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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230

作者:晓山塘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221章 . 春风自无情


    小城街头, 沈星遥提着一摞打包好的草药走出药铺,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加快步伐往客舍赶去。


    她对此地不熟, 抓药途中还遇到好几个会错意的当地人指路, 以至于绕了老大一个圈子才找到目的地。


    那药铺里的老爷子不但耳背, 眼神还不好。肉桂听成芦荟,当归听成丹参, 小茴香愣是拿成了决明子,以至于沈星遥同他掰扯了好半天, 才把药草抓齐。


    她本想着上屋顶, 索性用轻功回去。可仔细一想,这的山路又多, 街道弯弯曲曲, 楼面也大多相似, 没什么特征,要是再迷了路, 可就真不知道什么时辰能够回到客舍了。


    沈星遥正想着, 冷不丁与一人迎面撞了个满怀,勾在小指上的一包药草随之落地。沈星遥也不计较,弯腰便要捡,却见一只小红鞋踩在了那包药草上。


    “姑娘。”沈星遥站直身子, 对眼前的红衣少女道, “你踩着我的东西了。”


    “那又怎样?”少女心情不悦, 一脚踢开药包。正巧二人所立之处是个土坡, 那包药草被这一踢, 直接便打了个滚掉进坡底的草丛, 不见了踪影。


    “罢了。”沈星遥瞧着这少女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 便也懒得计较,直接朝她伸手,道,“十二文。”


    “没有!”少女说完便要走,却被沈星遥提着后颈衣领拎了回来。


    “你……你从哪来的?怎么敢这么对我!”少女气得涨红了脸,樱桃小嘴一撇,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来。


    这个蛮不讲理的少女,正是上官红萼。


    她气恼姬灵沨言而无信,帮她没帮到底,与之大吵一架便跑了出来,在城里四处转悠,谁知好巧不巧撞上了沈星遥,心里憋着的一股气,便都撒在了此处。


    可她万万想不到,站在她眼前的这个女人才是天底下最硬的茬。管她目中无人也好,心高气傲也罢,哪怕药草再不值钱,也非得按着她低头认错不可。


    “你管我从哪来的?”沈星遥不以为然,“难不成你们南诏的规矩,就是外来人到了这儿,就得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吗?”


    她原本的脾气不温不火,但同凌无非在一起久了,性子越发趋近了些,说起话来能直接把人噎死。


    上官红萼打不过她,骂也骂不过她,只得气冲冲掏出一把铜钱摔在地上,转身就走。


    沈星遥既不找药,也不捡钱,而是笑吟吟望了她一眼。


    上官红萼被她看着,愈觉气不打一处来,眼珠子都快瞪凸了,才掉头走开。


    沈星遥也不再管她,而是朝在附近乞讨的几个小叫花招了招手,看着他们把铜钱捡走,才迈开大步离去。回到客舍,见苏采薇已歇下,便未多打扰,径自去寻请伙计帮忙熬好了药,端回房中,隔着半开的门往走廊下瞥了一眼,正看见凌无非与宋翊回转而来,便即放下汤药,退出房门,下楼迎上二人。


    “她还好吗?”宋翊一见沈星遥,立刻问道。


    “已经睡了。”沈星遥同师兄弟二人在堂中坐下,道,“药也已煎好送去。她就是身子不适……也不算是病,调理几日便好。”


    宋翊略一凝眉,心不在焉似的点了点头。


    “说说你们吧,可有收获?”沈星遥问道。


    凌无非不觉锁眉:“你还记得在东海县遇见的那个灵儿姑娘吗?”


    “记得。”沈星遥略一颔首,道,“怎么?她也在这儿?”


    “虽不知道她是什么身份,但恐怕与当年的事有些关联。”凌无非道,“今日我同阿翊去了巫神庙,那里的巫祝不太懂得汉话,实在说不出什么。后来,姬灵沨……就是那个灵儿姑娘突然闯进来,让我单独出去,说有话要告诉我。”


    “然后呢?”沈星遥好奇道,“她说了什么?”


    “她说田府被人烧了,田员外也死于大火。”凌无非道,“其他的话,却是颠三倒四,像是有事隐瞒。”


    “那怎么不找她问个清楚?”沈星遥继续问道。


    “也不算什么都没交代。”凌无非认真思索一番,道:“大致能听出来。她在南诏生活多年,似乎也一直在打探与圣灵教有关的消息。还有……前几日听那个老人家说过的,当今圣灵教的圣女上官红萼,也在巫神庙里。”


    “哦?”沈星遥不由的睁大了眼,“那她又是……”


    “什么话也没说。”凌无非摇头道,“不知怎么的,她好像很讨厌我。”


    说着,他扭头看了一眼宋翊,飞快打量他一番,道:“不对啊,那天在黎州,她撞到的是你又不是我,怎么还能与我结上梁子?”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沈星遥不免糊涂,“你们在黎州就见过圣女?”


    凌无非尴尬地抠了抠头顶,实在想不出还能接什么话。


    “也罢。到底是天玄教分支,还是小心为妙。”沈星遥若有所思,“不过照你们这么说,这两个姑娘应该很熟悉了,上回去黎州应当也是结伴而行?”


    凌无非略一颔首。


    “无妨。等明日采薇有所好转,我再同你去一趟巫神庙。”沈星遥说着,便即起身往楼上走去,走到楼梯中间,忽然回转身来,单手撑在腰间,对凌无非笑道,“哎,我用你的钱去施舍,不算过分吧?”


    “这是什么话?”凌无非展颜一笑,“你还要同我分家不成?”


    沈星遥还以一笑,转身踏着轻快的脚步跑上楼梯。


    宋翊看着她走开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身旁的凌无非,忽然间察觉,比起他们二人,自己同苏采薇之间,似乎有种莫名的疏离感。


    到了第二天,苏采薇的身子稍有好转,也不再需要沈星遥留下照顾,便由宋翊留在客栈打点。


    沈星遥则与凌无非又去了一趟巫神庙,却吃了闭门羹。于是只好折返,因着天冷,便就近找了家酒肆歇脚取暖。


    “起初我还有些担心,圣灵教作为天玄教的分支,会不会也有那些有悖道义伦常的行径,”沈星遥提起酒壶,斟满二人眼前酒盏,道,“可仔细想想,他们能受南诏王室器重,应当不至于像天玄教那般癫狂。”


    “那现在呢?”凌无非笑问。


    “说不上来,但我总觉得此行不会顺利。”沈星遥放下酒盏,道。


    “别瞎想了。”凌无非说着,正瞥见酒肆大门帘幕被人掀开,走进两个人来,刚好便是姬灵沨与上官红萼,不禁一愣,小声说道,“不会这么巧吧?”


    “什么这么巧?”沈星遥回头瞥了一眼,看清上官红萼的模样,眸光显而易见滞住,回头拉了一把凌无非,压低嗓音问道,“你们说的就是她?”


    “怎么?”


    “昨天我给采薇抓药,回去路上遇见个找茬的。”沈星遥无奈一摇头,“就是这姑娘。”


    “那还打听什么?”凌无非只恨不得找块砖头给自己脑门来上一下,“打道回府算了……”


    他们二人注意到了姬灵沨一行,对方自然也留意到了他们。上官红萼从进来后就朝这桌偷瞄了好几回,好半天都没瞧见再有人来,便扯了一把姬灵沨的衣袖,小声问道:“哎,怎么没看见宋公子?”


    “不知道啊。”姬灵沨本欲回头仔细看一眼,却被上官红萼掰着面颊转了回去。


    “再等一会儿,一定能看到的。”上官红萼瞥了沈星遥两眼,噘起嘴道,“果然,讨厌的人都是成双成对的。”


    “你说张姑娘?”姬灵沨愣道。


    “我不是同你说了吗?昨天有个女人在街上讹诈我。”上官红萼道,“就是她!”


    “她?讹诈?”姬灵沨疑惑道,“可先前在东海县……”


    “哎呀,你就知道东海县,信我还是信他们?”上官红萼瞪圆了眼。


    “我不说了。”姬灵沨不自觉叹了口气。


    “不行,不能一直这么干等下去,”上官红萼摇着姬灵沨的手,道,“你去帮我问问。”


    “问什么?”姬灵沨面露难色。


    “问问嘛,看看他们到底是几个人,还有那位宋公子……”


    “这种话我怎么说得出口?”姬灵沨无奈转身,岂知刚好沈星遥也转过头来,四目相对,尴尬气氛不言而喻。


    “姬姑娘?”良久,沈星遥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好巧啊。”


    “巧吗……不是都见过好几回了?”姬灵沨在上官红萼的眼神威逼之下,不得不站起身来,不情不愿走到二人跟前。


    “请坐。”沈星遥略一颔首,示意她一同入座。


    姬灵沨勉强笑笑,磨磨蹭蹭坐下。沈星遥想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开口:“听闻姬姑娘……”


    “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别再问我了。”姬灵沨双手抱头,神情痛苦不堪,含混喃喃,“怎么什么都找上我……”


    “你说什么?”沈星遥没听清她的话,不由问道。


    “我是说……哦,昨日没见着张姑娘你,可是有什么原因……”姬灵沨试探着望向沈星遥。


    “她在客舍照看我师妹。”凌无非饮下盏中清酒,随口答道。


    “师妹?哦……昨天一起来的那个是……师弟?”姬灵沨若有所思,“所以,你们一共来了四个人……”


    “姑娘对这个感兴趣?”凌无非随口问道。


    “没有没有……”姬灵沨连连摆手,仿佛受了惊的兔子,“随口说说。”


    “姬姑娘在紧张什么?”凌无非愈感困惑。


    “没什么。”姬灵沨一个激灵坐直身子,忙解释道,“我就是在南诏待得太久,一直没见过汉人,所以……”她说着说着,越发无与伦比,一时懊恼地抱住了头。


    沈星遥越看越不对劲,只好拉上凌无非,起身欲走。谁知这时,邻桌的上官红萼却突然站了起来。


    凌无非眉心一蹙,朝她望了一眼,却见她翻了个白眼别过脸去,不情不愿坐回原位。


    这圣灵教里的人,都是如此莫名其妙吗?


    二人越发摸不着头脑,只得放下酒钱离开,然跨出酒肆门后,却未走远,十分默契地退去墙后站定,暗中留意此间动静。不一会儿,便看见上官红萼与姬灵沨二人一先一后走出大门,两个都低着头,什么话也没说,径自便往乌神庙方向去了。


    凌无非不由得眯起了眼,远眺二人背影,问道:“不用跟去看看?”凌无非问道。


    “不是你自己说的,打道回府吗?”沈星遥不以为然,“既然你我在这儿,都是招嫌的角色,不如就此打住,直接去王都,设法拜访上官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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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沨,轻度社恐


    其实从南诏国剧情开始,带路指挥的基本就是遥遥了,家庭地位一目了然。


    第222章 . 觉来知是梦


    南诏境内多族混居, 南诏王室亦已向中原称臣。各族长期融合,当地风俗、饮食,也越发独特。


    苏采薇嗜甜, 成天坐在客舍房里, 不禁便想念起了江南的糕饼, 嚷着要吃甜的。宋翊对她也是百般骄纵爱护,听她如此一说, 便离开客舍,走街串巷给她寻找甜食。


    南诏小吃, 多是咸口的主食, 颇为齁人,实在不合苏采薇的胃口。宋翊寻了许久, 四处打听询问, 才在城南街口找到一家卖鲜花饼的铺子。鲜花饼以玫瑰入馅, 远远便能闻到清甜的芬芳,香气勾得行人驻足, 门前攒动, 络绎不绝。


    宋翊走进铺面,站在他前面的那个红衣少女刚好叼着一块饼子转过身来,一见着他,立刻喜形于色, 冲他喊道:“宋公子!”


    “上官姑娘?”宋翊略微一愣, 见她毫不生分上来拉他的手, 当是南诏女子开朗热情, 不便多说什么, 只得微微侧身避让开来。


    “你一个人来吗?”上官红萼见他走近柜台, 向店家询问饼子口味, 便将手里的饼掉了个,将没咬过的那一侧伸到他唇边,笑道,“可甜了,你尝尝!”


    “不必……”宋翊本能向后倾身躲避,只觉此般场景略显尴尬,便推开两步,避开她的目光,掏了银钱,将摊上不同口味的饼都装了些,让店家包好,提着走出铺子。


    “等等我。”上官红萼追上他道,“你也喜欢这家的鲜花饼吗?我同你说,宁南的十几家饼铺,就属这家做得最好……”


    “不是我,是我师姐。”宋翊说着,忽然想起前一日的事,不由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问道,“在下能否请教上官姑娘一件事?”


    “好啊,你说。”上官红萼沉浸在见到他的喜悦中,不管听他说什么都连连点头。


    宋翊略想了想,认真问道:“昨日我同师兄回到大殿,姑娘突然便恼了,可是因为我们有何得罪之处?或是因为不懂这里的规矩,对神明有所冒犯?”


