者:【图片。】
草。池栾深吸了一口气。他抹了把脸。
林栀发的是她刚在雪地里画的栾树花照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