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原没有草》 第1章 第1章 我找小叔叔弄死你。 开学还不到一个月,柯闻声就已经进了警察局两次。 值夜班的小警察楚远帆看他们眼熟,有些惊讶道:“你们俩……怎么又来了?” 柯闻声无语凝噎。 嗯对,上一次也是他陪室友覃臻过来的,只不过报警人是他们两个,这次却直接掉了个儿。 始作俑者小少爷瞪了对方一眼,甩过头跟着那几个同样挂彩的alpha少年走进去,步伐倒是极为潇洒。 “现在你们一个一个说,为什么打架?” 中年警察眯紧双眼,扫视的目光经过眼前这排格外不服气的少年。 群众报警的时候他们已经扭打成一团,还砸了个烧烤摊子,只听说是附近学校的学生,却不清楚为什么闹成了这样。 几个小孩还没顺过气,看得出来都不想配合他,谁也不愿意先开口。 “得了,赶紧收收你身上的味儿。”他厉声向那个离自己最近的不良少年呵斥,“信息素留着回去再释放。” 这几个血气方刚的alpha刚打完架,身上信息素味道混在一起又辛辣又刺激,熏得他几乎快睁不开眼睛。 男人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斥责着:“亏你们几个还大学生呢,知不知道聚众斗殴是什么后果?” “哦。”稀稀拉拉的声音从队伍中传来。 柯闻声没说话。 他刚才就摸到自己的颈后的抑制贴的位置不太对,整理了好半天才磨蹭着抬起头。 没想到中年警察巡视的目光突然落在了这边,看见他心不在焉的模样,更加气不打一处来:“就你呢,我说的就是你。” 他被突如其来的点名拽回了神,然而根本没听清楚男人说了什么。 身旁的覃臻倒是极为讲义气,张嘴就替他辩解道:“警察叔叔,刚才打架的人里面没有他,你们抓错人了。” 这里的信息素实在过于杂乱,柯闻声的手指还在颈后的抑制贴上摩挲,不断确认着它的效用是否还在。 作为在场唯一的两个omega,还能因为跟alpha打架被扭送进警察局,这也算是难遇的奇事。然而这种环境已经让柯闻声感到极为不适了,他的额头慢慢渗出一层细汗。 “报告,我有点不舒服。”柯闻声主动举起手申请暂停问话,“廖警官,我是omega,想去室外稍微缓一下。” 兴许是他如清泉般的声音过于显耳,男人下意识就开始反驳:“omega怎么了,如果一点苦都吃不了,都像你矫情成这个样子,国.家还有没有未来,社会还能不能进步?” 然而在对上他的视线后,中年男人却愣在了那里。 对比几个身强体壮的男性alpha来说,眼前这个男孩的确显得格格不入。 虽然omega在社会中属于偏弱势群体,但他一向厌恶那种故作娇柔来矮化自己,追求白幼瘦审美的男性omega。 眼前的人却没有让他感到丝毫厌恶,甚至因为他出色的外貌而觉得赏心悦目。 看得出来这个omega男孩画了淡妆,眼皮的闪粉都没来得及卸掉,嘴上的唇彩还透着光泽。 柯闻声穿着件类似酒吧侍者的礼服,衣襟处的开叉几乎要到胸前,露出的脖颈又细又长,线条漂亮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发型也做了临时烫染,微微凌乱的碎发遮住眉尾,刘海处被挑染了半撮蓝色,更兼唇红齿白,上挑的狐狸眼格外迷人。 这样精致的面容,在人群中只一眼就会被惊艳。 只是……如果漂亮太过,总不由得让人联想到某些不太正面的词汇。 站在门口的楚远帆小声替他解释:“廖队,这位同学的社会身份证的确有特殊标记。” 有些区域仅为o或a单独开放,需要刷身份证上的磁卡才能进入,如果有某些特殊原因,这些持卡人会被额外标记。 中年警察了然地挥手:“我知道了,小楚,你先带他去外面休息吧,等会再进来。” 迎着众人疑惑不解的目光,柯闻声跟在他身后走了出去,一切喧嚣都被隔绝在走廊的夜风之中。 “同学,要我扶着你吗?”楚远帆仔细端详着他的面部表情,关怀道,“我看你脸色很白,是不是你——要到潮期了?” 柯闻声对他直白的推论轻咳一声。 虽然是极为真挚的关怀,但刚上来就谈论omega的发情期,连他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不用了,谢谢警官,我自己在这里休息就好。”他扶着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请问我可以给家里人报个平安吗?” “当然可以,你不用害怕。”楚远帆点头表示理解,“我就在那边,你要是有事可以随时喊我。” 眼见男人走远,柯闻声迅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半晌后却有些心疼地叹了口气:手机屏幕右下角已然碎了半边。 刚才他在拉架时不知道被谁推了一把,连带着人和手机直接摔在了地上。虽然摔得不算重,可这手机他刚买没一年就变成这样,实在是无妄之灾。 柯闻声点开微信,抓紧时间给领班编辑消息。 Naoao:哥,我这边有点事回不来了,实在不好意思,算我翘一次班行不行?[大哭] 对面那人似乎也在等他,回复得极为迅速。 蓝调ken:没事,今晚正好有个人能补你空缺,刚才你走得着急,现在问题是解决了吗?[拥抱][拥抱] 解决? 不仅没有解决,连他也被卷了进来,倒霉运气来了就完全挡不住。 今晚他照旧去兼职的酒吧工作,因为有个主题派对需要贴合外形,几个调酒师和侍者都做了极为骚包的妆造,一个个简直媲美公会男模。 柯闻声被按在镜子前打扮时,化妆师一边给他上眼影一边赞不绝口:“你就放心吧小柯,姐姐保准让你成为今晚的queen,啊不king。” 柯闻声默默捂脸。 他倒并不关心是queen还是king,只是害怕回学校太晚了不好卸妆。 清大秉持着夜晚十一点就熄灯的习惯,才不管你周末有没有夜生活。 等到他笨手笨脚地换好小礼服,终于站在镜子跟前端详时,却被宛如孔雀开屏的自己给惊到了。 “太完美了,简直是女王级别的。”化妆师小姑娘双眼放光。 就这样,他刚进去才收拾了两桌空酒瓶,就接到了室友向榆打过来的电话。 前两次太吵了没听到,第三个电话终于接通了。 “不好了,你赶紧回来吧,覃臻好像跟人闹起来了。” 隔着舞池极为动感的音乐,柯闻声只听见了这一句。 “这很稀奇吗?”他皱眉,“覃臻哪天不跟人起冲突?” 覃臻是他们四人寝的室友之一,刚开学那天就狠狠耍了把威风。 那时他身后跟着两个戴墨镜的严肃壮汉,一人给他拎了个行李箱,就和电视剧里演的一模一样。 这小少爷性格又娇又横,仗着自己家里有点背景,连看人都用鼻孔,就算在外面得罪人也不稀奇。 “你打电话跟寝室长报备吧,先不说了,我要挂了。” “不是,不是,我也说不清,哎呀,反正就是,覃臻说他要找邓,邓什么来着……”向榆绞尽脑汁回忆名字。 “该不会是邓博文吧?”柯闻声意识到了不对,手里的酒杯差点摔下来。 “对,就是邓博文,你快点回来,覃臻和他打起来了!” 第一回听说omega跟alpha打架,柯闻声几乎是瞬间丢下了手里的活计,跟领班匆忙说了两句就往那边赶,害怕来不及甚至还打了个出租车。 只可惜他赶过来的时候两波人已经打得不可开交了,覃臻胳膊上也挂了彩,看上去极为狼狈。 “为什么打架?”廖队长重重拍了下桌子,恐吓道,“如果再不说清楚,我就真的给你们爸妈打电话了。” “都已经成年了,还联系什么家长?”有人偷偷还嘴。 “哼,”廖队冷笑一声,“是已经成年了,但我可以告诉你们学校,如果被记到档案里这可是要留一辈子的。” 这句话的威慑力极强,反驳的人不说话了,其中某个嘴角流血的男孩倒是主动开口了。 “我们在外面好好地吃饭,不知道从哪来的疯子,带着一群人就过来找麻烦。”他瞥了眼覃臻,冷冷回复。 “我找麻烦?你少在这里恶人先告状了,难道不是你们先动的手?”覃臻恶狠狠道,“你自己做了亏心事,就别怕有人找上门。” “亏心事?”男孩摸了摸还在流血的唇角,“我不明白你到底在说什么。” “邓博文,你恶不恶心人,还在这演呢?”覃臻双手抱臂,怒目圆睁,“你就当着警察叔叔的面说,你那竞赛的名额到底用什么手段抢过来的?” 一提到这件事,叫邓博文的男孩突然面色涨红:“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覃臻本想继续跟对方还嘴,两个人却已经被廖队长给拉开了。 “吵什么吵,这里是警察局,不是你们骂街的地方!” “我要打电话,给我手机。”邓博文气得连说话都不利索起来,“让我妈过来!” “你有妈就很了不起吗?”覃臻瞬间像被点燃的炮仗,“我现在就给我小叔叔打电话让他弄死你,你给我等着。”《 》 第2章 第2章 柯闻声是我男朋友。 夜风微凉,柯闻声坐在走廊里给曹子宁打电话。 曹子宁是他们的寝室长,平时涉及到晚归或请假,都要先通过寝室长再告诉导员。 “我知道了,那你们俩晚上还回来吗?我估计马上就要锁门了。” “看情况吧,一时半会还赶不过来。”柯闻声压低声音道。 里间的人还在吵吵囔囔,即使关住了门,他还是能听见他们争论的声音。 这件事的确和柯闻声关系不大,他只是拉架被卷进来的,做完检讨后差不多就能出去。但说到底覃臻这么做也是为了给他出头,总不能就扔下这个小少爷不管,那也太没义气了。 廖队长讲得口干舌燥,正在门口给自己的保温杯里接热水。 他也纳了闷,本来打算调解后再批评教育一下就把孩子们都放了,这也算是标准流程了。可事件的两个中心人物都梗着脖子,谁也不愿意让步,反而让事情陷入了僵局。 门打开了,是邓博文先出来的,紧跟其后的是覃臻。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长椅上的柯闻声,两人无意间四目相对,却都默契地转过了脸,谁也不想看谁。 去年柯闻声参加了创新创业校赛,拿了个不错的名次,这学期刚开学几天就被辅导老师叫去了办公室,说有意向推荐他参加全国赛。 这奖倒也不是特别有含金量,然而给的奖金却足足有一万块钱,对于柯闻声来说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本来就一直在做各种校内外兼职,生活费每个月都得掰着手指头算数,如果能获奖岂不是要宽泛多了。 本来人选已经确定得差不多,学校还把初赛的指导老师派了过来,他们两个人都聊了一个星期了,这件事却突然黄了。 思政处公布的名单里,参赛选手悄然变成了大一的邓博文。 这件事柯闻声并非懵然不知,而是他觉得过于可笑了,不知道从何说起。 因为在此之前,邓博文的家里人还来学校找过他。 但没谈妥。 覃臻木着脸在他身旁坐下,两个保镖也在,一左一右跟在他身旁,有一个似乎正跟他家里人通讯。 “完蛋了,我要死了。”他颤着声音道,“真给我小叔打电话了。” “你不是刚才还说让你小叔教训他吗?”柯闻声凑过来安抚小少爷,“怕什么,你小叔叔肯定比邓博文他妈更有本事。” “我只是要吓吓他而已嘛,谁说就真的要打电话!” 跟覃臻相处已经一年了,他们从他嘴里最常听到的词汇就是“小叔叔”。 “信不信我告诉我小叔,让他弄死你。” “嗯,是我小叔给我买的,好看吧?” “难吃死了,还没有我小叔叔做的蛋糕好吃。” 这个总被覃臻挂在嘴边,已经快磨出茧子的称呼简直人尽皆知。 柯闻声忍不住开始脑补覃臻小叔的形象,他下意识将那个人与自己畅想的黑社会老大捆绑:首先肯定是身材高大,满脸横肉,不然怎么能有力气帮覃臻教训人。其次应该是财大气粗的有钱人,说不准脖子上挂着金链子,手腕戴好几个金表。最后还会做蛋糕,那一定很会吃东西吧,是不是体型横向发展? 在柯闻声的头脑风暴中,覃臻小叔叔的形象越来越鲜活,他几乎已经可以猜到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 然而小少爷的表情却越来越紧张。 “……是,小少爷还在警局。” “让覃臻接电话。”男人冷漠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来。 覃臻瞬间头皮发麻,默默咽了下口水。 在柯闻声给他打气鼓励的表情中,终于还是接过了手机。 “小叔叔……”他有点心虚的开口,“那个,晚上好啊。” “你觉得好那就好。”不咸不淡的语气,像极了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被捕捉到的通讯声音让柯闻声略一愣神,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在哪里听过。 “你、你就快点过来嘛,再不来我都要被别人欺负死了。”覃臻的语调极为委屈,跟平日里凶巴巴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不知道对面又回复了什么,覃臻瞬间红了眼眶,拿着手机往走廊深处走了几步。 “不仅是我在,我朋友也在这里呢,你不能不管他啊!”覃臻咬唇。 “听好了,我给你擦屁股还不够,还要给别人擦吗?”听筒对面的声音略有不耐,“臻臻,你已经长大了,别总是那么冲动。我说过很多遍了,少和带坏你的狐朋狗友联系,你今天这样是有听进去过一点吗?” “哎呀,这次真的不是狐朋狗友呀。”覃臻都快急哭了,“小叔叔,你就相信我一次吧,柯闻声是我重要的朋友……” 他突然怒从胆边生,气沉丹田道:“是我最近找的男朋友!” 电话那边一下子安静了。 柯闻声的目光注视着走廊尽头的覃臻,他隐约间听到那人好像在说什么男朋友,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然而覃臻回来的时候表情就松快了很多,颇有几分得意:“解决了,我小叔叔说他马上就过来。” …… 邓博文的母亲林女士坐在他们对面,慢悠悠地摘下了脸上的墨镜,这一行为却遭到了来自覃臻的鄙夷。 “嘁,装什么呢,大晚上带个墨镜。”覃臻忍不住小声吐槽,“谁知道是不是刚剌的双眼皮还不敢见人。” 柯闻声才严肃起来没一会,就被他这话逗得合不拢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动静倒是被那个女人全部看在眼里。 “柯同学。”林雅音摘下墨镜,秀美的眉目微微挑起。 她确实不用割双眼皮,因为本来长得就很漂亮。 一头乌黑亮丽的披肩长发,肤色极为细嫩白皙,大眼睛高鼻梁,是十分标准的美女形象。 “您好,林阿姨。”他点头,算是跟她打了个招呼。 这女人眼神倒是挺好使的,自己打扮成这样居然还能被她认出来。 虽然双方是第二次见面,却已经全无好感。 “你为什么跟她打招呼?”覃臻捂嘴惊呼,“不是,原来你们俩认识啊?” “不算认识,之前她为那个竞赛名额找过我。”柯闻声利落的解释道,“但我觉得她有病,把她拉黑了。” 最开始他们并没有见面,是林雅音不知道从哪要来了他的微信号,想用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态度说服他,好让他主动把这个名额让给邓博文。 听起来他们家也不缺钱,犯不上为这点奖金来争抢,可女人一上来说话的态度就有些颐指气使,柯闻声懒得搭理她,聊了几句直接塞黑名单里了。 本以为这件事到此结束,没想到这女人直接追到了学校,他们两个人就坐在离学校最近的咖啡馆里,有模有样的像情报员接头。 柯闻声抿了口那杯几乎贵死人的咖啡,只觉得还没瑞幸九块九的好喝。 这就是有钱人用来谈话的方式吗? “她找你商量什么,给你一张支票随便填?”覃臻眨巴眨巴眼睛。 “如果真这样那我早就答应了。”柯闻声笑而不语。 “我们家博文是性格比较内向的孩子,从小到大都是我们家长的骄傲,这也是他第一次进这种地方,不知道到底什么仇什么怨,连他的脸都给打破相了。”林雅音做了美甲的指尖轻轻敲打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们造谣我说什么名额是我耍手段抢过来的,妈,这到底怎么一回事?”邓博文的语气极为着急,摇晃着女人的肩膀。 林雅音锐利的目光向这边投来:“这句话是谁说的?” 覃臻满不在乎道:“是我说的,不过造谣这两个字我要原封不动还给你。”他鼻尖一皱,“前两天学校论坛那个帖子,是你发的吧?” 他的手指在相册里划动,将清大校园论坛的某条记录截屏展示在了那对母子眼前。 柯闻声扫了一眼,没有说话。 当时还是向榆先看到这个帖子的,截屏发到了他们四个人的宿舍群里。 “呀,柯柯,你是不是被人偷拍了?” “什么东西?”他平时很少看这种八卦信息,手机列表除了老师同学,就只有几个兼职群,根本没有论坛账号。 柯闻声放大那张图片,从某张类似夜店背景的超糊画质偷拍照里,看到了自己的侧脸。 “某大二新闻系的柯同学其实是夜场小王子,私生活挺混乱的吧……”曹子宁一字一句念出评论区的留言,“早就听说他向来ao通吃,男女不忌。” 柯闻声真不知道说什么了。 虽然过于出挑的外貌的确给他带来过很多麻烦的争议,但说他ao通吃是不是太过分了,他长这么大可连一个暧昧对象都没有诶,这造谣也太离谱了。 “这都是什么玩意,谁在乱讲话!”没想到覃臻一下子跳了起来,“柯闻声,这不是你之前打工的地方吗?” 在蓝调兼职以前,柯闻声上一份夜间工作是在Old Vinyl Bar,比起服务生来说调酒师的工资更高,但需要接触的人就更多了。 这几组照片抓拍得极为心机,像是故意选取他在和客人聊天时的画面,姿态亲密,表情也无比暧昧。 柯闻声当机立断联系管理员删了帖子,但也保留了截屏证据,顺藤摸瓜关注了那个发言账号,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从他某条评论发现了蛛丝马迹。 这个号曾在刚开学发过一张寝室合影,里面赫然出现了邓博文的面容,再结合参与过的宿舍楼号讨论,范围被越缩越小,几乎可以确认是邓博文或他身边的朋友所为。 没想到覃臻平时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居然先他一步就来找邓博文质问,他们几个人在争执中就动了手,才把这件事给闹大了。 “这不是我的账号!”邓博文下意识张口反驳,“我根本就没有注册过这个号。” 林雅音伸手将儿子护在身后,语气极为不善:“有什么误会可以解释清楚,为什么非要闹到打起来?” “我打他?”覃臻冷哼一声,掀起自己的袖子,“您儿子打起我来可是一点都不落下风的。” 柯闻声拉住了覃臻的胳膊,对他摇头。 无谓的争执也解决不了问题,不如一次性就把话说明白。 他直视着林雅音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打人的事双方都有过错,但的确不是覃臻先动的手,不信您可以调出那边的监控。我的诉求很简单,希望发帖子的人能给我道歉,并且在论坛发布声明说这些都是他个人对我的恶意揣测,并非真实存在的。” “柯同学,有句话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林雅音叹惋,“都说一个巴掌拍不响,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经常出入这种地方,omega还是得多顾及一点自己的名声,免得将来不好找对象。” 她说话的声音极为柔婉动听,却带着某些不可明说的意味:“我听说你还是单亲家庭的孩子,果然是太缺少父母的陪伴教育了。” 这句话过于刻薄,让站在他们附近,随时等待调解的楚远帆都忍不住出声劝阻:“林女士,您这样说话不太好吧。” 柯闻声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猛地蜷缩起来。 他没有立刻出声,只是安静地看着林雅音,眼底的温度一点点沉了下去。《 》 第3章 第3章 嗯,小叔叔好^^~ 这样熟悉的交谈,傲慢的态度,让他的思绪不由得被拉回咖啡馆那天。 “我就不多说了,柯同学,听说你的家庭条件不太好,一直都在申请贫困生补助吧。”女人微笑着从自己的名牌包里掏出一个信封。 “创新创业当然是要有资金,有眼界,还要有丰富的经验和不断试错的机会,才能做出最完美的比赛作品。这些我们家博文都能做到,所以这个机会当然有比你更合适的人来争取。” 信封被慢慢推到他面前,女人轻声道:“这里是五千块,你就收下吧,我不会跟别人说的。” “林女士您误会了,我并没有要把这个名额卖给您的想法。”柯闻声整理好自己的书包,“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我下午还有课。” “你是觉得钱太少?”女人不紧不慢的解释,“一等奖的奖金是一万,二等奖是三千,再往下就更少了。你就这么有把握自己能拿一等奖?如果什么奖都没拿到,那可是一分钱都没有了。” 柯闻声的咖啡杯重重落在了桌子上。 她话语中透露出的轻蔑之意,让柯闻声努力对陌生长辈保持的礼貌如假面般被撕碎。 “可以了林女士,这杯咖啡我自己买单就好。”他漂亮的面容扬起一抹傲气的笑,“我觉得我们没什么聊下去的必要了。不过作为小辈,我还是想建议您下次找人谈话,最好不要再选咖啡厅这种地方,因为真的很装。” 柯闻声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现金压在托盘下面,转身离开。 …… “覃臻。” 一道陌生的男声突然从他们身后响起。 柯闻声转过头,和那个站在门外的男人对上了视线。 不是柯闻声脑补中的光头、花臂、脖子上戴大金链,甚至可以说和他的预想完全相反。 该怎么去描述? 他只看到那个挺拔的身影,便再也无法移开目光。 男人身着裁剪精致的深灰色西服,身形高挑,眉眼极为锐利,如一把锃亮的钢刀,被金丝边的眼镜中和了部分凛冽,反而渐渐显出斯文的气质。 “小叔,你终于来了。”覃臻蹦跳着上前想要拉住男人胳膊,却没敢像往常那样撒娇,只是乖乖站在他身侧跟他说话。 男人没有搭理他,只是接上了林雅音的话。 “刚才在门口听了几句,关于家庭教育,我倒是和这位女士有不同的看法。”他语气平淡,像是在和他们聊天,“柯同学提出的诉求条理清晰,言语礼貌,这恰好是有良好教养的体现。” 从他进来的一瞬间,柯闻声就嗅到了alpha身上的信息素气息。 