    “没有啊,”上官红萼抿了抿嘴,道,“那是因为……对,我要去找灵沨,她答应我好好的事却没做好。我恼的是她,不是你。”


    “原来如此……”宋翊闻言,略一颔首。


    “你昨天有话要对我说,是什么呀?”上官红萼双手背后,撒娇似的左右晃了晃。


    “姑娘可是圣灵教中人?”宋翊问道。


    “对啊,这里的很多人都知道我名字。”上官红萼道,“你也是听别人说的吧?”


    宋翊没有否认,而是继续说道:“其实,是有些关于古老文字的线索,想向贵派求教解译。”


    “什么文字啊……是那些古书上的符号吗?”上官红萼眼珠一转,忽地抿起了唇。


    宋翊沉默片刻,略一点头道:“不过那些文字记载,并未存放在我身上,不知姑娘……”


    “我知道的不……不止一点点。”上官红萼眨眨眼,道,“你可以拿着它来找我呀。我一直都住在巫神庙。今日没有开门,是因为巫师出门办事,不能让巫神庙空在那里。”


    “好,既然如此,那在下改日再登门拜访。”宋翊言罢,对她拱手略一施礼,道了声“告辞”便即转身而去。


    他记挂着苏采薇还独身留在客栈,恐有差池,全未留意到上官红萼的那不寻常的兴奋情绪。


    上官红萼见他走远,只失落了一会儿,便又洋溢起笑容。


    宋翊提到的文字,她其实并不了解,只是在门派里的古书上无意间瞥到过几眼。


    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能再见到他,她便离脱离宿命更近了一步。


    她一心沉醉在自己的期盼里,却忘了问他是否心有所属,更不会知道,宋翊口中的“师姐”,才是真正令他放在心上,始终挂念的人。


    他提着一摞鲜花饼回到客舍,便径自敲开了苏采薇的房门。


    “怎么这么久?”苏采薇仍坐在床上,听到开门声响,撇了撇嘴,才抱怨完,便嗅到一阵清甜的芬芳,连忙朝他伸出双手。


    宋翊笑而不言,上前将她扶起,取下一旁架上的狐裘氅衣披上她肩头,这才搀扶着走至桌旁坐下。苏采薇迫不及待接过包鲜花饼的油纸,每个都打开看了一眼,拿起一张饼咬了一口,一面咀嚼,一面含混说道:“买这么多……”


    “不知你喜欢哪种口味,便都买了回来。”宋翊笑道,“好吃吗?”


    苏采薇连连点头,笑容甜如花蜜,朝他怀中靠去。


    宋翊一手拥过她的身子,道:“上回宿州犯病,比这还严重得多,都不见你避着我。怎么昨日还那么别扭?”


    “又不是只有我和你两个人,”苏采薇啃着手里的鲜花饼,道,“还不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宋翊摇头,微微垂眼望她,眼中既有无奈,亦有怜惜。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敲门声,二人闻声回头,见沈、凌二人已然归来,正站在半敞的门外。


    “门不是开着吗?敲不敲有什么区别?”苏采薇立刻坐直身子。


    “哦?照你的意思,下回我就直接走进去?”凌无非说着,又伸手在半开门扇上叩了叩。


    苏采薇脸色一沉:“进来。”


    沈星遥见他故意逗趣,便也不说话,不经意般一笑,跨过门槛走进屋内。凌无非紧随她身后进屋,坐在靠墙的椅子上。


    “怎么样了?”苏采薇抱着半张饼,认真朝二人问道。


    “今日巫神庙连门都没开。”凌无非道,“后来在酒肆里遇见她们,举止行径与昨日无异,还是十分古怪。”


    “巫神庙附近,但凡能说汉语的人,我们都去问过。”沈星遥道,“原来这巫神庙,同圣灵教没什么关系。只是上官红萼喜欢四处游玩。同这庙里的巫师熟络,便常住在那里。”


    说着,她眉心微蹙,又继续道:“不过那姬灵沨到底是个什么来头?上回在中原假扮哑女,这次又和圣灵教的圣女待在一起,显然也对天玄教的事感兴趣。”


    “姬姓少见,还真没听说过当年同此事相关的人是此姓。”凌无非凝眉,若有所思。


    “也许又是随母姓呢?”沈星遥歪头朝他望去。


    “倒也不是不可能。”凌无非郑重其事点了点头。


    “可如今,上官红萼一看见咱们就没好脸色,想通过她来打听那些符文的内容,恐怕是不可能了。”沈星遥摇头,怅然叹了口气。


    “我今日遇见了她。”宋翊忽然开口。


    “几时的事?”苏采薇托着手里仅剩的饼屑,问道,“是刚才去买饼的时候吗?”


    宋翊点头,道:“我问她昨日为何说走便走,她说她恼的是姬灵沨,不是我们。而且,符文的事我也问了她,她倒是答应得很干脆,说愿意帮忙,还说她一直都住在巫神庙里,随时都可以去找她。”


    “她答应得这么干脆?”凌无非瞪大双眼,显然对此难以置信。


    宋翊略微颔首,心下亦觉此事蹊跷。


    “等等……这不挑拨离间吗?”苏采薇听得虽然迷糊,却也察觉到了异样,“同样两个人,一头唱白脸,一头唱红脸,显然就是另有所图啊。”


    “可她能图什么?我们几个,从前也不认得那个上官红萼,能妨碍到她什么吗?”凌无非百思不得其解。


    “那可不好说,就算和上官红萼没什么关系,那个姬灵沨不是也很可疑吗?”苏采薇道,“会不会是……姬灵沨有问题,不想让你们知道天玄教的事,故意使绊子?”


    “那为何对他满口答应?”凌无非指着宋翊道。


    第223章 . 情逐晓云空


    “只是嘴上答应, 又没真的解决问题。”苏采薇想了想,道,“反正那张纸也是拓本, 不如就先让阿翊拿去给她看看, 如何?”


    凌无非略一蹙眉, 朝宋翊望去,却见他点了点头, 并未提出异议。


    几人见多了机关算计,一心只觉得此间种种疑点与姬灵沨脱不开干系, 却无论如何也没想到, 一切古怪之处,竟都起于一个无知少女的爱慕之心。


    翌日晌午, 宋翊带着那张抄录了符文的图纸, 独自来到巫神庙, 一进院门,便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扭头一看, 只瞧见一个飞快跑开的少女背影,似是姬灵沨。


    他心下生疑,正待上前看个究竟,却听到大殿传来巫祝念咒的声音, 紧随其后, 上官红萼欣喜的声音又传了过来:“你来啦!”


    宋翊温声扭头, 却见上官红萼一路小跑奔至他跟前, 两手拉住他的胳膊。这亲近之举, 令他颇为不适, 本着礼数, 不好用太大动作推开,便只得和气问道:“姑娘能不能先把手松开?”


    上官红萼闻言一愣,想起上回在黎州撞到他时见到的那副错愕表情,只当他性子害羞,便即松手背在了身后。


    她踏着轻快的步子在前方带路,领着宋翊来到后院渡头前。渡头一侧是一幢两层的吊脚楼,正是她和姬灵沨在此居住之处。小楼外则是个半圆形的院子,院子里还摆着一张竹桌和四个藤椅。


    上官红萼抱着一本约莫三寸厚的老旧书册放在桌面,推到宋翊跟前。


    “我身边只有这个,你要不要看看对你有没有用?”上官红萼坐下身,道。


    宋翊颔首不言,便即坐下身来,从怀中掏出那张符文的拓本,翻开那书册,认真对照找寻。


    然而上官红萼抱来的这本书,不过是巫神庙里存放的,记载巫术的典籍,她对破解符文毫无兴趣,只想多制造些机会与他相处,便可以找来了这本异族文字最多的书籍来混淆视听。


    上官红萼两手托腮,认真端详着眼前少年清俊的面庞,看着他认真翻阅书籍的模样,眼中欢喜愈盛:“宋公子从中原来?”


    “嗯。”宋翊看出书上文字与拓本上的差异,却又不懂那些文字,只能耐着性子往后翻,并未过多理会上官红萼的话。


    “今年几何?”上官红萼又问。


    “十八。”宋翊仍未察觉异常,依旧低头翻看书册。


    “不曾娶亲吧?”上官红萼眨了眨眼,屏住呼吸问道。


    “不曾。”


    “可有心仪之人?”上官红萼追问。


    “有。”


    “那她此刻,就在这城中吗?”


    宋翊略一颔首,这才反应过来,抬眼望她,疑惑问道:“姑娘问这些作甚?”


    “没什么。”上官红萼连连摆手,避开宋翊目光,等他再次低头看向书册,却又忍不住露出窃喜。


    她生小受兄长宽纵,眼里没有旁人,只有自己。又想着先前见过的,与他同来南诏的女子,也只有沈星遥一个,又听姬灵沨说,那是凌无非的相好。


    上官红萼不曾见过苏采薇,自然也就忽略了宋翊口中这位“师姐”的存在,只当他刚才那一点头,所答之人便是自己,一时喜不自胜,捂着嘴,就快笑出来。


    宋翊越是往后翻看那本书册,便越觉不对劲,匆匆翻至末尾,将书一合,拿在手里,对上官红萼问道:“全不相干,姑娘会不会拿错了?”


    “拿错了吗?大概是吧……”上官红萼从他手里抢过符文拓本,指尖无意触及他掌心,心也跟着飞快跳了起来。她装模作样抓着拓本看了几眼,全未察觉连纸张都拿倒了。


    宋翊气定神闲,只当她在做戏,也不拆穿,缓缓放下手中典籍。


    “大概是我弄错了,这本书,好像都是记载巫术的。”上官红萼道,“不过……你可以把这个留下来,我记得,应该有谁知道的……”


    她胡扯一通,只想着拖延时间,制造相处机会。而对面的宋翊却在怀疑她有意扣下符文,想着先前几人商量好的话,便即点头,爽快答应下来,旋即便要起身告辞。


    “这就走了?”上官红萼蹿起身来,三两下便蹦到他跟前,张开双臂,拦住他去路,道,“就不想在这多待一会儿吗?”


    “姑娘还有话说?”


    “你愿意听,我就愿意说。”


    宋翊略一颔首,示意她说下去。


    “我……圣灵教的事情,你们都知道多少?”上官红萼问道。


    “不多。”宋翊淡淡道。


    “那,我的事情,你又知道多少?”上官红萼又问。


    宋翊缓缓摇头:“一概不知。”


    “我是教中圣女,再过两年,就得嫁到王宫里去。”上官红萼道。


    宋翊略一点头。


    这一规矩,姚州城里那个老妇人说起圣灵教时,便提及过此,这是一早便知道的事。


    “所以……所以你是不是根本不喜欢说话?”上官红萼见他如此冷淡,不禁撇了撇嘴。


    宋翊仍旧随意一点头。


    他性子内敛安静,寡言少语,也不是头一回被人如此说。


    “你……你就不能说句话吗?”上官红萼失望不已,张开的双臂也无力垂了下来。


    “姑娘还有事吗?”宋翊平静问道。


    “有啊,”上官红萼眼珠一转,唇角微扬,“这巫神庙是我常住的地方,我是圣灵教的人,这里也一定有让你感兴趣的东西,不想四处看一看吗?”


    宋翊闻言,越发好奇她还能耍出什么名堂,于是退开两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上官红萼一直听闻中原男子大多玩世不恭,好耍些欲擒故纵的手段,只当宋翊对她也是如此,便故意不说话,漫无目的在巫神庙里四处闲逛。宋翊虽觉无聊透顶,却因着一贯安静的性子,始终平心静气,不发一言。


    “中原有什么好玩的东西吗?”上官红萼忽然问道。


    宋翊听到这话,不禁蹙眉。


    这话竟然问住了他。他自幼便是沉默寡言的性子,对外物都无兴致,日常所行,不过都是从师命,遵大道,仅为活着而已。十数载年光,还从未对何事有过鲜活的兴趣。


    平生第一次感到人间有光,还是在宿州,看见苏采薇对他的不离不弃。这般想来,也只有与苏采薇相处的时光,才真正称得上开心快乐。


    “我该回去了。”宋翊不愿再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无关痛痒之事上,也懒得深究上官红萼的目的心思,当即停下脚步,向她辞行。


    “走?”上官红萼掸了掸衣角,走到他跟前道,“那我送你。”


    宋翊摇头:“不必。”


    “我就是想知道,你们这么多人千里迢迢跑来南诏,到底是因为什么。”上官红萼自以为高明,只觉得不声张那些深藏心底的爱慕,顾左右而言他,便能让他另眼相看。


    宋翊再不愿多言,只淡淡道了声“告辞”,转身便走。


    与此同时,客舍之中,坐立不安的苏采薇已围着客栈绕了三圈有余,时不时停在门口,左右看上好几遍,却始终没能瞧见心心念念的那个身影。


    “不至于吧?”凌无非坐在一旁,看了一眼抱臂倚柱,凝神静思的沈星遥,复转向苏采薇,道,“又不是去刺杀南诏王,何必这么紧张?”


