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就说是你强迫我的。
覃敬川到小区的时候已经九点了。
因为是一梯一户的缘故,平时无论他什么时候到家走廊都是安静的,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可是今天好像有所不同,他隐约听到了自黑暗中传来细微的,像是有另一个人存在的呼吸。
空气中弥漫着若有似无的信息素气息,随着他的脚步越来越清晰,他不由得加快速度,终于在拐角看到了那个本不该出现的人。
柯闻声抱着膝盖坐在他的门边,像一只被主人遗弃的宠物那样靠在墙壁上,将整张脸埋在膝盖里。
他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卫衣,单薄的肩膀随着呼吸不断起伏,潮期的热度烧得omega浑身发颤,薄荷味的信息素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于是整个楼道都充满了这种味道。
覃敬川愣住了。
他完全没想到柯闻声竟然会在这里,他不是已经说过周末有事要出门一趟,叫对方不要跑空了吗?
只是随便瞄了一眼,就能看见地面散落着已经拆开的整盒抑制剂,被注射过的空壳丢在柯闻声脚边,竟然足足有四五支。
这个小o简直是疯了,居然这么糟蹋自己的腺体。
他快步上前呼唤着对方的名字,然而柯闻声的意识似乎已经不太清楚了,只是缩在角落里将自己抱成一团,白色的围巾就像个小毯子那样裹在他的身上。
这是覃敬川第一次闻到如此高浓度的omega信息素,即使是他也不免被对方所影响,脑海中开始不受控制地产生某些恶意的想法。
信息素的主人任由包含.着求偶意味的甜蜜气息肆意释放,就像一朵已经熟透的,等待被授粉的雌花。
柯闻声后颈的腺体早已红肿不堪,将卫衣的领子蹭出大片湿.漉漉的痕迹。
努力压制那些不可描述的想法,直觉告诉他柯闻声目前的情况很糟糕,对方至少在24h内注射.了五支抑制剂,如此高浓度的药物进入血管,身体怎么可能吃得消?何况他目前的信息素已经无法压制,看来抑制剂并没有发挥任何作用。
覃敬川想要剥开围巾去摸对方的额头,柯闻声冷淡的声音却从里面传来:“不要碰我。”
他的鼻音沙哑而绵软,与平日里的模样判若两人,就像是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哭过,说话的尾音也是颤颤的。
覃敬川叹了口气。
他非常理解处于敏感时期的omega,知道对方现在心情不好,将语气又放缓了一点:“你听话,烧得很厉害,我现在必须送你去医院。”
柯闻声慢慢抬起眼,他被汗水浸.透的额发湿.漉漉的,脸颊显现出失态的薄红色,表情却依然平静:“我在这里已经等了你六个小时。从下午开始,电话不接短信也不回,现在终于想起来这里还有个人在等你?”
只要一提起这件事眼眶就开始酸涩,他吸了吸鼻子想将委屈憋回去,不愿在男人面前展露出脆弱的一面,但看到覃敬川的面孔就忍不住轻轻抽泣起来。
自从他长大后就几乎再也没有掉过眼泪,此刻却像个无助的孩子那样,任由温热的泪水流进脖子里。
“如果,如果你真的很讨厌我,以后都不想再见到我,你可以直接说让我不要再来纠缠你……为什么又要玩消失,答应我的事从来做不到?”
那个时候没办法按电梯,柯闻声只能选择最笨的方法,硬生生地从一楼的消防通道爬到了六楼,像个被愚弄的傻子那样敲门,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无声的寂静。
就这样安静地坐在楼道里一直到天黑,外面开始下雨。
他被覃敬川又一次抛弃了。
柯闻声还想继续说什么,但突然涌上来的情潮让他一抖,腺体竟然分泌出更多甜蜜的信息素。这种羞.耻的生理反应让他难堪地别过脸,可泛红的耳垂和颤.抖的唇.瓣却完全展露在alpha视线中。
他有些自嘲般喃喃道:“覃敬川,我不是你的消遣。”
晚风游走在黑暗的长廊里,潮湿的雨后气息混杂着尝到的苦涩眼泪,柯闻声慢慢偏过了头。
然而下一刻却突然天旋地转,地面在瞬间离自己越来越远,男人竟然面不改色地将他打横抱起,顺势还颠了一下。
“回来保证让你骂个够,现在去医院。”覃敬川冷静地宣布道,大步流星地抱着他往电梯的方向走。
“你放开我,覃敬川!”柯闻声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手指下意识攥紧了男人的衣服前襟。他又急又怒,挣扎着想要下来,却被alpha有力的臂弯牢牢禁锢着,无论怎么样都无法挣脱。
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跟对方之间的体型差距,覃敬川将他拎起来的动作跟那天拎走覃臻差不多,完全不费吹灰之力。
“你这个混.蛋,谁允许你抱我,我讨厌你!”他的手不停地拍打着对方的肩膀,打到自己的手腕都被震到发麻,然而覃敬川却一声不吭,任由柯闻声在自己身上发泄着。
柯闻声的围巾搭在他的一边肩膀上,覃敬川腾出一只手拨开他的衣服领子,去看omega后颈的腺体。
多出来的五个新鲜针孔泛着黑紫色,在白嫩的皮肤上格外显眼,一.大片淤血的痕迹是那样触目惊心,让他的心脏感到一阵阵抽.动。
可怜的腺体肿得像个小桃子,不断地向外释放着omega的求偶信息素,如果像这样没有任何防护措施地送去医院,恐怕这一路上的alpha都会闻到他的味道。
电梯降落在一楼,覃敬川抱着他从里面走出来,沉声道:“你的信息素太浓了,不能带你去人多的地方,我现在要深咬你的腺体遮盖味道。这次可能有点疼,你要忍耐一下。”
对方的语气就像告知自己晚上准备吃什么那样普通,说出来的话却让柯闻声瞪大了双眼。
他的脖子唰地一下红了,已经顾不上继续在对方怀中挣扎:“覃敬川,你是不是疯了?”
临时标记一般有两种方式。
一种是alpha咬omega的腺体对对方进行安抚,这种方式最多只会沾到一点alpha的气息,很快就会消散,所以被称之为浅咬。而被浅咬的omega没有被完全满足,有时候还要通过闻嗅沾有对方气息的物品来给自己筑巢。
而另一种叫深咬,这种方式和浅咬的前半部分差不多,只不过在此基础上要更为粗暴,而且经常和成结同时发生。因为不仅要用牙齿刺破omega的腺体,还要注入大量自己的信息素,让信息素的味道彻底将omega覆盖,就像给对方打上了私人标识。
被深咬的omega会在几天内散发着alpha的信息素味道,随着时间的流逝才会逐渐变淡。
覃敬川临时标记柯闻声的几次差不多都是浅咬,第一次也只是浅尝辄止般注入了一点点信息素,后面的几次就是纯浅咬了,没有做出任何逾矩的行为。
这里可是人来人往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本单元的住户进来,要是被别人看见他们在做这种事,他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而且,如果明天他带着一身alpha的味道回去,岂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了。
然而覃敬川却不为所动,冷静地承认道:“确实有点疯狂,但目前没有别的方法了,或者我们去车上弄。”
这次他是真的无计可施了,饶他平时再怎么喜欢口嗨,在覃敬川面前肆意撩拨,本质上也是张纯情的白纸。
“不要这样好不好?”他湿.漉漉的眼睛里盛满了羞.耻和慌乱。
“那你说怎么办?”覃敬川脸不红心不跳地看着他。
“我……可以让腺体不发出味道。”看着对方似乎没有强迫的意思,柯闻声鼓起勇气道。
“可以,你控制一下我看看。”覃敬川点头。
他看着怀里的人深吸一口气,眉头深深皱起,连指尖都因为用力而蜷曲起来,仿佛是真的在努力控制自己的腺体。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地过去,两个人大眼瞪着小眼,然而——
没有任何改变。
“……我就不该对你抱有期待。”覃敬川面无表情道,“转过去,自己把领子掀开。”
柯闻声被气哭了。
他从来没有一刻觉得自己的腺体如此可恶,简直就是个叛徒!
“覃敬川,”他红着眼睛嗫嚅着,自暴自弃道,“如果、如果我们被人发现了……我就说是你强迫我的。”
第42章 然后要吃小蛋糕。
挂号、缴费、拿药、打针……
覃敬川带着他在医院看病的流程一气呵成。
现在这个时间段的大厅比白天冷清,几乎没什么病人,只有急诊室的病房里还有值班的医生。因为柯闻声的身份磁卡有社会标记,护士还专门为他找了个僻静的区域,十分善解人意地将他隔离在这里。
不过即使是坐在人来人往的大厅也没太大问题,因为他现在已经闻不到其他alpha的信息素了。
柯闻声穿着覃敬川宽大的风衣外套,安静地坐在靠背椅上等护士给自己扎针。
他感觉自己好像变笨了。
不仅脑袋里面懵懵的,全身都有种过度劳累后的疲惫,甚至连胳膊都不想抬起来,更不想张嘴说话。所以覃敬川无论说什么他都只是懒懒地嗯一声,或者完全不回复,任由对方去猜自己的心思。
被深咬过的腺体已经浸.透了对方的信息素,隽永的竹叶气息极为浓郁,柯闻声带着脖颈上新鲜出炉的牙印,以及满身alpha的味道在风中独自凌乱。
他有些试探性地撩起里面的衬衣,隔着衣领偏头闻了闻味道,再三确认后终于心死了。
他现在完全和覃敬川一个味道。
其实这件外套的落肩并不适合他的身材,就连袖口也长出了小半截,伸直手只能看到最长三根手指的指尖,别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不是他的衣服。
下过雨的夜晚降温了,外套被覃敬川留在车里没带回去,正好在此刻派上了用场,对方非得要柯闻声穿上才给他开车门。
但柯闻声里面的卫衣可是休闲款的,本来就很松松垮垮了,穿上这件外套岂不是要变成企鹅?
想到脑海里浮现出的滑稽模样,他斩钉截铁地表示拒绝,毕竟他也是要面子的!
然而拒绝也没用。
覃敬川不仅强硬地给他穿上衣服,还把围巾也整整齐齐地系在他的脖子上,布料堆叠的部分遮住了小半张脸,只露出鼻子和眼睛。
“要喝热水吗?”男人道,“我去找一次性杯子。”
柯闻声当做没听见,并不搭理他。
别以为送自己来医院就可以把这件事一笔勾销,他在等对方的解释。
毕竟电话不接短信也不回,就把自己丢在那里好几个小时,在潮期的情况下他怎么敢一个人从这里赶回学校,现在来医院也是对方害的。
在覃敬川跟他道歉以前,他是绝对不会说一句话的。
然而覃敬川却是有点完美主义在身上的。
他转过来看柯闻声的时候,感觉对方胸.前的围巾系得还是不够和谐,怎么观察怎么别扭。
知道小o还在生自己的气,他只是蹲下身子,耐心地用指尖将对方围巾下摆的褶皱一点一点抚平,动作极其轻柔。
除了标记和那次醉酒的亲吻,两个人很少有过这样近距离的对视。
柯闻声的眼睛很漂亮,上挑的眼尾处睫毛浓密而纤长,今天这样近距离的观察,覃敬川才发现对方的瞳色其实是偏棕的,不知道的人可能会以为他戴了美瞳。
和所有人对视都会心跳加速吗?
