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完全黑了下来,白日热闹的四夷里冷清了不少。
青瑶与许昀又找了几家客栈,仍旧未觅得难陀的踪迹。
出客栈门时,许昀身上被来人重重一撞,紧接着便听到了一个婴儿的哭声。
“郎君!”青瑶上前扶起许昀,只见客栈摇晃的灯影下,一个破衣烂衫的男子,怀抱着一个不满周岁的婴儿跌坐在地上,正重重喘息着。
听见婴孩哭声,男子眼神惊恐地瞄了一眼巷口,伸手一把捂住了婴儿的嘴。
几个壮汉拎着棍棒在前方巷口一闪而过。
闻声,一个壮汉折返回来,眯眼看了一瞬,高叫道:“那傻子在这里!”
随后,几个壮汉接连冲入巷子。
男子大骇,抱着婴孩起身,一拐一拐地朝前方跑去。
尚未跑多远,男子便被几个壮汉快步追上。
棍棒落在男子身上,声声脆响,声音似乎不是落在皮肉上,而是打在一堆枯骨上头。
婴儿被为首一人一把夺过,被打得半死的男子低低嘶吼两声,欲去伸手抢夺,怎奈血肉之躯根本敌不过棍棒。
他口中含糊不清地指着婴孩说着什么,兴许伤得太重,话语难以连成一句。
为首的壮汉肘间夹着婴儿,站在一旁骂道:“今日小郎君娶妻,你一个傻子过来凑什么热闹,害得主君在亲家面前丢了颜面,给我重重地打。”
婴儿许是被他弄疼了,止不住地嚎哭。
男子生怕他伤害到孩子,任由乱棍打在身上,也不敢躲避,他跪在几人身前,口中说不出话来,只重重叩首,几下下来,额前地面已落了一片殷红。
“住手!”许昀快步上前,厉声喝道。
为首的壮汉提着灯笼,闻声转身,灯光洒在许昀温白的脸上,他这才留意巷中还有另外两人。
灯下的少年郎君身形单薄,俨然一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相,居然也敢来拦阻他,壮汉轻声一嗤,威胁道:“棍棒无眼,郎君可莫要多管闲事!”
随着被打男子一声惨呼,许昀朝前方地面看去,男子额顶被重重击了一棒,血水从发间涌出,瞬间脸上就跟血葫芦似得,他嘴角不自觉朝一侧抽动着,露在烂衣外的细瘦的手臂充了血,高高肿起,可仍旧看着女婴,口中半句话都说不出。
再这般打下去,那男子命都要没了。
许昀捏紧手指,虽是有些畏惧,但亦不忍见这男子再受皮肉之苦。
“按我朝律法,以棍棒致人重伤者,处以杖刑后流放,不甚致人死者,处以斩刑,你们若是就此作罢,留他一命,我权当没有看见,若是还不收手,我即刻就去报官……”
其余几人闻声,纷纷转头朝许昀看来。
为首男子轻嗤一声,“律法?今日老子就是律法,兄弟们,先过来教训教训这个多管闲事的,再收拾那个傻子。”
几人舍了男子,朝许昀逼近。
青瑶闪到许昀身侧,高喝一声:“我看谁敢上前!”
“呦,这清秀小娘子还挺厉害,给我一并收拾了!”
许昀侧身朝青瑶身前一挡,冷硬棍棒接连落在他身上。
他伸出手来抵挡,却丝毫不觉得身上有一处疼。
几个壮汉身形乱舞,如同醉了酒一般,纷乱之时,棍棒竟重重落至同伴身上,不消几下,几个壮汉抱着头接连倒地,口中一叠声地求饶。
许昀后退几步,额间几滴冷汗落至面颊,他眨了眨眼环视四周,巷内,除了这几个被打得哀声呼救的莽汉,只有他和阿芍,亦未见有什么他眼里曾出现过的非人身影。
方才那被打的瘦弱男子,此时已经晕厥在地。
为首的壮汉眼见怪事,吓得忙扔了灯笼,抱着婴孩转身就跑,刚迈开腿,脚下却如同有重重看不见的丝线牵绊,让他瞬间跪倒在地。
“将孩子给我!”
绢丝灯笼忽而被烧着,壮汉眼见面前的清秀女子眼中闪烁着妖异的光亮。
他一下瘫坐在地,哆哆嗦嗦地将婴孩递了上去。
青瑶抱着婴儿走到被打男子身侧,婴儿止住哭声,伸出手抓着男子浸血的衣衫,口中冒出音似“爹爹”的几个字。
“郎君,他伤的有些重,怕是要尽快去瞧郎中。”
许昀气息一舒,这才回神:“快,去无疾堂!”
—
肖无疾为男子包扎过伤口,接过学徒小郎递来的巾帕擦手,“此人虽是浑身没有一处好皮肉,但幸好大都是些皮外伤,只在手臂一处伤及了骨头,某已将他碎骨捏合,上了些止痛药,应当休息一会儿就能醒了。”
他看了两眼青瑶身边熟睡的孩子,拧眉道:“他患有痿症,心智低于常人,四肢不协,要有人时常提醒他不要再磕碰到骨伤处,若是骨头再次移位,怕是手臂要变形。”
青瑶和许昀相视一眼,一个患有痿症的人,若不是出身不错,怕是没有娘子愿意嫁于他,又怎会生下孩子?