与那些人打架后收不住的攻击性信息素不同,男人身上的气味是淡然的,极为克制的,像是隽雅的草木香,却带着微微清苦的回甘。 他意识到抑制贴已经开始失去效用了,因为那阵极为清雅的信息素气味让他逐渐躁动起来,就好像腺体并不排斥,而是格外渴求着这种有些熟悉的味道。 “教养不在出身,在于明辨是非,知道善恶。”男人的目光扫视着眼神躲闪的邓博文,“林女士要是真的为自己的孩子好,应该教他正确认知错误,对行为负责。” 林雅音的表情变了,她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男人。 “名额这件事我们双方心里有数,论坛造谣我也可以等你儿子道歉,你想说什么都行,但我家里的事你们没资格说三道四。” 柯闻声微微前倾身体,目光极为冷冽:“我妈教我凭本事说话,堂堂正正的做事,这些道理可比您所谓的靠关系抢名额、造谣毁人名声的陪伴教育体面多了。” 这句话一出,就连男人也往他这边看了两眼。 他本以为柯闻声是个软柿子,现在看来就算自己不出头,他也能很好地解决这个问题。 廖队长打圆场道:“好了好了,既然大家都是同学,闹得这么僵干什么?协商好道歉就回去吧。” 等了这么久他们也累了,当然是希望尽快解决。 “那打架呢,我儿子都受伤了,难道就能这么算了?”林雅音满脸质疑。 “这是我的名片,后续邓同学有任何不舒服都可以联系我,所有检查费用和医药费会有秘书给你们报销。”男人将口袋里的卡片放在了桌子上。 柯闻声顺势瞄了一眼,隐约间看到了男人的名字:覃敬川。 这个名字和他的外貌性格还真挺符合的。 柯闻声想。 “请道歉,早点结束我还要送两个孩子回学校。”覃敬川看向邓博文。 邓博文完全说不出一个反驳的字来。 他的手指紧攥成拳,好半晌才终于低下头,有些难堪地小声道:“对不起。” 论坛这件事本来是他几个室友怂恿的,虽然不是他本人编辑的帖子,但他或多或少也生出了一些不好的心思,想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 现在酿成这样的后果,完全是他推波助澜的态度导致。 “那这几张照片呢,谁拍的?”柯闻声轻点相册。 “之前有人在酒吧遇见你就发出来了,在他的帖子里保存的,不是我们拍的。”邓博文讷讷道。 柯闻声点头,也不纠结:“行,道歉声明记得发校园论坛上,三天内我要是看不到,我还会过来找你的。” 事情暂且告一段落,几个人就此分道扬镳。 林雅音自认倒霉,带着邓博文先一步离开了。 出来的时候楚远帆还在警察局门口给他们挥手,说下次再见。 “见个大头鬼。”覃臻挽着柯闻声的胳膊,忿然道,“会不会讲话,我发现他这人就是情商特别低,谁想天天在警察局看见他。” 他们两个人走在覃敬川后面,就像老鹰身后的两只小鸡。 柯闻声有点尴尬,本来他想找个机会跟覃臻的小叔叔道谢,但那个人出来就接上了电话,一直打到现在都没挂断,看上去业务极为繁忙的样子。 因为这种事叫人家特地过来一趟,实在有些不礼貌了。 不知道为什么,从听筒里听到的覃敬川的声音,和现实里他说话的声音好像有点区别。 “你的保镖呢?”他在外面看了好半晌,都没有找到那两个壮汉。 “哦,我小叔叔开车送我们,就让他们俩先回去了。”覃臻满不在乎的样子。 “你小叔叔怎么这么年轻,我以为他至少得有四五十岁了。”柯闻声撩过额边的碎发,抓紧时间将胸口的开叉往上面提了提。 呜呼哀哉,他今天的着装也太过火了,不知道会不会被小少爷的家长想成什么不正经的人。 “是哦,他也就比我大了……”覃臻掰着手指头开始算,好半天才懵懂道,“六七八九岁吧?” “臻臻,伤到哪了,不是说很严重吗?”挂断电话,覃敬川向他招手,“过来让我看看。” 跟刚才的语气截然不同,说话的态度极尽温柔。 覃臻略一瘪嘴,委委屈屈地诉苦:“呜呜呜小叔叔,刚才你怎么不问我嘛,胳膊真的好痛。” 他自小娇生惯养,磕了碰了都要气恼半天,何况是细嫩的胳膊被蹭破了一块皮,跟覃敬川撒娇了好半天。 “你还好意思说,谁家omega像你这么疯,还和alpha打上架了。”覃敬川轻叹,半晌后却又想起了什么,目光终于落在了柯闻声脸上。 “柯闻声,是吗?” 男人的眼神中似乎带着一种审视,让他不由得有点紧张。 柯闻声眯了眯自己的狐狸眼,努力扬起一个自认为纯良的笑容:“嗯,小叔叔好。”《 》 第4章 第4章 一则没成功的英雄救美。 汽车平稳行驶在路上,柯闻声边打字回寝室长的消息,边听他们叔侄两人说话。 覃臻的手指在后座的真皮座垫上抚弄,歪着头懒懒的搭话:“小叔叔,你又换车了?” “不是我的车,公司借的。”覃敬川警告他,“这是最后一次,不要再因为这种事找我了。” “可是这又不能怪我,我是找他好好说话的,谁让他先跟我动手,不信你问柯闻声嘛,你说是不是?”覃臻有些委屈地用胳膊撞他。 柯闻声陪笑道:“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这件事确实也是因为我,刚才在警察局特别感谢。” “臻臻从小让家里人惯坏了,他很少这么在乎一个人。”覃敬川貌似无意间询问,“你们两个……有多久了?” 柯闻声和覃臻面面相觑,有点不明所以地“嗯?”了一声。 “啊,那个,两三个月了。”覃臻突然想起来了什么,疯狂给他使眼色,“柯柯,对吧?” 柯闻声被他突如其来的亲密称呼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wtf,他和小少爷的关系有那么亲密吗? 刚开学的时候明明还吹胡子瞪眼的,只是因为上次也去了趟警察局,两个人的距离才慢慢拉近吧。 去年上半年,他们寝室一直是三个人。 因为母亲住院需要办手续,柯闻声稍微迟了几天才去报到,寝室早就已经分配完了,他不得不跟别的专业学生混寝,这其中就有向榆和曹子宁两个人。 向榆和自己一样都是omega,曹子宁是beta,因为没有信息素间的干扰,他们几个人倒是相处融洽。 直到下半学期,覃臻搬进了他们寝室。 “我不习惯睡上铺,柯闻声,你跟我换一下吧。”他大大咧咧地坐在自己的床上,染得床单被罩都有股玫瑰花的味道。 覃臻的信息素实在太香了,柯闻声重重打了个喷嚏。 “不换,下来。”他叉着腰看向娇纵的小少爷,“我的床没有允许谁也不能坐。” 就这样,覃臻再也没给过他好脸色。 不过柯闻声在寝室里待的时间也不长,几乎很少跟覃臻起正面冲突,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 两个星期前,他却在打工的地方遇见了覃臻。 Old Vinyl Bar离学校不算很远,但因为在大学城的圈子里,晚上来玩的年轻人最多。这里不分ao区,没有性别限制,更不用刷磁卡,来往人群一直鱼龙混杂。 柯闻声每天晚上兼职前都要拆一包新的抑制贴,腺体上贴两个,口袋里还得装几个备用的,不仅如此还得提前喷除味喷雾,这样才不会被里面的信息素干扰。 他长得漂亮性格又好,在这种场合简直如鱼得水,只要往吧台那里一坐,一晚上能有七八个人来找他搭讪。 其中搭讪的alpha最多,但因为感受不到他身上的信息素味道,总是将他误认为beta。也不乏有几个又甜又乖的小o,喝了两口酒脸就红扑扑的,有点羞涩地向他要联系方式。 柯闻声熟练地递上一杯刚冲好的蜂蜜水,摸了把那小o的脑袋,轻声调笑道:“小可爱,我们撞号了。” …… 那天是周末,他比平时多待了一个小时,却在卡座见到了被几个alpha围在中间的熟悉面孔。 就算他们关系一般,柯闻声也不得不承认覃臻长了张可爱的娃娃脸,或许这就是为什么他总在外面惹事,大家都选择包容,而不是一拳打在他脸上的原因。 “不好喝。”覃臻尝了一口杯子里五颜六色的果汁,大声怒喝,“拿开啦。” 他半醉半醒的模样像只炸毛的小猫,脸颊也透着粉,嘴唇红润润的,身上的玫瑰香又甜又勾人。 几个人中有柯闻声依稀记得的熟面孔,倒是经常在这里搭讪路人,还有两个人像覃臻的朋友,边嘻嘻哈哈地聊天,边给他杯子里倒酒。 这小少爷傻得可爱,被灌得连说话都颠三倒四的,整个人连同脖颈到耳根都染上了薄红,还义薄云天地举起手里的杯子,仰头喝酒的动作倒是极为利索。 柯闻声看了一会,本来不想多管闲事,他在酒吧兼职覃臻没少在背后叽叽歪歪,那些风言风语他不是不知道。 “啪——” 覃臻突然站起来,一个巴掌就打在了往他身上乱摸的男人手背上。 “你有病啊,摸我干什么?” 那男人被打得手一缩,脸上的笑容瞬间阴沉了几分:“哟,脾气还不小啊,不小心碰一下又怎么着了,又不是故意的。” 他故作玩笑地举起双手,作势又要往男孩的腰间去探:“这样才是故意的呢。” 覃臻本来就喝得晕乎乎,被这不怀好意的玩笑一激,扬手就要再打过去。 这次动静极大,扫落了桌子上好几个杯子,玻璃相互碰撞时发出了不小的动静。 “好了。”柯闻声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这位先生,他喝多了,还是早点送回家吧。” 柯闻声个子不算矮,站在那里脊背挺直,脸上带着营业的礼貌微笑。 被这样的大美人主动搭话,那男人倒是收敛了些,旁边两个跟着起哄的也没再继续闹。 “……柯闻声?”覃臻醉醺醺的,见到是他立刻甩开了手,因为站不稳还晃了两下,仰起下巴冷哼道,“关你屁事啊,我爱几点回家就几点回家。” “行。” 柯闻声面色冷淡的转过身去,直接回吧台继续收拾。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自己好心给覃臻出头,反倒像多管闲事似的。 酒吧里的夜生活还没结束,他已经换好衣服准备下班,走出大门的瞬间,初秋的冷意拂面而至。 颈后的抑制贴已经盖不住味道了,丝丝缕缕的清凉薄荷气息散在空气里,在气味越混杂的地方,抑制贴的效果挥发就越快。 学校离这里还有两公里的路,他穿上外套往共享单车的地方走,转过街角时,余光却瞥见了那几个熟悉的身影。 覃臻显然完全醉了,脑袋歪在肩上,手脚软塌塌的没什么力气,被那几个人架着往巷子深处走,完全不是回学校的方向。 三更半夜一个omega被一群陌生alpha给带走,柯闻声赶紧拿出手机,飞快地按下了110报警。 看得出来覃臻不是完全动不了,他好像也意识到了什么,却因为被几个人死死拽着胳膊,连挣扎都是那么徒劳无力。 这是个单行道,柯闻声悄悄跟在他们后面,他知道自己贸然上去没把握把覃臻抢回来,最明智的做法就是尽快把警察叫来。 可他千算万算,还是没想到抑制贴会失灵得这么快。 颈后的腺体温度烫得惊人,柯闻声的过敏反应来得又快又猛,只是几秒钟胸口就闷得发疼,眼前开始一阵阵眩晕。 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的衣服。 他能感觉到那些混杂着酒气的alpha信息素像针一样扎进鼻腔,每次呼吸都带着被撕裂般的痛楚。 警笛声越来越近,柯闻声蹲在地面痛苦地喘息着,人类赖以生存的空气彻底变成了致敏的毒药。 匆匆赶来的警察已经控制住了那几个alpha,覃臻的酒被吓醒了一半,空气中浓烈的信息素让他也感到极为不舒服,可他看到反应如此剧烈的柯闻声,脑海中几乎一片空白。 “叫救护车,快送他去医院!”慌乱中覃臻拉住了那个年轻警察的袖子,因为过于害怕,说话的声音都带了哭腔。 “没事,没事,别怕。”叫楚远帆的警察拍着他的后背,“我现在就开车送你朋友去医院。”《 》 第5章 第5章 你给他发微信报备吧。 从他们开始说话的时候,柯闻声就在后视镜里看到了男人投来的目光。 与那双沉静的凤眼对视了几秒,他突然有些心跳加速起来。 那是一种在探究、似乎是判断着他合乎某些标准的打量。 路边的景色逐渐陌生,他忍不住出声提醒道:“覃先生,这条路不是回学校的路。” 封闭的车内空间将男人的信息素全部收束在其中,愈发清幽的竹叶香让柯闻声有点心慌,前不久从医院病床上醒来的前车之鉴,让他越来越畏惧发病时的痛苦感受。 覃臻大大咧咧的偏过头:“都十一点了,学校大门早就锁了,你去我家住呗,多一个人又不是住不下。” 他说的是覃敬川前两年在宁市某别墅区买的房子,是个复式的平层,除了覃敬川自己的房间外,还在二楼给覃臻留了一间,装修布局都是按照小少爷的喜好来的。 “不用了,就把我放在路边吧,我找个酒店住,就不叨扰你们了。”柯闻声有点焦虑地摸了摸自己颈后的抑制贴,在覃臻耳边小声解释,“主要你小叔叔的信息素味道好可怕哦。” 他在这种情况下,实在有点不敢去存在alpha信息素的密闭场所。 “哦天呐,我差点忘记这件事,那也行吧。”小少爷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他们之间有血缘关系,又是同类型的植物信息素,他早就已经适应了这种感觉,“小叔叔,你不用管他了。” 车缓缓停在了路边,柯闻声以为这是让自己下去的意思,松了口气就要打开车门,却发现把手怎么也扳不动。 覃敬川道:“坐着。” 他的语气并不带有命令的意味,但柯闻声却下意识收回了手,不知所措地和他目光相对。 男人开了车门走出去,转身进了旁边的药店。 覃臻吸了两下鼻子,像小狗一样在他身上嗅来嗅去:“是你身上的味道吗?怎么一股下雪天的凉味?” “有吗?”柯闻声忙低头闻自己的衣服,“我怎么闻不到?” 覃敬川进去得快,出来得也很快,手里拎着个塑料袋子,上车关门后伸手递给柯闻声:“你的信息素漫出来了,抑制剂。” 柯闻声的脸色瞬间发红。 他几乎闻不到自己的信息素味道,因为他的腺体发育并不完全。 柯闻声从小就患有APAS综合症(全称为Alpha Pheromone Allergic Syndrome),这是一种基因病,目前国内没有什么治疗手段。 他几乎对所有alpha的信息素都过敏,如触碰到他们的汗液、唾液或高浓度信息素残留的物体,甚至吸入空气中散播的信息素,都会导致腺体红肿、呼吸困难,严重时会过敏性休克。 为了能够融入正常社会生活,他常年佩戴各种抑制贴,外喷信息素隔离喷雾,这才能把自己的腺体给保护起来。 因为几乎不能接触alpha信息素,这导致他的潮期十分混乱,经常控制不住腺体散发的气息,偏偏他本人还感受不到。 等到他感到异常难受的时候,汹涌的发情热已经不能避免了。 那天他在酒吧外面报警,就是因为抑制贴失去了作用,腺体接触到了空气中的高浓度信息素,这才被警察送进医院。 在一个陌生alpha面前一刻不停地释放着自己的气味,恐怕在覃敬川眼里,他已经变成那种轻浮的人了吧…… 柯闻声不想他误会自己,弱弱跟对方解释:“覃先生,其实我带了抑制贴的。” 话音刚落他又觉得失言。 既然有抑制贴,还让人家下车去给自己买,那岂不是更加增添误会? “这么晚了,你一个omega不安全,别在外面自己住酒店了,明天早上我让人送你们去学校。”覃敬川倒没有显露出不耐烦的态度,依然是彬彬有礼的模样。 “对哦,你害怕alpha,那和我一起睡不就好了嘛。”覃臻傲娇地扬起了下巴,仿佛柯闻声该跪地叩谢此等殊荣。 柯闻声还没说话,却被男人打断了。 “不行。”覃敬川轻咳一声,欲言又止道,“有客房。” “这有什么不行的?我和柯闻声在寝室还是上下床呢,他什么样子我没见过?”小少爷一脸满不在乎的模样。 “你们还是室友?”覃敬川面色逐渐古怪,看向他的眼神更加锐利。 柯闻声倒吸一口冷气,默默伸出手捂住了自己胸前的开叉。 汽车一路开进小区,夜晚的花园景色丝毫没受到影响,暖黄色的明亮灯光格外温馨,就好像步入另一个世界。 这是柯闻声从来都没有接触过的,除了喧闹场地的灯红酒绿之外,瑰丽却寂静的繁华。 喷泉涓涓向外淌着水,修剪整齐的花丛姹紫嫣红,散着一阵清甜如桂花般的香气。 覃敬川驶进地下停车场后把柯闻声和覃臻放在了电梯口,他自己却调转车头,没打算和他们一起回去的意思。 驾驶位窗户缓缓降下半边,覃敬川依旧嘱咐:“我去还车,今天晚上不回来了,你把你男……同学安置到客房,明天早上我让人来送你们上学。” 言毕,将自己手里的钥匙和电梯磁卡递给他,再次强调:“不准瞎胡闹,记住了,分房睡,早点休息。” 柯闻声感觉覃敬川说这句话的语气极为沉重,不像是在嘱咐侄子招待好自己,而是……有点防备? 虽然他今天打扮得的确不良家,但他和覃臻可是两个omega啊,就算真有事,最多就是亲个嘴摸一摸什么的嘛,又不能干什么。 至于这么如临大敌吗? “知道了知道了,小叔叔你这次回来待多久啊?”覃臻撇嘴,“不会过两天又要出差了吧?” “最近都在宁市,不走了。”覃敬川向他招手,慢慢摇上车窗,“你们回去吧。” …… 覃敬川的家在六楼,是一梯一户的格局,视野特别开阔,站在窗户边能俯瞰到离他们最近的江边夜景。繁华的街区和各种建筑物全被收入眼底,远处一片灯火通明。 覃臻甩开鞋子大步弹跳到沙发上,惬意地把脸贴在柔软的鹅绒上。 “啊,好软。”他顺手捞过靠枕,像蚕宝宝一样在沙发上蛄蛹了好几下。 柯闻声扫视了一圈,除了覃敬川本人的以外,他没有找到可换的拖鞋。 “不用换鞋吗?” “不用换,明天早上阿姨会来打扫的。”覃臻翻了个身,舒服地喟叹,“等我小叔叔下次出差,我就偷偷把这个沙发搬走。” 柯闻声站在门口脱下鞋,穿着袜子踩在了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 第一次来别人家,他不想留下教养不好的印象。 “我想去洗澡,身上全是汗,好脏。”覃臻自顾自道,“我去我房间洗,你要喝什么自己去冰箱里拿吧。” 他轻车熟路地跑上二楼,走进了自己的卧室。 柯闻声轻叹一口气。 这栋房子极为干净整洁,可以说整洁到失去了人气,鞋柜里也只有寥寥几双鞋,全都被装进盒子里收纳好,架子被擦得一尘不染。 他打开冰箱,里面没有生鲜类食物,时兴的瓜果蔬菜也很少,但存放了很多英文商标的果汁,玻璃瓶和易拉罐堆满了整整三层。 这些应该都是覃臻喜欢喝的吧? 他拿出一瓶纯净水,坐在沙发上打量整个房间区域。 和覃敬川本人一样,整栋房子的装修都是偏冷色调的,处处透露出冷淡的“精英风”,日常生活用品特别少,就像是某些作为展览的样品房。 听覃臻说自己小叔叔工作忙,还经常出差,看来他也不怎么在这里住。 “柯闻声,我房间里的水不太热,好久没住人了,这个水管好像有问题,你去我小叔叔房间洗吧,别等我了。”覃臻裹着浴袍,探出半个脑袋跟他说话。 “去他的房间?”柯闻声连忙拒绝,“这是你小叔叔的私人空间,我不能不经过允许就进去。” “我不是同意了吗?哎呀你客气什么啊,我小叔叔十天半个月都不会回来一次的。”覃臻最讨厌他这种有边界感的推拒,“行,我手机就在桌子上,你给他发微信报备一下总行了吧。”《 》 第6章 第6章 这样一点也不霸道总裁。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显示微信联系人发来信息。 覃敬川摘下眼镜,看见覃臻给自己久违地发了个可爱表情包。 臻臻:[小兔鞠躬] 臻臻:睡了吗?[卖萌] 这兔崽子很少用这种软萌表情包,让他一下子就联想到某些不好的事,该不会是又闯祸了吧。 Q:[语音信息] 对面回复得很快,看得出来手机就在对方身边,柯闻声点开语音,男人的声音从听筒处传来:“又干什么坏事了。” 心跳似乎漏了一拍。 柯闻声鬼使神差般点了一下,又听了一遍。 覃敬川说话声音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二十几岁成年男人的低沉嗓音,微微带了点磁性。 仅此而已。 可他却有点出神,在脑海里模糊地勾勒出一个影子。 这是他的秘密,从来都没有人知道。 柯闻声和那个陌生男人曾处在同一个空间中,只打过屈指可数的几次通讯电话,却深深地迷恋着男人的声音。 而覃敬川透过听筒传来的低沉嗓音,最开始就让他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他的手指抚过屏幕,准备打字向覃敬川解释自己不是覃臻时,小少爷的声音却从身后传来:“好了没有啊?” 柯闻声被吓了一跳,指尖滑动,竟然不小心打了个视频电话过去。 他刚要挂断,电话却已经接通了。 “臻臻?” “覃、覃先生,我是……柯闻声。”柯闻声耳根都红了,立刻识相地把脸转过去,生怕自己看见衣衫不整的覃敬川。 半天后,他才装作结结巴巴地解释:“不好意思,我点错啦。” “刚才发信息的人是你?”覃敬川的声音波澜不惊,“不用回避,我还没睡。” 柯闻声用余光偷偷瞄了一眼手机屏幕。 覃敬川的脸出现在视线中,但只有小半边,背景里亮着灯,身后依稀摆着几张会议桌,看上去像是办公室里的休息间。 他不回家的时候,都是在这里睡觉吗? “对,是我呀,”柯闻声弯着唇解释道,“臻臻说他房间的热水器好像有问题,水温一直不稳定,让我借用你的房间洗澡,请问可以用你的淋浴间吗?我洗完会打扫干净的。” 柯闻声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昏了头,竟然称呼小少爷为“臻臻”,好像这样的亲昵,就能拉近他跟覃敬川之间的关系。 男人双眼微眯:“这么不巧?” 他内心差不多对柯闻声的行径下了定论。 这么着急就主动宣誓主权,迫不及待将他和覃臻的关系不经意暴露,难道是要让自己先接纳这段oo恋? 覃敬川凌厉的眼神扫向柯闻声,他却满脸无辜地看向镜头,好像真是朵纯洁无瑕的小白花。 “好没好呀,你们两个不会还聊上了吧?”覃臻环着手臂抱怨,“要聊天自己加好友行不行,快点把手机还给我嘛!” 把手机给覃臻之前,柯闻声听见男人说:“就这个号,加我微信,我们有时间好好谈谈。” 什么? 覃敬川的洁癖也太严重了吧,就连借用他的浴室都得谈话,幸亏他主动提了这件事,不然无知无觉间差点就犯了人家的忌讳。 柯闻声不禁感慨,自己真是太远谋深算了。 滴—— 【对方已通过你的好友】 覃敬川的微信头像和柯闻声想的差不多,是比较简单的纯色风景,依稀可见背景是一座深绿色的山。微信名也很简单,是字母“Q”。 他点进覃敬川的朋友圈,果不其然是一道简单的破折号——嗯,是屏蔽了自己,还是从来不发动态呢? 柯闻声想了想,从自己的收藏里找出一个可爱表情包。 Naoao:覃先生好~[小兔蹦跳] Q:浴室可以用,随意。 竟然就这么爽快地答应了,那加联系方式干什么? Naoao:咦,不是要谈吗?[小兔惊讶] 果然是年轻人,一点都沉不住气。 