覃敬川不明白。
在这大概只有几秒钟,并不算漫长的时段里,他却听见了从自己这里发出极为规律的,像是某种器官在体内震颤的声音。
咚、咚、咚。
柯闻声也没有躲开他的视线。
对方微垂的眼眸在灯光的映射下,能隐约看到睫毛的影子。
然而慢慢的,一抹薄红爬上了柯闻声的脸颊。
像是开了罐酸酸甜甜的波子汽水,涌出的气泡在心里咕嘟咕嘟地冒个不停。
他不知道覃敬川为什么要这样看着自己。
明明还在生气,可胸腔里那股酸胀的情绪却莫名其妙地掺进了几分期许与羞赧,搅得他心慌意乱,就像是揣了只不安分的小兔子。
平时……他也会像这样帮别人整理围巾吗?
就在覃敬川刚准备开口说话的时候,眼前却突然陷入一片黑暗。
啪叽——
柯闻声伸出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
药瓶被挂在了输液架上,护士替柯闻声扎好针,即使是最小剂量估计挂完也得两个小时后了。
覃敬川坐在旁边陪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还有不到二十分钟就到十点了,又再度摁灭屏幕。
护士随口跟覃敬川确认道:“先生,请问这位是你的omega吧?”
她的本意是想告诉家属,如果病人在输液的时候感到腺体有点疼是正常反应,可以释放少量信息素安抚一下对方。
柯闻声刚准备嘴硬自己跟对方没有关系,却听见覃敬川面不改色地承认道:“对。”
只是简单的一个字,却让他的心跳漏了半拍。
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述这种复杂的感受。
听起来似乎有点矫情,但柯闻声已经不想再跟对方玩这种暧昧的游戏了。他向来主张喜欢就要轰轰烈烈,讨厌也得干脆利落,覃敬川这种让人捉摸不定的态度算什么?
他心里有点憋屈,当即就想到了个捉弄对方的坏主意。
仿佛刚才的冷淡都是幻觉,柯闻声亲亲热热地将头靠在男人的肩膀上,撒娇般蹭了好几下。
虽然他刻意压低了声音,但正好能让旁边的护士听到:“小叔叔,我们俩的事你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肯告诉家里人?”
护士准备嘱咐覃敬川的话瞬间卡在了嘴边。
眼前两个男人的气质都十分出众,坐在一起就像亮丽的风景线,而这个撒娇的帅哥不仅穿着旁边那个帅哥的外套,就连身上都是对方的alpha信息素味道,不难想象两个人来这里前都做过什么事。
覃敬川的脸瞬间黑了。
“可以请你不要告诉别人吗?”
像是才发现自己的话被听见了,柯闻声仿佛老戏骨附体,先是一颤,随后澄澈的目光中透出了淡淡的感伤,又掺杂着几分破碎的坚强。
他强颜欢笑道:“其实……他们都不同意我们。”
怪不得明明上一秒还在生气,下一秒就赖在他身上开始撒娇,原来在这里等着他呢。
这种桥段也只有柯闻声才能想出来。
覃敬川嘴角抽搐着,但还是选择了配合对方的表演。
护士已经脑补出了无数个抓马的故事,她恨不得两只耳朵都竖起来听,然而为了继续维持严肃的面部表情,只能装作自己刚才什么都没听见,心里却迫不及待地想去找同事八卦了。
在她投来的探究眼神中,他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任由对方像个果冻那样QQ弹弹地靠在自己身上,认下了这个冒牌“侄子”。
看到对方如此吃瘪,柯闻声的心情终于好多了,在目送着护士离开之后,他还是没忍住得意地笑出了声。
眼前的omega本来就漂亮,此刻因为恶作剧得逞而开怀,脸颊上浮现出两个浅浅的笑涡。
虽然被对方戏耍了,但覃敬川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觉得这样的他——
有点可爱。
于是在男人倒了杯热水后,柯闻声难得大发慈悲地接了过来,浅浅抿了一小口,滋润起自己干裂的嘴唇。
“消气了?”覃敬川瞥了他一眼。
“这才到哪。”柯闻声抬起下巴,语气依旧漫不经心,“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吗?”
话虽如此,这种语气他似乎在哪个人身上听过来着,总觉得格外熟悉。
他默默想了半晌,突然意识到是覃臻。
……难道他和小少爷待久了,真的跟对方越来越像了吗?
“你在这里待一会,我出去给你买东西吃,或者你有没有什么想点的外卖?”男人替他将点滴的速度稍微调慢了半个档,“只要还没关店,什么都行。”
覃敬川的态度倒是很诚恳,看得出来是真心认错。
“好啊,那我现在要吃小蛋糕。”柯闻声懒懒道。
一整个下午因为潮期难受都没吃什么东西,中午更是如此,他这会才感觉到自己的胃已经饥肠辘辘了,一直发出咕咕的声音。
其实这个点多半烘焙店铺都已经关门了,他也并不是特别想吃甜品,但为了刁难覃敬川,还是故意提出了这种无理的要求。
一半是为了刁难对方,而另一半……
他想用这种方式试探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分量,看看男人到底能包容到什么程度。
“驳回。”覃敬川板起脸教训他,“本来肚子里就没有东西,不能吃对肠胃负担大的。”
“我不管,就要吃小蛋糕!”
柯闻声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种不讲理的模样,像极了跟男朋友刚吵完架,闹着要对方哄自己的小情侣。
“就要吃,就要吃!”
覃敬川实在被他缠得遭不住了。
怀里的omega又漂亮又磨人,即使是在生病的时候也格外有精力,唇色因发烧而泛着某种嫣红,却依然能透出一种病态的绮丽感。
“手背抬高点,别回血了。”他无奈道,“现在就去给你买。”
第43章 我害怕一个人。
覃敬川一走世界彻底安静了。
现在还留在大厅的只有稀疏的几个人,偶尔会有护士推着小车从柯闻声身边经过,但随着时间一点一点流逝,这里最终只剩他一个。
这个时候他开始庆幸自己听了对方的话,乖乖地穿上了外套。因为夜深后气温降了不少,他长时间坐着容易下肢循环不畅,膝盖以下的部.位真的越来越冷。
如果只穿身上这一件卫衣,回去估计就要被冻感冒了。
柯闻声站起来稍微活动了一小会,又跺了跺脚,然而在安静的环境中就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为了转移注意力,他拿出手机漫无目的地打发时间,结果越看心就越堵,实在没心情再继续玩下去了。
覃敬川已经走了四十分钟零二十七秒,到现在还没回来。
柯闻声把脸埋进毛茸茸的围巾里,无意识地将带有对方味道的外套再度拢紧,却后知后觉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有点作。
人家都是在恋爱关系里才这样对另一个人颐指气使的,覃敬川又不喜欢他,干什么非得要哄着他?
这一小会儿功夫他又是发了通脾气,又是为难人家大晚上跑出去买吃的,外面下过雨没多久又那么冷,对方还把厚外套留给了自己。
而且,他好像是刚回家就马不停蹄地来医院的吧?
柯闻声咬了咬唇,还是萌生出了些许愧疚。
其实他心里.根本就没底,刚跟对方闹完就开始后悔了,七上八下的,生怕覃敬川觉得他是个麻烦。
在外人眼中的柯闻声是游刃有余的,因为他总是习惯性替自己安排好所有事,从不会想要麻烦他人。然而任何人都是如此,只有在自己最信任的人面前,才会肆无忌惮地抒发内心最真实的感受,无意展现出脆弱而矫情的那一面。
他没忍住摸出手机想要给对方打电话,但想到了下午播出去没被搭理的通讯,又退出了拨号界面。
柯闻声开始犹豫了。
明明以前他不是这样的人,做什么决定都很干脆利落,可为什么只要一涉及覃敬川,他就突然变得这样患得患失,矫情脆弱?
他点开和对方的聊天框,最后还是没忍住主动发了条消息。
Naoao:我不吃小蛋糕了,你回来吧。
大厅里安静得可怕,此时就连一根针掉在地面恐怕都会听到声响。
在这种只有他一个人的环境里,柯闻声突然觉得有点恐怖。
他不喜欢来医院。
除了在服务站无法避免的定期体检,他几乎从来不肯因为身体不适看医生,童年时关于APAS的记忆就像是一道经久难愈的伤疤,只要回想起来就会隐隐作痛。
医院刺鼻的消毒水气息,源源不断打进血管里的药物,因为过敏而逐渐缺氧,从脖颈后传来的疼痛与干涩……
柯闻声的病房很特殊。
在没有检查出过敏原之前,里面只有一张小床,一个可以开台灯的桌子,以及能看到外面阳光与花园的玻璃窗户。在这样寂寞的空间里,除了闵女士和她从前的同事以外,来看望过他的人寥寥无几。
每当再度回到这种地方,那些晦暗的记忆就像潮水般袭来,恐慌和无力感再度涌上心头。
他又给覃敬川发了条消息。
Naoao:我不想一个人。
Naoao:[小兔哭泣]
突如其来的潮期竟然让他变得这样敏感脆弱,覃敬川现在会不会觉得他很烦人?
柯闻声越想越难过。
他呆呆地握着手机,心就像沉进了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可是这一次,信息的提示音很快就响起了,仿佛是对方不想再让他等太久,即使只有简短的两个字,一个表情包。
Q.:等我。[摸头]
……
男人赶在十一点前终于回来了。
柯闻声满腹的心酸委屈在此时达到了顶点,然而在看清覃敬川拎的纸袋子里的东西时,他眼眶里的泪花花瞬间没了。
蛋卷、桃酥、枣糕、蜂蜜面包。
“你到底从哪淘来的这些老古董,这是我要的小蛋糕吗??”柯闻声勃然大怒。
覃敬川竟然一直在挑衅他。
“我妈现在都买不到这些东西了!”柯闻声简直被对方气笑了,刚才那些失落的情绪竟然奇迹般烟消云散。
“你听我解释。”男人表情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我知道你要的是哪种小蛋糕,但是这条街还有附近几条街的烘焙店都打烊了,只有这家老式点心店还开着。”
如果当时脚程再慢点,恐怕就连这家店也要关门了。
然而这个时间过去,店里别的甜品都卖完了,也只剩下这旧时代的老几样。他不知道柯闻声喜欢吃什么,所以每种都挑着买了点。
“如果你不喜欢就不吃了。”覃敬川也有点懊恼。
他刚准备把点心外面那层红色油纸重新包好,却听见旁边的小o嘟囔道:“你都包好了让我怎么吃呀?”