    “我这几天都没帮上你们的忙,都不知是何情形。他一个人去,谁知会遇上什么?”苏采薇说着,目光穿过人群,忽地远远瞥见那抹熟悉的身影,当即喜上眉梢,高声唤着他的名字,穿过往来人潮,一头扑进他怀里,却丝毫未留意,就在宋翊身后不远处,还有一名红衣少女,亦步亦趋追着他的脚步。


    宋翊也笑着回手环拥,柔声问道:“这是怎么了?”


    上官红萼蓦地僵住。


    就在看见他们相拥的一刹那,她只觉得自己好似被泥水封在了风中,随着顷刻间流走的万年时光,迅速腐朽风化。


    看着他们嬉笑攀谈,她终于明白了过来。


    所有的自以为是,都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好似富丽堂皇的金殿,在众目睽睽之下,栋朽榱崩,碎为齑粉,在风中消散。


    原来一眼倾心的少年,早已是他人的如意郎君。


    原来沉默寡言、漫不经心,只是对她。


    原来所谓的师姐,不只是师姐。心上有人,所指竟是这个在她看来,根本毫不起眼的女人。


    “原来中原男子,真如传闻一般朝三暮四,”上官红萼面冷如冰,阴阳怪气道,“吃着碗里还看着锅里。对我百般殷勤,原来身后还有糟糠啊。”她虽懂汉语,却对许多汉家典故不过一知半解,胡乱用起来,颇具些嘲讽意味。


    这话说得猝不及防,令宋、苏二人齐齐一愣,朝她看来。


    饶是苏采薇反应够快,当即从宋翊怀中挣脱出来,对她问道:“你说什么?”


    “没说什么呀,我说你呀,真可怜。”上官红萼晃了晃手里誊录的符文,轻笑说道,“看来这些东西,也就是拨雨撩云的工具罢了。我就收下啦。”说着,便即将之揣回怀中,转身便走。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宋翊蹙眉问道。


    “有吗?这是你第几次单独见我了?”上官红萼心头已被嫉妒和恨意填满,她本就被兄长纵得狂妄自大,目无余子,眼见期盼落空,只恨不得把一切都撕碎在眼前,又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你别走,先把话说清楚!”苏采薇说着,便待拦住她,还没碰着上官红萼的衣角,便听得她发出一声尖叫,惊得立刻收回手来,再抬眼时,已瞧见她高声呼喊着“救命”,大步跑远。


    作者留言:


    男二女二的相处其实还是比较常规的,没有太理想化。 他们两个属于身世相似都缺乏安全感的人,如果不是吊桥效应根本不可能在一起,所以恋爱后需要很多的磨合。 男女主就不一样,一见钟情。而且无非那小嘴真的很机灵,石头都能给他说开花。 总结一句,这个家不能没有非非。


    第224章 . 翻覆弄人哉


    等到沈、凌二人闻见动静赶来, 已然迟了一步,只看见苏采薇愤然甩开宋翊的手,回身跑进客舍的情景。


    苏采薇回到客舍, 头也不回跑进房中, 却未关门, 等到三人追来,只瞧见她反手指着门外, 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冷冷说道:“都走……”


    宋翊一言不发, 径自跨过门槛朝她走去。


    “不是说了都走吗!”苏采薇抬高嗓音, 大声呵斥道。


    “走,现在就走。”多年同门之谊, 凌无非与她相处再少, 也知道她是什么脾气, 顺口应下她的话,继续说道, “你也有话好好说, 别轻易受人挑拨。”言罢,立刻拉上沈星遥走开。只留宋翊默然立在她身后。


    “她就是上官红萼?”苏采薇沉默良久,终于开口。


    “是。”


    “她为何会说那些话?”


    “我不知为何,但她的指控, 尽是子虚乌有。”宋翊认真解释, 目光坚定, “我没做过。”


    苏采薇的手缓缓垂了下去, 两肩微微抽动, 发出低沉的抽噎声。宋翊见状, 只觉心疼不已, 即刻上前搀扶,却被她回身大力推开。


    “南诏圣女,萍水相逢,”苏采薇直视他双眸,眼中隐隐含着泪光,“哪会无缘无故,对一个人有如此大的恨意?”


    宋翊缓缓摇头,全然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你告诉我,她都对你说过些什么?”苏采薇咬紧牙根,恨恨问道。


    宋翊凝眉思索,只隐约回忆起些许片段,连同今日上官红萼所言,一字不落,悉数相告。


    听完这话,苏采薇呆立半晌,忽然落下泪来:“年方几何,可曾娶亲……还将吃过的饼,倒过来递到你嘴边?宋翊啊宋翊,你到底几时认得人家,怎么就有这么大能耐,让人念念不忘?”


    “这……”宋翊只觉事情越描越黑,再多解释也是无奈,只能小心翼翼道,“非要说的话,也就是在黎州灯会那日见过一回,只短短一面,我甚至……”


    “你记得这么清楚?”苏采薇嗤笑出声,眼中俱是自嘲之意,“连我小时候捉弄你的事都忘得干干净净,只是元夕灯会上见了一面,你便对她印象如此深刻?”


    “我并非……”宋翊被她问得噎住,可想着若同她说此事是凌无非相告,又实在不合时宜。


    他还未想好如何继续把话说清楚,便听得苏采薇继续说道:“她认得你多久,我又认得你多久?十余载同一屋檐下进出,你几曾对我上过心?这还不到两个月啊……你我之间那么多年,你都视我若无物……扪心自问,你到底哪里对得起我?”苏采薇越是说着,越觉胸中悲愤,当即跑至桌旁,抱起那些油纸包裹的零零碎碎,狠命朝他扔了过去。


    宋翊本能避让,回身瞥见落了一地的鲜花饼与草药,忽觉胸中闷痛。


    霎时间,似乎某件深藏心底之物,被这一地凌乱击碎。曾被她驱散的阴霾与黑暗,顷刻重回眼底,看着渐渐失了色彩的周遭,他的唇角微微动了动,终究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大步走开。


    等在楼下的沈、凌二人听见此间动静,连忙赶了上来。


    见苏采薇抱膝坐在地上,看着廊间一片凌乱的药草饼屑,低声抽泣,沈星遥难以置信摇了摇头,道:“怎会如此?不过几句挑拨的话,也值得你发这么大的火?”


    “什么值不值得?我是三岁孩子吗?”苏采薇霍然起身,指着凌无非道,“你问问我师兄,你问问他!换作是他,能令这误会发展到今天的地步吗?”


    “怎么又同我有关系?”凌无非只觉莫名其妙,“苏采薇,别人还没怎么样呢,你自己倒先闹了内讧?吃炮仗了?”


    “他们见过这么多次,你都在旁边,却没看出端倪,难道还是我的错?”苏采薇瞪大双眼,抬高嗓音,朝他质问道。


    “行,怨我。”凌无非不愿同她置辩,转身便走。


    沈星遥一动不动看他走下楼梯,掀帘走出大堂的背影,阖目深吸一口气,回身望向苏采薇。


    “怎么,我指责他,你心疼了吗?”苏采薇吸了吸鼻子,忍着泪水,别过脸去。


    “好好休息。少想,少说,少听,少做。”沈星遥神情自若,与平日里没有半分不同,说完这话,方缓缓转身,一步步走开。


    苏采薇忽感浑身脱力,颓然蹲坐在地。


    沈星遥在院内没找见凌无非,便绕去他房外。他与宋翊二人客房相连,都在后院。此时此刻,凌无非就站在宋翊房前,隔一会儿便敲几下门,颇有节奏,却完全听不见回应。


    沈星遥抱臂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他。


    凌无非敲了很久的门,也没听见屋里传出任何动静,只得无奈转身,一回头便看见了沈星遥,一时之间,四目相对,皆沉默不语。


    方才他二人赶到时,上官红萼已然跑远,还是听到附近围观的居民你一言我一语议论,方得知来龙去脉。


    “所以说,其实一开始我们就想错了,”沈星遥道,“此事根本没有那么复杂,完全就是因为那个上官红萼的私心,才惹出这么多怪事。”


    “你可还记得圣灵教的教规?”凌无非眉头紧锁,脑中思绪飞快流转,“所有圣女,都是钦定的王妃,所以……”


    他回过味来,嗤笑摇头,自嘲说道:“阴沟里翻船,这些大人物,还真是招惹不得。”


    “她满腹怨气,恐怕不会轻易消停。”沈星遥叹道,“你说采薇她……”


    凌无非摆了摆手,指指身后那扇房门。沈星遥会意,只能沉默,陪他转去前院藤椅上坐下,相对良久未语。


    “其实……到这个地步,我已经不在乎那张纸上的内容了。”沈星遥过了很久才开口,“一个上官红萼便弄成这样,万一真因为这一趟,令他们从此分道扬镳,那岂不成了我们的过错?”


    “也没多大事。等他们冷静下来再劝劝,总有办法。”凌无非无奈道,“以前还真是没想到,这点事还能闹到这么大……”


    沈星遥略一颔首,没再说话。


    整整半日,苏采薇与宋翊二人,都将自己关在房中,不食不饮。


    直到傍晚,余霞成绮,日落月升。


    宋翊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进大堂,看见沈、凌二人坐在窗边,跟前的桌上摆着刚上的饭菜同四套餐具,脚步微微一滞,落在二人身旁空荡荡的座位上。


    凌无非瞥见了他,蹙眉略一思索,忽然听得楼上门开,抬眼一看,正瞥见苏采薇推门走了出来,便即伸手一指。宋翊心下一紧,即刻扭头。


    他看着苏采薇木然从他身前走过,本能伸手,却被有意避开,伸出去的手就这么悬在半空,僵直许久才缓缓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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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剧场《假设上官红萼看上的是凌无非》


    上官红萼:我送你啊!


    凌无非:能得贵教如此礼遇,在下深感荣幸,不过还是不了。


    回来途中


    苏采薇等得着急,担心师兄出事。沈星遥气定神闲靠着柱子玩香膏,顺便还会递给苏采薇闻闻。


    沈星遥:我不记得听谁说过,花香能够静心,你闻闻看,是不是好多了?


    苏采薇(手指远方):师兄回来了!


    沈星遥不紧不慢收香膏,起身相迎,听完上官红萼胡说八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凌无非(着急):你胡说八道什么/给我站这把话说清楚!


    沈星遥(不慌不忙把他拉过来):没事,不着急,我们慢慢说


    回客栈,捋清所有思路,凌无非当场石化,沈星遥笑得打跌。


    沈星遥(捂着腰笑):原来我们折腾那么半天,竟然是这个原因?


    苏采薇(惊奇):星遥姐你都不生气吗?


    沈星遥(笑,指凌无非):我生什么气?你看他,比那上官红萼还紧张。


    凌无非:遥遥我没有……


    沈星遥:我知道你没有,你还不至于喜欢脑子不好使的,上回那个段苍云,同她也没差/哎(痛定思痛脸,拍凌无非肩膀)凌少侠,要是实在没辙,只好请你牺牲色相了。


    凌无非(小博美狂吠表情):想都别想!


    第225章 . 良时不再至


    “有什么话可以慢慢说, 不想说可以多等几日,但饭不能不吃。”凌无非朝二人招了招手,示意他们坐下。


    苏采薇走到空凳旁, 想了一会儿, 又端着凳子, 搬到沈星遥身旁坐了下来。


    沈星遥一言不发,拿了双没人用过的筷子夹了些菜放进另一侧的空碗, 推至苏采薇跟前。


    凌无非不言,抓起酒壶, 稍稍起身, 放至苏采薇跟前,道:“一醉解千愁, 下次有什么不痛快, 先把自己灌醉睡一觉, 把嘴闭上,比什么都强。”


    这话明摆着就是在说她口不择言, 乱发脾气。


    “对不起了, 师兄。”苏采薇不情不愿推开酒壶,说完这话,又转向沈星遥,露出可怜巴巴的神情, “星遥姐, 我……”


    “不必说这些, 我没他那么小气。”沈星遥莞尔道, “你心里痛快了就好。”


    “我……”苏采薇咬着唇角, 避开她的目光, 望向窗外。


    宋翊不经意似的望了苏采薇一眼, 很快又别过脸去。


    “行了,事都过去了。”凌无非道,“他同那个上官红萼,统共也没说过几句话,就连上次在黎州见过一面都不记得。”


    “什么……黎州?”苏采薇心念一动。


    “他没告诉你吗?”凌无非道,“黎州灯会,有个人不看路,撞到了他,就是上官红萼。后来在巫神庙里见到,他都没认出来,还是我提醒他的。”


    “这……”苏采薇忽觉心下抽搐,猛地抬头望向宋翊,张了张口,却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没事。”宋翊勉强笑笑,目光略显躲闪。


    这微妙的气氛,沈、凌二人看在眼里,相视一眼,却都不便多言。偏巧这个时候,从门外跑进一个人来,竟是姬灵沨。


    “你们……白公子,”姬灵沨走到几人跟前,问道,“听说,今日宋公子去巫神庙找过红萼,是吗?”