男人摇了摇头,打字回复道: Q:今天太晚了,我已经知道你们的事了,下次再说吧。 “你们”这两个字指的是他和覃臻? 难道覃臻连他们吵过架的事都跟覃敬川告状,这也太玩不起了。 “我哪里会收拾客房嘛,一会儿洗完你就自己凑合睡吧,被子和枕头都是新的,我小叔叔从来不带人回来。”覃臻打了个哈欠。 他已经换上了奶白色的睡衣,刚洗完澡的头发蓬松,脸蛋极为软萌,看上去倒真有点可爱小猫的样子。 只可惜,总是萌不过两秒钟。 “什么,把我衣服都丢掉了啊?”覃臻看着空荡荡的衣柜,面露震惊之色。 “那柯闻声穿什么?”他抓狂地给覃敬川发去一连串的语音,“他现在已经去洗澡了,总不能明天也穿着那身性感制服去上课吧?” “从我柜子里拿,别大惊小怪的。你那些衣服买回来穿过几次,个子一年比一年蹿得快,早就不能穿了。” 覃敬川再次对他警告:“明早司机开车送你们,你最好收敛一点,别让我从他那里知道你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覃敬川的房间是主卧,柯闻声开了灯之后,只觉得比自己家所有空间加起来都要大。 装修依然是黑白灰的性冷淡风格,一排整整齐齐的衣柜,还有个大书桌,上面接了台式电脑。 见柯闻声还在寻找着什么,覃臻皱着眉给他指了指方向:“喂,洗漱间不就在这里吗,你到底往哪看呢?” “不是这个,我在找酒柜。”柯闻声神秘莫测道,“霸道总裁不都有一柜子的收藏品吗,你小叔叔是不是也有胃病,压力大到晚上睡不着觉,只有靠酒精把自己麻痹才能勉强入眠?” “神经啦,我小叔叔才不喝酒呢。”覃臻觉得他这无厘头的想法很搞笑,忍不住弯了眼睫。 居然没有收藏柜,这一点也不霸道总裁。 “毛巾我放这里了,吹风机、一次性牙刷,啊,需要的话你就自己从柜子里拿吧,衣服也放衣架上了,我要睡觉了。”他困得眼睛都要睁不开了,强撑着跟柯闻声说话。 “好。”柯闻声点头,突然想起了什么,轻声道,“今天的事很感谢你,以后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忙的随时找我。不过,你下次千万不要这么冲动了,至少要和我商量一下再行动,如果你因为我的事而受伤或者被牵连,我也会感到愧疚的。” 覃臻愣愣地看着柯闻声,只觉得那张漂亮的脸和自己贴得很近,好像能看到他扑扇的睫毛。柯闻声的眼睛可真好看,怪不得学校里的那些人说他是狐狸精…… 覃臻一下子跳起来,恢复了往常那副傲娇的面孔:“谁说是为了你啊?别自作多情了好不好,我早就看邓博文那小子不爽很久了,迟早有一天得去收拾他。” 小少爷如一阵风般溜走了。《 》 第7章 第7章 在他的气味里注射抑制剂。 覃敬川不经常回来,浴室也空荡荡的,只有必用的洗漱用品,全都孤零零地摆放在洗手台上。 行李箱在房间角落里,干湿分离的置物架上放着需要用洗衣机清洗的东西,阿姨都给他分类出来了,他还没来得及收起来。 柯闻声洗澡出来的时候,伸手去拿覃臻放在那边的换洗衣服,却不小心打翻了置物架最上层的盒子。 轻飘飘的纸质文件散落一地,他心道不好,赶忙蹲下来把那些纸全都收拢回来。 所幸大部分连页文件都是用订书针或夹子固定好的,柯闻声不用自己整理。 直到他从最下方,摸到了一个被拆开的信封。 这是健康服务站的模板,信封外皮是浅蓝色的,暗纹里印着花纹繁复的服务站标识。 柯闻声对这个东西太熟悉了,两年前他刚成年的时候,服务站为向社会各界感谢奉献爱心的人士,让接受信息素抚慰的患者自发写了感谢信,由服务站帮他们联络寄出。 他也写给了那位先生。 封口贴是他自己选的,一只捧着粉色玫瑰花的兔子。 他颤着睫毛,从信封背面看到了那张贴纸。 两年前的那个夏天,在闷热而潮湿的午后,医院电话亭的那一端,男人的声音让他如此着迷,脸红心跳。 “先生,”电话听筒在耳侧,柯闻声揣着如同被十几只小鹿乱撞的心跳,羞涩而饱含期待地小声呢喃着,“您再往下看呀……” “最下面那些话可不可以念给我听?就当做是对我的鼓励好不好?” 十八岁少年的心事是那样炽热,甜蜜而恼人。 “闹闹小朋友,平安喜乐,千帆历尽……” 男人的声音是那样温柔,隔着听筒都让他心跳加速,他如着迷般低喃:“对,闹闹,是我的小名。” APAS并不算什么严重的疾病,但问题在于柯闻声是omega,每个月都会有潮期,从快要成年的那两年开始,发情热会越来越明显,更加难熬。 他不能接受alpha的信息素抚慰,发育不完全的腺体更不能长期依赖抑制剂。 服务站为他提供了两个缓解方向,一个是干脆永绝后患直接切除腺体,那之后他不会再对alpha信息素过敏,但并不相当于beta,后遗症尚未可知。 另一个便是由服务站向社会全体成员发起征集,让各种alpha捐献自己的信息素,将患有APAS的omega患者信息素与之比对,找到契合度较高、不会产生剧烈过敏反应的信息素,一点一点诱导他脱敏。 因为这是公益服务,所以患者和志愿者都不能见面,更不能知道对方的身份和联系方式。 在柯闻声十六岁那年,服务站替他在数据库里匹配到了那个所谓的“命定之人”。 “草木类的信息素,味道温和,刺激性也比较小,从这周星期六就开始吧。”服务站的医生是这样告诉柯闻声的。 于是他接受了第一针复合了那个alpha信息素的抚慰剂。 整整三年,从他十六岁到十九岁,那位先生从来都没有迟到或缺席过。 从最开始的注射到后来的面对面脱敏,他历经了多次过敏反应,全身疼痛、腺体红肿、恶心呕吐……那个人从来都没有放弃过他,鼓励他坚强、勇敢地面对这一切。 直到去年考上清源大学,柯闻声迫不及待想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他,却发现再也联系不到他。 那个男人从此人间蒸发,再也没有来过服务站,也不再进行捐献,好像所有的过去都只是柯闻声做的一场梦。 等到梦境醒来,小美人鱼的泡泡破碎,再也没有可以来到陆地的双腿。 他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好半晌才恍恍惚惚地站起来。 这该怎么让他去相信? 房间里散着极其熟悉的味道,虽然很淡,可他依然能够捕捉到,那是属于覃敬川的、清雅而隽永的竹叶香。 他捧着那件从覃敬川衣柜里拿出来的白色衬衫,像做贼心虚一般,将自己的脸埋在上面,仔细感受着。 好像透过薄薄的衬衫,就能在脑海中幻想出被那个没有脸的陌生男人拥抱着,被alpha的信息素所俘虏。 然而渐渐的,男人的脸变成了覃臻小叔叔的模样…… “这样也太痴汉了,出息呢。”柯闻声有些自暴自弃地轻声抱怨着,将那件衬衫披在了身上。 他像是只被遗弃的小狗,靠着信息素分辨出了主人的味道,蹲在气味浅薄的房间角落里,心口酸涩却又甜蜜。 覃敬川递给他的袋子里,除了一盒没拆封的抑制剂,还有几个不同牌子的抑制贴,价钱似乎都不便宜。 他撕开外层的包装纸,伸手去摸颈后的腺体。 和成年omega不一样的是,柯闻声的腺体发育极其不好,大部分情况下都藏于皮肉之中,只有过敏和潮期时才会露出点小小的凸起,比一个桃核大不了多少。 他抱着膝盖坐在冰凉的地面上,摸到脆弱腺体处一个个还没有完全愈合的针眼。 从最开始只需要注射半支,到现在他越来越药物成瘾,潮期时甚至需要连续注入两支及以上,可发情热仍然让他无法承受。 针尖刺破细嫩的皮肤,柯闻声熟练地向腺体注射着抑制剂,血管里的燥热与闷滞随着冰凉的药物一点一点得到安抚。 可他的灵魂深处依然在叫嚣着,似乎对这种程度的抚慰并不满意。 “先生、覃先生……” “覃敬川……” 柯闻声咬紧嘴唇,尽可能抑制着如汹涌潮水般袭来的情感。 “想要,”他抱着膝盖躺在大理石的地面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灯一点一点变得模糊,视线也逐渐被涌上来的泪意占满,“好想你的味道。” 他多想掀开被子躺进充满覃敬川信息素的床铺,多想打电话过去问他当初去了哪里,多想把当初没有来得及告诉他的好消息,一件件说给他听。 然后有些羞涩地倾诉那些讲不出口的、从依赖变成眷恋的感情。 …… 抑制剂很快就生效了。 柯闻声满面潮红地从黑暗里起身。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这样不知羞耻的自己,仿佛某种名为依恋的情绪被一点一点抽离。 “我有什么立场呢?”他扪心自问。 仿佛一盆冷水从天而降,柯闻声突然间意识到,没错,他和覃敬川只不过是陌生人关系。 公益活动的一对一信息素抚慰算得了什么呢?那个时候他甚至还没有成年,也不知道彼此的姓名,就连面都没有见过几次,就这样莫名其妙地生出这种病态的依恋? 在覃敬川眼中,他不过是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只有过一面之缘的、侄子覃臻的大学室友。 仅此而已。 想到这里,柯闻声罕见地烦恼起来。 可是如果,如果他真的对自己完全不在乎,随时就能抽身, 为什么还要留着这封自己写给他的信? “覃敬川,”他轻声道,“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以前也有那么一点点的,在意我呢?”《 》 第8章 第8章 他的衬衫要怎么还呢? 第二天早上是覃臻的保镖来接他们的,顺道过来还买了早点,好几种花样摆了一桌子。 热气腾腾的包子,炸得金黄酥脆的油条,几碟拌好的爽口小菜,再配上两碗飘着油花的豆腐脑,简直使人食欲大增。 小少爷却皱着眉头挑剔这些:“大早上谁吃啊,腻死了,我要刘阿姨包的虾饺。” “她八点半才上班,我让她今天做好放冰箱里冷藏,你下次回来自己煮。”覃敬川严厉批评,“别娇气,有的吃就不错了,就该让你饿着去上课才对。” 柯闻声不语,只是一味地填饱肚子。 这早点的味道其实还真不错,非常合他口味。 他笑着跟电话听筒那边的覃敬川打招呼,听上去像是昨晚睡得还行:“小叔叔早。” 从覃先生到小叔叔,距离感一下子被拉近许多。 覃敬川本来在说话,瞬间沉默了。 被柯闻声这样一称呼,他倒是突然想起来这位侄子身边的烫手山芋。 平心而论,柯闻声可比覃臻之前的狐朋狗友讨人喜欢多了,不仅很懂礼貌,长得也十分赏心悦目。看到这样的脸一大早在他眼前晃悠,倒也不是不行。 “青椒火腿馅的包子很好吃,你要不要尝尝?”柯闻声出声劝他,“你可想好了,要是现在不吃,一会儿下课就得买食堂的僵尸肉包子了。” 这句话瞬间说服了覃臻,小少爷愁眉苦脸道:“算了,那还是吃这个吧。” 原来还是个温婉贤淑型的山芋。 看得出覃臻对柯闻声还挺有兴趣的,不仅给他打架出头,也听他劝,平时好像还挺腻歪的,两个人住同寝室还是上下床。 岂不是…… 如同做了夫妻一般。 覃敬川眉头微皱:“柯同学,昨晚睡得好吗?” “挺好的,客房的床很大,很舒服。”柯闻声及时纠正,“请叫我的名字就好了。” 他身上穿着的白色衬衫,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价钱肯定贵得离谱,面料跟打工时借的质地完全不同。 轻薄,修身,袖身有型却又不硬,最关键的在于不会透。 “这周末我想叫你出来吃个饭,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覃敬川道。 “诶?”柯闻声微愣。 “为什么!”覃臻率先提出质疑,只不过他关注的点比较清奇,“小叔叔,你回来的第一顿饭居然不是和我吃?” “别打岔。”覃敬川自动屏蔽了他的胡搅蛮缠,继续跟柯闻声说话,“就我们两个人,我想谈谈你们的事。” 他已经想好了怎么应对。 这些年覃臻身边的狐朋狗友换了一茬又一茬,他虽然性格娇纵,被惯得不知天高地厚,但总归是洁身自好的,连暧昧对象都没几个。 如果柯闻声是个alpha也就算了,只要性格稳重能受得住脾气,家庭背景差不多,又能时时刻刻看住覃臻,他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 但问题在于对方是omega。 覃敬川第一眼看到柯闻声的时候,只觉得他长得过于漂亮明艳。 家庭不好没依靠,还经常混迹酒吧夜店,又是这样魅力四射的性格,恐怕是个玩咖,心思不见得单纯。 覃敬川知道自己的看法偏见居多,但他绝不允许任何不安定的成分出现在侄子身边。 默了一瞬,电话那边传来了柯闻声的声音。 “好啊。”他下意识摸了摸身上的衣服,柔声道:“我随时都有时间的。” “本来我还在想这件衬衫该怎么还给你,”柯闻声的语气极为轻快,“这下正好能见面。” 太好了,又能见到你了。 他在心里默默想。 …… 上午的课只有一节,柯闻声十点就下课了,带着覃臻去导员办公室报道。 夜不归宿本来应该警告一次,但考虑到他们提前跟寝室长报备过,警告变成了八百字检讨,不会影响这学期的评优资格。 柯闻声松了一口气。 “你担心什么,就算不给你评奖,我有的是钱,到时候我给你补上。”覃臻拍了拍胸脯,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 “覃小少爷家财万贯,现在抱大腿还来得及吗?”柯闻声笑笑,悄悄和他咬耳根。 路过行政楼三层办公室的时候,柯闻声遇见了林应秋。 这位林老师是学校之前给他安排的竞赛指导老师,是个男性omega,长相极其斯文秀美。 前段时间他们还经常在微信聊天,因为年龄相差不大,聊得倒是十分投缘。 看见是柯闻声,他主动挥了挥手叫他过来。 “那我先走了,不等你了。”覃臻满脸厌倦地刚从导员办公室出来,他最不耐烦被人批评,心情极为差劲。 柯闻声跟着男人进了办公室,想起来林老师似乎在学校人气很高,特别受学生的欢迎。不仅因为他长相秀美,身上的信息素气味馥郁芬芳,性格也温柔,和学生说话时简直如沐春风。 因着他的信息素,连办公室里都有股淡淡的芳香,柯闻声心下对他更有几分亲近。 “竞赛的事你知道了吧?”林应秋轻叹,意有所指道,“太可惜了,原本这个名额是我跟学校争取过来的,我觉得校赛时你表现得很优秀,我也看好你的实力,但有些事就是这么无可奈何。” 本来他们已经开始着手选题,学校却突然通知换了人选,他大致了解过情况想要再争取一下,但他毕竟只是一个老师而已,实在没有多少话语权。 林应秋内心也对此感到遗憾不已。 “我知道的。”柯闻声点头,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谢谢老师对我的信任,但机会本来就是稍纵即逝的,如果下次还能有这样的比赛,我会继续踊跃参加的。” 林应秋仔细观察着柯闻声的表情,看他神色淡然,顿时放心了很多。 “你能这样豁达我就不多说了,你吃早饭了吗?”林应秋笑着问柯闻声,将自己桌子上精致的包装袋打开,拿出点心盒子。 “这个蛋挞啊是我朋友自己做的,你尝尝。”他很大方地直接将盛放蛋挞的盒子递给柯闻声,而不是从中分出一两枚。 “不用了老师,我已经吃过了。”柯闻声立刻推拒。 “没关系,你可以拿回去和室友一起吃。”林应秋依然是十分热情的样子,害怕柯闻声误会,他满脸坦荡之色,“我可没有别的意思哦,只是我确实不怎么喜欢吃甜食,辜负了朋友的心意不太好呢。” 看他这样为难的模样,送礼的是什么类型的朋友不必言说,像林老师这样品貌性格的omega,追求者恐怕要排到办公室门外的走廊吧? 如此柯闻声便不再推拒了,他谢过林应秋,在桌子的另一侧注意到一个花瓶。 那玻璃瓶里插着几枝含苞的粉色玫瑰花,像是刚从花店拿出来没多久的,花瓣上还粘着细细的水雾,花枝长短不一,疏落有致地插满了整个容器。 柯闻声也算经常在老师的办公室走动,很少看到买玫瑰花插瓶当装饰的,下意识提醒道:“林老师,您这样直接把花插进去会枯萎得很快。” 林应秋的美眸眨了眨,一副向他虚心请教的样子:“啊,那该怎么办呢?” “要先醒花,下面的根斜着裁剪一部分,大概等三四个小时,然后把花枝上的叶子剪掉,留最上面几片就够了,接下来再插瓶就好了。”柯闻声沉吟,“如果换水也不要完全倒出来,水少了可以直接添。” 林应秋睁大眼睛:“没想到你这么懂花呀?” “我在外面做兼职很久了,学校附近的花店偶尔也去,不过是小时工。”柯闻声抿唇笑,语气极为暧昧,“这花是老师的追求对象送的吧?” 林应秋并不因为他的打趣而感到冒犯,只是伸出手在他额头点了一下:“没大没小的,怎么这么八卦呀?” 片刻后他又有些感慨,轻叹道:“唉,没想到都当老师了,也要被家里人催婚啊。”《 》 第9章 第9章 在咖啡厅门口等你。 周末到来得很快。 星期六柯闻声没有去兼职,起了个大早坐公交车去医院,顺路在闵女士以前最常去的早餐店里,打包了几个鲜肉笋尖口味的烧卖。 今年是她住院的第四个年头。 他轻车熟路地走进住院部,跟前台的护士小姐姐打了个招呼,坐电梯上了五楼。 这一层的病房几乎都是满的,走廊里传来消毒水的气味和此起彼伏的咳嗽声,推着小车的护士们经过时,轮子在地面轻碾。 闵女士的病房是双人间,隔壁床是个比她年龄小几岁的女性omega,身旁的板凳上坐着她的丈夫和七八岁的小女儿。 看见手里提着东西的柯闻声,她立刻笑着招呼道:“闵姐,你们家闹闹来了。” 柯闻声从塑料袋里拿出几个桃子分给她,几番推拒下,女人才堪堪收下,小女孩用软糯糯的声音向他道谢:“谢谢漂亮哥哥。” 阳光透进室内,闵慧恩此刻正靠在床上看书,她还戴着副眼镜,头发被梳得一丝不苟,完全不像是个病人的模样。 柯闻声赶紧走过去替她在身后垫上一个软枕,忍不住小声抱怨:“妈,大夫不是说让你少劳累、多休息吗?” 闵慧恩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天天躺也躺不住,不看书总觉得自己太清闲了,好像在浪费时光。” 闵女士以前是一名教师,以往这个点已经在看着学生上早读了,她住院后依然维持着退休前的作息。 柯闻声差不多每个周末都会来医院看她,但每年刚开学的时候有点忙,不仅要填表,还要联系兼职,距离上次过来已经间隔一个月了。 女人忍不住赞叹出声:“闵姐,可不是我说话夸张,你们家闹闹成绩好人又孝顺,现在也是出落成大帅哥了,刚才我还以为是电视上的明星进来了。” 柯闻声被她说得脸上一红,谦虚道:“阿姨这么夸,我都不好意思了。” 闵慧恩的笑容有几分满意:“闹闹是随他生母了。” 柯闻声从小就知道自己是被领养的,不仅因为那时他已经七岁了,开始慢慢记事,还因为闵慧恩对这件事十分坦然的态度,她从来没打算过要瞒自己。 就连当初上户口,闵慧恩也遵从了柯闻声的意见,保留了他原本的姓氏。 柯闻声却从来没见过自己的亲生父母,因为他刚出生没多久就被送到了福利院,只知道生父大概已经去世,而生母被法院判定没有抚育孩子的经济条件,将他留在福利院后就一走了之,再也没有回来过。 对此,闵女士只是轻拍着他的后背,跟他慢慢讲述这件事的道理:“虽然她抛下你不是个称职的母亲,但那时她连自己也顾全不了,如果没有工作、没有容身之地,单身丧偶的女性过得并不容易,有时还会遭到社会的歧视。” 那时的柯闻声似懂非懂,长大后却也渐渐明白了闵慧恩的这番话。 这些年是闵女士一人将他拉扯大的,她一辈子没有结婚,也没有自己的孩子,满心满眼就只有柯闻声,两人之间的母子情早已超越血缘联系。 他也是将闵女士当做自己的亲生母亲,即使并不会沉溺被抛弃的过去,却也拥有着不原谅那个女人的权利。 柯闻声替她支好小桌子,将冒着热气的烧卖摆在上面。 闵慧恩有些惊喜道:“是七中校门口的那家?” “是啊,你上次不是说很长时间没吃了吗?你儿子当然记得这件事,跑到学校门口特地打包回来的。”柯闻声的表情透出一丝得意,脑门上分明写着“求表扬”三个字。 “真是过了太长时间了。”闵女士咬了一口烧卖,有些感慨道,“那时候你还是个小不点,没想到一转眼就已经长这么大了。” “妈,你就放心吧,我现在在学校里有奖学金,也在外面做各种兼职,如果院里说有能给你配型的骨髓,咱们就尽快把这个手术做了。”柯闻声满脸认真。 闵女士温柔的面容中带着愧疚:“闹闹,都是妈妈连累了你……” 像他这个年纪的孩子本该享受自己的大学生活,本该是她主动给柯闻声花钱,可这些年来,柯闻声不仅偷偷将自己给他的生活费一分不动存起来,还垫交了不少医院费用。 但是她的病就像个无底洞,源源不断地需要用钱。 “你说什么呢妈,你就别乱想了,每天吃好睡好,把自己照顾好,这就是给我最大的助力了。”柯闻声握住她枯瘦的手,承诺道,“我说过的,我一定会努力让你过上好生活。” 闵女士的眼中已然湿润,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下意识追问:“闹闹,健康服务站那边怎么说?有没有给你找到新的志愿者?” 她说的是信息素抚慰这件事,这也是她心里的疙瘩之一。 本来准备等柯闻声成年后就做腺体切除手术,但是她的病花了太多钱,几乎把这些年的积蓄都掏空了。 柯闻声略一怔愣,随后轻声安慰道:“……新的人已经找到了。” 他低垂眼眸,渐渐露出一个有些羞涩、隐约透着期待的笑,本就明艳的面容漂亮得让人移不开视线:“今天下午呀,我就和他见面。” …… 上次从覃敬川家回来以后,柯闻声就把衬衫换了下来。他很少把钱用在除了日常开销以外的方面,却还是找了个干洗店。 取回来的衣服被熨烫得极为平整,柯闻声叠好后放进纸袋里。 今天的着装是他用心搭配的,得体却又不会过于隆重。跟覃敬川这样的人出去吃饭,还是要注重一下自己的形象,因此他出门的时候还被室友多看了几眼。 “你难得打扮得这么精致,难道是去见重要的人?”向榆笑眯眯凑上来。 “我想想,应该算是个面试?”柯闻声的表情透着几分神秘。 “他还用得着刻意打扮自己吗?”曹子宁啧啧道,“我要是长柯闻声这样,我就算穿麻袋出门都有人加我微信。” 手机震动了两下,柯闻声点进去一看,是覃敬川发来的消息。 Q:中午十一点半我来学校接你。 柯闻声略一沉思,打字回复道: Naoao:嗯,直接进来吗?[小兔疑惑] 以覃臻平时表现出来的经济实力,他小叔开的车恐怕也不会很低调。 要是让学校里的人注意到他上了这种豪车,恐怕又要惹来不少流言蜚语了。 柯闻声自己倒是无所谓,上次的事邓博文已经在论坛里发帖道歉,替他澄清了谣言。但那些因为外形招来的非议一直都存在,柯闻声或多或少心里清楚,他也懒得去争论或自证。 可是这样会不会显得有点做作?