柯闻声气鼓鼓地看着他。
想到覃敬川跑了那么远的地方才买到,他又气恼又心疼,拿过蛋卷就咬了一口。
意外的,味道居然很不错。
口感十分酥脆,外面还撒着焦香的黑芝麻粒,每咬一下就酥得往下掉渣。柯闻声开心地吃完了一根,又从袋子里拿出个蜂蜜小面包。
他记得这东西都是很久以前的零食了,最早的时候还会有嬢嬢推着透明隔板的小车在街上叫卖,然而除非去早市夜市那样的地方碰运气,现在几乎很少能遇见了。
小面包依然是记忆里的口感,带着一股蜂蜜的香甜,柯闻声吃完后还依依不舍地回味着唇齿间的味道。覃敬川怕他吃太多油腻的胃不舒服,所以只允许他掰了一半,另外半个又被放回了袋子里。
他眼巴巴地看着,然而对方却不为所动,又取出个塑料盒对柯闻声道:“先喝点粥垫垫,别的回去再吃也行,本来想去店里给你买现熬的,但她们说粥早上就卖完了。”
医院大厅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他总觉得在这里正式地吃一顿饭有点不卫生,于是他去超市里买了罐装的八宝粥,但那里又没有微波炉能加热,他这才返回了那家店又随便打包了几道清淡小菜,麻烦老板帮他把粥热好装进外卖打包盒,路上耽误了很长时间。
覃敬川说话时的呼吸声稍微有些沉,就连裤腿处也洇出小片被雨水沾湿的痕迹,因为害怕粥冷了,他几乎是一路跑着过来的。
手里捧着热乎乎的八宝粥,柯闻声慢慢垂下了眼睛。
被人珍重对待,原来是这种感受。
“覃敬川。”他轻声呼唤对方的名字。
“什么?”男人看向他。
那种酸涩又甜蜜的感觉交织着,可是像撒娇一样的言辞他又说不出口,心里如同被小猫爪挠过那样痒痒的。
柯闻声小口小口地喝着粥,然而在热气氤氲间,就连说话的尾音都是软绵的,就像一小片轻柔的羽毛。
“我想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呀。”他呢喃道。
第44章 他不想柯闻声讨厌他。
已经快一点钟了,厨房里却仍然亮着灯。
他们刚从医院回来没多久,柯闻声差不多已经退烧了,走的时候医生还给开了盒消炎药以及两支强效抑制剂。
“如果实在担心信息素偶尔会渗出,还是比较建议佩戴颈环。”对方向他解释道,“颈环适用于潮期伴侣不在身边的情况。”
医生随意地看了一眼柯闻声身后的覃敬川,理所当然地把他们当成了情侣:“你的腺体失控是因为缺乏信息素,如果深咬也不能完全满足,还是建议补充alpha的体液,男朋友多注意一下。”
覃敬川的表情当场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柯闻声只是眨了眨眼睛——因为他完全没听懂。
天啦,他一个对信息素过敏的、零恋爱史纯情omega,这些年可是连alpha的手都没牵过,除了覃敬川外就没接触过几个陌生a,当然听得云里雾里的。
于是在回来的路上,求知欲旺盛的好学生柯闻声还是忍不住好奇道:“那个……医生说的补充alpha的体液是什么意思?”
覃敬川愣了几秒。
像是没想到柯闻声会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他扫到对方脸上懵懂的神情,又想了想,换了种方式委婉道:“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果然,男人又说这种话敷衍自己。
柯闻声撇了撇嘴。
其实他马上就要过二十一岁的生日了,对方居然还把他当小孩子看,覃敬川不就是比他大了六岁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和覃家这对叔侄都是年底的生日,更巧的是一个挨着一个,小少爷过完没多久他的就到了,而他的生日间隔一个多月又到了覃敬川的。
这样要是准备礼物可就方便多了,因为完全不可能记错时间。
回到家里洗漱完毕,柯闻声换上了一套睡衣,这件无论颜色还是款式都是覃敬川平日喜好的类型,是对方新买的。
自从柯闻声每个月都造访这里,覃敬川就单独为他置办了一套洗漱用品,从牙刷到毛巾一应俱全,放在对方淋浴间的柜子里,方便柯闻声留宿的时候使用。
本来每个月为自己补充信息素柯闻声就已经够不好意思的了,看着对方又买了这么多东西给他,他便主动请缨,说要承包这期间二人所有的午饭晚饭。
知道他厨艺很好,覃敬川欣然同意了。
柯闻声睡眼惺忪地站在厨房外面往里看,里面不断传出叮叮咚咚的声音,他在厕所都听到了这阵子动静。
于是他这才发现男人回来甚至还没换衣服,只是将外套随手放在了沙发扶手上,一转身就进了厨房开始忙碌。
柯闻声将对方的衣服拿起来,向那边问道:“需要我给你挂起来吗?”
“谢谢,”覃敬川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帮我放进洗手间就好。”
这会夜已经深了,他准备明早上班的时候再通知阿姨打扫卫生,顺带将他出差这一趟的衣服都洗干净。
柯闻声伸.进来半个头观察,却发现对方竟然已经磕了几个鸡蛋,现在正在用搅拌器打发蛋白。
“你现在要做饭?”柯闻声有些意外,对方居然还有闲情雅致大半夜烹饪?
“不是,给你烤小蛋糕。”覃敬川并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专心做着手里的事。
柯闻声的心神在这一刻彻底不平静了。
其实他吃了那些蛋卷面包什么的就已经满足了,完全把小蛋糕的事给忘得一干二净,没想到覃敬川现在还在纠结。
“好啦,别做了。”柯闻声上前两步制止对方,“我不吃,你明天早上不是还要上班吗,现在赶紧去休息吧。”
虽然他不知道覃敬川今天不在家是去了哪里,但好歹也是陪着自己折腾了好几个小时,刚回来都没能挨到沙发上,竟然还在想着要给自己做小蛋糕。
他的心里酥酥麻麻的,有些酸胀。
“这是我答应过你的事,就这一件,必须要做到。”覃敬川斩钉截铁地摇头,放缓了语气,“我不累,你困了就赶紧去睡觉。”
他分几次将砂糖倒进蛋液,做胚体的面糊差不多已经准备好,可以加牛奶和黄油了。然而看着对方熟练的动作,柯闻声却突然伸过手夺走了他的搅拌器,藏在自己的身后。
“我说,不许再做了,覃敬川。”他紧盯着对方眼中的红血丝,“那我换一件事,我要你立刻就去睡觉。”
两个人四目相对,然而对方却只是叹了口气。
“蛋液打好了,牛奶盒子也拆开了,如果放在这里不管就会消泡,不能浪费粮食对不对?”男人缓声道,“我知道蛋糕什么时候都能烤,但是覃敬川在刚才已经答应了柯闻声的约定,必须要在相应的时间内完成。”
“不然,会继续影响他在对方心里的信誉值。”
男人的表情也变得极为严肃,就像是在宣布一件有关他们的、非常正式的通告。
覃敬川一字一句道:“因为他不想让柯闻声讨厌他。”
这句话从对方的口中说出来,柯闻声却瞬间红了眼眶。
今天实在是太糟糕了。
讨厌的潮期,讨厌的腺体,以及抛下他很可恶的覃敬川。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他无比懊恼和生气。
可是他的心情却时而低沉,又时而因为对方的一句话或某个举动局部多云转晴。
或者又下一场淅淅沥沥的太阳雨。
但是覃敬川会为他打伞,或者突发奇想时就像两个固执的神经病,站在雨里陪他一起淋。
“那我们一起睡觉。”柯闻声抬起眼看向对方,片刻后小声道,“但才不是因为你,是因为小蛋糕。”
随后他又有些傲娇地补充道:“要蓝莓果酱的。”
……
有时候柯闻声觉得他们俩也挺神的。
两个人大半夜不睡觉,一个要上学一个要上班,居然挤在厨房里烤蛋糕。
覃敬川在给烤箱预热,他刚从柜子里找出一张油纸,委托柯闻声帮他汇报手机里还没来得及处理的工作信息。
“覃总,方案a蓝色底字加粗的21.号无阴影,呈纵向放射效果,方案b是绿色那版,已经修改了英文字体,人物在左面,名字在右边,请问您要选哪个方案?”柯闻声摆弄着他的手机,模仿着对面的说话语气。
“b方案,帮我告诉他我觉得排版还需要再斟酌一下。”覃敬川略微思考后,皱眉道,“至少绿色的区域不该在人物的头顶。”
“好嘞。”柯闻声比了个ok的手势,“你的好友不吃香菜说明天上午的会议地址换到B402了,她让你不要忘记。”说完他的语气有些凉凉的,“哇,居然还是个头像很可爱的女孩子呢,不知道这是哪位啊,居然这么关心覃总?”
“回个知道了,顺带让她明天早上来办公室一趟。”覃敬川淡然道,“再带杯咖啡,两块糖。”
柯闻声瞬间抬起头看对方。
然而覃敬川却轻笑一声,好像有点愉悦的意思:“既然不想麻烦秘书,那就麻烦你明天给我送进办公室了。”
柯闻声被他笑的耳根发痒,清了清嗓子正经道:“下一条。”
“噫吁嚱,亲爱之叔,何其甚也?近身如何,公司所不多?是如此,小生今亦有狸奴者矣……”
“等一下,什么东西混进来了?删掉。”覃敬川面无表情地打断他。
这下轮到柯闻声笑了:“是你宝贝侄子发的微信。”
“该学习的时候没见有多用功,这会倒是满腹经纶了,下一个。”覃敬川表现得兴致缺缺,像是不耐烦对方跟自己咬文嚼字。
翻到下一条消息后,他听见柯闻声道:“覃先生,我已经到了,可以帮我按下电梯吗?”
听到这条微信的内容,正在打发奶油的覃敬川终于抬起了头,他这才意识到是柯闻声发的。
就在这瞬间,对方也陷入了沉默。
因为在他们的聊天界面上,出现了几条从未显示在柯闻声手机里的陌生消息。
Q.:抱歉,公司临时有事需要出门一趟,这周末我不在家,千万别跑空了。最近要降温,不要吃冷的也不要吃太辣的,你穿厚点,要记得多喝水。如果腺体实在不舒服也不要注射过量的抑制剂,稍微坚持一下,等我回来。
Q.:[小兔摸头]
后面却是两个醒目的红色感叹号,没有发送成功。
那个傻里傻气的兔子表情包是柯闻声最喜欢用的,覃敬川之前总说他幼稚,此时左面的兔子摸着另一只垂头丧气的小兔子的脑袋,跳着揉了好几下。
其实对方从来没有忽视过自己。
握着手机的那只手突然有些颤.抖。
“帮我回复一下吧。”覃敬川将烤盘推入预热好的烤箱中,他想了想,温声道,“就说——请不要生气,他已经在赶回来的路上了。”
因为误会而产生的酸涩难受彻底烟消云散,柯闻声好半天才回神,慢慢地从屏幕上的聊天记录中抬起头。
“覃敬川,那会为什么不跟我解释?”