    “不知道。”凌无非若无其事拿起筷子,用手托在下方,夹了一筷子菜到沈星遥碗中。


    “她不见了。”姬灵沨焦急不已,“这下麻烦了……到时候上官大哥问起责来,我该怎么办……”


    “那你为何不立刻去找她,而是要来问我们?”沈星遥笑吟吟问道。


    姬灵沨没能听出她话中之意,只得放软口气,道:“因为我听别人说,白天在这附近……”


    “够了!”苏采薇一把掼下碗,起身直视姬灵沨,道,“你有完没完?”


    姬灵沨一愣:“你……你是……”


    “都不认得我是吧?”苏采薇话里带着一丝哭腔,“都让我置身事外,什么都插不上手,现在人不见了,又来这找麻烦。”


    说着,她忽然伸手,指向宋翊,道:“人是冲他来的,非得让他同你去把人找回来,你才甘心是吗?”


    宋翊被他一指,本就很不自在的身体,又僵硬了几分。他木然抬头,直直盯着她指过来的手指,眼底隐隐约约晃过一丝既像自嘲,又像是自怜的颜色。


    姬灵沨终于看出异样,赶忙退开两步,摇了摇头:“我没那个意思……”


    “那是不是只要我们照做了,你就不会再出现了?”苏采薇的嗓音又抬高了几分,说完这话,立刻转向宋翊,“你跟她去!把人找回来,再也别让这事来烦我!”


    她歇斯底里喊着,几乎吸引了大堂内所有人的目光,连正在干活的伙计都朝几人看了过来。


    沈星遥试图按下她的手,却被极力挣开。


    “为何?”久久不曾发话的宋翊,忽然开口。话音极轻,如缥缈云烟。


    苏采薇闻言,忽然愣住,垂眸朝他看来。


    “凡是你说的话,我都得照做吗?”宋翊直视她双目,前半句话,语调还算平稳,说到最后几个字,已能明显听出颤抖。


    苏采薇忽觉心下生疼,重重瘫坐下去。


    “别再说了,快出去吧。”沈星遥小声提醒姬灵沨道。


    凌无非蓦地回过神来,连忙摆手示意姬灵沨离开大堂。沈星遥亦站起身来,飞快拉过她的胳膊往外走。


    三人一起走出大门,退至墙角下。沈星遥回头看了一眼,确定苏采薇并未跟来,方对姬灵沨问道:“姬姑娘,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


    姬灵沨紧张不已:“我……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回事,刚才那位姑娘,她是……”


    “你和上官红萼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凌无非气急败坏,虽尽力压着火气,也仍旧能被听出话里的不耐烦。


    姬灵沨本就怕他,被如此逼问,更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来问,你只要点头或摇头就好。”沈星遥推开凌无非,将姬灵沨拉到自己跟前,问道,“上官红萼喜欢宋翊?”


    “嗯……”姬灵沨犹豫片刻,方点点头。


    “你们没见过采薇,所以觉得宋翊是独身一人,可以接近?”沈星遥继续问道。


    姬灵沨又点了点头。


    “那好,我告诉你,刚才你看见的那位姑娘,她叫苏采薇,同他早已生死相许。你回去告诉上官红萼,不要再打他的主意,”沈星遥道,“至于其他的事,我们不会再打扰,也请你们别再出现了。”


    与此同时,堂内食肆间,苏采薇与宋翊二人,相对无言。


    良久,宋翊忽然开口,对她问道:“你不累吗?”


    苏采薇听见这话,身子蓦地一僵,怔怔看向宋翊,却见他摇头,黯然笑道:“总是这样,我实在应付不了。”言罢,即刻起身,在她愕然的目光下走开,全无眷恋。


    等到沈星遥和凌无非回到堂中,已然不见了二人身影,然而相视一眼,又无比默契地达成了一致,用过饭后,便各自回了房中。


    漫漫长夜,没人知道各自在屋内的几人都在想什么。待到翌日一早,苏采薇恍若没事人一般走至一楼食肆,看见其他三人都坐在堂中,便即走到沈星遥身旁,坐了下来,拿起一只云腿坨,咬了一大口。


    “不是喜欢甜食吗?”沈星遥随口说道。


    “有什么吃什么,哪有的挑?”苏采薇囫囵塞下吃食,差点噎住,又忙拍了拍胸口,强行把喉咙里的残渣咽了下去。


    沈星遥只觉得她的过分正常让人心底发毛,本想再说些什么,却听得苏采薇道:“接下来还有什么打算吗?还要不要去王城继续找线索?”


    “或许能通过其他办法找到那些文字的来历,也不是非得同圣灵教打交道。”凌无非端起茶盏,道。


    “那就是说,还得留在这了?”苏采薇道,“可我想回秦州去找师父。”


    凌无非嘴里的茶还没来得及咽下去,一听这话,差点就喷了出来。未免失仪,只能强行咽入口中,呛得连连咳嗽。


    沈星遥连忙起身,在他身后拍了几下,冲苏采薇问道:“你要回秦州?”


    “我说我想去找师父啊,”苏采薇眨眨眼,茫然说道,“之前同意让我们跟来,不就是因为宋师弟知道些许消息,可能会对你们要找的东西有用吗?反正我也没必要留在这了。”


    “啊?你说什么?”凌无非一听她改了称呼,顿觉大事不妙,当即望向宋翊,却见他只是低头斟茶,一句话也不说。


    “一个人走太危险了,还不如一起回去。”沈星遥镇定自若,“反正那个上官耀,我也没兴趣见了。能把妹妹纵成这样,不会是省油的灯。”


    说着,还朝凌无非看了一眼,嫣然笑道:“你说是吧,凌少侠?”


    “行,那就打道回府。”凌无非有话不能言,只觉胸中憋着一股气,不觉闭上双目,把后头的话深深咽了回去。


    “没必要这样的。”苏采薇道,“你们回到中原,还会被人追杀,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为什么要放弃啊?”


    “无妨,大不了送完你再折回来。”凌无非道,“反正一来一回顶多两个月,又不是七老八十没命活了。”


    说完,他拿起茶壶,倒了两盏清茶,一杯放在苏采薇跟前,一杯推至宋翊手边,意味深长道:“往后还有几十年,那么长的日子,等以后明白过来,再后悔可就晚了。”


    宋翊捏在茶盏两侧的手指,微微一屈,却又很快恢复如常。


    苏采薇也不再说话,埋头吃起了点心。


    四人还未用完早食,便听得屋外雷声大作,不一会儿便下起了暴雨。用过饭后,堂内伙计撑着伞,将师兄弟二人送回后院客房前。凌无非站在门口,忽然回身朝宋翊喊道:“你到底怎么回事?”


    暴风雨声掩盖了凌无非的话音,宋翊一个字也没能听清,只能高声问道:“什么?”


    “你……”凌无非看了一眼檐外狂飙的暴风骤雨,咬牙跨下台阶,穿过雨帘跑至宋翊跟前,一手按在他肩头,问道,“你告诉我,究竟为何非得走到这一步不可?不过就是上官红萼说了几句疯话,也至于如此?”


    宋翊摇头,目光出奇平静。


    “你倒是说话。”凌无非追问道,“此事说到底,也不就是她吃醋担心你罢了,又不是没长嘴,就不能好好说清楚吗?”


    “长了嘴,就像她一样,什么伤人的话都能说出口吗?”宋翊直视他双目,认真问道。


    “可你……”


    “也就是这样了,”宋翊缓缓摇头,“至少到现在为止,彼此都无亏欠。”


    “你真是……”凌无非一时语塞,指着他不知说什么好。


    宋翊却已推开了房门,拿出一把伞交给他道:“雨太大了,回房去吧。”


    凌无非听着门扉关闭的声响,只觉得眼前之人的心门,也跟着这竹门一齐关上了。


    而这扇门,正是由当初打开它的那个人,亲手关上的。


    第226章 . 寸心不容香


    这场暴雨, 如同苏采薇的心境一般,连着下了两日。


    连同起争执的那天夜里,整整三晚, 她都彻夜未眠, 不是看着墙角发呆, 便是埋头哭泣。等天快亮的时候,又把眼泪都憋回去, 仰面躺在床上,等着眼周红肿消退。


    宋翊在人前的表现, 始终平静如水。私底下在夜间, 偶尔也会失眠,醒时的一瞬, 心底也会升腾起莫名的失意。他早已习惯了独来独往, 这般空落的感受, 也不过就是回归到从前罢了。


    只是眼前那黯淡无光的尘世,再也没有任何一件事能令他有所留恋。生与死, 好似都看淡了。


    到了第三天, 暴雨终于停歇。过了辰时,一行四人也收拾好行装,打算离开宁南,往姚州折返。然刚到门外, 便被一队穿着金色铜甲, 手持长戈的人马包围了起来。


    “干嘛呢这是?”苏采薇本能往后退了一步, 正撞在宋翊胳膊上。宋翊略微一愣, 还是伸出手来, 将她护在了身后。


    此时, 一名穿着黄丹色华服, 头顶玉冠的青年男子从列成一队的金甲卫后走出,在四人跟前站定,行了个当地人的见面礼,目光平静扫过宋、凌二人,彬彬有礼道:“请问,你们其中,哪一位是宋翊宋公子?”


    “足下有何见教?”宋翊上前一步道。


    “在下上官耀,想请各位到舍下一叙,”上官耀略略行礼,道,“小妹先前多有得罪,还请几位见谅。”


    凌无非眉心一沉,扭头望向宋翊,却见苏采薇朝他看来,稍稍摇了摇头。


    “没好事。”沈星遥曾见过段元恒使这手段,吃一堑长一智,右手当即按上佩刀。


    “还是去吧,总能想办法周旋,”凌无非压低嗓音道,“若此时回绝,只能往城郊走。山中多是瘴林。我们人生地不熟,很可能交代在这。”


    宋翊闻言,略一颔首,向上官耀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上官耀不露声色一笑,即刻伸手示意金甲卫们让开一条道,自己在前方引路,不知转了多少个弯,直到来到一处金碧辉煌的大院前。


    “原来宁南也有圣灵教分舵驻扎,”沈星遥沉声说道,“可为何上官红萼宁可住在巫神庙里,也不愿待在分舵?”


    听到“上官红萼”这四个字,苏采薇的眼神微微躲闪了一瞬。


    院中四下皆有守卫,个个装备精良,显然训练有素,不比寻常江湖中人。圣灵教到底有南诏国君在背后支撑,怎的都比寻常江湖门派瞧着堂皇贵气,颇具气派。


    可这么大的排场也足够说明,此间守备固若金汤,四人一旦入内,但凡起了冲突,想要杀出重围,都难如登天。


    “请随我来。”上官耀将四人领进大院,一直走到西首的偏殿,殿内正中摆着一张长桌,桌上已备好了丰盛的酒菜,两侧椅子都镶着金饰。


    “请坐。”上官耀客客气气邀请几人入座,旋即命人将他们座前酒盏斟满,举杯笑道:“薄酒一杯,不成敬意,就当是在下给舍妹赔罪了。”


    宋翊一言不发,端起跟前酒盏,敬了回去。


    “无功不受禄。萍水相逢,上官教主摆此盛宴,所为何故?”沈星遥轻晃酒盏,眸光平静如水。


    “这位女侠可是叫做张静?”上官耀笑道,“早听舍妹说过,张女侠可是女中豪杰。”


    “不敢当,上回开罪了令妹,还请上官兄见谅。”沈星遥莞尔一笑,向他举杯示意,随即一口饮尽盏中清酒。


    凌无非见状,心下颇感讶异。


    她是怎样的性子,他再清楚不过。向来倔强,从不向人低头的沈星遥,竟也迫于形势,甘愿曲意逢迎,低头认错。


    “这般看来,张女侠倒是直爽的性子,”上官耀道,“看来上回定是我那小妹无礼在先了,一会儿好好说说她。”


    “不必,令妹天真烂漫,甚是可爱,这些凡俗之礼,大可不必去学。”沈星遥皮笑肉不笑,缓缓放下酒盏。


    “既然张女侠喜欢她,那就好办了。”上官耀放下酒盏,转向宋翊,道,“宋少侠仪表堂堂,仁义忠厚。先前听小妹提起我还不信,如今一见,果真如此。这位白少侠,听闻你与张女侠乃为伉俪,二位便是他的兄长和嫂嫂,当也可为他做主了?”


    “上官兄不妨有话直说。”凌无非道。


    “在下有意将小妹许配给宋少侠,不知二位意下如何?”上官耀道。


    沈、凌二人闻言,对视一眼,却不开口。苏采薇也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却在这时,宋翊缓缓向上官耀躬身施礼,道:“感谢上官教主抬爱,这份情义,在下恐怕承受不起。”


    “哦?”上官耀波澜不惊。


    “在下已有婚约在身,无法迎娶令妹。”宋翊平静道。


    “这个无妨,就是你身旁那位姑娘吧?”上官耀目光浅浅从苏采薇身上扫过,淡淡说道,“你们中原人不是都有三妻四妾一说吗?若是委屈了她,把这小姑娘立为平妻,也未尝不可。”


    “中原礼法,平民不得纳妾,”凌无非道,“三妻四妾者,都是庙堂之内的达官贵人,我等江湖草莽,皆为平民之身,没这个资格。”


    “既然如此……嗯,也有道理。”上官耀点头说完,目光转向苏采微,道,“这位姑娘,你喜欢什么东西?”