覃敬川自己都不在意,他这么敏感做什么。 心思百转间,男人却已经发来了新消息。 Q:不是,在咖啡厅门口等你,麻烦你多走一段路。我的车是黑色的,车牌号是…… 对面利落的报了一串数字,幸亏不是66666、88888这种的。 男人应该也想到了这点,细心地替他避了嫌。 Naoao:不麻烦,那就这样说好了。 Naoao:[小兔蹦跳] 这可是单独和覃敬川吃饭的机会,还是对方主动找的他……柯闻声想了想,在衣服口袋里又多装了两个抑制贴。 嗯,这样就算在外面和他待一天都不怕信息素过敏了。 在他准备出门的时候,对面发来最后一条微信。 Q:下午有雨,记得带伞。《 》 第10章 第10章 怎么是我和覃臻……? 虽然约定的时间是中午十一点半,但如果算上他从寝室走到咖啡厅的这段路,实际还得早出门十几分钟。 等到柯闻声不紧不慢走到的时候,却已经看到了男人停在马路边的车。他特意提前了二十分钟,没想到覃敬川比他还早,不知道已经在这里等了多久。 柯闻声走过去的时候却又犯了嘀咕。 是拉开副驾驶的门还是选择坐后面?坐副驾驶会不会显得过于亲密,但坐后面好像把人家当司机了一样…… 覃敬川却已利落地下了车,绕到另一侧替他开了副驾驶的门。 “谢谢。”柯闻声礼貌地向他点头,上车后主动系好了安全带。 在他动作间,覃敬川注意到了眼前人今天的穿着,和那日在警察局看到的孔雀开屏风格完全不同。 挑染的几撮蓝色头发已经被洗掉了,薄薄的黑色刘海正好在眉毛下面一点的位置,为柯闻声增添了几分学生气。 明媚的双眼,高挺的鼻梁,扬唇时腮边会浮起两个笑窝,唇角还落着一颗淡色的痣,如果不凑近看完全注意不到。 感受到男人若隐若现的目光,柯闻声毫不避开地迎上他的视线,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小叔叔,难道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纤长的睫毛轻眨,眼神中透着一丝狡黠。 “你很迷人。”覃敬川并不遮掩对他外貌的赞赏,言简意赅道。 “当然啦,今天为了见你,我可是很用心地打扮过的。”柯闻声微微挑眉。 他在衣柜里翻了好久,这才搭配出这一身。 上大学后差不多每个季节都会买一件衣服,但最近这半年总是医院和兼职两头跑,早就好长时间没买过新衣服了。 “有什么忌口的吗?”覃敬川一路载着柯闻声去了商业街,和上次去他家的那条路同方向,却更靠近江边的位置。 “没有,我不挑食。”柯闻声回答他。 覃敬川脑海里浮现出覃臻絮絮叨叨的挑剔:“不要蒜,不要葱,不要香菜,不要芹菜,不要花椒……” “你知道覃臻平时讨厌吃什么吗?”握着方向盘的男人突然抛出这么一个古怪的问题。 柯闻声一时之间竟然被覃敬川给问住了。 他和小少爷又没有同时在一张桌子上吃过饭,覃臻怎么可能每天吃食堂?他不是点外卖就是下馆子,自己也没有机会了解。 覃敬川向自己打听这个,是想旁敲侧击了解小少爷有没有在外面吃垃圾食品? “臻臻他……”柯闻声绞尽脑汁找补道,“有时候其实也挺……随和的。”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信。 “你们平时相处的时间不多?” 不知道为什么,柯闻声居然感觉到覃敬川松了口气。 “不算多也不算少吧。”他跟着打马虎眼。 覃臻啊覃臻,如果让你小叔叔知道你天天在外面泡吧唱K,估计腿都要给你打断。 “除了上课和在宿舍里待着,平时还会做什么吗?”覃敬川的语气依然没什么波澜,却让柯闻声感到了一丝不妙。 “也有别的活动,比如……”他急中生智道,“我们宿舍的人都很爱学习,经常去图书馆看书,大家做做高数题什么的。” “但他连着两个学期的高数都挂了。”覃敬川不由得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低沉却撩人,柯闻声感觉自己的耳根微微发痒起来。 他在心里将小少爷骂了好几遍:覃臻啊覃臻,你就不能好好学习吗? “到了。”覃敬川习惯性转过身来,手指替他按下车门处的锁钮。 淡淡的竹叶气息扑面而来,那阵清雅的味道让他忍不住多嗅了两下,这次似乎比他之前闻到的气味稀释了几倍,就像是…… 下车时,柯闻声的目光追寻着覃敬川的颈后,果然看到了熟悉的抑制贴。 是因为害怕自己过敏,所以他这次也做了防护,尽量不让Alpha的信息素气味散出来吗? 眼前的场景跟柯闻声想的完全不一样,这家餐馆的外表极为平凡,像是开了十几年的老店,招牌也因为风吹日晒而有点褪色,边角微微泛黄。 店里的大厅被无数个带挡板的小桌子隔开,地板拖得极为干净,四处摆放着等身高的植物盆栽。 老板是个极为和蔼的中年女性,看见覃敬川后笑着和他点头,一副极为熟络的模样。 两个人跟着她走上二楼,进了个独立小包厢。 覃敬川为他拉开椅子,柯闻声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睛。 他原以为男人会带自己去高级餐厅,本来还很担心穿着,在宿舍里挑衣服挑了好半天。 没想到覃敬川倒是很平易近人。 女人替他们续了茶壶里的热水,笑眯眯地跟男人招呼:“臻臻没来吗?” 覃敬川也微笑着接过菜单放在柯闻声跟前,跟女人解释道:“今天有事,就不带他了。” 老板眼睛一亮,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个圈,嘴角的笑意却更浓了:“是哟,那孩子每次过来都吵吵嚷嚷的,哪有你们两个人清净。” “有什么喜欢吃的菜,你来决定就好。”覃敬川礼貌的翻开递给他。 “让我点菜啊?”柯闻声看了两眼菜单,却好似有些为难,“但是我也没来过,不知道有什么好吃的菜呢。” 女人特意往柯闻声那边凑了凑,笑着回答他:“我们店的招牌是糖醋鱼,年轻人尤其是小情侣都爱吃酸甜口的,回回过来都要点这道菜。” 她这话说得暧昧,柯闻声托腮看向覃敬川,表情无辜道:“覃先生,不是情侣也能尝尝吗?” 刚才他佯装认真看菜名,其实连最上面的图片都没看清,只觉得老板的话还在耳旁打转,空气里悄然多了些似有似无的暧昧。 男人的表情似乎没什么变化:“那就尝尝吧。” 老板连着给他们推荐了几道招牌菜,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关门时还特意放轻了动作,生怕打扰了包间里的氛围。 二楼可以直接看到江面的风景,此时微风轻抚碧柳,水面泛起点点波澜,一如柯闻声现在的心情。 他将手里拎着的纸袋递给男人:“上次没带换洗衣服,臻臻从你衣柜里拿了一件借给我,已经干洗过了,谢谢你。” 覃敬川柜子里衣服很多,每个季度都是成套送来的,有些甚至连吊牌都没摘过,对于这件衣服自然毫无印象。 “不用在意,送给你了。”他摇头,“放在衣柜里也是落灰。” “谢谢覃先生的好意,但我实在没有能穿它的场合。”柯闻声直白地拒绝道,“在学校或者打工的地方穿这么贵的衬衫太可惜了。” 柯闻声丝毫不避讳地说出原因,倒让覃敬川有几分好感。 他并不勉强,接过了纸袋。 “臻臻小时候父母就去世了,我爸妈忙着工作很少管我们,家里请来的阿姨换了很多个,但他一直觉得她们做饭不好吃。”覃敬川慢慢步入正题,“他高中的时候走读,每天中午都在这里吃饭。” 柯闻声愣住了,覃臻居然是这样的家庭背景?本以为他是被父母宠上天的小少爷,没想到竟然是个孤儿。 “我比他只大了七岁,从小到大他和我最亲近,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会告诉我。”覃敬川和他目光交汇,眼神中的落寞转瞬而逝,“但这一次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仓促地告诉我你们的事。” “我不是古板的人,如果他真的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人,只要人品过关,家庭背景也差不多,我都会鼓励他追求自己的幸福。”随着男人娓娓道来,柯闻声的眼睛却越睁越大。 “你们两个人都是Omega,将来也没有办法登记结婚,更不能给双方打上永久标记。” 覃敬川微微拧眉:“他性格不算好,但家里人愿意宠着他、护着他,有让他保持天真烂漫、过得轻松自在的底气。即使将来你们还在一起,他也并不会因此降低生活水准。” 他话里的意思早已不言而喻。 那你呢?你能承诺继续给他这样的生活吗? “我并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但如果你是因为臻臻的家境而接近他,我不会再让你们接触下去。两个世界的人强行在一起只会让对方受伤,不如到此为止。” 他直直地望向柯闻声,似乎要从这个年轻而漂亮的Omega的表情中找到羞赧,找到恼怒,或者被拒绝后的茫然。 但柯闻声却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半晌后才回神般喃喃道:“……我和覃臻?” 像是一道雷从天而降,将柯闻声劈得外酥里嫩。《 》 10-20 第11章 退一步就是和他再无交集。 端上来的招牌菜糖醋鱼外皮微酥,勾芡好的琥珀色糖汁色泽诱人,本该令他们胃口大开。 可这顿饭却着实生生冷冷,让柯闻声食不知味。 筷子和碗碟相撞时,咀嚼下咽的机械动作越过了品尝事物美味的念头。 覃敬川吃饭时似乎并不喜欢说话,也很少发出声音,两个人一直缄默无言。 上菜的老板似乎感觉到氛围不对劲,和男人调笑道:“我们的金汤肥牛里有小黄椒,你的小男友能吃辣吗?” 柯闻声微微抬起眼,只觉得现在的气氛让人如坐针毡,正打算主动开口解释,然而对方却先自己一步撇清关系。 “您搞错了,他不是我的男朋友,是臻臻的同学。”覃敬川的表情丝毫没有尴尬,只是礼貌地向她解释。 女人这才意识到自己唐突了,连忙道歉。 柯闻声几乎埋头在食物里,直到覃敬川拿走了他身边的汤碗,替他舀了一勺甜汤。 他们像两个拼桌的陌生人一样,在氤氲着积雨的秋日午后,就这么平淡地结束了这顿午餐。 以至于柯闻声回神时,微小的雨滴已经落在车窗玻璃上,沿着水渍的痕迹透出一道模糊的影。 咖啡店的花墙逐渐清晰,路过避雨的人行色匆匆,柯闻声及时出声:“就在这里停吧。” 雨刮器划开一片雨幕,覃敬川提议:“雨下大了,我送你到宿舍楼下吧。” “不用了,我带了伞的。”柯闻声扬了扬手里的黑色雨伞,挑眉道,“就像覃先生说的那样,我也不想让别人误会。” 在这场饭局前,他有想过覃敬川叫他出来的几种可能性。 除去类似一见钟情等不切实际的粉红色幻想,其中包含且不限于想要了解覃臻大学生活、帮小少爷拉近室友间关系、或者是规劝他们谨言慎行,甚至于他凭借蛛丝马迹认出了自己…… 可柯闻声怎么也没想到,覃敬川竟然以为他和小少爷在一起了。 “到了给我发微信。” 男人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目送着他从车上走下来,撑开的伞遮住了半截身体,小跑着踏入了积满雨水的巷子里。 握着伞柄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柯闻声突然有种预感,从他们今天说清楚这件事以后,他和覃敬川即将泾渭分明,彻底回归到属于彼此的世界中。 所以在那时,他故意选择了最暧昧不清的答复。 覃敬川的车停在路边,直到那个人的背影越来越远,逐渐变成一个看不清的黑点。 柯闻声是个聪明又漂亮的omega。 所有和他有过短暂接触的人,都会下意识这样评价。 覃敬川也不例外。 他的思绪逐渐回到几个小时前。 “原来这样算刻意接近呀。”狐狸眼的主人唇边那颗痣随着嘴角上扬,故作懵懂天真的笑颜在此刻尽数变为风情。 “既然在覃先生眼中我是这样的人,那你应该再好好想一想,除了臻臻以外,会不会还有第二种可能性?” 漂亮的omega托着腮,微微翕动的嘴唇似乎极为温软。 他像是在故意挑衅,扬起的脖颈又细又直,明明已经使用了抑制贴,但覃敬川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信息素的气味。 那冰凉的,散发着丝丝清甜味道的源头,像攀着一株细嫩的,刚长出几片叶子的小薄荷。 手机屏幕自动亮起,是微信消息弹窗。 Naoao:回来啦。[小兔鞠躬] …… 这两天一直都是阴天。 雨水打湿了柯闻声的裤子下摆,他收了伞放在走廊里,寝室里安安静静的。 覃臻又熬夜了,吃了饭就又开始补觉,拉着床帘睡得天昏地暗。 他点开微信,又一次打开和覃敬川的聊天框。 自从上次吃饭以后,两个人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了,最近一条聊天记录停留在小兔子的表情包上。覃敬川的动态仍然空白,一条朋友圈都没有发过。 柯闻声想了想,转账试探对方有没有把自己删掉,发现确实还在那个人的列表里。估计男人的工作很繁忙,根本不会特意想起来删除哪个联系人。 他在打字框里删删减减了很久,最后还是忍不住主动发了一条微信。 Naoao:最近忙吗? 雨下了整整一晚,第二天终于放晴了,很快就出了太阳。柯闻声还有兼职,找了件耐脏的衣服出门。 节假日花店的工作更繁忙,除了要刷洗在冷库里的桶和各种瓶瓶罐罐,还得剥花和打刺。 和在酒吧做服务生的感觉完全不同,远离嘈杂吵闹的环境和五光十色的霓虹灯,目之所及是各种鲜活的花卉草木。 柯闻声很享受在这样较为私密的场所做自己喜欢的事,重复性极高的动作不需要思考,可以专注也可以放空,避免了很多消耗精力的社交。 除了就是需要点力气与手段…… 他看着飞出去的打刺钳,默默捏紧了手里的卡罗拉。 在得知柯闻声兼职的地方是花店后,某小少爷还有些天真地评价道:“这工作我觉得很好啊,又不累,还能天天看到各种各样的花。” 对此柯闻声只是微微一笑,表示孩子你还是太天真了。 这家花店不仅线下营业,也开通了线上外卖店铺,做完日常花材打理,还得准备各种订单和手写贺卡。 前两天店里又爆单了,柯闻声腰酸背痛,一个星期都不想打包花束。 和他同样兼职的还有个二十多岁的男性beta陈景文,是前阵子刚来不久的,似乎也是个大学生,主要负责给花换水和随时清洁卫生。 “我是不是失忆了?”陈景文脚步虚浮地从冷藏室回来,满脸颓靡之色,“怎么会有这么多预定单,不是刚过完七夕吗?” “可能是因为……教师节又快到了吧?”柯闻声凝眸沉思,“坏了,是不是又得准备郁金香和百合了?” 在连续包了一百三十几朵玫瑰后,柯闻声勃然小怒了几分钟。 “送送送,一天到晚就知道给人送玫瑰花。” 他表面笑嘻嘻的,内心却咬牙切齿地给包装系上蝴蝶结丝带。 “唉,谁让我们店在大学城附近,小情侣最多了。”陈景文从仓库里又给他找出一副新手套,“你左手食指的地方破了,小心花汁弄手上,这玩意好长时间都洗不掉。” 柯闻声连声向他道谢,这才注意到自己已经变得黑黢黢的手指,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有客人刚预定了99朵粉色玫瑰花束,下午五点来取。”店长姐姐大手一挥,“来了个大单哦。” “这么土豪,”陈景文微微讶异,“甚至还是打电话来预定的?” “而且……你说他没用某团某饿的优惠券?”柯闻声表示痛心疾首。 “这个世界上的有钱人多我一个又能怎样?”提着两个花篮过去的插花师表情忧郁。 “那贺卡呢,需要写什么内容?”柯闻声撸起袖子,最近这段时间都是他在写祝语,一手漂亮的瘦金体颇得顾客欢心。 店长立刻在线上平台单开了栏口味选择:“你的花束贺卡谁来写?” 其中【柯师傅写】这一选项已经达到了惊人的月售999+。 “顾客没有贺卡的需求。” “那就是单纯送人?”柯闻声伸了个懒腰,“也对哦,如果求婚肯定要选红玫瑰的吧。” 早上的时间过得很快,陈景文下午有课就先回去了,剩下的订单都是柯闻声帮忙打包的。 他在这里做的是小时工,店长姐姐结账非常爽快,去一次当天晚上就打钱,久而久之柯闻声只要没课就主动过来,到了下班的时间也是打扫完卫生才离开。 柯闻声把那束包好的粉色玫瑰放在柜台上,顺手将丝带打了个极为漂亮的蝴蝶结。 他确实有点好奇,这个买花的顾客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第12章 这束玫瑰花要送给谁? 还有最后半个小时就下班,柯闻声把外面架子上需要挪进去的花盆全部收走,一个一个摆放进店里。 “那几盆大的太沉就不动了。”店长吩咐道,“晚上锁门的时候围起来就行,下面小的你再浇一点水吧。” “我知道了,姐。”柯闻声顺手挽起袖子,咬着皮筋将脑后的头发扎成一个小揪。 等到他背对着门口的绣球花浇水的时候,一辆车已经悄然停在了马路对面。 “取花,谢谢。”男人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好,您的预约号码是多少?”柯闻声下意识偏过头来应答,却觉得声音无比熟悉。 “279号。”覃敬川站在他身后,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柯闻声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米色透肤衫,腰间还系着店里的深绿色围裙,在日光映照下的侧脸透着层淡淡的光晕,每一缕发丝都被笼罩在夕阳余晖之下,低垂着眼眸的表情是那么恬静美好。 他蹲在蓝紫色相间的绣球花丛里,放下手里的水壶,转过身却与覃敬川对上了视线。 某瞬间晚风拂过,在心底泛起层层涟漪。 “覃先生。” 已经有一阵子没见到他,却在这里和男人相遇,柯闻声的心情突然雀跃起来。 “你在这里兼职?”覃敬川礼貌地略一点头,和他客套地讲了两句话。 “是啊,最近晚上都没怎么去酒吧了。”柯闻声勾起唇角,“在学好呢。” 他略有些轻佻的态度不知为何并不招人厌烦,眯了眼的笑像只努力披着兔子外皮的小狐狸,勾得人莫名心里发痒。 “臻臻在学校怎么样,有没有逃课或者迟到早退?” 果然是家长查岗最标准的起手式。 柯闻声笑意不减,替小少爷打马虎眼道:“挺好的,他的作息一直很规律。” 如果每天晚上坚持熬夜到两点,这怎么不算作息规律呢?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店长姐姐低头确认信息:“279号覃先生,九十九朵戴安娜玫瑰对吗?” 柯闻声嘴角的笑容瞬间淡了下来。 再度见面后的喜悦心情逐渐被冲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说的、沉沉的失落。 裹着报纸的玫瑰花束都是他一支一支选出来的,剔除了扎人的硬刺和多余的叶子,含苞待放的浅粉色花瓣灿若云霞,垂下的细闪蝴蝶结丝带在此刻晃得他眼睛生疼。 “九十九朵?” 不知道为什么,覃敬川的语气好像也有点迟疑,打开手机在屏幕上打字,像是在确定着什么。 “对,是您早上打电话过来下的单。”店长极为善解人意,“太大了不好拿吧,小柯你帮这位顾客抬到车上。” 男人扫视着眼前的玫瑰花束,片刻后提出要求:“换个颜色的丝带吧。” 花束上包装纸的丝带是柯闻声亲自选的,他没抬头,只“嗯”了声。 浅粉色的缎带不小心在指尖滑了一下,柯闻声不由得又攥紧了些,指节却逐渐泛白。 这是覃敬川送给谁的花? 他为什么会送九十九朵玫瑰花给别人? 又是为什么非得在学校附近买花? 他慢腾腾地绕着缎带,每一圈都扯得格外紧,以前觉得好闻的花香味此刻却像细小的针,扎得人胸口发闷。 柯闻声长舒一口气,强撑着若无其事继续和他交谈:“这是送恋爱对象的吗?” 他期望着能从男人口中得到否定的回答,可事实却与他的期待恰恰相反。 “是。”男人随手指向外面的车,面色淡然,“就放后备箱里吧。” …… 那一段路好像格外漫长。 柯闻声后来恍恍惚惚地想起来,只记得抱着花束的双臂无比麻木,玫瑰甜香的味道钻进鼻腔,却无端酸涩得让人难受。 店长拍了拍他的肩:“发什么呆呢,水还浇不浇了?” 柯闻声低头看见自己手里的水壶,壶口还在往下落着水,溅在瓷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飞速摘下围裙从里间拿走自己的双肩包,向女人解释道:“姐,里面的卫生已经打扫干净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好,今天这么着急啊?”店长有些奇怪,明明刚才柯闻声还不紧不慢地收拾着,现在的反应简直就像是打了鸡血。 他无暇继续解释,几乎是奔跑着往学校的方向赶,一边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如果是送花给恋爱对象,有那么多的花店可以供他选择,覃敬川为什么非得在这附近的店下单,跑这么远有什么必要呢? 某个不成形的猜测却已经慢慢浮现在心头,假设——那个人的工作单位就在他们学校附近。 校门口的门禁识别是一人一过,柯闻声甚至跑得喘不过气来,面对面出来的学生刚扫完脸,他就迫不及待地从杆子这边钻了进去。 门卫大爷的怒喝声被抛之脑后,他的视线只是不断在行车的过道上逡巡着,脑海里都是覃敬川那辆车的车牌号。 直到柯闻声一路跑到行政楼附近,终于看到了记忆里熟悉的车。 他瞬间有点迷茫起来。 亲眼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说没有失落那是完全不可能的。上次在男人家里留宿,他并没有发现情侣的双人生活用品,更没有听覃臻提起这件事……怎么会突然多出来一个恋爱对象? 柯闻声用手机对准那个方向,将照相机里的画面不断放大再放大,远远地,他看见覃敬川似乎在和人打电话。 站在这里观察太显眼,他顺势走进行政楼前的小花园,在一个有长椅的地方坐下来,装作在低头玩手机。 没关系的,就算覃敬川已经跟别人在一起了,看看他的恋爱对象长什么样子,这样不过分吧? 他在心底不断给自己打气。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柯闻声聚精会神地注视着那个方向,学校里的私家车都有固定的停车时间,不能停放超过半个小时。 