他吸了吸鼻子,此刻通红的眼睛,懊恼的表情,就跟表情包里那只垂头丧气的小兔子一模一样,却格外惹人爱怜。
柯闻声恍恍惚惚的坐在窗台边,手心瞬间变得无比冰凉。
在厨房这种狭小的空间里,两个人挨得越来越近,近到他能摩挲对方摘下眼镜后的锋利眉眼轮廓,然而在灯光的映照下却如此温柔。
“我知道今天你生气了,但我明白你不是在怪我冷落你。”覃敬川静静地看着柯闻声的面庞,黑曜石般的眸子闪过微光,“因为我没有遵守和你的约定这个行为,让你感受到了不被尊重的轻视。”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柯闻声情不自禁的有点想掉眼泪,然而对方粗粝的手指替他拂过眼角,将湿润的泪意一点点拭干:“即使解释也没有意义,还是让你难过了。”
他始终贯彻着表达歉意的方式不靠言语,而是靠身体力行让对方感受诚意的方式,无论是由着柯闻声闹脾气也好,还是答应对方为难的要求也罢,他情愿被对方所依赖。
“还有,太凉了,不要坐在这上面。”覃敬川有些无奈道。
看着小o眼泪汪汪的模样,覃敬川准备去客厅拿沙发垫子,就在他转身的那瞬间忽然感觉腰间一紧。
是柯闻声从背后抱住了他。
第45章 可以是你的omega。
在理智彻底回笼前,所有和蛋糕有关的记忆被他们抛诸脑后。
冷藏后逐渐回温的奶油就像柯闻声此时迷蒙的意识,在一片情潮中湿.漉漉地融化。
他似乎短暂失忆了。
只记得最后的最后,他主动吻上了对方的嘴唇。
唇齿相贴而暧昧的水声被耳朵捕捉到,在大脑里好像炸开了无数朵彩色的烟花,喧嚣又令人欣喜。
覃敬川在回吻他。
逐渐认识到这件事的柯闻声愉悦得连身体都在颤.抖,他睁开雾蒙蒙的眼睛,甚至主动伸出自己的一点软弹舌尖。
覃敬川的嘴唇是柔软的,呼吸却显得如此炽热,属于对方的信息素气息再一次紧紧地包围着他,让柯闻声几乎在瞬间陷入意乱情迷,无法控制自己的味道。
“你……不要怪我好不好。”在换气的那一刻,他哑着声音呢.喃道。
沉默的男人没有说什么,回应他的却是对方更为缠绵的深吻。
就在柯闻声不争气的腺体开始溢出信息素的时候,男人却直接将他抱在了怀里。
柯闻声的身材在同龄omega中不算娇小,可以算得上是匀称甚至偏高挑的类型,然而被alpha抱起来的时候,在对方怀中却显得如此纤细。
覃敬川硬邦邦的腹肌硌得他生疼,柯闻声有些羡慕地思考着对方为何如此天赋异禀,靠每天吃那些沙拉就能练出这么有料的身材吗?
他被亲得七荤八素的,根本看不到身下的路,等到被丢在沙发上的时候,对方已经撒开了手。
覃敬川用那种陌生却逐渐熟悉的、居高临下的眼神注视着他的模样。
欣赏的、友好的、嫉妒的亦或者是仇视的……在不同的情景状况下,人们或多或少都会与他人的视线重叠,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到无数种释义。
而这道落在柯闻声身上的视线不再是礼貌而克制的,充斥着大量的赤.裸与直白的凝视,就像是对掌中之物的狎昵。
在年轻而姣好的面容上投射出那些晦涩的情.欲,享受他被掌控而流露出如此可爱的痴态。
尤其是在伸出手的那一刻,纯情的omega有些无措地看着自己,半晌后却主动将脸伸.进了他的手心,用充满依恋的眼神轻轻蹭了蹭。
从腺体处传来一阵细微的疼痛,柯闻声低估了潮期omega对alpha的渴望,甚至忘记了超出负荷的腺体不能再继续工作,盼望着更多心悦之人的安抚。
可那双手却落在了他纤细的脖颈间,将黑色丝带的抑制颈环一点点收束,搭扣被按压时发出极为清脆的声响。
如同亲手为自己的小兔子戴上了项圈。
没有等到标记的柯闻声懵然地抬头去看他,小o被亲吻过的嘴唇亮晶晶的,手指却勾住了脖间的黑色蕾.丝边,轻轻弹了一下。
即使是那样无辜的神情,在alpha的眼中却已是一道不可言说的风景。
覃敬川突然站了起来。
他们都是血气方刚的成年人,在这样的氛围中不免生出绮念,何况是自然而然的反应。
“抱歉。”男人说。
柯闻声当然也感受到了。
因为特殊的腺体发育情况,他很少会在这方面取悦自己,了解到的知识不过一点皮毛。所以如此尴尬的情况让他也羞红了脸,心跳的速率快得差点以为自己快死了。
一直以来,他的发.情.热都是覃敬川帮忙缓解的。
他知道alpha没有潮期,但在某些时间段可能会出现易感的症状,也会有需要omega伴侣的时刻。
即使什么也不懂,他也知道覃敬川现在应该很难受,也许需要自己在对方身边。
“覃敬川……”小o眨着因为害羞而躲避着他视线的眼睛,咬字的尾音也如此甜腻,与平时那副模样判若两人。
覃敬川看见柯闻声有些生涩地膝行过来,漂亮的脸上却是极为温柔而羞涩的神情。
“你,不是跟医生说,我是你的omega嘛。”
柯闻声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有些羞赧地小声解释,“虽然我什么也不懂,但……我可以学。”
他有些生涩地伸出手,撑在了覃敬川的膝盖上,浑身却散发出类似果实成熟后那种奇异的甜蜜气息:“如果你需要我,我可以是你的omega。”
……
小蛋糕还是烤糊了。
焦黑的胚体跟煤炭的颜色几乎没什么区别,歪歪斜斜地倒在烤箱里,最后被主人心疼的丢进了垃圾桶。
柯闻声蹲在厨房用指尖刮了一点点奶油品尝,又将上面那层还能入嘴的撕下来小半块吃掉,算是没有让覃敬川的心意白费。
两个可恶的凶手彼此心知肚明,然而谁也无暇追究事情的对错,匆匆洗漱完各自回房,甚至不敢看着对方的眼睛说话。
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彻底打破了两个人之间的平衡。
换做从前,覃敬川可以继续嘴硬说把自己当做和覃臻一样的小辈,柯闻声也可以找借口说只是把覃敬川当做潮期的工具人。
可就在他伸出手抱住对方的那刻,一切都乱套了。
柯闻声站在镜子前端详自己微肿的嘴唇,却在脑海中回味着那个缠绵的吻。
覃敬川是那样冷淡而克制的性格,没想到在这件事上表现出来的模样竟是如此热情,他甚至感觉到自己的舌根都有点发麻。
还不够。
戴上的颈环强行阻断了信息素间的链接,那时他的小腹也是酸软的,像是有股热流即将从身体涌出,根本没有得到完全的满足。
客房的床垫是松软的,被晾晒过的被子散发出淡淡的阳光气息。
柯闻声还是睡不着。
他脑海里都是那件事之后的场景,双颊被灼烧的触感在黑暗中更为明显。
当他的手指触及到冰凉的拉链,男人却抓住了他的手腕,对方的手掌是那么宽大有力,将柯闻声纤细的手指包裹在里面。
覃敬川压抑着已经乱掉的喘息,低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这样的事,只能给你喜欢的人做。”
他自认不是君子,却也不会用这种卑劣的方式染指一个在潮期的omega。
“……你怎么就知道我不喜欢你呢。”
柯闻声把脸埋在被子里,他咬着唇迷迷糊糊地想到。
两条腿在被子里有些难耐地磨蹭着。
对方滚动的喉结,坚实的臂膀,以及线条极为漂亮的腹肌……那双手慢慢地在他的脖颈间收紧。
像是有股火从腹部升起,在柯闻声的身体里烧起一片酥麻的颤.栗。
“覃敬川……”
“先生……”
漂亮的omega哼哼唧唧地呢.喃着他的名字,双颊逐渐沾上了情.欲的色彩,在无法言说的幻想中被那个人一点一点染指。
好像闻到了竹叶的信息素味道。
在听觉被放大无数倍的安静夜晚中,柯闻声听到了那阵脚步声,覃敬川打开了自己屋子的门,来到了客厅。
他心跳如鼓地蜷缩在被子里,指尖还残留着湿润的触感。
柯闻声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一阵轻微的窸窣声后,脚步声渐渐远去,覃敬川似乎回了房间。
他松了一口气,却又莫名有些失落,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被自己蹂.躏过的被角。
那阵若有若无的竹叶气息带着被克制的躁动,又像是被吹散开的薄雾,丝丝缕缕地缠绕在他的鼻尖。
柯闻声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可耳边仿佛听到了某个房间传来的、压抑而低沉的喘息。
大概是他的错觉吧。
……
这一觉好像睡得极为香甜。
柯闻声是被客厅里走动的声音吵醒的,他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又滚回了柔软的被子里。
手机屏幕上竟然显示已经中午十一点了。
昨天晚上他给导员发了个消息请假,说自己腺体不舒服在医院打针。因着他在对方眼中的优秀学生形象,老师果然爽快地批了假,还嘱咐他要养好身体。
偷得浮生半日闲,就连心情也松快了很多。
刚睡醒,但是还没完全清醒的柯闻声披上外套,蹑手蹑脚地从房间走出来。
他在思考外面的动静是什么,难道覃敬川现在已经下班了?正好他今天在家,不如做一顿丰盛的午餐给他们吃吧。
这样想着,柯闻声一边往外走一边呼唤着对方的名字:“覃敬川,覃敬川,你中午想吃什么呀?”
然而还没能等到男人的回应,衣衫不整的柯闻声和刚买菜回来的阿姨打了个照面。
在女人惊讶的眼神中,袋子里的番茄咕噜着滚到了他脚边。
第46章 以后都给你过生日。
Naoao:你怎么没告诉我中午阿姨会过来!
Naoao:[小兔跺脚]
坐在沙发上的柯闻声简直欲哭无泪,愤愤地在屏幕上敲出这行字给覃敬川发过去。
因为每次都只有他们两个人,柯闻声已经忘记了男人家还有位家政阿姨这回事,尤其是在对方时不时投来的热切目光中,柯闻声感觉自己就像菜市场里一颗油光水滑的白菜。
刘阿姨今年五十岁左右,一副爽朗健谈的模样,她在覃敬川这里做事是极老练的,对雇主的家庭关系自然也十分了解。
这栋房子除了覃先生的侄子偶尔回来,几乎就没见到几个外来的生人,虽然她不是第一次见柯闻声,但也并不意外对方会在这里,反而还有种莫名的欣慰。
一想到覃先生以后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陪着,她越看柯闻声就越喜欢。
于是乎刘阿姨愈发热情地招待起雇主的漂亮小男友,将刚从超市买到的芒果切成精致的花摆盘,连连询问对方中午想吃什么,自己马上就去烧菜。
“谢谢,要不等覃敬川回来再说吧?”柯闻声礼貌地回答道,“我想和他一起吃午饭。”
没想到女人却突然捂嘴笑了起来。
在对方促狭的笑意里,满脸疑惑的柯闻声听见她解释道:“不用等,覃先生中午不回来的。”
她几乎从来都不在中午的时间做饭,因为覃敬川的午餐差不多都是在公司解决的,今年她统共就做过两回,还都是为了眼前这个人。
微信提示音响起,柯闻声点开和对方的聊天。
Q.:终于睡醒了?[托腮]
Naoao:[小兔盖被]
Q.:看来是没醒,那继续盖着吧。怕你饿了没饭吃把阿姨叫来了,你不习惯在我家的时候有别人?
Naoao:也没有啦,只是我刚准备履行承诺做一顿丰盛的午饭来着,结果某些人又又又不在家。
Naoao:[小兔叉腰]
和覃敬川这样聊着天,柯闻声竟然有种和恋人温存了许久,第二天却被迫分开的戒断感,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呜呜呜,真的好讨厌周内啊,到底是谁在喜欢上学上班!!!
Q.:好,下次一定让你履约,以后阿姨过来提前和你商量。
覃敬川面无表情地继续听工作汇报,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语气竟然带了一丝宠溺。
看到对方的回答,柯闻声瞬间又变得开心了起来。
Naoao:那,你到时候想吃什么记得提前告诉我呀,我先去超市买菜再来你家嘻嘻。[小兔蹦跳]
看见那只蹦蹦跳跳的傻兔子,男人竟也微弯了唇角,他又想了想,还是决定把心里纠结的事问出来。
Q.:[小兔摸头]
Q.:对了,你的生日在什么时候?