男子虽然面容扭曲,脸上又满布伤痕,但细看眉宇之间倒是与这孩童有五分相似,二人应当是父女没错。
不满一炷香的功夫,男子转醒,他见几个陌生人与他同处一室,表情惊慌,起身一把上前夺过孩子,紧紧抱在怀中。
孩童被吓醒,对着男子咿咿呀呀了几句,蜷在他怀中安然睡去。
肖无疾怕他乱动再折伤手臂,上前叮嘱道:“郎君莫怕,这里是无疾堂,我是这里的肖郎中,你的伤虽不算轻,要歇上些时日,这条手臂万要养好才能抱孩子,否则是会落下病根的。”
男子听了他的话,又看了看许昀和青瑶,似乎想起了方才巷中之事,支着身子下榻跪在地上。
男子因患病口齿不清,难以说出一句清晰的话,只不住地磕头道谢。
许昀将其扶起,将他送上了马车。
按着男子的指引,马车驶入了奉终里。
奉终里的居民以送死为生,街道两旁林立着寿衣铺、棺材店与扎纸铺。
此时各家店铺早已打烊歇业,店铺门口蜡白的幌子下堆满了各式惨白的纸人,纸马。
车前灯笼随着马车摇晃,整一条街在灯光映射下显得格外瘆人。
马车行至街道尽头一处破庙,男子比划着出声,示意许昀将马车停在庙门口。
庙门早已腐朽,随着夜风吱吱呀呀响个不停。
青瑶推开门,看见门里一角暗处,堆叠着几床破旧被褥,亦有几件孩童衣衫散落在被褥上。
听到有人入庙,石像后走出一个披头散发的伛偻老妇,见到男子回来两眼一亮,忙上前搀扶他。
“何贵,我听说你今日归家挨了打,还以为你被打死了,回不来了呢!”
老妪与许昀将何贵搀扶到了破被褥上躺下,老妪双手合十,对着石像便拜,“多谢狐仙娘娘保佑何生这条贱命!多谢狐仙娘娘。”
青瑶与许昀细看那面目模糊的石像,才辨认出雕刻得竟是一个人身狐狸头的狐仙,狐仙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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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含笑,长尾曳地,竟有几分肖似菩萨的慈悲。
老妇接过婴孩抱在怀中安抚,待何生熟睡之后,老妇低声同许昀和青瑶道:“哎,他是个可怜人,其实他家境不错,怎奈他兄长是个没良心的。”
男子名叫何贵,家中在城南开酒坊,上面有一个大其十几岁的兄长。
他自小患有倭症,前年父母做主,买了一名女子与他为妻,不出一年,二人生下了个女儿。
去年底他父母与妻子出城外酒楼送酒,归家途中遇到劫匪,三人均不幸丧命。
自此以后,他兄长如同变了一张嘴脸,将父母所留钱财尽数归为己有,将何生和他女儿瑶儿扫地出门。
何贵身患残疾,又难以与人交流,离家后四处遭人白眼,只能以讨饭为生,跻身在这处荒僻破败的狐仙庙中。
他与侄儿感情不错,被赶出家门后,侄儿偶有来看望他们父女二人,避着他兄长偷偷带来些食物与银钱,父女二人才得以温饱,这老妇也借了何生的光,有了几口吃的。
今年入夏以来,他侄儿都未曾来过狐仙庙看他,何贵怕他出了什么意外,今日这才抱着女儿归家去一看究竟。
何贵到了家门口,见家中宾客盈门,门前贴着大红喜字,方才知道今日侄儿大婚。
他抱着女儿偷偷在远处看着,谁料被他兄长发现,派人追着打了一顿,这才遇到了许昀和青瑶。
许昀与老妇说了何生的伤情,将在无疾堂带来的几幅药的用法与老妇说了,又留了些银钱给她,告知了她许府住址,让她转告何生,若是有需要可以上门找他。
二人归家时,天已透亮,刚推门入院,便见祥福迎了过来,“二郎君,你这一夜是去了哪里啊?可是与胡二娘子在一起了?”
许昀一愣,“并未,为何这般问?”
祥福朝堂中瞄了一眼,压低声音道:“胡太尉上门兴师问罪来了,说胡二娘子见过你之后便闷闷不乐,夜里趁着下人都睡下了,一个人出了府,此时不知所踪,老奴怕老主君忧心伤身,没敢相告,将胡太尉拖在了堂中。”
厅堂中焦急等待的胡太尉似乎听到了声音,不待祥福话落音,便见他从堂中大步而出,怒气冲冲地朝外奔了过来。
“你这竖子!二娘不在乎外头的流言,有意与你结百年之好,你却不识好歹,伤了她的心,若是她有任何闪失,我要你拿命来偿!”
胡太尉一身蛮力,此时正憋着一腔怒火,祥福怕他一时情急伤了许昀,快步挡在了二人中间,急得声泪俱下:“太尉,您请息怒,此时找人最为要紧。”
昨日在四夷里与胡如箬分别时,她虽是有些伤心,但万不至于想不开。
那日在慧慈君寺青瑶已看得分明,胡如箬是个有主见的,最多因许昀拒亲一时羞恼,并不会像胡如筠那般因情失了分寸,去做傻事。
许昀心里愧疚,拱手道:“太尉,晚辈昨日确实与胡二娘子见过面,千错万错都是晚辈的错,晚辈与您去找人,当面向胡二娘子赔罪。”
胡太尉见许昀态度恳切,强压下怒意,应下与他分头去找胡如箬,几人上了马车,尚未出许家巷口,便见胡家侍卫打马迎面而来。
胡家侍卫伸手敏捷,从马上飞身下来,上前道:“主君,寻到二娘子了,只是……”
胡太尉一喜,又立着眉毛问道:“只是什么?”
“二娘子在夜里打砸了几家药铺和琴行,几个掌柜的此时正在府中嚷嚷着要去报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