快六点的时候,有几个老师陆陆续续从侧门走出来,也有从正门楼梯下来的领导,坐上了在一旁等候着的大巴车。 覃敬川开了副驾驶的车门,似乎是等到了自己想等的人,他的嘴在动,说话的口型好像在和那个人攀谈。 这个角度实在太不清晰了,柯闻声只能看到那个人一瞬间进入副驾驶的背影。 短头发、高个子、身材纤瘦,好像是个男人。 既然都已经坐在这里等他们半天了,那就大大方方地上去看个清楚。 柯闻声当机立断起身,直直地就向车驶来的方向迎面走去。 怕什么呢,他只是在确认覃敬川到底喜欢什么样子的omega而已。 在人生的前十几年,柯闻声从来没有体会到自卑是什么滋味。虽然是孤儿出身,但闵女士对他就像亲生孩子一样疼爱,吃穿不愁。他学习成绩好,无论性格外貌哪一方面都是人群中的焦点,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样的自己值得被很多人喜欢。 某些人暧昧的态度或与他相处时不好意思的表现,柯闻声自诩早已手拿把掐,可以做到万花丛过片叶不沾身。 但是覃敬川怎么就一点都没表现出什么呢? 他并不气馁,伸出手向靠近自己的黑色私家车挥了挥,快步追了上去。 第13章 他的相亲对象是林老师。 “麻烦你接我下班了。”温雅的男人笑道,“我还以为你第一次来会找不到地方。” “我侄子就在这里上学,开学的时候送他来过两次。”覃敬川解释道。 “臻臻也在清大吗?”男人的面色略有讶异,“我还不知道这件事呢。” “他是插班,上学期就很少来学校,还是从这学期开始上课的。”覃敬川点开导航,定位了一家西餐厅。 “原来是这样。”男人点头,半晌后轻声道,“我还想你这两年都不会再回宁市了,之前伯父伯母也提起过你在外面开公司……” 提起过去,覃敬川稍有抵触,只是象征性地回了他两句,又岔开话题道:“我们也有四五年没见过面了,你还喜欢骑马吗?” 男人略一怔愣,随后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现在工作忙了,早就没办法像以前那样自由了。” 他虽然仍是笑着的,可眼神中透露出某种淡淡的哀愁:“我爸妈为了这些事一直操心,说我马上就要三十岁了,如果再不结婚生子,他们都愁得睡不着觉。” 因为相亲的事他也被搞得一个头两个大,提起来就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话音刚落,男人却看到前面有个人影对着他们的车招手。 怎么又是他? 覃敬川默默怀疑起来,这一片的风水是不是有问题,怎么走到哪里都能遇到柯闻声? 他本来打算装作看不见,直接踩下油门就过去了,没想到身旁的人却出声阻拦道:“等一下,好像是我学生。” 驾驶室的车窗摇下来,笑眼弯弯的柯闻声立刻贴近,将自己的胳膊撑在了上面。 覃敬川几乎在瞬间就感受到了,从柯闻声身后冒出的、摇来摇去的狐狸尾巴。 “呀,覃先生,怎么会——这么巧啊?”他脸不红心不跳地搭讪着,语气略有些夸张。 覃敬川微微挑眉。 这小o最近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总是莫名其妙地对着自己献殷勤。 上次那件事之后,他又跟覃臻打电话确认了一下,这才知道他们两个人根本就没有恋爱关系,好不容易刚松了口气。 没想到电话那边的覃臻却语不惊人死不休:“不过小叔叔,如果我真和柯闻声在一起了,那也是我赚了呀。” “虽然他家里是穷了点吧,但是长得那么好看,性格也挺好的,也不是不能考虑的嘛。”小少爷认真分析起来,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想想就差不多了。”眼看对方已经说服了自己,覃敬川的笑意却极为冰冷,“你要是真敢这样做了,我会把你的腿打折的。” 柯闻声虽然在和覃敬川打招呼,眼睛却一直往车里面瞟,然而让他出乎意料的是,副驾驶坐着的男人竟然主动向这边看了过来。 “闻声,你刚从外面回来吗?”林应秋温柔的声音十分悦耳,却让柯闻声难以置信。 什么,覃敬川的恋爱对象竟然是林老师? 他表面波澜不惊,实际上眼珠子都要从眼眶里蹦出去了。 天呢…… 覃敬川。 林应秋。 这俩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居然有这种关系? 他声音有些干涩地跟林应秋打招呼道:“林老师好,我刚兼职回来。” 如果覃敬川买花送给林老师,那他是真的能理解了。 他要是alpha,肯定也会喜欢林老师。林老师长得漂亮又那么温柔,信息素的味道还是香香的,谁要是能和他结婚,简直祖上积了德。 柯闻声刚建立的自信心在一瞬间崩塌了。 他突然想起来,前段时间在林应秋办公室看到的那束粉色玫瑰,再结合今天覃敬川新买的花束,原来是这样。 好吧。 即使他已经很好地掩饰住了自己的情绪,可嘴角的弧度还是不自觉往下走了。 覃敬川恰到好处地捕捉到了这一瞬间。 让男人感到奇怪的是,他好像对柯闻声的信息素气味极为敏感,从最开始见面到现在为止,无论柯闻声有没有使用抑制贴或注射抑制剂,只要他待在这个omega身边,总能闻到他身上的信息素味道。 他现在感受到的薄荷气味极为浅淡,似乎是主人的心情并不好。 明明刚才还精神抖擞地拦车搭讪,不一会就跟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样,如果柯闻声真的有狐狸耳朵,应该已经耷拉下来了吧? 想到这处,覃敬川莫名感到有点好笑。 “你们认识?”林应秋看了看两人,表情略有疑惑。 “是臻臻的室友。”覃敬川道。 他的眼神飞快掠过柯闻声颈后的某处凸起,出声提醒:“抑制贴。” “嗯?” 柯闻声下意识把放在车窗的手收回来,指尖在腺体处摩挲。 就在他动作的瞬间,眼前的车却突然踩了油门,一下子冲了出去。 柯闻声:“……” 哦豁,被他骗了呢。 柯闻声失魂落魄地回了寝室。 他做贼心虚般点开林老师的朋友圈,不断刷新着他的动态。 现在是晚上八点,应该已经吃完饭了吧,会去看电影吗?最近新出的那个爱情片叫什么名字来着,好像听曹子宁提过,是一个omega和自己青梅竹马的恋人表面先婚后爱,实则命中注定互相喜欢的俗套故事。 故事的最后,他们在豪华的别墅里接吻,身旁摆着alpha为自己的小妻子买的玫瑰花。 覃敬川现在会不会也牵着林老师的手,两个人在安静的环境中四目相对,慢慢靠近彼此的双唇…… 只要一想到这种场景的可能性,柯闻声感觉自己就像角落里即将枯萎的蘑菇。 点开和覃敬川的聊天记录,里面仍然是自己上次自作多情般发的“最近忙吗?”,覃敬川甚至都懒得回复他。 上铺的覃臻忍不住抱怨道:“柯闻声,你蛄蛹什么呢!床都被你蹭得一晃一晃的。” 对哦,他怎么忘了自己跟小少爷在一个寝室里,有什么事为什么不问他? 柯闻声笑眯眯地站起来凑上去,在床帘外试探道:“臻臻,你现在有空吗?” “……干什么突然这么叫我?”覃臻满脸恶寒之色。 “我是想八卦一下。”柯闻声表情神秘,“你知道吗,你很快就要有小婶婶了。” 话音刚落,覃臻突然从床上蹦了起来:“什么?” “难道你小叔叔没告诉你?”他循循善诱道,“我今天都看到那个人了,还是你小叔叔来学校里接的他。” “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覃臻胡搅蛮缠道,“你快点说,快点说,少废话。” “你知道林老师吗?”他压低声音道。 “哪个林老师?”覃臻眉头皱成一团,“姓林的人多了去了,邓博文他妈不也姓林吗?” 突然想到那件晦气的事,覃臻吐了吐舌头。 “还能是哪个林老师,当然是林应秋啊。”柯闻声扶着床上的梯子,打了个响指。 “哦。”覃臻却像触发了什么关键词,一脸漠不关心地躺了回去。 “喂,你难道就不好奇他们两个之间的事吗?”柯闻声实在受不了,忍不住敲了敲覃臻的床杆。 “哎呀,这有什么好奇的。”覃臻懒洋洋道,“他和我小叔叔以前就认识啊。” 终于触及事情的关键,柯闻声故作失望道:“真没劲,我还以为能知道点别的什么,看来你也不是很清楚呢。” 这一招激将法果然很管用,覃臻立刻上了钩:“我怎么不清楚,他本来就是我爷爷奶奶给我小叔选的相亲对象!” “林家和我们家一直都有走动,应秋哥和我小叔叔要是结婚了,不就是……”覃臻嘎嘣一下咬碎薯片,口齿不清道,“商业联姻嘛。” 柯闻声有点蔫了。 这下更难办,还真是竹马竹马,很快是不是就要先婚后爱了? 他强撑着打起精神,强颜欢笑道:“那你小叔叔和林老师之前的关系怎么样啊?” “关系……”覃臻咔嚓咔嚓消灭着青柠味薯片,“反正我觉得不熟吧,我小叔叔之前也不在宁市,他们这几年也没见过面啊,哪有到谈婚论嫁的地步。哼,要我说,我才不要商业联姻呢,要找结婚对象也得找自己喜欢的人。” “你对感情还挺有见解的。”虽然着实有点伤心,柯闻声还是由衷赞叹道,“嚯,很开明的思想嘛。” 小少爷鼓起腮帮子,对着柯闻声吐露心声:“那可不?反正我都已经这么有钱了,我以后找的alpha只要人帅、脾气好、宠着我,什么都听我的,我包养他不就好了嘛。” 这一番财大气粗的发言直接惊呆了路过倒水的向榆。 “柯闻声,你一个劲儿地打听我小叔叔的事干什么?”覃臻双眼微眯,做出一副推理状,“我就说你今天晚上怎么怪怪的。” 柯闻声撩了下耳边的头发,笑意浅浅:“哦,那你倒是说说,你猜到了什么呢?” “你喜欢林老师。”覃臻义正辞严道。 柯闻声:“……” 有时候他真的觉得,这对叔侄之所以能是叔侄,也不是没有理由的。 第14章 失恋,因为他眼光太差。 蓝调酒吧内此刻乐声激昂,无数年轻男女在舞池里尽情摇摆身体,热辣的氛围中穿插着各种调笑嬉闹的声音。 柯闻声正在吧台里调酒,他依旧身着深V性感礼服,头发做了个狼尾造型,与上次不一样的地方在于——他这次戴了个兔耳发箍。 两只毛绒绒的兔子耳朵耷拉下来,侧面还垂着带红色小草莓的缎带蝴蝶结。 “我反对。”他及时出声制止了把兔耳发箍戴在自己脑袋上的动作。 “加钱。”Ken潇洒地甩出这么一句话,柯闻声立即变如脸。 “好嘞,您看需不需要项圈、锁骨链、蕾丝网纱内衬,咱们这里应有尽有,您随时吩咐哦。”他顺从地接过发卡,利落地卡在了耳朵后面。 平时酒吧的装扮风格都尽可能往性感成熟的方向引导,这一次却反其道而行之。 衣襟依然大开叉,却配上可爱的兔子耳朵,竟然有一种奇妙而诡异的和谐感,像是扮作猎物、故意诱人上钩的捕猎者。 一个接一个的年轻男女举着酒杯上来和他搭讪,往常他都是半推半拒地打发走这些客人,今晚却不知道为什么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给自己灌酒。 “喂喂喂,请你来是调酒的,哪有调酒师把自己喝醉的?”Ken连忙拍了拍他的肩膀提醒。 柯闻声面色平静道:“没醉呢,好得很。” 如果忽略他脸上的酡红,这句话倒是有几分可信度。 Ken一副“我就静静看你装”的样子,轻声叹息:“小酌怡情,大酌伤身,你也差不多得了。” 柯闻声今晚喝的酒有点多,烦躁地扯了扯胸前的衣领。 滴泪鱼是蓝调的招牌鸡尾酒,最后需要打个蛋黄进去摇晃。 柯闻声有点手抖,终于在连续两个鸡蛋都磕坏了形状,蛋黄蛋清全混在一起后,被吧台等候的客人发现了。 “笨手笨脚的小兔子,新来的?”陌生的Alpha对他挑眉微笑。 刚才他就已经注意到这只在吧台落单的兔子,酒一杯一杯地往肚子里灌,却不像那群年轻人那样花团锦簇地热闹,整个人似乎直接游离在外。 “失恋了。”柯闻声将鸡蛋壳丢进垃圾桶,“叫我同事给你调吧。” 他顺手解开了身前的围兜,坐在高脚凳上抿了一口彩虹酒。 昏暗而暧昧的暖色光线之下,柯闻声的脖颈和半边脸颊悄然爬上了红晕,似乎是从身体内部因燥热漾出的淡粉。 殷红的唇瓣沾了果酒的甜香味,显得异常饱满而柔软。 明明是那样明艳妩媚的外貌,却莫名透着清纯的气息,垂在两侧的兔子耳朵为这张面孔增添了一抹玩味的天真。 男人托着腮看他,满脸感兴趣的模样:“你这么漂亮,也会为了感情买醉吗?” 柯闻声眨了眨眼:“说的也是,还是怪他眼光太差了。” 倒是一点也不内耗,性格很对自己的胃口。 男人指节敲了敲吧台沿,语气里的兴味更浓:“唉,让你在这儿独自醉着,作为伴侣也过于不称职了吧?有没有考虑今晚换个对象呢?” 感受到男人身上带着挑逗意味的Alpha信息素,即使是半醉的柯闻声,仍然记挂着要远离,他挥了挥手,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对覃敬川是什么样的感情呢? 柯闻声认真地想了想,感觉是脑补大于真实的相处感受。 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信息素吸引”这种荒诞的说法吗? 健康服务站说他们两个人的信息素是高契合度,那是不是所有人都会因信息素获得命中注定的爱人?倘若没有感情基础,也会因为迷恋对方的信息素而相爱,那因相处产生的心动,岂不是随时都会被推翻? 他抬起眼皮,兴致缺缺道:“没兴趣和你一夜情哦。” …… 厕所的隔间门像是被用力甩上,律动的音乐声也无法掩盖住某种暧昧的喘息。 没一会儿功夫,唇齿交融的声音已经在某个私密的小隔间里回荡,时不时还传来让人脸红心跳的声响。 柯闻声扶着马桶水箱起身,面无表情地从口袋里取出一片抑制贴。 他摸了摸自己脖颈后的腺体,像是过电般轻抖了一下,产生了某种酥麻感。 距离上次在覃敬川房间里迎来潮期,已经正好过了一个月的时间,他用各种APP计算出来的数据都不准确,照理来说昨天就该到了,可他却迟迟没有任何反应。 这种情况太危险了,假设他走在路上突然发情,而且无法用抑制剂压制,他完全不敢想这种场景降临在自己身上会是什么样。 隔壁的隔壁那两个人好像亲嗨了,柯闻声不敢久待,更换完抑制贴就赶紧溜了出来。 他不理解在厕所里亲热的都是什么癖好,虽然保洁已经喷了熏香,但只要一想到进来的人都是为了排泄,就完全没有在这里亲嘴打啵的想法了。 脚步略微有些虚浮,视物也开始稍稍模糊,柯闻声踉踉跄跄地回到卡座那边,半伏在桌子上发呆。 要不要告诉覃敬川? 其实他们很早以前就接触过,只是完全没见过对方的模样…… 他点开微信联系人,手指不停在输入和删除之间摇摆。 可如果男人根本就不在意这件事,他岂不是连幻想这件事后续的资格都失去了? 与其得到冷淡又伤人心的回复,不如就让这个秘密暂时保守在自己心里吧。 今天晚上是柯闻声最放纵的一晚,他和几个不认识的男男女女凑在一处拼酒,连带着Ken也跟着凑热闹,大家组了桌开始玩真心话大冒险。 “你今天晚上不早点回去吗?”Ken戳了戳他的后背。 “星期五晚上不查寝。”柯闻声接过骰子摇晃,对面的Omega小姑娘笑眯眯地打开盖子,点数比他大了两个。 人群瞬间响起欢呼声:“喝一个,喝一个!” 满溢的酒杯瞬间被清空,柯闻声伤脑筋道:“好了好了,我选真心话。” “你已经连续选过两次真心话了,第三次必须选大冒险。”小姑娘笑容甜美,“可不能耍赖哟。” “行吧,愿赌服输。”柯闻声扶了扶额,片刻后对着女孩求饶,“不要太过分的好不好?” 他戴的草莓兔子发箍侧面有两个小铃铛,此刻一晃一晃的,酡红色的脸颊微微透出些羞怯的味道。 小姑娘登时心跳加速,清了清嗓子宣布:“咳咳,我们都是公平公正的,你自己抽大冒险的卡牌吧。” 柯闻声随手一指,女孩把卡牌翻过来大声念道:“右手边第二个陌生人拍下你此刻的模样,再让他把照片发给列表里的第三个联系人。” 听到这么刺激的大冒险,周围的人都兴奋起来,又开始起哄。 “这是什么大冒险啊,专门丢我的人是不是?”柯闻声嘴上无比嫌弃,却还是口嫌体正直地把手机递给那个戴眼镜的男孩,“记得别拍正脸哦。” 他懒懒地靠在沙发背上,伸出一只手臂挡住了靠近镜头的半边脸,随着“咔嚓”一声,男孩把手机还给了他。 “没发给我导员或者老师吧,嗯?” 他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戴眼镜的男孩红着脸低声道:“没……没有。” 柯闻声瞄了一眼手机屏幕,他实在喝得有点晕,隐约看到了对话框的提示,却恍恍惚惚没看清楚是谁。 凌晨十二点三十七分,办公桌旁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覃敬川有好几个备用机,大部分都放在办公室里,并不会随时带在身上。今晚他刚和家里人通过通讯,备用机就在附近插着充电。 “叮——” 微信的提示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明显。 Naoao:[图片] 第15章 柯闻声的家长接他回去。 这是谁来着? 男人感到有几分眼熟,想了半天也没有想起来。 这个微信是他的工作号,除了客户外也加了父母和覃臻,但大部分消息都是由秘书来进行转述收发,没头没尾的一般都会被过滤掉。 换做平时他完全不会在意,也许根本不想点开查看,可今晚他却鬼使神差般点进了和那个人的聊天框。 未查看信息竟然有两条,一条是十几天前那边发了条“最近忙吗?”,另一条是刚才发过来的照片。 这张照片以第三人称的视角拍摄,似乎在一个昏暗闪烁着彩光的夜店,只隐约能看到被拍摄人的半边侧脸。 两只兔耳的发箍卡在柔软的发丝之间,主人公被身旁的几只手按住胳膊倒在沙发上,像是在刻意躲避着镜头,圆润的耳垂连带着露出的小半脖颈都是白生生的,极其惹人遐想。 只一眼,覃敬川就认出了这只烧兔子是柯闻声。 都是成年人了,半夜三更发这种照片的意味简直不言而喻,可覃敬川却无暇分辨柯闻声的意图,注意力全然落在了按在他肩膀的那几只手上。 覃臻说柯闻声在夜店兼职,这个时间连学校大门都关了,他一个omega在酒吧喝得半醉,这张照片该不会是有人哄他拍的吧? Q:你现在在哪里? Q:你一个人在酒吧? 他等了好半天,也没有等到对面的回复。 心中瞬间闪过无数个不好的念头,他赶紧打电话联系自己的侄子。 “喂,”覃臻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小叔叔,你怎么现在想起来给我打电话啊。” 听上去倒不迷糊,不像刚从梦中被吵醒的样子。 “你睡了吗?”覃敬川揉了揉眉心,“柯闻声现在在寝室吗?” “还没睡,嗯,柯闻声……?”覃臻懵懵的,似乎陷入了思考,“对哦,他好像还没回来呢。” “他周末都不回寝室?” “没有啊,他一般十二点前就回来了。”覃臻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周末寝室的人睡得都比较迟,大家会在床帘里干自己的事。 他爬起来四处看,两个室友的床帘里都亮着灯,只有下面柯闻声的床铺空空如也。 “你等一下,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小少爷火急火燎地挂断了电话。 他完全没注意到覃敬川为什么会突然关心他非亲非故的室友,先是给柯闻声发了几条信息,又打了几个微信电话也没接通。 “小叔叔,他一直不接我电话怎么办啊,要不然我现在出去找他吧?”覃臻的语气格外焦急,“柯闻声以前从来不这样的。” “这么晚了,你在学校好好待着,把他手机号和他兼职的所有地方都发给我。”覃敬川沉默了片刻,轻声安抚道,“不接电话可能只是没听到,你睡你的觉吧,一切有我在。” 从小到大,覃臻从他那里听过最多的话就是“有我在”。 这是无论他闯祸多少次都不害怕的底气,因为小叔叔就是他的后盾,只要小叔叔张开臂膀,那个人就是一棵为自己遮风避雨的树。 覃臻还想再说什么,对面已经挂了电话。 “停,停,我真的不能再喝了。”柯闻声扶着卡座的边缘,从胃里生出的呕意让他头晕目眩。 “我眼前怎么有两个Ken。”他喃喃低语,伸出手在领班的幻影脸上乱摸。 那桌年轻男女一个个比他还能喝,半个小时前就把柯闻声给放倒了,他捏着口袋里的抑制贴,整个人身体软绵绵地蹲坐在角落里出神。 柯闻声的酒量其实并不好,他虽然在酒吧兼职一段时间了,然而自己却甚少接触酒精,却因为长了张看上去就很玩咖的脸,就被不少人误认为夜店王子。 但他喝醉了酒品倒还可以,最多也就是直愣愣地盯着某处发呆,不哭不笑也不闹,然后平静又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柯闻声,刚才外面有人来找你,说是你的家长。”同事把他搀扶起来,两个人摇摇晃晃地坐在板凳上。 “男的还是女的?”柯闻声含糊不清地回应道。 “男的。”Ken熟练地将桌子上的酒瓶扔进纸箱,“今晚也差不多了,我们该打烊了。” “那我不认识,我爸早就死了。”柯闻声甩开那个人扶住自己的手,逞强摇头,“不用抓着我,我自己能走。” 他歪歪斜斜地往门口走了两步,隐约间前面好像出现了一堵黑色的墙,遮住了从背后射来的彩色闪光灯。 还来不及疑惑,他已经“砰”的一声撞了上去。 鼻腔间是极为熟悉的竹叶气息,柯闻声捂着自己的额头,几乎要被对方硬邦邦的胸膛撞出眼泪花。 他站在光线的阴影里,难得有些幼稚地委屈控诉道:“好硬的墙。” …… 宿醉过后的眼眶因充血而变得无比干涩。 柯闻声顶着两个大大的熊猫眼醒来,有些懊悔地摸着自己的脑袋。 早知道昨天晚上就不要那么放纵了,连宿舍都没能赶回去……不对,既然这里不是宿舍,那又是在哪里? 困意瞬间醒了大半,他吓得伸手去摸腺体,背后的抑制贴早已不翼而飞。 眼前似乎是个极为熟悉的房间,黑白灰三色的布景,干净整洁而缺少人气的旅店同款床上几件套,裹在身上的被子柔软而舒适。 如果他没记错,这好像是覃敬川那间公寓的客房…… 然而除了这种惊吓外,真正的刺激源于他所感受到的某种不对劲的清凉——柯闻声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好像只穿了一条内裤。 换做平时他可能会尖叫出声,立刻拨打电话报警。 可这里是那个人的公寓。 也就是说,昨天晚上是覃敬川把他带回来的。 床头堆叠着他去酒吧前穿着的家常衣服,衬衫和裤子熨烫得十分齐整,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而他的手机就在床头柜上,触控式的充电设备已经给它充满电。 