之前他有听覃臻提过两嘴,只知道柯闻声是天蝎座,这么算着时间好像也快到了,但具体的日期他并不清楚。
在打字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覃敬川竟有一种久违的忐忑感。
出差回来想送给柯闻声的礼物还在他的抽屉里,但他不知道找一个什么样的借口才能让对方收下,反反复复想提起这件事,但又觉得没有立场。
如果……被柯闻声拒绝了又要怎么办?
覃敬川的脸色在这一会功夫里愈发阴晴不定,连带着给他汇报的人都变得紧张,生怕自己是说错了什么话让覃总如此不满意。
柯闻声没想到对方居然会主动问起他的生日来。
其实他从来都不过生日。
因为他身份证上的日期和真实的出生日并不一致,所以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生母以外,没有任何人知道他具体在十一月的哪天出生。
为了避讳这件事,也尊重柯闻声的意见,闵女士在整个十一月的周末都会给他买好吃的,却并不主动提起他的生日,在自己的生日那天母子二人一同庆祝。
久而久之,就连柯闻声也对这件事不甚在意了,因为对他而言,出生那天并不算什么值得庆祝的。
反而变相意味着一切苦难的开始。
Naoao:你怎么会突然想起来问这个啊?
他收敛了眼中的复杂情绪,片刻后打字回复。
Q.:没什么,有件礼物想送给你,所以问你哪天有空。
Naoao:[吃惊]
Naoao:真的是给我的生日礼物吗?
看到覃敬川说为自己准备了礼物,柯闻声微微有些动容,虽然他不在乎过生日这件事,但从对方口中得知即将收到惊喜,任何人都会翘首以盼那天的到来。
他自然也不例外。
Q.:还能是假的?
Q.:[无语]
这个小o有时候的脑回路覃敬川也搞不懂,柯闻声时而聪明得像只狐狸,时而又单纯得像只傻兮兮的兔子,但无论什么模样都让他很喜欢。
Naoao:QAQ
Naoao:太感动了,还是第一次收到别人送的生日礼物呢,都想以身相许报答你了。
柯闻声本来打算逗一逗对方,只是他没想到覃敬川居然当真了。
男人打字的手指僵在了屏幕上,看着对面的回答,心里竟然有些酸胀难受。
他知道柯闻声的家庭条件不太好,平时还一直在做各种兼职,听说家里人又要常年住院——不知道小o以前过的究竟是哪种苦日子,居然连生日都会被忽视?
越想覃敬川就越心疼,他认真地回复道:
Q.:没事,具体在哪一天你告诉我,以后我给你过。
Q.:[小兔摸头]
……
阿姨做的糖醋鱼很好吃。
还有紫菜虾皮底汤的小虾饺,白灼菜心,西红柿炒鸡蛋,以及放了脱皮玉米粒的五常米。
每道菜都是柯闻声喜欢的,让他忍不住胃口大开。
他搬了两个凳子过来,想招呼刘阿姨一起吃,然而对方却摇头道:“谢谢,但我们公司有规定的,家政不可以和雇主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我在厨房里吃就好。”
柯闻声却灵机一动,跟对方耐心解释道:“对啊,只是说不能和雇主一起吃嘛,又没说不能和别人一起吃。”
反正覃敬川现在不在家,并没有违反规则啊。
没想到刘阿姨听后竟也赞同地点了点头,面色严肃道:“我知道你不是主人,你是夫人。”
柯闻声嘴里的紫菜汤差点喷了出去。
他真的很想跟对方解释,自己和覃敬川还没到这种程度!
可是……那又要怎么说嘛。
抱也抱了,嘴也亲了,连腺体都让对方咬了,难不成要他解释,他和覃敬川其实是绿色版艾斯爱慕关系?
他每个月定时定点送上门让对方欺负,对方也要每个月抽出几天时间欺负他,两个人却都乐此不疲,即将签订更为长久而牢固的合约关系。
于是在刘阿姨笑眯眯的眼神里,柯闻声含泪吃了两大碗。
午间阳光暖洋洋的,柯闻声准备下午的时候坐车回学校,正在看公交车的路线。
覃敬川大概是跟刘阿姨说了今天要洗衣服,就在他还没睡醒的时候,她已经提前把男人的衣服丢进了洗衣机,现在正在跟对方打电话沟通。
“先生,你卧室里那条过水的围巾不能直接搓洗,要用柔顺剂漂一下,不然佩戴的时候容易起静电,需要我重新过遍水吗?”
隐隐约约间,柯闻声听见了“围巾”两个字。
他这才想起来好像有点不对劲。
对哦,昨天他回来的时候直接把围巾摘下来放在了沙发上,晚上光顾着和覃敬川亲嘴,居然都忘记拿回去了。
然而沙发上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等一下,他的围巾为什么会出现在覃敬川的卧室里?
就像一根短路的线被重新连通,柯闻声抬眼去瞄被阿姨拿在手上即将晾晒的东西,在那些衣物之中,他看到了自己的白色围巾露出一角。
午后的阳光穿透织物,勾勒出柔软蓬松的纤维轮廓,仿佛还能看到细微的、未完全洗净的褶皱痕迹。
大脑像是被粉红色的泡泡挤炸了,柯闻声感觉自己全身都烧了起来。
所以,昨天晚上他听到的脚步声其实是——
被主人遗忘的白色围巾蜷缩在沙发上,男人停顿了两秒,还是没忍住伸手将它捞起。
当覃敬川把围巾凑近鼻尖时,属于柯闻声的薄荷味的信息素瞬间漫上来,对方的气味好像浸.透了每一寸织物,让无法停歇的躁动内心愈发无法宁静。
床头的灯被男人调到最暗。
雪白的围巾被缠绕在掌心,织物渐渐染上另一种温度,于是他咬住了那个角。
仿佛在模拟另一种亲昵。
直到他的呼吸声越来越重,汗珠顺着下颌落在围巾上,晕染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他们都在呢喃着对方的名字。
第47章 没有管流浪猫的义务。
这次回宿舍前柯闻声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为了不让自己满身alpha的味道被室友发现,什么抑制贴、颈环、喷雾、香水之类的,所有阴招柯闻声都使了个遍。在进门前他还特意闻了闻自己身上混杂的味道,确定不会引起他们的关注。
然而里面却静悄悄的。
因为他请了整个星期一的假,覃臻他们都去上课了,宿舍里现在就只有柯闻声一个人。
正好这个时间可以用来洗衣服,等他们回来的时候估计味道都散干净了。
就在柯闻声取出口袋里的杂物时,却在兜里摸到了一个硬硬的、金属质地的物品。
他想起来,这是刚才刘阿姨给的。
对方说是覃敬川的意思,早上来之前特意让她去附近的五金店给柯闻声配了把公寓门的钥匙,又去物业领了张能刷电梯的磁卡,这样之后柯闻声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再也不用给覃敬川打电话了。
这也意味着他再也不是覃敬川的客人了!
柯闻声端详着手里这枚小小的金属钥匙,此时雀跃的心情简直到了极点,小声哼着歌从柜子里拿出平时的钥匙串。
想了想,认真地将对方的和他自己的挂在了一起。
然而这种愉悦的气氛,在柯闻声打开阳台门,却险些被脚下的纸箱子绊倒的瞬间彻底终结了。
“谁啊,怎么又乱放东西?”他有些无奈地摇头,将纸箱子往墙根的地方挪了挪。
不过是离开了一天半而已,他们到底搞了什么名堂,阳台怎么又脏又乱的。
最近宿舍里的公共区域差不多都要被小少爷占满了,他给小猫买的生活用品本来就很多,全堆在柯闻声的脚底下。猫爬架就很占地方了,没想到覃臻居然又买了一箱猫砂,看来是准备囤着用了。
柯闻声顺手掀开了上铺的帘子,发现覃臻的小鸡翅包饭现在睡得正香,嘴巴里还不停呼噜呼噜的,不知道是不是在做美梦。
小猫不需要上学,小猫没有烦恼,所以小猫可以睡觉。
真羡慕。
上次覃臻说要把殿下送去覃敬川那里,这周对方不在家,所以还留在宿舍倒也不算什么,可是这小东西要是一直在这里恐怕是行不通的。
唉,希望殿下要争气一点,不要那么快给自己的主人惹来麻烦,柯闻声衷心替小少爷祈愿道。
……
然而天不遂人愿,预料之中的矛盾终究还是发生了。
覃臻倒是速度很快,这几天从救助站那里办下了领养手续,得意洋洋地在柯闻声面前晃了又晃。
可是小猫天性就活泼好动,覃臻白天上课也不能总是陪它玩闹,殿下一身的精力根本没处撒欢,在宿舍里跑跳的时候竟然撞倒了曹子宁的杯子,玻璃渣就那么碎了满地。
小家伙在这里的这段时间还没有足够的安全感,天天都扯着嗓子不分日夜地叫唤,饶是好脾气的向榆都忍不住了,终于还是跟覃臻提出了要把殿下送走的要求。
“我保证,我以后一定会注意的,她还这么小,你们怎么能忍心把她赶走呢?”覃臻用求助的眼神看向柯闻声,试图让他也帮自己说两句话。
“只要你不在宿舍,她就一直叫,我晚上睡眠本来就浅,这已经严重影响到我休息了。”向榆有些严肃道,“而且臻臻,如果学生会查寝的时候发现我们在宿舍养猫,把这件事直接告诉导员怎么办?”
每次查寝的时候他们都偷偷摸摸,心惊胆战的,让他逐渐对这件事生出了厌恶之感。
作为宿舍的寝室长,出了事曹子宁要先担责任,于是他也连忙帮腔说:“是啊,我一直都想跟你说,学校有规定不允许把猫带进宿舍,每次有人查寝我都装聋作哑,你这样我也很为难。”
他们宿舍一向是少数服从多数意见,平票的时候默认听从否决方。这件事本来就是小少爷不占理,虽然柯闻声和覃臻关系更好,但也不能帮着他不讲道理。
柯闻声害怕室友发生矛盾,赶紧将他拉到一边,小声跟覃臻商量起来:“这样,周末我们就去公园,把猫给人家还回去吧。”
“柯闻声,你怎么也不帮我说话!”小少爷气得眼泪汪汪,“你走开,我要跟你绝交。”
本以为这只猫也算是他们共同抱回来的,对方肯定也有感情,没想到柯闻声竟然跟那两个人一样铁石心肠。
覃臻越想越委屈,感觉全世界都背叛了自己。
“我怎么没帮你,没良心的。”柯闻声伸出手指戳他的额头,“你自己想想,杯子碎了都是我给收拾的烂摊子,还有给这小家伙铲屎喂饭的人里面有没有我?你啊,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不都是我换的猫砂么。”
覃臻这下心虚得不说话了。
这段时间柯闻声的确也对小猫很上心,但他还是吸了吸鼻子,闷闷不乐道:“可是……哪有跟小猫讲道理的,她又听不懂人话,怎么可能说不叫就不叫,等她长大一点不就好了嘛。”
柯闻声轻轻叹了口气。
他拉过椅子坐在覃臻对面,语气平和:“好,我知道你不想把殿下送走,那我们来好好分析一下现在的状况行吗?”