    苏采薇闻言一愣:“我?”


    “金银布帛,奇珍异宝,在我教中应有尽有。作为补偿,姑娘尽可任意挑选。”上官耀道。


    “我……”苏采薇怔怔看了看上官耀,又朝宋翊瞥了一眼,见他低头不语,似在沉思,便道,“上官教主这个意思就是说,阿翊不论如何,都必须答应这桩婚事对吗?”


    “难道这个条件还不够丰厚吗?”上官耀道,“舍妹到底是南诏圣女,如此殊荣,寻常人可求不来。”


    “那如果他答应的话,从此以后是不是就只能留在南诏?哪都不能去了?”苏采薇又问。


    “倒也不尽然。”上官耀道,“若他思念家乡,随时可以回去住一阵。”


    “可是,我们几个虽然都是他的师兄师姐,但到底掌门和封长老都还在世。他有师父,我们做不了主。”苏采薇说着,不自觉看向宋翊,道,“我嫁不嫁他,早就无所谓了。可他也是个人啊,不是物件,不是小猫小狗,不能随意买卖。我们又怎么可以为了自己一时的周全,让他成为交换的筹码?”


    宋翊闻言,身子微微一颤,蓦地扭头朝她望来。


    “他已经被人这么对待过一次,够可怜了。”苏采薇摇摇头道,“这个问题,上官掌门不应当问我。”


    宋翊藏在桌下的右手,忽地攥紧了拳。


    一丝悔憾涌上心头,脑中浮现出千言万语,却偏偏不能在这时说出口。


    她仍旧是那缕照亮他前程的光,始终不曾变过。可他却因一时怄气,疏离她多日,不曾有只言片语。


    “这位姑娘言重了,怎么能叫做是‘筹码’?”上官耀指指桌上的饭菜,道,“在下从头到尾,都是以礼相待,怎就成了胁迫?”


    “如此说来,要是他不答应,我们现在就可以走是吗?”凌无非直截了当问道。


    “当然可以。”上官耀笑道,“不过,白少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哦?”凌无非眉梢微挑。


    “我记得各位曾给过小妹她一张记载先贤文字的纸张。那是圣灵教里独有的文字,承载着先贤的智慧。我虽不知诸位是什么身份,但若你们想知道上面的内容,对我而言,也并非难事。只不过……”上官耀话锋一转,道,“若是一家人,当然好说,但若是外人……”


    “所以,一件死物,却得用活人来交换?”凌无非轻笑摇头,道,“看来南诏这趟是来错了。上官兄,若凌某没记错,那张符文已交给令妹,也算是物归原主了。我们身上再也没有关于贵教的物事,是不是能告辞了?”


    上官耀朗声而笑:“诸位可能是误会了,我并未说过一定要把各位留下这样的话。”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我小妹这个人,天生骄纵,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要是得不到,便会大吵大闹,搅得不得安宁。那毕竟是我的妹妹,她想要的,我当然得尽力给她,不是吗?”


    “若是给不了呢?”凌无非沉下脸色。


    “那就得看她想要如何了。”上官耀起身,指向殿门,神色骤冷,“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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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讲个笑话,现实中情侣吵架过夜,男的都能呼呼大睡,只有女孩子哭得睡不着。就离谱,这种男的就该打到妈都不认得


    第227章 . 一发不可制


    凌无非不迭起身, 一面拉过沈星遥,一面朝师弟师妹招了招手。苏采薇满怀心事,刚一抬腿便被椅腿绊住, 打了个趔趄, 不等站稳, 已然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回身一看, 正是宋翊。


    “先走。”宋翊轻声道。


    苏采薇咬了咬唇,等出了正殿, 立刻挣脱他的手, 跑去沈星遥身旁站定:“上官耀的话是什么意思?是说他自己什么都不做,但若上官红萼出手, 他只会放任对吗?”


    “应是如此。”凌无非接过话头, “总之小心为上。”


    “哪有这么蛮横无理的人?天底下所有的人, 都得以她为尊不成?凭什么?”苏采薇怒道。


    “就凭你毫无气势,自己先退缩了。”凌无非一脸无奈, “你们之间有何矛盾, 与外人何干?只要你一口咬定不肯相让,他还能说什么?”


    “我……”苏采薇飞快瞥了一眼宋翊,立时别过脸道,“我哪想得到这些?”


    “行了, 话都说出口, 说什么也没用了。”沈星遥道, “如今原路折返也不知会不会被追上, 但总比留在这等死好。”言罢, 即刻拉了一把凌无非, 大步走上官道。


    苏采薇飞快跟上。宋翊落在队尾, 看着苏采薇的背影,只觉心下一阵阵抽搐,疼得无法呼吸。


    四人一路往城门方向走去,却远远看见一大批金甲卫已守在城门前。


    凌无非率先停下了脚步。


    “来的还真快,像是早有准备。”沈星遥取下腰间横刀,道,“既然如此,只能动手了。”


    “可若是到了城外……”苏采薇咬咬牙,心下浮起一丝忧虑,手却忽然被人握住,回头一看,恰对上宋翊温和而坚定的目光。


    “你……”她下意识抽手,却扭捏着没能成功,咬咬唇角,道,“不管怎样,你自己的事情……若不想妥协,别像上回那么怂了。”


    宋翊闻之,蓦地想起在宿州所历幕幕,不觉心念一颤,再一抬头,却见那些金甲卫已围了上来。


    “喂,”凌无非明知故问,“你们教主不是说好了,不会出手吗?”


    “我可不是什么教主,”一名身着华服的少女手提赤色长鞭,从人群背后走出,正是上官红萼。


    “原来是上官姑娘。”凌无非皮笑肉不笑,“失敬。”


    他眼有嘲讽。上官红萼亦有察觉,却不多看他,而是转向宋翊,道:“我大哥给了那么多丰厚的条件,你却还是要走。你的心肠是铁石做的吗?”


    宋翊缓缓摇头:“不过是你以为罢了。”


    “她那么凶,”上官红萼提鞭一指苏采薇,道,“又一把年纪,有什么好?”


    “谁一把年纪了?”苏采薇怒道,“我也就比你大两岁而已。”


    “心中丑恶,自然看什么都不好。”凌无非冷不丁接过话茬,“苏师妹,你又何必同她计较?”


    “早看出你是个难缠的主。”上官红萼冷眼朝凌无非瞥来,道,“第一个就得杀你。”


    “那你试试。”凌无非不以为意。


    “我再问你一遍,”上官红萼转向宋翊,道,“你要她还是要我?”


    宋翊不言,缓缓举起与苏采薇十指紧扣的那只手。


    “那就等我把她杀了,再问你一次!”上官红萼说着,立刻退后几步,挥手示意金甲卫攻上。


    凌无非提气纵步,上前扬剑横扫,啸月出鞘,扬起一片尘埃,风中颗粒可见的灰尘,亦在这剑锋切割之下,分向上下散开,泾渭分明。剑身击中一圈长戈,发出丁零当啷的声响,震颤之声,不绝于耳。


    此间四人,身手俱不弱,然而包围他们的卫队,却是训练有素,个个身穿金漆铜甲,刀劈不动,剑刺不穿,一番缠斗下来,只会耗损精力,却难突围。


    沈星遥回身瞥了一眼不远处矮房顶上摆开的一排水酒,足尖踢飞一枚石子,打落其中一只,旋即跳步起身,一刀斩碎酒坛。水酒泼洒,浸染刀身,于碎陶间摩擦,登时燃起熊熊之火,裹尽刀身。


    横刀挥起,刀身火舌随影流转,变幻万千形状,向外扑着火星,舔舐着卫队身上甲片,烤得灼热一片。


    上官红萼见这些卫兵忌惮沈星遥手中火刀,当即飞身而起,抛出长鞭,试图卷走火刀,却被凌无非一剑荡开,险些被回弹的鞭梢打中面门,骇得直接扔了鞭子,退开数尺。


    “上官姑娘,这点三脚猫功夫,就别在‘天下第一刀’的面前班门弄斧了。”凌无非讥讽她道。


    “什么天下第一刀,那你又是什么?”上官红萼瞪眼怒道。


    “南剑惊风,荡涤淆尘,倾覆星河。”沈星遥轻笑道,“可不比你们这圣灵教威风?”


    二人身陷敌群,遭遇围困,却还临危不乱,依旧能气定神闲玩笑打趣,这是何等的默契?


    宋翊听着这些话,眼角余光瞥向苏采薇,心下慨然不已。


    这可不正是他们之间最缺少的吗?更可笑的,是他与苏采薇相识共处已有十余载,竟比不上师兄他们二人之间这两年不到的光景,仅受旁人几句言语挑拨,便走到这般疏离的境地。


    想及此处,他心下酸楚,长剑斜挑开去,竟将一名金甲卫手中长戈的戈头给削了下来,斜斜飞了出去,落在地上。


    上官红萼越发恼怒,却只能指挥手下金甲卫不断攻上。苏采薇所用子午鸳鸯钺乃为近身短兵,对上长戈着实吃亏得很,着实难有突破。宋翊心有隐忧,处处回护,却又总是被她挣脱。


    他越发懊恼,只觉自己这几日连着与她怄气之举,过于意气用事,若无这般嫌隙,她又怎会处处躲避?


    上官红萼站在一旁,横竖无事可干,看着看着,便瞧出几分端倪来:“哟,这位姐姐,你好像也没那么喜欢他嘛。既然你自己都不要他,干嘛还要同我抢?”


    “谁跟你抢了?”苏采薇骂道,“你那二钱重的脑袋里,除了男人就不会想别的事吗?”


    “苏师妹,你太高看她了。”凌无非道,“最好拿出来称一称,恐怕得精确到毫厘。”


    “你……”上官红萼气急,“这关你什么事?老娘又没看上你!”


    “哦?那我还真得谢谢了。”凌无非手底剑锋一转,使出一记“危楼”,逼退数名金甲卫,道,“您这‘美人恩’还真没谁能消受得起。”


    “混蛋!我一定要把你的舌头割下来!”上官红萼怒骂道。


    “小妹妹,话可别说太满。”沈星遥垫步跃起,踩在一名金甲卫肩头,火刀横扫,震开一排卫兵,道,“说狠话,就得用同样狠的身手来配。你这点本事,投胎到兔子身上都不敢叫唤。是有多大的勇气,才敢放出这种话来?”


    “你……”上官红萼只有一张嘴,如何辩得过三张嘴?一番骂将下来,尽是吃亏,全未占到上风,气得几欲跳脚。


    然而这时,她目光一转,望向宋翊,忽然又有了主意,嗲声嗲气道:“翊哥哥,人家都不喜欢你了呢,你还想着她干嘛呀?”


    宋翊闻言,眉心一紧。


    “好聒噪。”苏采薇咬牙,张口欲骂,却忽然犹豫了。


    喜不喜欢,本是放在心里的事,他都说过自己累了,多半不愿再同她纠缠下去,那点心事,又怎好再宣之于口?


    她心有顾虑,本就站得离那些金甲卫的长戈极近,因这一瞬的分神,险些被一人刺中。所幸宋翊一直留意着她这头的动静,瞥见此景,连忙将她拉开,回手横剑架开劈头盖脸袭来的四五把长戈。


    苏采薇受他回护,一时愣住,霍地抬眼望他:“你……”


    “当心。”宋翊言罢,身后劲风又至,不及与她说上话,便又卷入缠斗之中。


    苏采薇心不在焉,忽然想起上回石凤漩使计,让她与宋翊假扮鼎云堂刺客恐吓段苍云,面对秦秋寒出手,他亦是如此回护于她。


    可那个时候,二人之前根本没多大纠葛。


    原来,不管是怎样的情形,这些回护都只是出于本能而已。


    苏采薇只觉心下空落落的,好死不死又听上官红萼阴阳怪气道:“你看,你救了她,连声谢谢她都不说,好薄情的人啊。要是你能这么对我,我肯定不辜负你。”


    “你能不能闭嘴?”宋翊怒视上官红萼,沉声喝道。


    “哎呀,你都这么说了,那人家就只好听话了。”上官红萼浅浅一笑,竟真的闭上了嘴。


    “是啊……她多听你话啊。”苏采薇笑容惨然,想到自己这几日来所受的冷遇,心忽然凉了个透彻。


    沈星遥见她受扰,即刻飞身抢上,将她拉了过来,护在身后,小声说道:“你怎么回事,到这当口都能分心?”