等到柯闻声按开手机屏幕的时候,扑面而来的提示信息几乎将他完全淹没。 未接来电有七个,四个是覃臻打来的,还有三个是未知联系人的来电,宿舍群聊也瞬间刷新了好几十条,两个室友各自给他发来了私聊。 信息内容大同小异,全都是在问他的安全问题,尤其是覃臻,一个人就给他发了四十几条微信。 这种情况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他心里暖暖的。 柯闻声一个人一个人地回复过去,大致说明了自己目前的状况,最后纠结着点进了覃敬川的未读信息。 Q:你现在在哪里? Q:你一个人在酒吧? …… Q:醒了出来吃饭,衣服在你身边。 他再往上一划,看见了昨天半夜自己给对方发过去的性感照片。 柯闻声:“……” 干脆撞豆腐死了得了。 第16章 覃敬川,你们两个不相配。 柯闻声穿戴整齐后出了房门,不知道为什么,他实在是心虚得厉害。 上次和覃臻在这里留宿,醒来后覃敬川也不在,何况那人现在也已经有了恋爱对象,既然这么有边界感,应该会主动回避和陌生omega待在同一个空间吧? 柯闻声这样安慰着自己,大步流星地从二楼走下来。 事实上他的猜想完全错误了,覃敬川就那么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似乎在等待着他醒来。 今天的覃敬川跟平时所见过的好像都不一样,穿着宽松日常的家居服,甚至没有戴眼镜,褪去了那层冷漠疏离的精英感之后,好像也只是个普通的成熟男人。 覃敬川捧着茶杯喝了一口水,向这边投来了沉静的目光:“傻站着干什么?” 和往日里的礼貌态度不同,语气里多了一份熟稔,似乎不再把他当做陌生人。 “那个,昨天晚上我喝多了。”柯闻声挪步过来,斟酌着解释道,“不小心发错照片,这才发到你那边去了。” 所以,你能不能就当做没看见呀? 他在心里措辞。 男人弯下身子,从桌子侧面的抽屉里翻找着什么,听见柯闻声的解释后微微蹙眉,似乎有些许不悦:“那你还想发给谁?” 柯闻声瞬间静默无声。 他扪心自问,虽然也很想和这个人发展那种关系,但是覃敬川已经有林老师了,他现在最正确的做法应该是离人家远一点,别再热脸贴冷屁股。 再说他也不是那种揪着不放的人,喝过酒就当是失恋过了,潮期再怎么难熬,这么多年不也熬过来了吗?等他毕业赚钱以后,就想办法去做腺体割除手术。 他也不是非覃敬川不可。 嗯…… 实在不行,还可以等覃敬川分手以后再说嘛。 覃敬川撕开一盒崭新药品的包装,从里面拿出抑制贴递给柯闻声:“才买没多久,可以用。” 虽然他不清楚柯闻声为什么二十四小时都要贴着这个东西,就连同是omega的覃臻都没他这么敏感,但还是表示尊重和理解。 “先生,现在可以下锅了吗?”中年妇女的声音从厨房的方向传来。 柯闻声这才发现,原来这里除了他们两个人以外,还有第三个人存在。 这是他和覃敬川第二次一起吃饭。 刘阿姨的虾饺,心心念念的覃臻没吃到,反倒是误打误撞便宜了柯闻声。 皮薄馅大,味道鲜甜,再配上点了香油的紫菜虾皮做底,柯闻声早就已经饿了,完全没和覃敬川客气。 桌子上摆了四五道菜,全都是清淡的口味,宿醉后吃这些完全不会感到油腻。 “覃先生今天不上班吗?”柯闻声埋头专心消灭眼前的白灼菜心。 “不上班,今天是周末。”覃敬川放下筷子,他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刘阿姨在做日常清洁,虽然这栋房子几乎一尘不染,但每周都要把柜子里的东西拿出来除尘熨烫,顺便把覃敬川穿过几次的衣服清洗干净。 “呀,这什么时候沾上的红色颜料?”刘阿姨有些懊恼地把衬衫递给覃敬川看,“先生,是不是得送去干洗啊?” 柯闻声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抬起眼去看那件衬衫领口的印记,虽然乍一看似乎是红色颜料的污渍,可这道痕迹分明是…… “这是谁的口红印吧。”他满脸无辜地看向覃敬川,“怎么回事,覃先生也太不小心了。” 心里面却有些酸溜溜的。 没想到覃敬川却语意凉凉地反问他:“我也想知道怎么会这样,你准备解释一下吗?” 突然被男人cue到,柯闻声没反应过来,只是略有疑惑地看着他。 这关自己什么事? “我要解释什么呀?”他眨了眨眼睛,拉长了声音回复,“又不是我蹭上去的……” 随着这句话被抛出,脑海里却闪烁过某段破碎的记忆。 “我不要回去,不回去。”他揉着被撞痛的地方气呼呼道,“给我的额头道歉。” “为什么不接电话?”男人的声音格外冷冽,“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人找你都找疯了。” “找我?”柯闻声喃喃道,“谁又会在乎。” 他伏在吧台冰凉的玻璃壁上,半边脸枕着臂弯,语气十分轻松:“都在忙自己的事。” 覃敬川已经有了几分怒气,他半夜不睡觉出来找这个醉鬼,打电话不接,发信息也不回,明明是柯闻声没头没尾给他发来那种照片,现在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满脸轻松。 但他很少会因为某些事发怒,越是生气就越是冷静。 “跟我回去。”他半强制地拉起柯闻声的手臂,本以为他会大吵大闹撒开自己的手,没想到那个人就这样乖乖地被他带了出来。歪曲的小兔发卡戴在头顶,连眼神也有点呆呆的,完全不像平时游刃有余的样子。 说到底柯闻声也只是个还没毕业的学生,没积累多少社会经验。 “为什么喝这么多酒?”想到这些,覃敬川的心还是软了下来,他收敛了略为严肃的语气,换上了哄小孩的口吻。 “我喝的是果汁,不是酒。”柯闻声一本正经地骗他,“嗯,喝果汁是不会醉的。” 他身上散发着葡萄和橙花混合的甜味,还有一点点辛辣的酒气。 “小骗子。”覃敬川道。 …… 他一路拽着柯闻声进了工作人员后台休息室,身上的制服要脱下来放回原位,覃敬川打开了写着他名字的柜子,从里面找到他来的时候穿的衣服。 换衣服时柯闻声却极为不配合。 “我不跟陌生人走。”柯闻声拽着更衣室门口的把手,一边大声威胁他,“我真的要报警了,不许碰我。” “安全防范意识很强。”覃敬川赞许地点头,却像抓着小鸡仔般将他拎了起来,“可惜不是现在这个时候。” 他关上更衣室的大门,三下五除二给柯闻声脱了外套,威胁道:“自己穿还是我给你穿?” 柯闻声呆呆地看着他,似乎是没想到覃敬川会这么土匪,直接上手给自己扒光了一半,有点委屈又有点害怕:“……自己来。” 覃敬川礼貌地转过身去,眼角余光还是瞥到了那人衣衫下冷白调的肌肤,在灯光下极其晃眼。 他等了好半天,身后的人也没收拾好,再次转过身来催促,却看到了那个人跪坐在梳妆台旁的背影。 他刚才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上了桌子,对着镜子比划了好半天。那是个自带化妆镜的长桌,柯闻声上半身只穿了一件衬衫,露出两条细白、还没来得及换上裤子的腿。腿根处被桌面的玻璃挤压,竟然透出小簇浅粉色的压痕,像在皮肉覆上了几片樱色花瓣。 年轻又面容姣好的omega骨肉匀停,身上的每一处都恰到好处地性感诱人。 就在这个时刻,覃敬川才意识到,柯闻声不仅仅是覃臻的同学。 他一把将柯闻声从梳妆台上横抱下来,按住了那只指腹沾了口红作乱的手,行云流水般脱下外套盖住了那个人的下半身。那是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将柯闻声从头到脚盖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到。 酒吧里的人几乎已经走光了,只剩下几个打扫卫生的人,在ken和同事们面面相觑的表情中,覃敬川直挺挺的抱着他出来,将柯闻声顺手丢进了副驾驶。 柯闻声挣扎着从风衣里钻出来,迷迷糊糊地要开车门:“不跟陌生人走。” 在封闭的车内环境里,从他腺体处传来一丝隐秘的瘙痒,似乎昭示着周围有alpha的存在。 “别闹。”覃敬川转过身替他系上安全带,却也注意到了那人含糊不清的醉语,他低声安抚道,“我是覃敬川,覃臻的小叔叔。” 柯闻声思索了好半天,终于捕捉到了某个关键词,头却摇得像拨浪鼓:“他不会来。” “为什么不会来?”男人挂上倒挡,若有所思地追问对方。 “覃敬川和林老师在一起。”柯闻声的情绪低落下来,“现在他们该休息了。” “你从哪听来的谣言?”覃敬川微微皱眉。 “覃臻说……他们是竹马。”柯闻声靠在座椅上出神。 “那和来接你有什么关系?”覃敬川几乎无语住了。 “有关系,我才不要和他走。”柯闻声的声音听上去气鼓鼓的。 汽车一路开进他的公寓,这个时间连小区的某些灯都灭了,或许是安静的夜晚太过无聊,覃敬川竟然和这么个醉鬼攀谈了起来。 “你很讨厌覃敬川。”他问。 “……不讨厌。”柯闻声闷闷不乐道。 “那你讨厌林老师?”覃敬川挑眉。 “……林老师很好。”柯闻声十分护短,“谁也不准说他的坏话。” 明明平时就像只狡猾的狐狸,喝醉了却像个长不大的小朋友,简直幼稚得不得了。 “那为什么不能同时提覃敬川和林老师?”男人觉得有些好笑。 最后覃敬川拉开车门走到一边,俯下身子替柯闻声解开安全带,清凉的薄荷味信息素淡淡的,却完全掩盖了小朋友身上的酒气。 柯闻声不知道是醒了还是仍然醉着,他仰起头抓住了男人胸前的领带,喃喃道:“因为……” 话音还未落,唇瓣触及肌肤时温软的触感已经袭来,覃敬川反应过来偏头想要躲避,可那个吻却顺着他的喉结一路下滑,连带着锁骨处的衣领都印上了浅红色的吻痕。 始作俑者柯闻声眨着湿漉漉的眼睛,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面颊上:“覃敬川,你们两个不相配。” 第17章 我的喜欢和臻臻不一样。 下午是覃敬川开车送他回学校的。 这次柯闻声轻车熟路地准备去拉副驾驶车门,却被男人制止:“坐后面去。” 覃敬川一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模样,看来是被昨晚的事弄得心有余悸了。 柯闻声心道,喂喂喂,这青天白日的他又能对覃敬川怎么样?明明他才是omega,他害怕覃敬川这个alpha预谋不轨还差不多吧。 再说他们又没亲嘴。 两个各怀鬼胎的人安安静静坐在车里,谁也不主动说话。 柯闻声低头跟覃臻发着微信,小少爷的头像是颗三角形的巧克力,从两边长出像火柴人的手脚来。 一颗榛子糖:我发现大学城附近的甜品店都不好吃,全是做生日蛋糕外卖的。[鄙视] 一颗榛子糖:小叔叔有没有给我烤蛋挞呀,不要忘记给我带回来! Naoao:带了带了,我怀里抱着呢。 他瞥了眼放在旁边的纸袋子,里面分装了黄油饼干和各种口味的水果挞,散发着刚出炉的甜香气息。 中午覃臻打电话说想吃覃敬川烤的蛋挞,让柯闻声一会回学校给他捎过去。 “就知道吃,我下午还要开会,哪有时间给你烤?”覃敬川略有不悦地皱眉,瞬间就系上围裙进了厨房,手脚极为麻利。 刘阿姨提议道:“先生,我给臻臻做吧,酥皮等的时间很长。” “不用了,你周末下午照常休息,冰箱里有之前买好的蛋挞皮,我打个蛋液就好,他想吃也用不了多少功夫。”覃敬川摇头。 今天刘阿姨过来的时候听他吩咐买了几种水果,他平时很少回来住,冰箱里没有什么东西能招待柯闻声,于是葡萄、桃子、蓝莓这些应有尽有,只洗了一部分摆在了客厅的果盘里,还有一些没吃掉,正好可以做馅料。 柯闻声倚在厨房门口,笑眯眯地对她道:“没关系的阿姨,我给他搭把手,我们两个一起很快的。” 刘阿姨也笑着点头,目光略有探究地落在了两个人的背影上。 今天照理来说她不用做饭,覃敬川周末应酬的概率很大,一个星期最多回来两三次,有时候还有可能是半夜,所以最常让她包饺子、馄饨这些方便下锅的,再购置一些能做即食沙拉的蔬菜。可今天早上覃敬川却给她发了信息,让她买点菜过来做饭,还嘱咐她等客房里的人醒来再下锅,不然菜就放冷了。 她依稀听见覃敬川在客厅里打电话,好像本来早上的会议又给改时间推到了下午,只为了陪个人吃饭。 在这里待久了,她也摸清了雇主的生活习惯,看着眼前年轻漂亮的陌生omega,心里也有了几分考量:怕是以后这家里的东西,她都得准备两人份了。 …… “你也会做甜品?”覃敬川过筛着蛋挞液,将上面的浮沫撇掉。 “不会呀。”柯闻声大大方方摇头,从柜子里找出水果刀,“但我可以帮你处理水果。” 他拿着一盒蓝莓在池子里清洗,余光看到身旁的人行云流水的动作,忍不住心生感慨。 覃敬川可真贤惠呀。 柯闻声在空出的区域摊开案板,将已经洗好的黄桃去皮切丁,两个人一起进度果然加快了很多。 “少糖还是正常糖?”覃敬川道。 “臻臻么,他应该要正常甜度吧?”柯闻声回忆,他记得小少爷连喝奶茶都是全糖的。 “不是,我问你。”覃敬川放白砂糖的手一顿,“水果放阳光玫瑰还是蓝莓?” 柯闻声这才注意到,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调了一份蛋挞液。 “哇,原来我也有份呀?”柯闻声笑眼弯弯,“小叔叔可真好~” 他刻意再度模糊了这份关系的溯源,将他们的身份重新定义为小叔叔和他侄子的同学。 这样好像就能减轻昨天那件事带来的影响。 “蛋挞皮就剩这些,你们两个吃,黄油饼干拿去分给室友。”覃敬川言简意赅道,他用袋子打包分好,全部扎上丝带,放在了车后座上。 柯闻声只顾着低头和覃臻聊天,已然忽略了从后视镜投来的目光。 一颗榛子糖:唉,要说也就他们店卖的玉米蛋挞勉强符合我的格局吧。[墨镜] Naoao:你还格局上了,一个蛋挞多少钱。[阴险] 一颗榛子糖:没怎么注意,好像四十八?很亲民的价格啦。 Naoao:多少?[小兔惊讶] 哇塞,这是把小少爷当冤大头了。 一颗榛子糖:记不清了咩,四十八还是五十八来着,反正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可是他们家的主理人推荐的!!! Naoao:…… 一颗榛子糖:他说去掉租房成本、水电成本、物流成本、技术投入成本、机器设备购入成本、机器维修成本、原材料成本、一家八口吃饭成本、小孩上补习班成本、家里老人生病住院成本……最后到他手里也没多少钱,唉,果然现在的生意都很难做。 看着屏幕上出现的一长串名词,柯闻声默默替种植玉米的农民悲哀。 Naoao:你干脆买点玉米得了。[小兔鞠躬] 这边和小少爷火热聊天中,前座的覃敬川终于忍不住主动开口。 “昨天晚上的事,你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他一直在等柯闻声主动说明白,即使是喝醉不小心看错这种荒唐的理由,只要他说了,自己都相信。 如果暧昧的言行是小小的玩笑,那这个一触即分的吻足以让覃敬川彻底清醒。 “除了臻臻以外,会不会还有第二种可能性?” 在当时被他当做挑衅的发言突然变了味道,让覃敬川听懂了话外之音。 “有啊。”柯闻声低头想了好半天,“是我的初吻。” 虽然亲歪了,但这样已经非常够了。 那种隐秘的背德感让柯闻声的心脏被扯紧,即使是他喝醉了酒无意为之,可他还是做了令人不齿的事情,他背着林老师勾引了覃敬川。 “为什么亲我。”覃敬川的声音倒是极为冷静。 “我喜欢你啊。”柯闻声直白道。 其实这句话还有几个字没说出来,完整的回答是:我喜欢你的信息素啊。 柯闻声在脑海中深深迷恋、爱慕的那位先生和眼前的这个人完全不同,在支撑着他度过每个潮期的漫漫长夜里,他都会忍不住去遐想…… 在每个旖旎的梦里,他都是造物主,信息素的主人无论外貌、性格,还是他们的故事情节全都属于柯闻声,这一切都是为了他而存在的。 可直到覃敬川出现在他眼前,让他的幻想彻底被打碎。 他再也不能继续迷恋那位被虚构出来的先生,只能骑虎难下般让自己开始“喜欢”覃敬川。 “你现在年龄还小,如果没有谈过恋爱,很容易把对长辈的感情误认为是对恋人的喜欢。”覃敬川心平气和地跟他解释,“这是很正常的现象,等你以后就会慢慢明白的,我也挺喜欢你的,就像我喜欢臻臻那样。” 虽然已经预料到了结果,但柯闻声还是觉得有点难过。 覃敬川就是这样的,即使他面色平静地说出让人伤心的话,没有苛责,也没有嘲讽,却能彻底隔绝藕断丝连的可能。 “覃先生,我会祝福你和林老师,我也对昨天晚上的行为感到抱歉,但我还是想说——我的喜欢不是对长辈的喜欢,和臻臻不一样。”柯闻声看着覃敬川的眼睛,满脸认真地纠正他。 第18章 小少爷的生日会邀请。 车里的气氛再度沉闷下来。 对于覃敬川来说,或许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回应这种莫名其妙的告白。 于年龄,他比柯闻声大了整整六岁,于身份,他也算是柯闻声的长辈。仅仅只有过几面之缘的人,甚至连相处的过程也不算融洽,怎么会产生这种名为喜欢的情绪? 他轻轻叹了口气。 柯闻声的指尖捏着手机的边缘,半晌后低声道:“覃先生,可以问问你的择偶标准是什么吗?” “你想听实话吗?”覃敬川的声音没什么波澜起伏。 “说实话会让我更难过吗?”柯闻声眨眼。 “会,所以你还是不要问了。”覃敬川转过方向盘,眼前的风景逐渐熟悉起来,是通往清大的那条马路。 “你说吧,我想知道我哪里不符合你的要求,你又偏好什么类型的伴侣呢?” 远远地,柯闻声就望到了这条路尽头的咖啡店,那里有一个类似尖顶的建筑,最多四五分钟他就得下车了。 在被彻底下达死亡通知书以前,他宁愿现在就找到病灶。 其实在问出这个问题之后,柯闻声脑海中首先浮出的是林老师的面孔。 温柔、文静、端庄……那种高知家庭所培养出来的顶级omega,完美符合了所有家族的联姻需求,或许他就是钟情于这样的类型也未尝不可。 “没有偏好。”覃敬川摇头。 柯闻声略有些讶异地看着他。 “门当户对,工作稳定,以后能踏实过日子就好。”男人只是简单地说了这几个字。 “难道你就没有喜欢的人的类型吗?”柯闻声与他在后视镜中四目相对,忍不住追问覃敬川。 “我不需要喜欢,合适就好。”覃敬川沉吟,“伴侣只是一起搭伙过日子的人,能在工作上互相体谅,生活里不添麻烦,逢年过节回家看望长辈就是我的需求。” “如果没有喜欢这种情绪,内心不会感到很空吗?”柯闻声思索道,“比如你给臻臻做甜品,肯定是想着满足他的心愿、让他感到喜悦才下厨的,本质是因为你对他有感情,并不是这件事适合自己的身份吧。如果把这当做是应尽的责任,那和你平时完成工作又有什么区别呢?” 覃敬川踩了下刹车,等着前方的红灯,侧头看了柯闻声一眼。 他的眼神很平静,带着些许漠然:“那就给自己找点事做,看看文件继续工作。”男人说得极为轻描淡写,“做甜品也是如此,无论是家人还是朋友之间,只要在长期稳定的关系里,都该有这种合乎身份的举动。” 柯闻声终于意识到覃敬川为什么让他最好不要再问了。 在等红灯的时候,他看到人行道上有一对牵着手的小情侣,女孩子笑着把自己手里的奶茶递到男孩嘴边。 喜欢——即使是在分享同一杯奶茶时,也会想到他是否也钟情这种口味的在意。 柯闻声甚至已经脑补出了覃敬川以后和合适的伴侣相处的画面:他们一起吃晚餐时缄默无声,睡前各自打电话处理工作,周末礼貌地照看长辈,就连拥抱牵手都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他连自己的房子都是那样空荡荡的,唯一的生活痕迹是冰箱里的各种速冻饺子。 这样的他不会感到寂寞吗? “绿灯了。”覃敬川提醒了一句,车稳稳地停在了校门口的路边。 “谢谢覃先生送我回来。”柯闻声终于抬起头,露出个浅淡的微笑。 “下次别在酒吧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待太晚,注意安全,还有……”覃敬川努力措辞,“你很好看,但是那样的照片不要随便发给别人。” 柯闻声本来已经忘了这件事,听到后整张脸几乎瞬间发烫起来。 车引擎重新启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看着那辆黑色的车慢慢汇入车流,直到消失不见。 …… 柯闻声把礼品袋里的饼干分给了室友,包括小少爷指明要吃的蛋挞。他其实很少买甜品,总觉得这东西太腻歪。 “你下次就算周末不回来,也不能给手机直接关机啊,你都不知道昨晚覃臻差点要报警了。”曹子宁抚着自己的胸口感慨,“要是我们寝室出事了,估计导员就得给我这个寝室长一锅端了。” “抱歉,当时太吵了,电话铃声都没听到,后面手机没电关机了。”柯闻声虚心承认错误。 “因为柯柯你每次都很准时回来,这次彻夜未归我们才会觉得不正常。”向榆柔声道,“那几个酒吧都不设分区,里面还有很多alpha呢,你要是潮期到了被他们的信息素影响,那才是真的危险了。” 柯闻声微微挑眉:“这么说你也去过?” 他倒是很少与室友说起自己打工的场所,没想到向榆这种乖乖omega居然知道得这么清楚。 “哎呀,你不会是瞒着我们去过几次吧,真看不出来呀向小榆。”曹子宁坏笑着用肩膀去蹭他。 “我才没去过呢。”向榆立刻解释,“我怎么可能会去那种地方,是我朋友去过几次才跟我说的。”虽然他竭力解释着,却仍然能听出他语调中的不自然。 覃臻懒洋洋地从床上探出头来,手指指向放在柯闻声桌子上的某个盒子:“玉米蛋挞,吃不完,赏给你了。” 柯闻声从里面拿出小小的塑料盒,立刻引来了两个室友的围观。 “哇,这就是传说中四十八元一个的玉米蛋挞吗?”曹子宁夸张地双手捧着盒子,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柯闻声被他逗乐:“我也有福消受主理人特制的玉米蛋挞吗?” “朕的遣唐使携诸多宝物归来,赏之。”覃臻满脸傲娇地咬碎黄油饼干,啧啧称奇道,“要不是我小叔叔忙着开公司没时间,如果他能在大学城开一家烘焙店,我看这些主理人都得卷铺盖回老家。” “话说你们家是做什么的呀?”曹子宁满脸好奇之色,“臻臻,这个能问吗?” “怎么不能问了?”覃臻与他大眼瞪小眼。 “比如……”曹子宁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有没有什么不能说的,灰色产业之类的。” 