覃臻抱着小猫不吭声,但也没反对。
“首先,宿舍确实不适合养猫。”柯闻声竖起一根手指,“学校有明确规定,如果被发现了不仅会连累寝室长,还要给我们所有人记过处分。假设大家需要评什么奖学金或者需要补助,因为这种事而丢掉名额,后果是你必须承担的。”
“其次,这么小的空间对她来说也是一种束缚,她走动的时候也有可能损坏别人重要的东西。上次只是水杯,那下次你怎么就确定不会是电脑、平板,或者其他重要的文件?”
这两个问题已经让覃臻头大了,他突然意识到柯闻声说的挺对的。
“最重要的是,”柯闻声故意将声音稍微提高了一点,让那边的室友听到,“我们当初定下的规矩就是互相尊重,互相理解。你想想看,这是咱们四个人的宿舍,现在大家想让你把猫送走是合理的诉求。”
随后他又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跟小少爷道:“你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说要把殿下送去你小叔叔那里吗,到现在还没动静?”
“……我还没敢告诉他啊。”覃臻也很纠结,“其实我准备想个借口再把猫送过去,万一他不同意直接拒绝了怎么办?我还是想过阵子再找他嘛。”
眼见小少爷的态度有所松动,柯闻声当机立断撂出杀手锏:“那还记得上次过生日,你怎么答应我的吗?”
覃臻瞬间如霜打过的茄子。
那次他喝了点酒,稍微比平时感性了不少,黏着柯闻声聊了很多平时根本说不出口的话题,其中就包括答应对方以后少冲动行事,多站在别人的角度看问题这样的话。
其实有些时候他也明白自己不讨人喜欢,身边的朋友要么就是些不正经的纨绔子弟,带着他四处为非作歹;要么就是些只知道拍马屁,纵容他脾气的透明小跟班。
小叔叔都已经教训了他这么多年,然而他能依靠的朋友根本没几个。能和柯闻声和谐相处到现在,除了他知道这个人蛮讲义气以外,也觉得对方在很多事上面要比自己有经验,也能拎得清。
还有……他其实也挺喜欢对方的,前提是柯闻声不介意和自己发展一段禁忌oo恋的话。
覃臻抱紧了怀里软乎乎的小猫,眼里的不舍之情马上就要溢出来。
“好啦。”柯闻声看着他这幅模样,柔声安慰道,“不能在宿舍养也可以在家里养啊,这样也有人能照顾殿下,你爷爷奶奶不比你这个天天上课的学生方便多了?”
“可是……可是我们家离学校很远啊。”小少爷嗫嚅着反驳他,“我要是每天都想和它玩,难道要天天用几个小时往返吗?”
送回家肯定是行不通的。
别说小动物,从小到大家里连一根猫毛都不被允许带回去,要是爷爷奶奶能答应就有鬼了。
果然事情到了这一步没办法逃避了,还是要找小叔叔的。
覃臻头脑风暴道:“话说刘阿姨天天都在的吧,她肯定有公寓备用的钥匙,要不我干脆先斩后奏?我先把猫送过去,等到小叔叔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柯闻声语塞。
他刚想要提醒覃臻刘阿姨已经成小时工了,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难不成要他直接告诉小少爷,因为前两天他被覃敬川按在家里临时标记的时候,第二天早上被刚买菜回来的刘阿姨撞见了,男人怕他脸皮薄不好意思,之后每次叫她过来前都会提前打电话?
覃臻美滋滋地幻想着光明的未来。
柯闻声却摇头:“不行,你这样做不过是在逼他,万一你小叔叔比你更狠,直接把小猫丢出去了怎么办?他们那个小区的物业可是很严格的,等你发现的时候殿下估计已经开始流浪了,能不能再找得着都不一定。”
这种不靠谱的想法完全行不通。
覃臻再没底线也知道这件事可能带来的后果,他拉上床帘郁闷了一会,最后还是给男人打去了电话。
然而——
“不行。”那边的覃敬川冷冷道。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小少爷在宿舍床上打滚,“小叔叔你最好了,求求你了,殿下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们这两个亲人了,你不管她,她就要露宿街头了呜呜呜呜呜呜。”
他对着覃敬川撒起娇来是一把好手,假哭这种小手段也是手到拈来,但很少会因为某件事做到这种程度。因为平时只要稍微说说好话,对方差不多就会直接同意,然而今天的男人却格外冷漠。
“不管是殿下还是陛下,你怎么把它弄回来的就怎么把它弄走,我没有管流浪猫的义务。”覃敬川满脸嫌弃,“上班时间少给我打电话。”
“可是现在不都晚上八点了吗?”小少爷一副活见了鬼的语气。
“我不加班谁给你零花钱。”覃敬川面无表情。
眼看小少爷又要开始跟自己鬼哭狼嚎,对方直接冷冷道:“柯闻声在你身边吗,把手机给他。”
第48章 男朋友在外面等我。
覃敬川给他发消息的时候,柯闻声正在浴室里洗澡。
最近天气越来越冷,他感觉自己冲澡的频率都下降了。主要每次出来走廊里都冷嗖嗖的,尤其是头发上没擦干的水要是滴进脖子,经常让人猛地打一个寒颤。
这会他刚吹完头回来,手机放在公用吹风的架子上没看,小少爷却突然从上铺探下头来,大声呼唤着他的名字。
“柯闻声,柯闻声,我小叔叔要跟你说话!”
覃臻黑着一张脸,看他的模样大概是在覃敬川那里吃瘪了,心情极度不爽。
“你确定是找我的?”柯闻声有些许心虚。
好吧,不止些许。
他和覃敬川的这种关系,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选择了保密,谁也没有告诉小少爷。估计在覃臻眼里自己和覃敬川就是普通的陌生人,还是通过他的联系才有过短暂交集的,现在该不会让对方察觉出什么吧?
“你什么时候跟我小叔叔那么熟了?”覃臻也不是傻子,他怀疑的眼神落在柯闻声身上,脑海里都是这两个人相处的画面。
他们才见过几面啊?
除了警察局那次,夜不归宿那次,以及过生日那次,小少爷掰着手指头数,怎么数都觉得好像也没熟到这种程度。
一个可怕的想法突然涌上他的心头。
柯闻声该不会——
是覃敬川派来盯着自己的间谍吧??
怪不得小叔叔每次打电话查岗,自己说在学习或者在上课时,那边总会发出意义不明、嗤之以鼻的嘲笑。
他瞪着早已和对方暗通款曲的柯闻声,嘴巴都要撅到天上去了。
“喂,”柯闻声抓耳挠腮地思考了一下,故作礼貌道,“覃先生,听说您找我。”
听得对面的覃敬川都愣住了。
他挑了挑眉毛。
说起来这小o都已经好长时间没这么称呼他了,上次惹生气以后就开始连名带姓的,没有最开始装的那么礼貌了。
“嗯,因为你已经二十分钟没回我微信了。”覃敬川的语气非常淡然。
最近他们聊天的频率倒是越来越高了,以前可能还要间隔几个小时,现在柯闻声发现对方居然经常秒回自己。难道说,覃敬川的业务已经重点偏移到线上了吗?
“……我刚才在洗澡。”柯闻声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蚊子音哼哼道,“你侄子还在我旁边呢!”
这通电话打得柯闻声极度紧张,他突然感觉小少爷就是那个熟睡的丈夫,覃敬川在他的眼皮子下面脸不红心不跳地勾搭自己。
“那不说了,这周五我来接你。”覃敬川轻笑了一声,柯闻声的耳朵都酥了。
挂断电话前,他听见对方嘱咐道:“记得穿好看点。”
周五……是什么重要的日子么?
“好啊柯闻声,原来你和我小叔叔早就暗度仓库了。”小少爷柳眉倒竖,“是不是你在他跟前经常讲我坏话?”
“冤枉啊。”柯闻声也跟着哭唧唧的打岔,“暗度仓库是什么可以吃嘛,我只知道暗度陈仓。”
他心情很好地坐在桌子前翻看手机日历,怎么看也没看出名堂来。
难道说,覃敬川是想和他庆祝第二天即将到来的二十四节气小雪?
哦豁,那真的非常尊重冬天了。
他点开和覃敬川的聊天,对方二十分钟前的消息跟刚才说的差不多,都是让他准备着周五放学对方来接。
Naoao:[小兔探头]
Naoao:干嘛呀。
Q.:最近上学是不是很累。
Naoao:那确实是。[叹气]
Q.:怪不得上傻了,连星期五是什么日子都忘了。
Naoao:嗯??
然而下一秒,两个人却同时发出了截然相反的答案。
Naoao:庆祝我们认识一百天的纪念日?
Q.:你的生日。
Q.:……
覃敬川简直要被他气笑了。
明明是柯闻声自己告诉他生日是那天的,这么重要的事情都能想不起来?
真不知道他的小脑袋瓜一天都装的是什么。
Naoao:[小兔倒地]
Naoao:我说刚才是臻臻把我的手机抢走了,回复你的人不是我你信嘛……
柯闻声有些懊恼地揉了揉额头,这才记起来自己当初好像确实说的是那天,其实嘛,谁管那天到底是不是。
只要能跟覃敬川见面,就是好生日。
他等了一会,却看见男人打字回复道:
Q.:认识一百天要纪念什么,在一起一百天庆祝还差不多。
覃敬川不知道自己诚实的回复给柯闻声造成了多大的暴击。
此时此刻,握着手机的omega彻底红温了。
林老师不是说覃敬川是块不解风情的木头吗,怎么随便一两句话就经常让他面红耳赤,脑袋里都是粉红色的泡泡。
什么叫做在一起一百天啊!
覃敬川给自己过生日不也是庆祝嘛,在对方那里难道跟在一起一百天的程度差不多?
太犯规了!
……
自从覃敬川说完周五会来学校接他后,柯闻声每天都盼望着那一天能早点来。
尤其是在花店兼职的时候,就连打刺都恢复了力气和手段,没一会功夫就把那小堆洋牡丹全都包完了。
“看你今天心情好像还不错。”陈景文提着水桶从他面前过去,对着柯闻声搭话。
“这都被你发现了?”柯闻声朝他点头,心道有这么明显吗。
上次因为小猫的事麻烦过对方,他自觉欠了陈景文的人情,还想请对方出来吃饭,只是他都说有事婉拒了,让柯闻声别跟自己客气。
后面他又说想从清大的图书馆让柯闻声帮自己找本书,就这么一来二去,日常偶尔也会聊几句不咸不淡的话。
他们的关系跟君子之交淡如水差不多。
“当然能看出来,精神焕发的。”男人打趣般笑了笑。
眼前这个漂亮的omega隔一段时间就看一眼手机,不知道是在期待着什么。
别的店员做这种枯燥的工作都是面无表情,甚至可以说是愁眉苦脸的,只有柯闻声面色红润,就连眼睛也是亮亮的,不是心情好又能是什么呢?