    “是不是我待他不够好,他才会这么对我?”苏采薇黯然抬眼,眸中隐有泪光,话音缥缈,轻如云烟。


    这话虽只说给沈星遥听,但几人都处在包围之中,离得极近,宋翊自也听得见。不知怎的,他心底像是平白生出一根尖刺,扎得血肉生疼,握剑的手,动作微微一滞,一支长戈堪堪从右腕边擦过,几乎快要触及皮肉。


    凌无非纵步跃至他身前,挺剑上挑,直指那名金甲卫面门,骇得那厮连连退开数步。


    他松了口气,扭头对宋翊小声嘱咐:“专心对敌,旁的都是后话。”


    一旁的沈星遥咬紧牙关,抬手抛出刀鞘,直取上官红萼面门。


    上官红萼惊呼一声退后,高声呼喊,使得几名金甲卫站成一堵人墙,挡在她跟前。刀鞘撞上一人胸甲,其劲力之大,迫得那人身子向后退了数尺,两脚与地摩擦几乎生火,最终还是不敌,跌飞在地。


    上官红萼面如土色,惊惧望向沈星遥:“你要杀我?”


    “采薇,别分心了,”沈星遥小声道,“看看阵眼在哪。”


    苏采薇恍惚回过神来,目光飞快扫过人群,不觉蹙紧了眉:“这阵法,糅合了不少旁门左道,一时半会儿真还……”


    “我来对付,你慢慢看。”沈星遥旋身举刀,使出一记无念刀法中的“明”字诀,刀身火舌因此力,遽然向上升腾,有如一条火龙,张开血盆大口,朝面前的金甲卫扑了过去。


    “不对……”苏采薇的手指向东南方位一人,又立刻缩了回来,心下默念各路阵法要诀,心思越发混乱,眼见一名金甲卫挺起长戈,朝她刺来,赶忙向旁躲闪,仍旧在那长戈范围内。


    她脸色惊变,正待出手,却被宋翊一把揽入怀中。


    宋翊旋身,反手横剑震开长戈,低头温声问道:“没事吧?”


    “我……”苏采薇急着寻找阵眼,顾不上回答他的话,一双眼珠转得飞快,眸底倏地一亮,当即指向沈星遥右侧一人,高声喊道,“他!就是他!”


    沈星遥不动声色,垫步高跃,双手合握玉尘宝刀,朝着阵眼那人,向下猛力一劈,震得周遭尘埃迸起丈余高。那人闪避不开,头顶甲帽被劈得直往脑袋下压,一阵嗡响过后,两眼一翻便昏死过去。


    阵眼一破,人群立刻露出缺口。可这些金甲卫得王室施恩,由专人训练,比不得寻常草莽,阵眼破除,立刻便有人补上。


    只不过是一刹的功夫,沈星遥险之又险,抢在下一名补阵之人前,跻身冲破阵型,挥刀斩向上官红萼。


    上官红萼发出一声尖叫,立刻便有部分金甲卫撤出,上前回护。凌无非也趁乱杀出阵外,抢在她身后,横剑荡开四五支长戈。


    作者留言:


    年龄攻击有想过删掉,但还是留下了。 上官红萼这个角色更多的我想体现她命运的悲剧和原始恶念的冲突,无关乎雌竞,性缘脑或者很多偏向于恋爱观的东西。 她就是因为生下来就注定没有好结局,所以被兄长放纵了天然的恶,无限纵容这种恶结出果实,最后再看着她枯萎,现实中又何尝不是到处都有她的影子?


    第228章 . 古道音尘绝


    上官红萼当街拦路, 上官耀不管。


    可她险些遇刺,援兵却到得比谁都快。


    宋翊护住苏采薇,抢在援兵到前, 已然破阵冲出, 拥着她跃上城楼, 得沈、凌二人眼神示意,纵步翻出城墙之外。剩下这二人, 一个得惊风剑真传,另一个则承张素知惊绝尘世的刀法, 身手已非常人可匹敌, 纵伤不了这些金甲卫,也断然不会被轻易困住, 只消脱身之后, 再凭门中记号与烟信相聚便可。


    苏采薇一到城外, 立刻便将宋翊推开,扭头见他眼中诧异, 当即翻了个白眼道:“瞪那么大眼睛看我干什么?受伤啦?这么大个人了, 也不知道小心点。”


    “我没事。”


    “没事就没事,告诉我干嘛?”苏采薇撇撇嘴,只自顾自沿着山道往前行进,“也不知道后边会怎么样……怎么就碰上这么一群蛮不讲理的人?”


    “怨我。”宋翊黯然跟在她身后, 道, “若能早点察觉, 也不至于如此……”


    “无所谓, 反正你是自由的, ”苏采薇满不在乎道, “要是人家真的对你不错, 你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你就这么急着把我推给她?”宋翊眉心一沉,“那为何一开始不答应上官耀?”


    “是你不答应,又不是我不答应。”苏采薇道,“拿我当挡箭牌,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我几时……”


    “你说有婚约在身,我怎么不知道?”苏采薇没好气道。


    “我那只是推脱的说辞。”宋翊解释道。


    “哦,那就是没有婚约,也没有心上人了?”苏采薇瞥了他一眼,见他还要说话,便抢先开了口,道,“有没有也不关我的事,反正你以后要是再有喜欢的姑娘,师姐我也不会找你的茬。反正一个在秦州,一个在云雾山,天南地北,我也妨碍不着你,是吧?”


    宋翊一时语塞,只得闭上了嘴。


    他本有心求和,但听完苏采薇这一连串的话,根本不知该从何开口。他实在猜不透她的心思,苦思半晌,方犹疑问道:“你真打算回秦州?”


    “我像在开玩笑吗?”苏采薇停下脚步,冷眼朝他望来,道,“怎么,我卖给你了?有家不能回,非得听你安排?”


    “我没这么说过。”宋翊眉心越蹙越紧。


    “那就行了。”苏采薇拍了拍手,继续往前走去。


    “采薇……”


    “叫师姐。”苏采薇边走边道,“还改不过来了是吗?”


    宋翊扶额,无言以对。他素来话少,本就不善言辞,尤其碰上苏采薇这样泼辣的脾气,更是无从回嘴,只能默默跟在她身后。


    他不愿就这样陷入没完没了的争执里,然而面对可怕的沉默,心下却又惶惶不安。


    南诏地界,山中草木与中原多有不同,许多花草长得奇形怪状,连名字都叫不出来。苏采薇始终紧紧环抱双臂,低头向前行进,生怕碰着有毒的奇花异草,又生枝节。也不知走了多远,她忽然觉得累了,便找了处凸起的山岩,坐下身来。


    宋翊见状,便也不说话,在她身旁坐下。


    苏采薇向旁避开些许,见他又想说话,没好气道:“怎么,师姐的便宜都想占啊?”


    宋翊索性闭上了嘴,背过身去。


    苏采薇一手托腮,呆呆看着前方山林,沉默半晌,忽然说道“师兄说……你第一次在黎州见到她的时候,都没记住这个人。”


    “嗯。”宋翊点了点头。


    “那第二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苏采薇又问。


    “那天你在客舍养病,我和师兄去巫神庙,在那里遇见了她。”宋翊如实答道。


    “那,是你们一起碰见了她?”苏采薇问道。


    “起初,我们在大殿同巫祝问话,姬灵沨突然出现,把师兄叫了出去。而后上官红萼便来了。”宋翊答道。


    “那她同你说了什么?”苏采薇道。


    宋翊略一蹙眉,回忆良久,方道:“似乎一进来便说了她的名字,之后……还说见过……对了,那天,她也提到了黎州。”


    “记得真清楚。”苏采薇嗤笑一声,别过脸去,话里似有嘲讽之意。


    “你怎么又……”


    “又又又,又什么?”苏采薇站起身,居高临下瞪着他,道,“是,我脾气大,我总找你吵架,我就喜欢没事找事,成天没个安生。反正你也厌倦了我,不想再继续了,就别没话找话,让我误会。”


    宋翊静静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总是这般不温不火的模样,任苏采薇气得七窍生烟,也说不出几句安慰的话。


    “我饿了。”苏采薇挽起袖子,道,“刚才来的路上,看见地上长着不少菌子,那些颜色不鲜艳的,应当没毒吧?”


    “不好说,你别乱来。”宋翊起身道,“前面有水声,应当有条河。”


    “我自己去,用不着你管。”苏采薇说着,便气鼓鼓往前行去,小声嘟哝道,“这么多年不都活过来了,离了你我还什么事都干不了吗……”


    宋翊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她走远,却忽地睁大双眼,仿佛想起何事一般,快步朝她追了过去。见她走到河边,挽起裤脚便要下水抓鱼,连忙上前扣住她脉门,一把拉了回来:“你不能下水!下月又犯病了怎么办?”


    “你管那么多干嘛?”苏采薇极力试图挣脱他的手,却始终徒劳,气急说道,“你好烦啊!”


    “是我错了,”宋翊两手按在她肩头,强行扳过她的身子,迫得她与自己对视,按下心头焦灼,温声说道,“是我不该与你争执,不该几天下来都视你如无物,不该逞一时意气,说那些丧气话,是我……”


    “可你打心眼里就没觉得自己错过。”苏采薇冷冷打断他的话,道,“我再如何置气,也不会轻言放手,真正的狠话,都是你说的。”


    “采薇……”


    “叫师姐!”苏采薇抬高嗓音,用力推开他道,“凭什么你想散就散,想和就和?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你把我当成什么?我不找你麻烦,你倒纠缠起我来了。今日替你圆场,我已经给足了你面子,你到底还想怎么样?”


    宋翊无奈已极,心下又是一阵抽搐:“采薇……”


    “说了叫我师姐!长幼有序不懂吗?”苏采薇高声道,“你既觉得疲倦,又何必说这么多?等下回再争执起来,又说几句狠话,发几句牢骚,就当事情过去了?你不嫌烦我还烦呢?”


    听她如此一说,宋翊心中的不满,亦被激起,不由驳道:“可若不是你说话毫无分寸,非要当众令我难堪,我又怎会……”


    苏采薇一听这话,立刻便来了火气,当即指着他道:“我告诉你宋翊,姑奶奶今生就这脾气,当年敢往你房里放蟑螂,以后就敢放毒蛇!多说几句怎么了?是我求着你非君不嫁吗?你倒好,什么都来怨我,我又凭什么忍着你,受这些闲气?不爱听是吗?那就滚啊!”


    此间风雨,原就是因上官红萼痴恋宋翊而起。她接连几日不曾安睡,又流落到这荒郊野地,本就一肚子委屈,听他回嘴,顿时便绷不住,一齐发泄了出来。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宋翊的心也再一次冷了下去。他苦笑摇头,缓缓背过身道:“是,是我多心了……你随意。”言罢,轻阖双目,长长呼出一口气,尽力平复心绪,不再说话。


    苏采薇看了一眼河里游来游去的去,方才还饿着的肚子已然气了个大饱,当即便在河边草地上坐了下来。宋翊也不理会,只是默默立在一旁,一言不发。


    她又困又饿,根本走不动路,也不肯服软。宋翊只当她闹脾气故意不走,然顾及她安危,也不便走开,便一直站在一旁,直到黄昏,因站得久了,感到些许困乏,便在离她二尺之外的草地上坐下身来,目光却朝着另一侧,完全不看她。


    苏采薇在一旁抱膝而坐,亦感困倦,不知不觉便伏在膝间睡了过去。睡得深了,身子渐渐歪斜,直接趴在了地上。


    冷风拂过河岸,宋翊忽然感到一阵凉意,回身望了一眼苏采薇,这才发觉她已睡着,便即走到她身旁,解下氅衣盖在她身上,悉心捻了捻边角,垫在她身下。


    却在这时,他忽然瞥见她眼角挂着一滴清泪,不由怔住。


    苏采薇仍在梦中,却忽地抽噎起来。宋翊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忽地便慌了神,可一想到若是此刻把她叫醒,又会令她丢了颜面,不禁犯起了难。


    “说你几句怎么了……”苏采薇在梦中抽噎,竟还说起话来,“听见什么都要噎回去,我几时待你不好过……”


    宋翊闻言,唇角微微抽动,本能伸手欲替她拭去脸上泪痕,却又犹豫了,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吹着河畔冷风,渐渐冰凉。


    “我错怪你了还不行吗……她那么盛气凌人,把话说成那样……你还不肯说好话……我为什么要认怂啊……”苏采薇抽噎不止。


    这些话,宋翊听在耳中,愈觉心痛如绞。


    “你有那么好吗……谁都要来争一争。”苏采薇仍旧抽噎着,“脾气又古怪,又不爱说话,过去十几年……都板着个脸,跟谁欠了你钱似的……那么多大风大浪,都一起走过来了,你却……你却要弃我而去……”


    宋翊闻言,低头扶额,心下百感交集,混乱如麻。


    苏采薇说到此处,忽然哽住,又哭了一会儿,慢慢又睡死过去。宋翊坐在她身旁,守了整整一夜,等到翌日清晨,手脚已被河风吹得冰凉发麻。


    就在这时,苏采薇忽然坐了起来,见身上披着他的氅衣,瞪大双眼,朝他望了过来。


    “没着凉吧?”宋翊柔声问道。


    “你不冷?”苏采薇没好气道。


    宋翊不言,只是静静望着她,脑中飞快晃过昨夜情景,脑中极力搜寻着能想到的词汇,只想尽快安慰好她,却见她一把将氅衣丢了回来,起身就走。


    “采薇,是我没照顾好你。”宋翊一手提着氅衣,并未立刻披上,而是飞快站起身来,对她说道。


    苏采薇身形明显滞了一瞬,半晌,方回过头来,对他道:“你没毛病吧?”