他联想到跟在覃臻身后的那两个保镖,总觉得他们跟黑道扯不开关系。 “喂,什么灰色产业啊!”覃臻简直要被室友的丰富想象力给气笑了,“我们家清清白白的好不好,我爷爷是医院的院长啦。” “这么说你父母和小叔叔也是医生?”向榆没见过覃敬川,下意识跟着接话。 哪有医生天天穿得那么商务,还要参加各种饭局酒局的,柯闻声在心里默默否定。 “我小叔叔确实是医科大学毕业的,我记得他们那个学校很有名来着,全国数一数二的,后面他还去国外留过几年学。”覃臻满脸骄傲地回忆道,“不过他不喜欢学医,现在自己开了家公司。” 这其中的某些事被他含糊地一语带过,但其实覃敬川因此跟家里人闹了很久,谁也没想到从小听话懂事、循规蹈矩的他竟然也叛逆了这一次,否定了家里人为他选择的路。 “好厉害哦,自己开公司啊。”曹子宁惊叹。 “至于我父母……”覃臻陷入了沉思。 柯闻声已经从覃敬川那里听说过他父母的事,害怕覃臻想起往事难过,笑着打圆场道:“这个玉米蛋挞很一般啊,感觉没有你小叔叔做的好吃。” 覃臻看着他的眼睛,似乎意识到柯闻声在有意把话题引回来,却只是摇了摇头。 “我父母去世得很早。”他低声道,“其实我已经不太记得他们的模样,因为那个时候我还不记事,等我慢慢有记忆的时候,身边也只有爷爷奶奶和小叔叔。” “对不起啊,我不知道。”向榆瞬间有点尴尬,他还以为覃臻应该是被父母娇宠大的,没想到竟然是孤儿。 “这些都是小事,我也没什么遮遮掩掩的,你们更不用觉得提起来会让我伤心什么的。”小少爷倒是满脸无所谓的模样,“因为他们走得太早了,所以我的确对他们没什么感情,只能说是没缘分吧。” 听见他这样说,柯闻声也有些触动。 其实他和小少爷在某种程度上也算同病相怜,他也不记得自己父亲的模样,更没见过亲生母亲,现在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只有闵女士。 而他们两个人就像被命运捉弄般,一个患有APAS,另一个患有白血病,于是只能依偎着抱团取暖。 “对啦,差点给忘了。”小少爷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下个月就到我的生日了,正好国庆节放假,你们都来我家吧?” “具体什么时候呀?”向榆道。 “十月三日,国庆节假期的第三天。”覃臻眨眼,“我家就在本地,你们也不需要坐很长时间的车,到时候派车直接来学校门口接。我爷爷奶奶说了,这次让我多叫点同学来玩,他们在家里搞一场盛大的派对。” “看来我得提前祝你生日快乐了,我去不了。”曹子宁叹气,“三号我亲姐要结婚呢,我得坐车回去,跨省一天也赶不回来呀。” 他们四个里面只有曹子宁不是本地人,平时放假很少回去,都是申请留校的。 “那算了吧,还是姐姐的婚礼重要。”小少爷表示理解。 “柯闻声你会去吧,向榆你呢?”小少爷满脸殷切。 “我没什么事呢,既然你过生日,那我肯定要参加的。”向榆抿唇浅笑。 “我也没事。”柯闻声在心里盘算,国庆节放一个星期的假,一号和二号可以去医院看母亲,三号那天坐车去覃臻家,四号赶回来估计会比较累,休息一下。剩下几天他约了健康服务站,准备去检查自己的腺体。 这么一算,时间倒也很充裕嘛。 “那就这么说定啦。”覃臻拍着胸脯承诺道,“保证让你们吃好玩好。” 第19章 覃敬川是四五十岁的老头。 九月末,柯闻声的两个兼职都发了工资。 其中酒吧因为他常驻吧台吸引了不少年轻客人,无形中增加了酒水消费,于是这个月多发了几百块钱。 覃臻的生日马上就要到了,作为受邀前去生日宴的客人,柯闻声仔细斟酌起送给他的礼物。 这确实是个有待考量的问题。 说起来小少爷还是他在清源大学的第一个朋友,并不是关系平平的点头之交。他们不仅是同宿舍的上下床,平时偶尔也会一起行动或上课,再加上之前他为自己出头,以及他小叔叔覃敬川三番五次的帮助…… 两个人嘴上虽然不怎么提,还经常互损对方,但柯闻声一直把这些默默记在心里。 以小少爷目前的家境好像什么也不缺,生活用品就不必多说了,连那些奢侈品覃臻都是随手乱丢,大几千块的衣服鞋子穿了两天就不喜欢了。 如果从这方面下手,他目前的经济情况倒也没办法负担得起。 柯闻声另辟蹊径关注覃臻各个社交平台的动态,小少爷所有的平台都共用一个名字,头像虽然不同但也相差不多,找到他还是极为容易的。 从上个星期开始覃臻似乎就在抢某个系列的毛绒玩具,那东西还是能挂在书包上的挂件,好像之前就很火来着,一些当红明星都晒过和它的照片。小少爷喜欢其中的毛绒小熊,在社交平台还发过几个帖子吐槽,说自己买了很多次都是预售瞬间秒没,加价还遇到了两个骗子黄牛。 柯闻声随手一搜,却发现那小挂件的价格更美丽,小小一只几乎就要上千块,等于他要在花店兼职一个月。 虽然有些犹豫,但只要想到这是覃臻喜欢的东西,柯闻声还是下定决心把这个小熊送给他。 国庆节的假期很快就来了,送走了带着行李箱回家的寝室长曹子宁,柯闻声照例去医院看望闵女士。 和上次见面相比,母亲的脸色倒是红润了一些,她将枕边脱落的长发全都归拢,捏在手里足有一大团。 因为化疗的缘故,闵慧恩已经开始重度脱发,原先乌黑油亮的长发如今稀疏枯黄,所剩无几。 她倒没有表现出特别难过的模样,似乎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 柯闻声心里难受,却也只能拉着她的手安慰,替她削了梨和苹果吃。 “妈,医院那边有没有跟你讲骨髓的配型情况?”柯闻声打起精神来。 “还没有。”闵慧恩咬了一口他递来的脆苹果,似是想到了什么,“对了闹闹,有件事妈妈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柯闻声不免警惕起来。 上次闵慧恩也说过类似的话,竟然说要停止化疗,自己回家里将养,差点背着自己偷偷办出院手续。 如果这次她又提出这样的意见,柯闻声绝对要彻底打消她的念头。 “不是我的事。”闵慧恩看他如临大敌的模样,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你就放心吧,我不是想出院,你的心意我都看在眼里,怎么会糟蹋呢?” 柯闻声才松了口气,没想到接下来的话才是重头戏。 “这两天我在看电视,偶尔会看到一些公益广告。”她试探着说出这句话,继续观察着柯闻声的表情,“这些孩子们都很可怜,从小就和自己的亲人走散……” “现在网络也慢慢发达起来了,除非是被拐卖到很偏远的地区,只要在临近省份或者城市,库里也有相关的信息素记录,找到他们的亲人已经不是难事了。” 这句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柯闻声脸上的笑容逐渐淡了下来。 他抬起眼皮,缓缓道:“妈,你也要抛弃我第二次吗?” 闵慧恩有些慌乱地跟他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妈妈不是要强迫你做什么,这些说到底都是要看你个人的决定……” “我已经说得很明白,我的母亲只有你一个人,无论是法律上还是血缘关系上的,所以这件事不要再提了,我也永远都不会有这种想法。”柯闻声沉声打断她。 走出医院的时候他的心情是沉重的。 不仅是因为遥遥无期的骨髓配型,还有闵慧恩最后的那一番话。 她说福利院那边打电话,最近有个女人在向他们打听柯闻声的相关信息,索要他收养家庭的联系方式。但如果没有闵慧恩本人的允许,他们也不能随便透露相关信息,只好打电话过来询问意见。 闵慧恩目前还没有同意,只是说要征询柯闻声的意思,过段时间再把电话回过去。 对于那个亲生母亲,柯闻声完全没有一点印象。 据说她长得很美,很单纯,单纯到没有结婚就为心爱的男人怀了孩子,生他时只有二十岁出头,因为缺少alpha信息素抚慰差点难产死掉。 于是她就这样没有责任心地丢下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无牵无挂地消失了这么多年。 如果现在想和自己重续母子情,那以前又是怎么狠下心离开的呢? 柯闻声不懂,也不想懂。 …… 覃臻的生日举办地点是他家的大别墅。 不是覃敬川的那套公寓,而是真正坐落于宁市某知名富人区的高价地段,一栋古色古香的洋别墅。 小少爷放假那天就已经回家了,特意派了车去学校门口接柯闻声和向榆,路上足足行驶了快四个小时才到。 他们今天的服装选择倒是基本一致,都穿得极为庄重讲究,两个人隔着车窗看向过路的风景,都被这里的景观给镇住了。 汽车一路载着他们进了别墅的门,停在了后院的花园前,无数身着小礼服的男男女女穿梭,年龄有老有少,花园布置得就像城堡婚礼现场那样隆重。 临下车前,向榆极为不自信地拽了拽不合身的西装下摆,小声感慨道:“我这样能行吗?” 柯闻声也愣住了。 他本以为只是个富家公子哥的生日宴会,覃臻的朋友肯定和他们都是同龄人,再拘束也不会拘束到哪里去,谁能想到会是这样的场景? 他虽然也紧张,但在各种兼职场所锻炼出一张处变不惊的扑克脸,倒也能坦然面对。 “当然能行,我们可是他大学时期唯二请来的朋友,放轻松。”柯闻声挽着向榆的胳膊,在他耳边轻声安慰道。 两个人穿过花园走向内厅,远远就看见覃臻满脸麻木地站在门口迎客。 小少爷今天穿得很帅气,简直就像动漫里的正太角色一样,头发也刻意做了造型,那张幼态的娃娃脸硬生生被衬出了几分成熟。 他即使已经很不耐烦,看到熟人却还能堆着笑亲切问候,一会儿一句张叔叔,一会儿一句李伯伯,和平日里娇纵任性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柯闻声难得看见覃臻这样的表现,忍不住打趣道:“可以啊,这么有派头。” “你们总算是来了。”小少爷褪去礼节性微笑,面色不善的开始吐槽,“我看他们简直是有大病,今天外面太阳这么毒,还非得在草坪上摆茶桌。一个个晒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还风轻云淡地在那里装优雅,我的天,一会儿要coffee一会儿要juice的,垃圾袋都没这么能装。” 只要覃臻开口说话,所有的滤镜全都稀碎。 眼见小少爷即将火力全开输出,一只大手及时伸过来堵住了他的嘴。 身后的覃敬川警告他:“昨晚怎么跟你说的?” 小少爷如霜打的茄子般有气无力:“知道了小叔叔。” 这是向榆第一次见到覃敬川,眼神中当即闪过一抹惊艳之色。 本以为覃臻的小叔叔怎么也得和他爸一个年岁了,没想到竟是这么个年轻男人,过分硬朗帅气的外貌让向榆下意识脸红心跳,掀起眼皮偷瞄了好几眼。 即使在人群中,覃敬川的视线还是下意识落在了某个狐狸眼的主人身上。 柯闻声和他面对面,朝他的方向眨了下眼睛。 覃敬川别过脸,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 这种感觉就像彼此之间都心知肚明,却要在人前假装陌生,得体又礼貌地互相打招呼。 “小叔叔可真年轻啊。”柯闻声表现得就像初次见面,其实坏心思早就已经溢出来了。 “是吗?”覃敬川语气凉凉,“覃臻之前还跟我讲,你说我是个四五十岁的老头呢。” 第20章 这糟糕的宴会座位安排。 从大厅进去的时候即使已经做好了准备,可还是不免被眼前的场景所震撼。 别墅布局是民国风设计,看得出来已历经多年风雨,却并不会给人陈旧腐朽的感受,反而沉淀着流金岁月的美感。 进门的地板铺着深色复古菱形格纹,延伸至四面繁复花饰的高墙,因为有多个落地窗的缘故室内并不昏暗,院外的树影花影随风摇曳,一盏垂着水晶尾穗的灯将整个大厅照得透亮。 “我对这里有点印象。”向榆小声回忆道,“好像是什么公馆来着,以前那个年代的老房子了,覃臻他们家可真有实力啊。” 本来以为只是个普通生日宴,在这里却突然变成了名流聚会,穿着礼服的客人从他们身边经过,在侍者的托盘里拿起酒杯。 “小叔叔,我可以先进去吗?”覃臻满脸踌躇,“迎客也差不多了吧,我朋友都来了。” “可以,记得注意场合和身份,不要乱说话。”覃敬川点头。 其实他也不赞成把好好的生日宴办成这样,本来只是让覃臻把身边的朋友请来,他们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顿饭,但老一辈的人却完全不是这个想法。 “过了这个生日就二十岁了,说到底过两年就要准备成家,正好郑家的那个丫头也从国外回来了,借这个机会也能让他们说说话。”覃父宣布道。 “臻臻今年才二十岁,就算要成家也不差这一年两年的。”覃敬川略有不悦,“现在正是该让他享受大学生活的时候,简直本末倒置。” “还不是你的缘故。”覃父沉声打断,“如果他像你一样到现在这个年龄还没成家,一天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家也不回相亲也不去,我宁愿立刻就给他把亲事定下来。” 眼见父子二人即将争吵起来,覃母立刻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你们两个都少说一点吧。敬川,你爸到底也是为了臻臻好,让他多跟咱们家的亲戚朋友走动,都是同龄人也有话题……” “如果他不喜欢郑家的女儿呢?”覃敬川略带不耐烦。 “也不仅仅只有她,臻臻小时候的那个玩伴也在,那个孩子你也是知道的,人挺实心眼的,说不准能正好联络感情。”覃母一副未雨绸缪的模样。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覃敬川也没有反驳的余地了。 “不是说只是你的生日宴吗,怎么搞的这么隆重?”柯闻声被他挽着手往里面走。 “别提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变成这样了。”覃臻的表情有些苦涩,“我一点也不想见到那些陌生人,好多人我根本都不认识嘛,他们又不是为了给我庆祝生日来的。” 那一张长餐桌横在大厅里,陆陆续续已有几个客人入座。 柯闻声在这里见到了覃敬川的父母。 两个长辈今年五十多岁的模样,却异常年轻,就连头发都没白几根,正在和到来的客人打招呼。 覃臻挽着柯闻声过来,主动向他们介绍道:“这是我的室友柯闻声,我之前跟你们也说过的。” 覃母长得十分温婉优雅,从覃敬川的五官上也能找出属于她的几分影子,她主动牵过柯闻声的手细细打量,已是赞不绝口。 “你这孩子长得可真漂亮,怪不得他总在我们跟前夸你,也麻烦你一直在学校里照顾我们家臻臻了。” “您客气了,有时候臻臻也很照顾我。”柯闻声腼腆地微笑着,“您看着可真年轻,我还以为是臻臻的姐姐呢。” 覃母被他的甜言蜜语哄得十分开心。 柯闻声在心里掰着手指头算,总觉得好像哪里对不上,覃臻已经二十岁了,覃敬川说自己比他大六岁,那也最多不会超过二十七岁。覃父覃母更是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如果除了覃敬川外还有个大儿子,怎么想年龄都有点问题啊。 一旁的覃母已经和向榆寒暄起来,倒是平和亲切的模样。 上座是覃臻的太奶奶,老人家已经八十多了,剪着利索的短发,面容极为慈祥和蔼。 “太奶奶,这是我同学,他叫柯闻声。”因为她耳朵背,覃臻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 “哟,谁家的孩子这么漂亮,怎么比小姑娘还清秀呢?”戴着老花镜的太奶奶牵着柯闻声的手,像是在看曾孙媳妇一样逗弄他,“还是我们家臻臻眼光好啊。” “唉唉唉,您说什么呢,他是我同学。”覃臻瞬间不争气地红了脸,“这话别人听见误会了怎么办?” “原来是同学,上次被你爷爷拉着手给我介绍的还是你奶奶呢。”老人家呵呵地笑了起来,像是很满意覃臻的表现。 柯闻声满头黑线,似乎从她身上感受到了一丝丝腹黑。 这边进来的就是柯闻声的老熟人了,林应秋和覃敬川并肩而立,和平日在学校的着装略有差异,柯闻声已经猜到了这群客人里肯定会有林老师。 “奶奶,这么多年了您还是那么精神。”林应秋笑着拉住她的手,“您还记得我吗?” 老人家眯起眼看了他半晌,似是想起来了什么,两个人这才开始说笑,气氛极为融洽的模样。 “孩子,你和敬川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呀?”她冷不丁开口问道。 柯闻声瞬间竖起耳朵。 这个直白的问题让林应秋极为窘迫,他有些尴尬地跟老人解释:“奶奶,我们只是朋友关系。”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在场的人全都心里有数,只不过谁也没戳破这层窗户纸。 “好了,您就别添乱了。”覃敬川满脸无奈,像是在哄孩子,“下次我给您做小蛋糕吃。” 一听到小蛋糕,老人家的眼睛都亮了,连连点头保证:“好好好,我不说了。” “原来你太奶奶是这种性格。”柯闻声笑笑。 “嗯,都说我任性,但我感觉她比我还任性呢。”覃臻满脸深以为然的模样,“没办法,小叔叔说她命好,一辈子都是被家里人疼爱过来的。长大后嫁给了我另一个太奶,两个人的生活蜜里调油的,还生了一儿一女。” “不过后来太奶奶去世,就剩下她一个人,本来大家都很担心她难受,她倒好,在此之前就开始痴呆了,把以前的那些事忘得光光的。” “那她还记得你们都是她的什么人吗?”柯闻声道。 “那肯定是记得的。”覃臻不以为然。 “挺好的,该记得的事都记得,该忘的都忘得彻底,这把年龄了倒也是活得自在。”他不禁感慨。 …… 柯闻声简单地跟林应秋打了招呼,几个人就坐准备吃饭。 覃臻是今天生日宴的主角,自然要坐在餐桌靠前的位置,柯闻声和向榆都是小辈,出于礼貌都去了下首,向榆已经坐定了,在跟他们招手。 但小少爷看到了被安排到自己身旁的人后,瞬间变了脸色,拉住了柯闻声的手臂。 “我不要和他坐。”覃臻像吃了苍蝇一般微微皱眉,“我和你一起去下面。” “怎么了?”柯闻声不知道这其中的原因,但还是下意识安抚道,“你快去那边坐下吧,都已经上菜了。” 小少爷却执意不肯。 身边的覃敬川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是今天宴会的主人。” “我不去那边,我要和他们坐。”小少爷憋屈道,“这tm谁安排的破位置?” 眼看端着餐盘的侍者已经上来,覃敬川起身拉开自己的座位,抓着柯闻声的手臂将人带了过来。 “好了,柯闻声在这了,现在你能坐下了吧?”他略带警告地看了一眼覃臻。 这下小少爷是勉强同意了,只不过将自己的椅子往柯闻声这边拉了好几厘米,几乎快要贴在他身上,但柯闻声却极为尴尬。 他敏锐地注意到越来越多向这边投来的目光。 今晚都是按照身份关系就座的,这排还有覃臻的各种亲戚,挨在一起坐的几乎都是夫妻。从右到左分别是覃臻的太奶奶,爷爷奶奶,三大姑七大姨和他们的配偶——以及覃敬川和他身边的自己。 反而最该坐在覃敬川身侧的林老师堪堪隔了两个座位,完全不在这个圈子里。不了解的人甚至以为这个面生的男孩是覃敬川的配偶,一边窃窃私语一边打量着他。 眼见侄子像八爪鱼般贴在柯闻声身上,实在是太不雅观了,覃敬川默不作声地将柯闻声的椅子又往自己这边挪了几寸。 这副行径看在别人眼里就变了味道,尤其是不明真相的亲戚。 覃臻的姑婆磕着瓜子,低声就跟自己丈夫八卦:“大哥还说敬川今年不结婚,我看是多虑了,他把那个孩子宝贝得谁都不让碰一下的。”《 》 20-30 第21章 你能亲我一下吗? 随着最后一道慕斯冰淇淋球摆上桌子,这场宴席已然落下帷幕。 作为正餐的菜品都极为小巧精致,颇具米其林分子料理风范,如果让柯闻声用通俗易懂的语言来解释,那就是漂亮且量少。 他就算是小鸟胃,对于一个正常成年人来说,这些一盘几乎不超过三口的菜量,也就勉强只够吃个五分饱。而其他作为饭后甜点的各种小蛋糕和零食都摆在另外的桌子上自取,香槟杯整整齐齐排了好几列。 对于人际交往性质的宴会来说,饭后的闲暇时间才算真正意义上的开始。 作为中心人物的覃臻却仿若无知无觉般,正在跟坐在自己身旁的男人较劲,柯闻声饶有兴趣地看着二人高手过招。 “臻臻,你怎么不吃虾?”唇角噙着得体微笑的男人满眼柔情地看过来,小少爷立刻打了个寒战。 “我不想吃。”他冷着脸回复道。 “那我来给你剥吧,别把你的手弄脏了。”男人主动请缨要拿走他的盘子。 “免了,我对海鲜过敏。”覃臻举起果汁杯,皱紧的眉头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 眼见体贴攻略失败,男人却并不气馁,转而变为关怀。 “过两天天就凉了,你要少喝点冷饮,这样对身体不好。”他依旧含情脉脉地看着小少爷的脸,眼睛里的水几乎要汪出来。 话音刚落,覃臻立刻举起剩下的半杯饮料一饮而尽,动作干净利落。 “无稽之谈。”他舔了舔嘴角。 关怀再度失败,男人这次选择打感情牌:“臻臻,你还是那样天真可爱,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吗?那个时候我天天都跟在你后面,像你的小跟班一样,这么多年没见面,你变瘦了也变高了,却还是那么好看。” 柯闻声竖起耳朵听男人讲情话,完全没注意到盘子里的冰淇淋球开始融化。 “哦,那我当然记得了,因为你倒是没怎么变呢。”覃臻扬起一个嘲讽的微笑,毫不留情道,“嗨呀,跟我记忆里一样又黑又丑。” 这句话彻底让男人变了脸色,饶是有再好的教养,也无法忍受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 害怕两个人真的吵起来,柯闻声连忙给他打圆场:“臻臻还是这么爱开玩笑,不要在意,他一直都是刀子嘴豆腐心。” 说完对着覃臻使了使眼色。 覃臻对那个人厌烦至极,本来张嘴就要解释自己没开玩笑,却注意到覃敬川投来的极为恐怖的眼神,瞬间闭嘴收声。 小插曲之后,冰淇淋球的奶油湿漉漉地流了满盘,连带着那一小块慕斯蛋糕都黏黏糊糊,实在难以下咽。 本来就没怎么吃饱,柯闻声小小的遗憾了几秒钟,为自己逝去的饭后甜点默哀。 “还想吃吗?”覃敬川看他微微失落的模样,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 “都是按人数上的,估计也没准备多余的份数吧。”