“如果这么说那倒也是,因为今天下午我准备过生日去。”柯闻声的唇边扬起一抹笑意,愈发称得他明媚动人。
陈景文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对方在他心中的模样,虽然漂亮这种词一般都会被用来形容女孩子,对于男性来说,更多是帅气亦或是俊朗的夸赞。
但他觉得对方的美丽是介于这两者之间的。
又有属于男人的俊秀,五官分明,高鼻梁和清晰的下颌线,又有属于女人的柔美,尤其是极为精致的眉眼和嘴唇,唇边还有一颗淡色的小痣。
如此相得益彰的组合不仅没有互相影响,还让这张脸多了分杂糅的魅惑。
可柯闻声本人其实是宁静而文雅的,尤其是在他的眼中。
“那提前祝你生日快乐了。”他也跟着对方笑着,心思却飞出了九霄云外。
为了不想让自己的搭讪显得冒昧,他从来都把持着与柯闻声相处的限度,就像一阵拂面的清风那样舒服。
陈景文想了想,还是转身走进了冷库。
下班的时间终于到了。
最后五分钟他差不多是数着秒数度过的,如果柯闻声能长翅膀,他恨不得现在就要立刻飞去见覃敬川。
没出息的小omega还是特意背了书包过来的,将平时打工的耐脏衣服穿在里面,下班就换成精心搭配的衬衫,和他最喜欢的那件长款外套是一个深棕色系的,显得又温柔又庄重。
虽然这么穿晚上可能会冷,但覃敬川是开车过来的,在室内的时间比在室外的时间多多了,这点冷又算什么。
柯闻声在里间换上了衬衫,对这身装束满意得不得了。
对了,是不是应该告诉覃敬川自己现在不在学校,让他开车到这里啊?
他快速打开手机,给对方发语音。
“柯闻声。”
就在他准备出去的时候,陈景文却突然在背后叫住了他。
来人捧了一束白色的水仙百合,漂亮的花瓣层层叠叠,翠绿的叶片全部舒展开来,用深色报纸和黑色丝带打包装饰。
“最后这个卡片了,可以麻烦你写下字吗?”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从陈景文的脸上看出了一丝奇异的期盼。
“好的。”柯闻声接过他手里的钢笔,转身在前台找了个可以垫着写字的地方,“顾客让写什么?”
“就写——”陈景文矜持道,“祝二十一岁的柯闻声喜乐安康,岑静无妄。”
他的笔尖瞬间顿住了。
“这束花,是送给我的?”柯闻声迟疑道。
“对,请你收下吧。”陈景文微微颔首,“我觉得六出花其实更符合你的气质。”
男人的目光落在柯闻声的侧脸,声音沉静:“它的花瓣虽然看似简单,实则每一瓣都有着细密的纹路,长着不尽相同的花纹。”
就像在他眼中展露出不同模样的那个人,亦或者是陈景文所期盼着的花语,等待相逢。
柯闻声刚要拒绝,对方却抢先一步开口:“就当是上次你帮我借书的谢礼了,收下吧,没有把生日礼物还回去的道理。”
柯闻声敏锐地意识到陈景文不仅是这个意思,可他又不能公然让对方的好意落空,更没办法给人家所期待的回应。
与其装作懵然不知,不如直接杜绝所有误会。所以他大大方方地接过了花束:“景文,谢谢你的礼物,我一定会把这些花照顾好的,不过——”
“我现在真的要走了。”柯闻声漂亮的脸孔是那样安静美好,唇边还漾起两个小小的笑窝,让男人竟然有些出神。
他的脸上透着可爱的红晕,眼神里充满着对爱人即将到来的希冀:“我男朋友已经到了,就在外面等我呢。”
第49章 差点被人捷足先登。
去见喜欢的人应该是什么样的状态呢?
当然是要跑着去的!
这个世界上拥有心悦之人的男孩们和姑娘们的心情都是一样的,区别只是在于是否要拎起裙摆。
所以柯闻声几乎是小跑着从花店里出来的。
他走得很急,怀里抱着一束悄然怒放着的粉白色六出花,敞开的风衣外套被晚间微风吹起,就连额边的发丝都恰到好处地漂亮。
在即将落日的黄昏里,形形色色的路人都变成了油画的置景,见证着即将发生的美好故事。
“覃敬川!”
柯闻声笑眼弯弯地向着马路边停靠的那辆车招手,他喜欢的人就站在那里,仿若琼枝一树。
咖啡店的花墙是大学城附近的打卡圣地,据说每一对曾在这里等待过对方的青年男女,到最后都会结缘变成情侣。
覃敬川目之所及的画面就是那个向他奔跑而来的身影,柯闻声的脸颊透出一抹漂亮的绯色,浅棕色的眼眸在霞光的映照下是那样的温柔明媚,让人无法轻易移开视线。
于是他自然地张开了臂膀,就像接住了一只飞来的雀儿那样环住对方。还是没忍住,手掌落在了柯闻声柔软的发丝里,轻轻地揉了揉。
“跑什么,又不会丢下你。”男人哑然失笑。
“怕你等急嘛,本来说好是今天早上的班,结果有个店员下午请假了,所以我只能顶替他。”柯闻声嘀咕着跟他解释,随后将自己手里的花束举了起来,“好看嘛。”
“你买的花?”男人替他开了副驾驶的门。
“不是啦,是别人送的。”柯闻声摇头,“刚才下班的时候同事给的,他说是生日礼物,我也不好意思拒绝。”
“男同事还是女同事。”不知道为什么,柯闻声感觉对方的语气竟然有些硬邦邦的。
他眨巴眨巴眼睛,故作天真道:“当然是男同事啊,覃先生那么大度,该不会介意我抱着这束花和你约会吧?”
柯闻声的视线一直落在覃敬川的脸上,试图从他的表情中察觉出某些情绪,然而对方落座后转身替他系上安全带,随后不紧不慢道:“要是介意呢?”
属于alpha的气息扑面而来,柯闻声能看到男人挺拔的鼻梁和冷硬的侧脸线条,他的小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覃敬川也太帅了吧,自己的眼光可真好。
“那——”他坏笑着对男人吹了个口哨,“你就开车带着我追过去,我把花还给人家呀。”
覃敬川用指节在他额头弹了一下。
那种感觉又回来了,不用在外人面前伪装礼貌乖巧的模样,现在这只总将自己当成兔子的坏狐狸,终于露出了轻佻却又狡黠的笑。
覃敬川看着柯闻声怀里的花却有些吃味。
其实他今天过来的时候也有想过要不要给对方买花,只是一提起这件事下意识就想到了那次偶遇,他送给林应秋的九十九朵玫瑰。
为了避嫌,覃敬川果断pass掉了脑海里送花的想法。
然而就是因为这样,居然让别的男人捷足先登了。
他越看那束花越不顺眼,阴恻恻道:“嗯,真够用心的,还给你写了贺卡。”
“你是想说特意写贺卡,不像是寻常送花那么简单啊?”柯闻声乐不可支,“不过上面的字是我自己写的。”
“早就想说了,覃先生真是财大气粗,一点都不会过日子。”柯闻声叹了口气,痛心疾首道,“唉,勤俭持家可是每个alpha最珍贵的嫁妆,线上点单有满两百减五十的优惠券呢,以后你想给谁送九十九朵玫瑰花都能便宜点了。”
这下轮到覃敬川的耳根子红了。
他本以为柯闻声都遗忘了,没想到这件事到现在还过不去。
覃敬川轻咳一声,换了个话题:“想去哪里吃饭?你过生日你说了算,我定了三个地方,你选吧。”
第一家是离这里有二十公里远的米其林餐厅,环境没得说,在烛光摇曳的氛围里要是喝点小酒,说不定还能跟覃敬川四目相对生出点情愫来。
但缺点在于柯闻声真的很不喜欢吃漂亮饭,可能是山猪吃不来细糠吧,他只要想到自己竟然会出入这样的场所就忍不住发笑。
第二家是在繁华广场附近的私厨,要有预约才能进去,听说这家餐馆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顾客进去前都得把手伸进门口那个黑洞洞的窟窿里摸一下。
柯闻声觉得有点恶趣味,还是算了吧。
于是在排除法之下,他水灵灵地选择了第三个。
“你可真会给我省钱。”覃敬川有些无奈。
第三家属于地理条件比较出彩,不过距离这里的确是有点远了,在宁市最大的沙滩附近,步行不超过十分钟就可以在海边捡贝壳。只能算是中端餐厅,对比前面两家来说倒是平价了不少。
“想多了,才没给你省钱呢,到时候店里所有贵的菜我都要点一遍。”柯闻声微微挑眉,“而且我觉得那里环境很好啊,我就是很喜欢在海边的氛围。”
其实他想去远一点的地方,最好车上备着充足的零食,然后和自己喜欢的人漫无目的地开车闲逛,遇到漂亮的景色就拍照片,两个人依偎着在夜色中欣赏星星和月亮。
旅途的终点在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和那个人共同度过的时光。
覃敬川看他确实很开心的模样,貌似无意间询问道:“那今天晚上还想回来吗?”
“嗯?”柯闻声转过头来看他。
“既然都去海边了,那附近的地方不去转一转吗?”覃敬川淡然道,“难得出来一趟,反正明天是周末,我不上班。”
听出了对方的弦外之音,柯闻声彻底兴奋了,他眼睛亮亮地看着男人:“我们、真的可以不回来吗?”
他不知道自己这副模样有多可爱,覃敬川柔声道:“真的,一直玩到尽兴为止。”
“覃敬川,你真好。”小o语气黏黏糊糊地对着他撒娇,让他也不禁愉悦了起来。
过十字路口的时候红灯亮了,男人踩下了刹车,斜睨着马路边那个人影。
从柯闻声抱着花向自己跑过来的时候,那个人就站在距离他们不到二十米的地方,一直静静地看着。
那个孩子大概和柯闻声的年岁差不多,看上去文质彬彬的模样,应该也是个大学生。
他们曾有过短暂的视线交汇,只是覃敬川懒得在意和自己不相干的人,现在想来这束花应该就是对方送的。
从他降下来的半扇车窗中,陈景文也注意到了副驾驶上柯闻声的侧影,又向这边投来了探寻的目光。
或许是打量,或许是细究,亦或者是……有着同种想法的猎人,默契地对争取眼前的猎物产生强烈的胜负欲。
那个年轻人不甘示弱地看着他们交叠的影子,目光却没有丝毫躲闪。
覃敬川的唇边突然扬起一抹冷笑。
他不紧不慢道:“你看那边,是你的同事在和你打招呼吗?”
柯闻声本来是对着覃敬川这侧的,闻言将脸转到了右边,这才看到了马路那侧站着不动的陈景文。
真是奇怪了,现在不是红灯么,行人都在过马路,陈景文为什么傻站着不动?
柯闻声不理解。
但出于礼貌,还是主动向那边挥了挥手,可就在这一刻,陈景文脸上的表情却突然发生了奇怪的变化。
还没等他想明白,绿灯很快就亮了起来。覃敬川面无表情地踩下了油门,车子如离弦之箭那样窜出去,完全不给他们说再见的机会。
然而柯闻声不知道的是,刚才就在他打招呼的瞬间,身侧的覃敬川悄然靠近,整个人几乎贴在了他的后背。
男人露出了他从未见过的,带着警告与挑衅般的眼神与情敌对视着。
然后慢慢的,吻上了他的一缕发丝。
第50章 他本来就值得最好的。
海滩距离学校有两个小时左右的车程,跟上次去覃臻家一样需要过高速,大概是校区都喜欢选在城市郊区的原因吧。
因为是柯闻声临时决定要去海边的,覃敬川开车带他到这附近最大的超市,让他去选购预备在路上垫肚子的零食。
然而里面却和柯闻声脑海中的超市模样大相径庭,因为从电梯下到地面一层的几分钟里,他们几乎都没有遇到几个人。
空荡荡的超市显得格外冷清,就连售货员都比客人要多。
看着覃敬川推来一个立起来跟自己差不多高的小推车,柯闻声连忙拒绝道:“太大了吧,不至于买这么多零食,随便选几样就好了。”
“这会都五点了,我们过去就得七点多了,又不是让你拎着袋子去餐厅,多买点可以先放在车上,还有明天呢。”覃敬川推着购物车跟在他后面,神色认真道,“你不吃我还要吃。”
难得从对方口中听到这么幼稚的话,柯闻声笑着打趣他:“那这位小朋友想吃什么,薯片,果冻,巧克力,还是雪饼?”