    “一切因我而起,不该怨怼旁人,”宋翊加快脚步,走到她身旁,道,“尤其不该让你伤心。”


    “哦。”苏采薇随口应了一声,又沉默了一会儿,方道,“反正我都不在意了。”


    “我……”宋翊搜肠刮肚,苦思良久,方道,“我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可我知道,这次真的是我错了。我不该因为自己的无知莽撞,给你招来一次次祸事,上回在宿州是,这次也是……还有那次雷昌德与桑洵合谋……”


    “行了,叽叽歪歪说那么多,你到底想干什么?”苏采薇瞪了他一眼,道,“都说了我不怨你,别再烦我就行了,再吵,我就不管你们死活,一个人回秦州去了。”


    “采薇……”


    “叫师姐!”


    “师姐……不,采薇,”宋翊差点被她绕进去,这才想起自己所为是求她原谅,不当一味顺从她的气话,忙改口道,“总之,一切是我想的太多,做的太少。这次的事,千错万错,都怨我一人……”


    “哎呀,翊哥哥,你都这么求她了,她还摆谱呢?”


    宋翊话到一半,突然听到上官红萼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立时怔住,瞪大双眼。


    苏采薇亦惊恐抬眼,望向不远处的山麓,却看见上官红萼立在一堆乱石枯草间,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第229章 . 凉风动秋草


    就在前一日, 宋翊携着苏采薇翻过城墙后不久,沈、凌二人亦趁援兵换手之际,竭力突出重围, 奔出城外, 躲入山野之中。


    沈星遥虽不认得此间那些怪异的草木, 却懂得如何在山道中穿行,她拉着凌无非的手, 避开大株怪树奇藤,走入山林深处, 直到确信无人追来, 方停下脚步。


    凌无非忽觉右腿抽搐,当即蹲下身去, 狠狠掐住小腿筋骨, 疼得龇牙咧嘴。


    “等回到中原以后, 还得设法找到柳前辈。”沈星遥一面伸手搀扶,一面说道, “你这腿的毛病, 再不治可不行了。我可不想我的夫君下半生都做个瘸子。”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凌无非靠着她的搀扶,歪歪扭扭站直身子,道, “得设法找到阿翊和采薇, 上官红萼的目标是他们。”


    “我就没见过这么麻烦的人。”沈星遥嗤之以鼻, “比上回遇见的那个李迟迟还麻烦。”


    “李迟迟?”凌无非对这个名字感到颇为陌生, 想了好久, 方才记起, 轻轻“哦”了一声, 轻轻点了点头。


    “怎么?”沈星遥打趣道,“人家对你情深义重,你却把人家给忘了?”


    “什么情深义重,就她?”凌无非嗤笑道,“她同这上官红萼也没多大区别,一个不想被自己爹随意拿去做人情,另一个则是不想嫁入王室。各怀目的罢了,这也能叫情深义重?”


    “那你的意思是说,如果人家是真心待你,没有这些弯弯绕绕的心思,你就上钩了?”沈星遥唇角微挑,娇俏笑道。


    “我没这么说,你少绕我,”凌无非笑道,“我又不是阿翊,一两句话就能绕得晕头转向。再说了,我可没做过任何让你误会的事。”


    “还叫没做过啊?”沈星遥故作嗔态,揶揄他道,“人家大晚上给你送饭,你还给接下了,都不知道管管我。”


    “有道理,”凌无非略一颔首,道,“那等过了这阵,回到中原,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


    “好啊。”沈星遥盈盈一笑,指指他道,“这可是你说的。”


    “绝不食言。”凌无非微笑拉过她的手,向林深处走去。


    就在几人逃离宁南不久,姬灵沨也找到了上官红萼。


    她本向着王城而去,却又觉得不对劲,中途折返而来,得知上官耀兄妹的行径后,立刻便追去了城门边,果然看见上官红萼带着一大队人马往城外走。


    “你可算来了。”上官红萼瞥见她,眼神颇为轻蔑。


    “你竟然回了圣灵教?可为何我那天去问,却没看见你,那里的所有人,也都说你不在?”姬灵沨问道。


    “有问题吗?”上官红萼昂起脸道,“你不肯帮我,我还不能去找大哥?”


    “可你先前还说……好,我可以不管。”姬灵沨道,“反正你同上官大哥置气,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大哥本来就比你靠得住,”上官红萼道,“所以,就算在他身边有诸多约束,也比同你待在一处畅快。”


    “是,你帮过我不少,”姬灵沨道,“但你这次找上的人,分明心有所属。做出这些事,心里不会有愧吗?”


    “你到底是哪一边的?你就这么想看着我嫁给大王,一辈子被困在王宫里吗?”上官红萼目光骤冷。


    “可你还有两年的时间,两年,难道就找不到心仪的人吗?”姬灵沨道,“实在不行,还可以求上官大哥,让他恳请大王,再宽赦几年……”


    “我不管,我看中的就一定要得到。”上官红萼道,“再说了,两年,两年能有多长?我花了十六年才遇见这么一个人,说什么我都不能让他逃掉!”说到最后,她的眼中迸发出一丝狠厉,看得姬灵沨不自觉打了个寒噤。


    “红萼,你不能伤害别人……”


    “你少来!”上官红萼咬牙切齿,“你不肯帮我,就别管我。”


    “动用大批人马,就为了办成这一件事?”姬灵沨摇头苦笑,“你变了,红萼。”


    “可是……”上官红萼眼中忽然流露出哀伤,“若我嫁给大王……这一辈子,也就到头了。”


    姬灵沨听见这话,瞳孔急剧一缩。


    “你要是早肯帮我,也不至于如此。”上官红萼凄然道,“他们武功倒是很不错……也许……也许我就算找到了他们的下落,也捉不住他们。”


    “红萼……”


    “两年后,等我嫁到王城,你还会如之前约定的那样,年年都来看我吗?”上官红萼回眸望她,两眼红通通的,似乎已哭过。


    “我……我……”姬灵沨支支吾吾,半晌,方下定决心似的,“好……我可以帮你,但你答应我,无论如何不可伤人性命。”


    “真的?”上官红萼喜上眉梢,即刻上前拉过她道,“好,我向你保证,不杀人。”


    “也不可以落井下石,弄伤人家。”姬灵沨咬咬牙,看向周围一众金甲卫道,“他们……他们人太多了,城外都是树林山野,不方便,万一伤到自己人也不好。”


    “那我不带他们。”上官红萼爽快地一摆手,道,“你从小学习巫毒蛊术,肯定知道该怎么做。我想……要不你给那个女人下毒吧?随便什么不会立刻致死的毒虫毒草都可以,他一定会为了她,答应和我在一起,等宋翊成了我的人,再把解药给她,放她离开。”


    “我知道该怎么做,不用你教。”姬灵沨说着,便即松开她的手,迈着略显僵硬的步伐,往城外走去。


    上官红萼立刻追上她的脚步,整个人都变得轻松了许多,方才悲伤的情状,也一扫而空。


    姬灵沨自幼便在南诏,学习各种巫毒蛊术,对山中的奇花异草,颇为熟悉,是否有人走过,也能一眼辨认出来,一路找寻至深处,果然发现了些许踪迹,当即便带着上官红萼追了过去。


    沈星遥本牵着凌无非在林中寻路,突然听见脚步声,立刻机警逃开,然而没过多久,身后的脚步声竟又消失了。


    “看清是谁了吗?”凌无非问道。


    “脚步这么轻,又不像使轻功的痕迹,像是寻常不会武功……或是武功粗浅的个头矮小之人。”沈星遥道,“可能……是上官红萼吧。”


    “但不止一个人。”凌无非道。


    “先走再说。”沈星遥握紧他的手,小心翼翼继续往前探路。


    前两日才下过雨。山中古道密径,蒙着一重重湿重的寒气,满地断柯折枝,乱石卷草,树上还缠绕着色彩各异的古怪藤蔓。枝头叶畔时不时有水珠滴落,也不知是隔夜的雨,还是清晨凝结的露,灌木里时有虫鸣,越向深行,渐渐便连成一片,像极了震颤之声,绵延不休。


    眼前林深处,渐渐升腾起迷雾,似由水气所化,蓊蓊郁郁,变幻不定,幽幽向周瑶蔓延散开,氤氲得越发浓密,遮住远处本就缥缈难辨的山壑。


    凌无非忽觉异样,抬手拦住沈星遥,示意她止步。


    一条条本盘绕在两侧老树上长着尖刺的黑红藤蔓,忽然如蛇群一般,骤然窜起,向着树与树之间本就不宽敞的空隙蔓延而来,结成一张张密网,拦住前方去路,延伸出的一端,仍在不断舞动着身躯,张牙舞爪扑向二人。


    “走!”沈星遥大力拉了一把凌无非,回身往来时的路狂奔而去。


    藤蔓迅速蔓延,缠向二人足底。沈星遥余光瞥见,眉心一紧,当即将身侧之人向前猛推出去,顷刻间,双足双臂尽被藤蔓缠绕,几乎吞没。


    凌无非大惊回头,当即抽出啸月,眼瞧着尖刺随着藤蔓愈缠愈紧,一根根,一团团扎入她四肢,渗出暗红色的血水,却忽然蹙紧了眉头。那藤蔓根茎极细,周遭尖刺大半都已没入她骨血,挑大力劈斩势必伤其筋骨,意欲翻挑,亦无从下手。


    他将心一横,索性扔了啸月,徒手拽动那一条条缠在沈星遥身上的藤蔓,任由尖刺扎入手心,不发一声,用尽全力,一根根将不断往她身上攀附的藤蔓撕扯开来,扔到一旁。


    “这藤有毒啊!同七日醉差不了多少,你别乱来!”沈星遥察觉周身劲力正飞速流逝,连忙喊道,“快住手!”


    “咦,也不怕疼。”上官红萼鄙夷的话音从不远处传来。


    沈星遥霍然抬眼,瞥见上官红萼与姬灵沨二人一先一后拨开林叶,走到跟前,眉,不觉咬紧牙关。


    凌无非对此毫不理会,仍旧单膝蹲在沈星遥跟前,撕扯着缠绕在她身上的藤蔓,可那些藤蔓,无休无止,纵他双手都被扎得鲜血淋漓,亦无济于事。


    “这可是绕鬼藤呢,你不怕跟着她一起死啊?”上官红萼怪腔怪调说道。


    姬灵沨眉心微颤,抬手抛出一把淡紫色的轻烟,随着轻烟散入深林,迷雾也逐渐被驱散,一条条绕鬼藤也缓缓从沈星遥周身退下,回到原本的位置,盘旋着回到树梢。


    凌无非脑中一空,重重跌坐在地。


    沈星遥面色惨淡,如同死灰,却始终冷冷盯着前方二人。


    “你看,你要是早愿意帮我,我又何必去找大哥呢?”上官红萼看了一眼姬灵沨,道。


    “我帮你,不是因为认同你。”姬灵沨黯然道。


    “可你不也报仇了吗?”上官红萼指着凌无非道,“他拆穿过你,还这么聒噪,我要把他舌头割下来。”说着,便朝二人走了过来。


    “你动他试试!”沈星遥拼尽全力踉跄一步挡在凌无非身前,却又重重跌倒。


    凌无非伸手将她搀扶坐起,小心护在身后。


    “说好不许伤人的!”姬灵沨突然喝道,“你若胡乱动手,我立刻把你也放倒!”


    上官红萼一听这话,只得悻悻退了回去。


    “你刚才说,那是什么东西?”凌无非指着绕鬼藤,冷冷望向姬灵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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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灵沨是个很重要的角色。 每一段铺垫都是有意义的,每个支线剧情都是为了将零零散散的线索汇总,指向阳光大道。


    第230章 . 此生也无涯


    “绕鬼藤可使人浑身疲软无力, 一天比一天衰弱下去。十五日后便会发作,全身痉挛而死。”姬灵沨道。


    “姬灵沨!”凌无非怒极,“你可知道, 当初在东海县, 我便可以杀了你!”


    “我没打算要你们的命!”姬灵沨情绪略显激动, “我只是……实在不忍心伤害那个姑娘。”


    “你要如何?用我们来威胁宋翊,让他妥协?”沈星遥目光淡淡扫过上官红萼面门, 发出一声嗤笑,“我可以现在就死给你看, 让你期望落空。”


    “好啊, 要是这样,我就去给那个女人下毒。”上官红萼道。


    “混蛋!”沈星遥怒极, 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 竟站了起来, 指着上官红萼道,“你这么做有何意义?即便强迫他答应了你, 往后便不担心他会报复吗?”


    “那又如何?只要我嫁了, 就可以不用做王妃了。”上官红萼得意笑道,“他要是想报复我、伤害我,我可以把他关起来呀。”


    “你既只要一个结果,随便找个人不就行了?为何非得是他?”沈星遥两眼血丝纵横, 喝声近乎沙哑。


    “那可不行, 但是我喜欢的, 便不得违逆我。”上官红萼话音陡地一沉, 盯紧她眸子, 一字一句道, “我就是要看到他向我低头。”


    “那你这样的人, 倒是很适合做王妃。不仁不义,断情绝欲,在深宫生活,定无人是你的对手。”沈星遥目眦欲裂,终于体力不支,倒下身去,正跌入凌无非怀中。


    “你们身上,一定有传信之物吧?”上官红萼说着,便要上前搜索,却见凌无非一把从怀中掏出烟信,迅速掐断引线,扬手抛入丛林深处。


    “你们……只有十五日的时辰,若是他们走得太远,我们没能找到人,你们就会死的!”姬灵沨急道。


    “哎呀,你告诉他们这么多干什么?”上官红萼撇撇嘴,道,“他们死了,就去毒那个女人呀。”说完,便一蹦一跳走出了林子。


    这少女瞧着娇小可人,所行却尽是骇人听闻之举。


    凌无非轻抚沈星遥面颊,眸色渐趋黯淡,良久,等到上官红萼的脚步声完全消失,方转向姬灵沨,无力问道:“你既不认同她的做法,为何要助纣为虐?”


    “这是我欠她的。”姬灵沨道,“她答应我不会伤人,我……我也只会帮她做这件事了。”


    “可阿翊他就活该,要被你们当成一件战利品,玩弄于股掌之间吗?”凌无非目光骤冷,寒冽如冰。


    “只要他愿意服从,红萼不会害他。”姬灵沨黯然低头,“我知道……我知道你们现在看见她……会觉得她不好,可她曾经不是这样的。她为了我……”


    姬灵沨越说越是激动,双手也开始发出颤抖:“她是圣女,因要嫁入王室,只能做件摆设,不能学习高深的武艺,也不能掌握圣灵教中大权,可嫁入王室,也依然不会被信任……历代圣女,无一善终,都是死在无穷无尽的折磨下。如果不争取这唯一的机会,她这一生就只有这十八年啊!你们的师妹,还有你们,都有无数机会,不必面对这唯一的选择,为何就不能……”


    “你说得服你自己吗?”沈星遥摇头,自嘲似的笑笑,“充满阴谋算计的感情,即便勉强得来,又有何用?”


    姬灵沨闭目摇头,一言不发。


    三人相对无言,静静坐在这林子里,看着夜幕降临,周遭渐渐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月光穿过树梢,落在几人身上,形状好似僵硬的石刻画。


    凌无非缓缓握住沈星遥的手,搭在自己膝间。


    沈星遥忽然朝他望来,露出笑颜:“生能同衾,死能同穴,也不错啊。”


    “这一次,是我们拖累他了。”摇头长叹


    沈星遥不言,缓缓靠在他肩头,阖目睡去。凌无非也握紧了她的手。


    这一夜,好似过了很久,又仿佛一晃便已过去。


    凌无非仰面看着树顶上方渐渐升高的太阳,忽觉一阵眩晕。


    “师兄!星遥姐!”苏采薇的哭喊伴随着一阵仓促的脚步声传了过来。


    沈星遥缓缓睁眼,看着苏采薇跌跌撞撞奔来的模样,黯然摇头。


    “怎么会这样……”苏采薇哭得梨花带雨,跌倒跪坐在二人跟前,伸手抚过沈星遥憔悴黯淡的面容,不住抽泣。


    凌无非凝眉,抬眼朝前望去,瞧见宋翊面无表情立在上官红萼身旁,一时不忍,轻阖双目摇了摇头。


    “怎么可以这样……有什么不能冲着我来,非要伤害他们?”苏采薇踉跄起身,回头对上官红萼喊道,“你到底想怎么样?要怎么做才能放过他们?”


    “这不明知故问吗?”上官红萼双手背后,得意地摇晃着身子,凑到宋翊眼前,撒娇似的说道,“怎么样啊,翊哥哥?跟不跟我走?”


    “你几时放人?”宋翊平静得好似局外人。


    他的名声,气节,包括性命,原就是仗着此番同行的这三人才得以保全。如今重堕苦海,不过是还了这份恩情。多出的那几个月快乐时光,已是天恩馈赠,他又怎会有怨言?


    苏采薇痛哭不已,她恨旁人为自己承受了这份苦楚,也恨自己无法保全所爱之人,种种困苦,令她只觉胸中如被扎入无数尖刺,痛苦不堪。


    “你都还没答应我,怎么就让人家放人啊?”上官红萼说着,便去挽他臂膀,却被避开。她目光骤冷,瞥了苏采薇一眼,语调阴气森森,“这么说来,你是不答应咯?”说着,便作势要朝苏采薇走去。


    “需要我怎么做?”宋翊在她身后发话,淡淡问道。


    “首先,你得同我回去,”上官红萼拉过他的手,往他怀中靠去。宋翊本能欲躲,余光瞥见沈、凌二人与一旁痛哭不止的苏采薇,却迟疑了一瞬,暗自叹了一声,默默选择了顺从。


    上官红萼挽着宋翊的臂膀,一路往回走去,仿佛一个得到了新奇玩具的孩子一样,时不时晃一晃他的胳膊,凑上前去撒娇欢嬉。宋翊只得后仰躲避,却无力挣脱。


    苏采薇走在沈星遥身旁,小心搀扶着她,默然瞧着前面的动静,神情面色已然麻木。


    沈星遥中毒最深,浑身疲乏无力,连走路都变得颤颤巍巍。她远远望着此景,忽然发出一声嗤笑。


    “星遥姐……”苏采薇怔怔朝她看去。


    “我曾经以为,只要学好武功,能保护好自己和身边的人,便不用受人牵制,随波逐流。”沈星遥冷笑不止,“原来一山更比一山高。自以为所向披靡,却是如此不堪一击。”


    “恶之所以滔天,自然是因为有人纵容。”凌无非说着,目光不经意似的瞥向姬灵沨,“等着看吧,如此放纵下去,终将自食恶果。”


    “你们中了毒,最好别说太多话。”姬灵沨低着头,黯然前行。原本并不漫长的路,好似走了很久很久,进城以后,还有车队相迎,很快便将几人带去原先去过的那处金碧辉煌的大院之内。


    上官耀正站在门外,双手负后,乐呵呵朝几人望来。


    “哥哥,”上官红萼松开宋翊的胳膊,小跑至上官耀跟前,邀功似的笑道,“我就说我办得到吧?”


    “看来还是灵沨姑娘有情有义。”上官耀瞥了一眼姬灵沨,朗声而笑。


    “过奖。”姬灵沨神情怪异,只是生硬地回话,却不上前。


    上官耀再次提出邀请,仍是那间偏殿,仍是丰盛的宴席。


    可再好的酒菜,食之已寡淡无味。


    苏采薇始终伏在桌面,沉默不言。上官红萼好似有意挑衅她一般,坐在宋翊身旁,时不时往他怀中靠去,见苏采薇一直毫无反应,忽然便搂过宋翊脖颈,往他唇边轻啄一口。


    宋翊好似被毒蛇咬中一般,本能向旁闪避,别过脸避开她的目光。


    “先前听苏姑娘说,你们几位,都是宋公子的师兄师姐,想必这婚事,可以不必长辈出面,很好商量了。”上官耀一面示意奴仆斟酒,一面笑吟吟道。


    “不麻烦,不过为了礼数,最好请他师父来一趟。”凌无非没好气道。


    “哦?”上官耀转向宋翊,“那么请问令师今在何处?”


    宋翊轻轻一摇头。


    云雾山中,秘密驻地的方位,不可轻易暴露。这一程,上官耀绝不可能放他们任何一人离去,想要联络上封麒等人,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既然如此,那就只好日后再补上了。”上官耀笑呵呵道,“我刚好认得几位风水先生,都是汉人,明日便去请他们挑个良辰吉日,尽快让小妹与宋公子成婚。”


    凌无非冷笑不止,手中握着筷子,忽然往跟前空盘中猛地一戳,霍然起身,对上官耀道:“上官教主,这些虚情假意的表面功夫,到底还有什么意思?”


    席间众人除去沈星遥,俱是一怔,朝他看了过来。


    沈星遥则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要说贵教的礼数还真是周到,”凌无非自知到了这个份上,已无须顾全颜面,心中有话,便索性全都说了出来,“纠缠打闹不成,便下毒逼人就范。”


    他指着上官红萼,道:“今日她能为了个男人闹得天翻地覆,他日势必也会给贵教招来滔天祸事。同为长兄,上官教主这纵妹行凶的本事,在下可是半点也学不来。”


    “你干什么?”上官红萼起身骂道,“大哥把礼数做得如此周全,你好端端的,发什么疯啊?”


    “我疯?”凌无非只觉好笑,“那么上官姑娘你又做了些什么?”


    上官红萼气急,眼中蓦地涌起杀意。沈星遥眼角余光瞥见,只淡淡道了声:“凌无非,你坐下。”


    凌无非身形一滞,当即回头望她,眼里显有不服之色,却还是乖乖坐了回去。


    沈星遥一言不发,端起碗来盛了一碗甜汤,先放在汤碗旁,又拿起凌无非面前空碗,盛得满满当当,将两只碗一起端起,双手忽地上扬,同时泼了出去,一碗朝着上官耀,另一碗则泼向上官红萼。


    上官耀有武功在身,立时便闪避开去。上官红萼便没如此幸运,一碗甜汤愣是一滴都没浪费,全泼在了她身上。宋翊被迫坐在她身旁,见此情形,本能便向旁避开,再回头一看,见她头脸湿透,脸上还挂着半拉枣,忽觉心中痛快了许多,嗤笑出声,摇了摇头。


    凌无非起先没料得她会有此一举,如今看见了,倒也丝毫不惊讶。


    她本就是这个脾性,说得再多,还不如直接动手。


    苏采薇看得一愣,心中却隐隐浮起忧虑。


    沈星遥泼完汤后,当着众人的面将空碗掼在桌上,转身便往殿外走去。上官红萼被她泼得一身黏黏糊糊,上来便要讨说法,却被抢上前来的凌无非一把扣住脉门,向旁大力甩开,跌得一个趔趄,撞上椅背,整个人向后跌倒在地,刚好屁股着地,出尽洋相。


    他二人虽身中绕鬼藤之毒,内力耗损,难以动武,却也只不过是从两个高手变成普通人罢了。眼下根基尚在,比起上官红萼这种几乎不懂武功的白痴而言,还是胜过不少。


    “你给我站住……”上官红萼气急败坏想要追,却被上官耀拦住。


    上官耀一言不发,神色冷得可怕,当即以眼神示意,命门前两名侍卫上前拦住二人。


    “大哥!你还不处置她?”上官红萼急道。


    “来人,给几位贵宾安排上房。”上官耀说完,即刻松开上官红萼的手,大步走出殿外。


    姬灵沨在旁看罢整场闹剧,始终一言不发,眼色原本淡漠,逐渐生出悲戚,却又对此无可奈何。


    沈星遥与凌无非二人被安排在防守最严密的厢房里。宋、苏二人则被分开,安排在天南地北的两间房内,以招待之名,实为软禁。


    “你方才不让我开口,我还当你真的服软了。”凌无非倒了杯茶水,走到床边,递给沈星遥,道,“我还真是奇怪,都这么了解你了,早该想到你会那么做。”


    “痛快吗?”沈星遥接过茶盏,冲他笑问。


    “痛快,怎会不痛快?”凌无非摇头,笑中既有欣慰,亦有无奈,“就是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们现在就是笼中鸟,俎上肉,只能听任宰割。”沈星遥仰面灌下大半盏茶水,道,“反正脱身的希望也不大,何必活得那么憋屈?”


    “遥遥,”凌无非收敛笑意,忽然问道,“你今日对上官红萼那么说,是当真想过要死吗?”


    “那可是你的师弟师妹,又是为了我们的事才来到南诏,怎么可能不管?”沈星遥认真望着他,道。


    “此倒也未必是死局。”凌无非道,“上官红萼不是雷昌德。她要的是天长地久,不是阿翊的性命。不管拖得多久,只要能回中原就有办法,我们办不到的事,还有封长老,还有师父,还有石长老……再不济,也能想方设法把人带走,不过就是不知到那时候,采薇会不会嫌弃他。”


    “嗯?”沈星遥微微歪头,似有不解,“可若是对方根本不给我们机会呢?这么大个活人,他们很难困得住,所以最好的办法,应该是让消息永远不传出去。”


    “你都想到这份上了?”凌无非眉心微蹙,似有所悟,“也不是不可能……”


    “你我都还好,可采薇要怎么办?”沈星遥若有所思,“我们就算能回中原,背着这么大的祸事,也是凶多吉少,九死一生,丧命是迟早的事。可采薇不一样,她还有师门,又怀侠名在身,本可过得很好。”


    “上官红萼被骄纵坏了,何况,她又是南诏圣女,为摆脱命运,一定会不择手段。”凌无非言罢,深深低下头去,长声感慨道,“但愿……但愿她能逢凶化吉,逃出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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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红萼其实是个悲剧人物,最后的结局也是戏剧性的,主角团只是她生命中的过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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