说起来柯闻声应该是家长眼里最省心的那种孩子,他很少因为零食而耽误吃饭,也从来不碰所谓孩子们喜欢的垃圾食品。
闵女士偶尔工作忙不回家的时候,会在抽屉里给他留一些买饭的钱,就这样他也不会给自己买零食,而是规规矩矩地放进存钱罐。
每次来超市柯闻声根本不拿超过三样的东西,还会记得厨房里哪些瓶瓶罐罐空了,提醒闵女士买酱油和醋。
这种习惯一直维持到现在也没有改变,选购任何东西前下意识先看价格,然后在心里计算相同价钱的克数,选择最优性价比。
所以当他站在琳琅满目的货架前,发现面前竟然不是自己所熟识的那些东西,甚至有很多零食牌子都是他没听过的,包装上有除了英文外的其他语言,而价格竟然是在普通超市的三四倍以上,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选些什么。
他有些纠结的模样被覃敬川察觉到了。
明明都是同龄人,每次带覃臻去买东西就是左一个袋子右一个框的,因为对方根本不会犹豫或者考虑什么因素,想要那就每种味道都拿一袋,根本不需要纠结这么长时间。
在不同的环境中长大,所有的生活习惯和处事方式竟然有着天差地别。
看见小o转了一圈又两手空空的回来,覃敬川却只是耐心地询问道:“没有找到你喜欢吃的东西?”
柯闻声有点为难。
也许这种时候才能意识到自己和对方之间的差距。
这些东西对于他来说,可能是从来都没想过的支出,上面的价钱更是虚无缥缈到看一眼都会咋舌的程度。然而在覃敬川那里就变成了毛毛雨,是平时可以当做零食的消遣,付款时眼睛都不用眨一下。
所以他想了想,还是决定把心里的感受说出来:“我们换个地方吧。”
手心因为不自觉收紧而微微泛起潮湿。
他很感激覃敬川为他生日花费的这些心思,但在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中,所有的感情维系都需要同等且双向的回馈。
柯闻声很清楚,现在的他还没有相等的能力去回报对方。如果让他理所当然地去享受覃敬川对他的好,还不如在可控制范围内不要亏欠太多。
况且,他觉得完全没必要买这么贵的东西给自己。
覃敬川并没有说话。
他看着柯闻声出神的表情,却突然转身把整排零食扫进来,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五六种不同口味的包装盒已经噼里啪啦掉进购物车。
眼见对方做出如此疯狂的举动,柯闻声慌忙追上去按住还在增高的商品小山。
货架上标价三位数的巧克力格外醒目,就刚才这几下动作不知道要花多少钱了,他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劝阻道:“我知道你有钱,也不能就这么挥霍啊!”
然而男人却置若罔闻,转身又要去拿旁边的礼盒装曲奇,柯闻声急得差点就要拽住他的袖子:“覃敬川!你这样真的很浪费——”
“那就自己选。”对方却突然转身,将他困在了货架与自己的身体之间。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面颊上,耳边是覃敬川平和而沉静的声音,“选你想要的,不然我就默认全部都是。”
柯闻声呆呆地看着对方笼罩在自己身体上的影子。
从小时候开始,他听过大人们夸他最多的一个词就是懂事。
福利院每年都会有各种年龄段的孩子被送进来,却又很快地拎着自己小小的行李箱,跟在他们以后的爸妈身边离开。
他是那群孩子里面最出色的,却一直等到快到七岁才终于被领养出去。
没有复杂的原因,福利院只要是身体健康四肢健全的孩子,很快就会被找到合适的领养家庭。而他的病却过于麻烦,几乎没有人会愿意照顾一个患有基因缺陷的omega,替他承担那些生活中随时可能突发的风险与意外。
所以当柯闻声知道闵女士愿意收养自己的时候,一直努力做个听话的乖孩子,不让对方操太多的心,让自己的懂事变成讨她喜欢的优点。
这其中包括开始扮演一个小大人,精打细算地过日子。
当他略显窘迫地站在货架旁边,开始真正地替自己去选购喜欢的零食时,覃敬川伸出的手却轻轻的捧住了他的脸颊。
“这不是浪费,”男人一本正经地揉着他软乎乎的颊肉,“柯闻声,你本来就值得最好的。”
因为喜欢所以爱怜,因为爱怜就格外在意对方的想法,覃敬川能理解他长期以往的生活习惯,却又无比心疼流露出的懂事与听话。
他必须要纠正柯闻声这种过于压抑自己的行为,让对方知道这一切本来就是他应得的,不需要考量,也不需要想着回报。
柯闻声抓起最近的一盒巧克力,对着他眨眨眼睛:“那,我要这个抹茶夹心的行不行?把这些别的味道都放回去吧,我不喜欢黑巧克力,有点苦。”
他的声音是软软的,却向覃敬川明确地表达了自己的喜好与诉求。
“可以,但是放一盒回去,就要选一样你喜欢的补上。”覃敬川面无表情道。
这次柯闻声不再犹豫了。
他走到货架前,先是拿了焦糖味的曲奇,又选了草莓果酱的布丁,最后还拿了海苔脆和软糖,直到购物车里终于被他喜欢的东西填满。
每拿一样他都会偷瞄覃敬川一眼,像是在确认对方的表情。
然而覃敬川只是尽职尽责地跟在他身后,就像个帮少爷拎东西的管家,安静地替他推着购物车。
“覃敬川,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他说。
这种甜滋滋的感受让他有种在被对方宠爱的错觉,是大于朋友或长辈身份之外,却又恋人未满的。
他不知道该怎么定义。
然而覃敬川的回复却简洁多了,只有短短六个字:“对你好就受着。”
柯闻声被他霸道的发言给逗乐了。
本来只打算随便拿一点,没想到最后真的装了满满三个大袋子。
结账时他的小心脏都在怦怦乱跳,生怕看到电子屏幕上的数字。
“请问有会员卡吗?”收银员非常礼貌地询问他们。
“没有。”覃敬川摇头,本想告诉对方不需要,平时他也根本不会在这附近买东西。
然而在那瞬间他却突然想到了什么,主动开口道:“现在还可以办一张吗?”
柯闻声也有些惊讶地看着对方,精打细算不像这位大少爷的风格啊,覃敬川怎么突然就转了性?
“当然可以,以后每次购物都能存储积分换东西,部分商品可以享受八折优惠,现在办理就能刷。”收银员微笑点头。
换做以前覃敬川完全不会在意,可是他脑海中竟然浮现些柯闻声说过的话:优惠卡、优惠券、满减、以及——
勤俭持家是所有alpha最珍贵的嫁妆。
他轻咳一声:“那就办吧。”
……
后备箱被他们买的零食给塞满了。
等到汽车再度启动的时候,落日就像一轮即将坠入暮云间的圆盘,余晖渐渐散去,夜色悄然降临。
晚风微凉,柯闻声和覃敬川就那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讲着白烂的话,对方依旧不厌其烦地挨个回答。
“有奖问答,开通了app会员的包月续费服务,第一件事要干什么?”他笑眯眯地提出疑问,晃了晃手里刚拆开的夹心饼干,“对一道题就喂你一口。”
“在app上使用会员的功能。”覃敬川即答。
“错,应该去钱包取消下个月的自动续费。”柯闻声有点得意,“这些问题我就知道你回答不出来。”
“不可能,再来。”覃敬川皱眉。
“问:烤肠三块钱一根,那两根多少钱?”他笑容灿烂。
男人却用在看小傻子那样的目光看向他:“六块钱。”
“哈哈哈哈哈哈哈,错了,是五块钱两根。”柯闻声看见对方疑惑不解的神色,放肆地笑出声来。
“有没有更贴近你们学校生活的问题。”连续答错两题,不服输的覃敬川主动要求更换题型。
这个他倒是有信心一点,毕竟覃臻也经常和他讲自己上学时悲催的月底生活,可怜巴巴地希望能多给点零花钱。
“关于学校生活的嘛……”柯闻声咯嘣一口咬饼干,“有了有了。”
他故作玄秘道:“有一种神秘的外卖势力,往往用符号间隔店铺名称,包装多以佩戴墨镜的京剧女子形象出现,只要收藏店铺并且支付0.1元可以获得什么?”
覃敬川彻底沉默了。
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0.1元够干什么,于是只能试探性地回答道:“可以多加一勺醋?”
“恭喜你,三道题全部答错了!”柯闻声喜笑颜开。
话虽如此,他却还是主动将饼干递在男人嘴边,用另一只手在下面接着。
“所以到底是什么?”覃敬川咬了一口,却还是比较关心问题的答案。
“0.1元获得杂牌甜水或者一根香肠。”柯闻声气定神闲道。
这些对于普通人来说几乎不用思考就能回答的常识,在覃敬川那样的富家公子面前,就变成了匪夷所思的问题。
覃敬川听后却微微蹙眉:“你要是生活困难就给我打电话,以后不许点这种奇奇怪怪的外卖了,吃坏了身体怎么办?”
他的世界完全没有这些概念,然而听到对方居然以玩笑般的口气说起这些事,一时之间竟然觉得心里有些难受。
“不是奇奇怪怪的外卖啦。”柯闻声连忙跟他解释,“其实把价格压低一点,就可以让那些生活有困难的人也吃得起饭,但是有些菜和肉都是很新鲜的,不比食堂差。”
之前他们也有拍过调查类型的影片,根据外卖平台的销量去暗访那些所谓的拼x饭商家,感觉确实被网络热梗给妖魔化了,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脏乱差。
“覃臻说你前段时间经常吃饭不规律,不是饭团就是三明治的。”覃敬川的语气极为严肃,“是想把自己的胃搞坏?”
“其实也没有那么频繁的不规律。”柯闻声有些心虚地对戳手指,“偶尔应付一下怎么了嘛。”
解释完他又觉得有点倒反天罡。
覃敬川一个天天吃沙拉和速食的人有什么资格说自己不好好吃饭!
于是他也理直气壮地质问道:“那你难道就很规律吗?”
两个人大眼瞪着小眼,片刻后男人率先败下阵来。
“好吧。”覃敬川淡淡道,“不让阿姨过来因为只有我一个人吃饭,每次都剩很多菜。”
他有些心猿意马地想,要是家里再多那么一个人,或许这些问题全都迎刃而解了。
可要他主动提,万一被拒绝岂不是很尴尬?
于是他瞥了似乎无知无觉的小o一眼,希望对方能够乖乖地主动抱自己大腿,他就这样不费吹灰之力地笑纳。
然而等了半天,无果。
他不知道的是,柯闻声被他这句话弄得七荤八素的,脑袋里又被粉色泡泡占满了。
覃敬川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对方是在跟他暗示什么?
可万一是他想错了,人家根本不是这个意思怎么办,但是不接他的话会不会不好呀?
在万分纠结之间,柯闻声终于灵机一动,有些谄媚地向男人嘴边递上小熊软糖:“要吃吗?”
覃敬川咬牙切齿地啃断了小熊的脑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