柯闻声摇头,“我一会去那边自助拿就好了。” 和自助区不同,宴席上的菜品都是有固定份数的,往往都会准备符合人数的材料,避免造成浪费。 覃敬川若有所思地点头,起身离席。 但不过几分钟他又回来了,与此同时,最近的侍者走上来将柯闻声的餐盘收走,又换上了一盘新的慕斯冰淇淋球。 “哇,居然还有一份?”柯闻声难掩开心的神情。 “少来了一个人,所以多出来了。”覃敬川解释道。 “那还真的很幸运。”柯闻声用勺子舀起薄荷味冰淇淋,清凉的滋味在口腔里蔓延,连带着心情都好了很多,“味道还不错嘛。” 覃敬川缄默无言。 哪里来的这么多巧合,这份本来是他自己的,只不过还没来得及上而已。 他在心里感慨,果然甜食还是更受小孩的欢迎。 …… 晚间气氛倒是渐渐活跃起来,覃臻被叫上去干干巴巴地发言致辞,那之后准备切蛋糕。 柯闻声和向榆这才逮住了和他同处的时间,将生日礼物正式交给了他。 送走了一群中老年宾客,覃臻彻底放松下来,不过他死也不同意去后院的花园里,据他所说,那里布置得跟公园相亲角一模一样。 “再摆两束玫瑰花都能直接订婚了。”覃臻烦躁地脱下外套,他刚才被逼着敬了几杯酒,脸上渗出了一层浅薄的粉。 他们在二楼的露台上透气,柯闻声正好换了新的抑制贴。 “你为什么那么讨厌那个人?”柯闻声抱着小少爷的衣服,思索道,“我感觉……他好像还挺喜欢你的。” “喜欢个屁。”他露出极为嫌恶的表情,“我特别反感那种不真诚的人,明明不是这样的性格,却非要伪装成文质彬彬的样子,目的也太明确了。” 夜风拂过他们的脸颊,覃臻的表情有点落寞:“本来我还说让你们吃好玩好,谁知道会变成这个样子,以前我的生日都不是这样的。” 每年他都会把自己的同学朋友请到酒店,大家热热闹闹吃完饭,要么去KTV,要么去休闲吧,都是那种年轻人多、充满活力的娱乐场所。 “我今天晚上挺开心的,你想多了,我们都被招待得很好。”柯闻声伸出手去揉小少爷的脸,“别皱眉头啦,今天可是你的生日,一定要高高兴兴的才行。” “唔,今天来的人那么多那么杂,你的腺体有没有不舒服?”覃臻把自己的脸从他的魔爪中抢救回来,语气里带了一丝关切,“我也没想到他们会请这么多陌生人。” “放心吧,我出门之前都是做好准备的,抑制贴、抑制剂,还有喷雾一应俱全。”柯闻声挑眉。 看着静静聆听着他说话,此时替他抱着外套,在明黄灯光下增添了些许温柔气息的面孔,覃臻脑子有点晕晕的。 他感觉自己像是喝多了,对着这样的柯闻声竟然有一点脸红心跳。 眼前人极为柔软的嘴唇翕动着,身上散发出一种薄荷的清甜味道,不知道吃起来会不会像晚餐那道慕斯冰淇淋球般可口? 他像是被鬼控制了大脑,半晌后有些试探地询问道:“柯闻声,你能亲我一下吗?” 半条腿已经踏进露台,正四处寻找覃臻切蛋糕的覃敬川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第22章 猝不及防的潮期。 在看到覃敬川出现的那一刹那,柯闻声心道,完蛋了。 那人脸色难看到他以为马上就要把自己给轰出去,没想到覃敬川只是伸出一只手捏住了覃臻的耳朵,像拎了只狗崽子那样把小少爷从身边揪了过去。 “简直反了天了。”覃敬川的声音明显带了怒意,“别逼我在这儿说难听话。” “嘶——小叔叔,痛痛痛,你别拽我的耳朵嘛……”覃臻踉跄了几步,眼泪汪汪地控诉着,“太粗暴了,你怎么能这样。” “别废话。”覃敬川冷着脸,拖着还在哼哼唧唧的小少爷往楼梯口走。 柯闻声连忙跟着解释:“覃先生,不是你想的那样……” 该怎么说明覃臻的索吻举动呢? 就像小动物喜欢咬人表达感情那样,每次都只是轻轻地啊呜一口,用这种天真玩闹的方式来吸引主人的注意力。 柯闻声并没有把小少爷那句话放在心上,只当做是某种稚气的示好做法,让人无端感到一丝怜爱。 覃敬川目光沉沉地扫了他一眼,眼神里倒没有怒意,却带着某种让人心慌的警告,让他下意识地捏紧了怀里的衣服。 “切蛋糕。”男人说。 …… 看得出来覃敬川确实生气了,从那会开始整晚都没给他们两个好脸色。 覃臻还是太有本事了,这还是柯闻声跟他小叔叔认识以后,第一次在那人身上感受到如此低气压的时刻。 刚历经了那种尴尬,小少爷灰溜溜地自觉站在覃敬川身边,还是没敢靠近柯闻声,两个人隔着好几米远的距离。 柯闻声捧着一块刚切下来的草莓蛋糕,奶油切面平整,干脆利落。 他偷眼瞄了下身边的宾客,发现自己的这块几乎有别人的两倍大了,而递蛋糕的覃敬川只是冷着张脸,好像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覃臻在人群中张望了一会,片刻后像是想起来了什么,对覃敬川道:“小叔叔,应秋哥呢?” “他有事先走了,礼物让我转交给你。”覃敬川没多说什么。 今天晚上他们也算是达成了某种默契的约定。 “奶奶年纪大了,那些话她也没仔细掂量,如果不礼貌请你多包容。” 淡淡的月光映在两个人的身上,覃敬川与林应秋在后花园里散步。 “不会的,我知道她是在开玩笑啦。”林应秋扬起一抹淡然的微笑,“敬川,其实有些话我也一直想和你说,只不过总是没有合适的机会。” 他们的确擦不出什么火花,两个人都有自己的工作,周末不是他临时有事就是覃敬川被一通电话叫走,渐渐地就算真有心思也淡了下来。 “你说。”覃敬川点头。 “我明白这段时间两家人的意思,他们也想让咱们多接触,了解清楚彼此的性格和想法。”月色如水,林应秋在庭院的桂花树下停住了脚步,“不过我认为,我们还是聊小时候的往事相处更舒服。” 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两个家庭强加在他们身上的责任与义务,他们显然还是更习惯继续作为幼时伙伴的那种关系。 “你能明白我的不得已,我也尊重你的想法,只要不让家里人操心就够了。”覃敬川缓缓道,“我们一直都是很好的朋友,所以如果以后有什么地方需要我的帮助,你尽管开口。” 两个人四目相对间,从彼此的回应得到了心照不宣的答案。 “那我就先走了,咱们回见吧。”林应秋忍不住打趣他,“覃大少爷,希望你下次追人的时候长点记性,可别初次见面就给人家送上九十九朵玫瑰花了。” 聊到这件事,覃敬川难得露出了几分尴尬的神情。 其实那束玫瑰花并没有太多意思。 就像他自己所秉持的那样,如果准备接纳一种即将到来的身份,就要努力尽到最符合身份的义务。 在此之前他没有过感情经历,也不想因为这种事浪费很多时间,情人节那天他在公司前台看到了一束包装漂亮的玫瑰花。收到这份礼物的主人显而易见是喜悦的,让他下意识把这件事放在了有关恋爱的进程里。 九朵,九十九朵,亦或者是九百九十九朵,这些数量在他眼中看来没有任何区别,所以他随口将这件事的安排告知了秘书。 仅仅是作为他应该去做到的,来自一个追求对象的义务。 “还没有切生日蛋糕,吃完再走吧。”他礼貌挽留道。 “不了。”林应秋柔声和他解释,“其实一直都没有告诉你,我不喜欢吃甜的东西。” …… 晚宴结束以后,柯闻声和向榆住进了被安排好的别墅客房。 里面的东西一应俱全,各种洗漱用具全都是新的,房间被打扫得极为整洁干净,就像某些酒店的高级套房。 覃母叮嘱他们不要客气,把这里当做自己家一样,顺带着笑眯眯地让覃敬川照顾好她们。 就在柯闻声前脚刚要进去的时候,后脚就听见覃敬川冷冷道:“等一下,睡我隔壁房间去。” “哦。”他有些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认命般跟着男人从三楼下到二楼。 这模样看着好像不是为了防他,倒像是想方设法防着自己的侄子,那之后覃敬川又再三申令小少爷今晚好好睡觉,半夜不许乱跑。 “可我每天晚上都和柯闻声一起睡。”穿着睡衣的覃臻抱着枕头,满脸理直气壮的模样,“我都已经习惯了有他的存在。” 这句话一出,覃敬川更是铁了心要把他们两个分开,说什么都不让柯闻声睡到原来的客房里去。 闹了一天,柯闻声也确实累了。 他泡在大理石的浴缸里直打哈欠,沐浴露的味道十分清雅,热水让他整个人的身体都酥了,好像陷在软绵绵的云朵里。 这种疲惫又亢奋的感觉越来越不对劲,二十分钟后他有些吃力地站起来,却摸到脸颊连带着脖颈处都在发烫。 “是水太热了吗?”柯闻声满脸怀疑。 嗯,应该是浴室里太闷热,只要出去吹干头发透透气就好了吧。 他强撑着出来给自己倒了杯水,冷水入喉时带来一丝清凉,片刻后回应他的却是一场更加汹涌的,从小腹处传来的不息躁动。 这个时候柯闻声终于明白了,应该是潮期到了。 在他手机应用里无论怎么预测都不是今天的潮期热让柯闻声瞬间手脚发软,呼吸不由得逐渐急促。 他连忙走到衣架处去摸自己的背包,那个口袋夹层里装着一只备用的抑制剂。 “再坚持一下。”柯闻声低声安抚着自己发烫的腺体,小心地撕开外包装,将那只抑制剂握在了手心。 其实他已经不能通过注射安然度过潮期热,从去年年底开始,这种症状一次比一次严重。最难熬的某次他甚至发热了整个星期,自虐般连续注射了近十只抑制剂,这导致腺体直接肿了整整半个月,只要一碰到后颈就钻心般的疼痛。 “拜托了,不要这样。”他摸着那个细嫩的凸起喃喃低语,“……至少到我明天回去好吗?” 熟悉的疼痛从后颈处传来,冰凉的针管将抑制剂一点一点注入柯闻声的腺体,身上的水还没来得及擦干,将匆忙穿着的外套打湿。 他已经顾不得自己这样体不体面,没有吹干的头发会不会着凉,只觉得从下腹好像滚出了一团火球,整个人都被烫得哆嗦起来。 抑制剂带来的镇定效果如同一滴水落入深不见底的汪洋,柯闻声捂着嘴忍不住干呕。 那只刚注射完毕的玻璃容器应声而落,重重摔在了地面,四分五裂。 第23章 我想要你的信息素。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明显。 鼠标暂停在了邮箱的下滑未读界面,覃敬川也听到了这阵动静,他下意识以为有人不小心把玻璃杯打碎了,等到明天早上再处理也来得及,所以并没有特别在意。 国庆期间公司虽然正常休假,但工作上仍然积压了很多需要处理的事,他已经习惯性晚睡了,好像不做点什么事就像在虚度光阴。 覃敬川已经快有一年半没在这里过夜了。 上次那场争吵结束双方就和没事人一样,冷战之后就陷入了尴尬的和平期,他也经常会买东西回来看望父母,却总是带着礼貌的疏离感,仿佛偶尔造访这个家的客人。 如果不是因为覃臻的生日,他本来打算中秋节再回来。 咖啡的苦涩气息在唇齿间弥漫,他却早已习惯了这种滋味,如果能够提起精神全神贯注地思考,就可以暂且把不愉快的往事抛诸脑后。 他想,一切的一切本来就该像无数个年岁日月那样交替轮转,他的生活也会没有任何变数,直到枯燥而漫长的黑夜里伸出一双手,就那样轻轻地、悄无声息地推开了他的门。 沾着潮湿而氤氲的水汽,半干半湿的衬衫贴在纤细而单薄的年轻身体上,走廊的灯光已经熄灭了,只有他的房间还开着一盏昏黄的小夜灯,模糊的光晕将两个人的面庞映衬得如此朦胧。 覃敬川甚至可以听到从那个人咽喉里溢出的,急促而无章法的深呼吸声。 面部泛着潮.红色的、低垂的双眼微微抬起与他对视着的主人,潮湿的发丝就像海底搁浅的人鱼。 “抱歉。”那个人颤.抖的声线已经不复往日的清亮,染上了一丝低沉的沙哑。 “我的潮期到了……”站在门口的omega与他四目相对着,近到薄荷味的信息素几乎已经喷在了覃敬川的脸上。 “我知道这样很冒昧,”从那双漂亮的眼睛中已然泛起迷蒙的水汽,“但我真的好难受。” 疼痛,酸胀,瘙痒,亦或者是他能想到更多用来描述这种感受的词汇。 他干涸的腺体极尽索求着,来自陌生人身上熟悉的信息素味道。 “覃先生,你可以帮帮我吗?”柯闻声抬起眼,鼓起勇气向男人请求,“我只要一点点alpha的信息素,真的,一点点就够了。” 如果有覃敬川的信息素,他再也不用一针又一针的注射抑制剂,忍受针头刺破最脆弱敏感部.位皮肤的疼痛。 “我去给你拿抑制剂。”覃敬川没有任何感情地回应,让暧昧的气氛瞬间消散。 明明是那样慷慨的男人,为什么不愿意施舍出这一点点信息素给他呢? “不,”柯闻声的下.唇被牙齿咬出一道白痕,在饱满的唇.瓣处格外明显,“抑制剂没用的……” 他刚要解释前因后果,脸色却突然一变。 从腹部感受到的某种汩汩的热流,几乎在瞬间让他下半身的衣物全部湿透。 “那现在就打电话给医院吧。”覃敬川面不改色的回复。 这种难堪让柯闻声差点哭出声。 在他人生中的前十几年,只要是他想要的,从来都没有人能拒绝他,也从来不会让他的任何请求落空。 羞.耻感和委屈感不断交织着,这是从前没有感受过的,如此骄傲的他怎能允许这种事发生? 更遑论还是从头到尾被覃敬川所注视着的,在那道目光下彻底无所遁形的举动——男人就这样静静地注视着他的难堪,没有说一句话。 柯闻声希望从覃敬川的面容上得到哪怕一丝丝的回应,即使是厌恶或不耐的神情,都比这种恶意的漠然能够让人接受,而不是冷眼旁观着他恣意表露出的丑态。 视线逐渐变得模糊起来,他好像听见了一声低低的叹息。 “为什么哭?”覃敬川问他。 柯闻声后知后觉地伸出手,终于摸到了自己脸颊上一点温热的水渍。 “……这是生理.性的眼泪。”他继续抽噎着嘴硬,“潮期就是这样,你们alpha懂什么嘛。” 说到这里,又给自己说难过了。 覃敬川确实什么都不懂。 包括记忆里那些晦涩不清的依恋情绪,全部都是他单方面的自以为是,如跳梁小丑般可笑。 柯闻声突然有些自暴自弃地想,什么破alpha信息素过敏症,如果这辈子都好不了,干脆就让他立刻发作直接死掉算了。 “柯闻声,你知道我是谁吗?”覃敬川冷不丁地再度出声,打破了柯闻声脑海里无尽循环的恶意畅想。 这下他倒是冷静一点了。 柯闻声虚扶着那道门的门框,膝盖处紧紧闭拢着,良久后他轻声回答:“你是覃敬川。” “还有呢?”男人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柯闻声从他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一丝奇怪的,似乎从来没有探知过的情绪。 今天晚上的覃敬川,好像也不太正常的样子。 “还有……覃臻的小叔叔。”他呢.喃。 “嗯,虽然潮期到了,脑子还算清醒。”覃敬川似笑非笑地看向他,“知道三更半夜这副模样敲门的含义吧?” 随着男人越靠越近,柯闻声却突然有些心慌,他不知道心跳加速源于潮期副作用,还是——在他来不及反应的时候,覃敬川却已经利落地关门落锁,顺手将他按在了墙上:“继续说。” 柯闻声的表情越来越难堪,好半天才低下头小声回答:“林老师的男朋友。” 他几乎现在就想夺门而逃。 “这里没有林老师。”覃敬川皱眉打断,“我也不是他的男朋友。” 察觉到自己的回答让对方略有不悦,腺体快要着火的柯闻声只好顺着乖乖纠错:“是,我说错了。” “第三种我来替你回答吧,一个陌生的alpha。” 男人低沉的声音激起令人阵阵颤.栗的酥麻。 心跳的反馈像是被激烈拍打的鼓面,柯闻声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不仅是因为越来越浓郁的alpha信息素,还有他们之间极为暧昧的,几乎就要突破底线的肢体接触。 可怜他的腺体又痛又痒,身上也潮湿的难受,柯闻声有些发.抖:“……我知道。” 炙热的呼吸喷在面颊,腰侧又被抵在冰凉的墙面,一时竟然已是冰火两重天。这种距离已经可以感受到被alpha信息素包围的快.感,柯闻声无暇和覃敬川继续一问一答的游戏,心思早已飞出了九霄云外。 他如同醉氧般浑身无力地靠在墙上轻声呢.喃,努力回神继续拖延时间:“我相信,覃先生是个好人。” “没那么高尚。”覃敬川低声笑了。 男人伸出的另一只手在柯闻声面颊轻轻抚过,就像是某种心知肚明的纵容。 “你今天晚上敲我的门,是想让我用什么身份来回应你,想清楚后再告诉我,没有反悔的余地。” 可眼前omega的脸色却浮现出极为不自然的潮.红,柯闻声的眼神里已然没了焦距,就像是陷入了某种奇妙的自嗨,在信息素的包围里玩得正开心。 就在下一刻,他收着力度的手掌落在了柯闻声的侧脸,连带着拍了好几下,发出极为清脆的声音。 覃敬川冷笑道:“说话,别像只发.情的兔子一样在我身上嗅来嗅去。” 他本以为这只偷偷闻他信息素,几乎快要吸嗨了的烧兔子又要转移话题,没想到柯闻声很快给出了答复。 “那种。”漂亮的omega对他眨了眨眼睛,面色绯.红。 “哪种?”覃敬川道。 “就那种……”柯闻声主动凑上来,粘粘糊糊地和他耳鬓厮磨着,“覃敬川,我想要你的信息素。” 话音刚落,他已经被男人拦腰抱了起来。 第24章 我不怕疼。 迷蒙的意识就像大脑开始断片,却与那次醉酒后的感受并不相同。 覃敬川抱着柯闻声走进去,将他丢在了自己卧室的床上,并且顺手将他已经湿掉的裤子脱下扔进了洗手间的衣篓。 柯闻声的身体陷在柔软床铺里,身下是沾染了无数源于覃敬川信息素气味的被子,那种气息让他的大脑持续亢奋着,期盼更多能让自己过分愉悦的亲密接触。 他向来是实干派,偷瞄了洗手间的方向几眼,眼见覃敬川好半天还没从里面出来,预备着现在做点很坏的事。 等到男人不知道拿着什么东西走出来的时候,他已经迅速掀起深灰色的被角,像蛋卷那样往对面一滚,伸手就将被筒捞进了自己怀里,发出了一声像是极为满意的喟叹。 被子里都是覃敬川的味道,和被男人抱在怀里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覃敬川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画面:脸颊泛着一层红晕的小o紧紧抱着他的被子不肯撒手,小半张脸都埋在里边,鼓起的被筒就夹在他两条纤瘦的小腿之间,肌肉线条紧绷漂亮。 看惯了柯闻声平时正经的模样,潮期这么磨人还真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只是他人都站在这里了,这只烧兔子却一点都等不及,居然立刻就抱着他的被子玩得这么开心,好像只要有alpha信息素的抚慰,无论那个人对他来说是谁都没有所谓。 是该给他点教训,但显而易见不是现在。 他一直都很有耐心。 覃敬川在柯闻声身侧坐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示意他过来。 “吹头。”他严肃道。 “不,要信息素。”从那边探出头的柯闻声表示抗议。 然而柯闻声低估了覃敬川有的是力气和手段,还没来得及做出反抗,下一秒已经连人带被子被男人扯了过来,只好坐在床边乖乖等着吹头发。 温热的风将潮湿发丝扬起,覃敬川的手指在他的发间拨动着,力度倒是极为轻柔。 “嘶。” 不一会,柯闻声还是没忍住发出了声音。 “抱歉,是吹风烫到你了?”覃敬川立刻将风速调慢了一度。 “不是。”柯闻声说话的语气带着鼻音,依旧有几分沙哑,他指了指自己颈后,半晌后有些含糊不清的回复他,“……刚才这里有点疼。” 覃敬川放下吹风机,这才开始注意他的腺体情况。 对于omega来说,腺体是他们最脆弱的身体部-位,平时除了感知气味外几乎没什么不舒服的感受。但每到潮期前后都会兴奋充血,甚至会比平时更加突出,这样方便被alpha啃咬标记,也算是比较正常的生理现象。 覃臻第一次经历潮期也很煎熬,覃母是beta,完全没有什么能照看他的经验,于是覃敬川被赶鸭子上架,从手忙脚乱到逐渐能够应对各种突发.情况,对omega的潮期症状也算有所了解。 覃敬川轻轻地将他的衬衫向后拨了拨,下一刻却因眼前的景象彻底沉默了。 柯闻声的腺体很小。 对比覃臻的来说,他的腺体可能只有普通omega的一半,即使处于潮期充血状态也依旧只有桃核那么大,格外让人感到怜爱。 这样幼弱的腺体,让alpha怎么能狠心下嘴去咬,恐怕还没有来得及彻底注入信息素,主人就会因难以忍受而啜泣出声吧? 而真正让覃敬川感到难以置信的是,他在omega白嫩的脖颈处看到了无数个细密的针眼。 在拥有自己的合法伴侣之前,所有omega都会使用抑制剂来缓解发.情热,一般这期间也就只需要注射两到三次,有时候甚至只需要一支抑制剂就足以应对,所以注射过的伤口很快就会长好,不可能留下特别明显的痕迹。 而柯闻声的腺体,简直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大片因淤血产生的色素沉淀触目惊心,一个个针眼如同过敏时浮现的红色斑点。最近的应该是今天晚上刚注射的,黑红色的针眼有被按压过的淤青,而在那附近密密麻麻竟然还有十几处伤口,颜色有深有浅,肉眼看上去极为可怖。 那些有关今晚后续的旖旎念头一消而散,连带着某些恶劣的想法。 覃敬川不知道该说什么。 之前他就在奇怪这个小o总是抑制贴不离身,假设除了隔绝信息素的气息以外,还想要遮住这些伤口而不被其他人发现,这一切也就能说得通了。 他的手指抚过这些针眼,竟然生出淡淡的怜悯之情。 他能够理解某些自虐的行为,就像通过工作来麻痹自己的生活那样,其实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偶尔也会觉得空虚寂寞,就只好让自己忙起来来填补生出这些想法的时间。 他不清楚柯闻声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自己,但他知道这样应该很疼。 那个可怜的小小凸.起极为灼热,连带着腺体周围的皮肤也透出某种奇异的粉色,薄荷味的信息素毫无节制地向外散发,连他也生出了想要标记眼前omega的本能想法。 “肿了。”他低声安慰,“你不要用手碰,我马上就释放信息素安抚你。” 柯闻声轻轻嗯了一声,有些不自然地拽着领子遮住了脖子后面,避开了和覃敬川有可能交汇的视线。 从小腹处传来的那种不适愈加明显,他能感受到更多水流似乎要将下面浸.透,只好再度紧闭双腿。 柯闻声感到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说明了自己目前的情况:“覃敬川,你还是把我放在地上吧,我怕一会把你的床单弄湿了。” 说完这句话他的耳根几乎要烧起来。 太羞.耻了。 覃敬川倒没有嫌弃的模样,反而面不改色的安慰他:“这是omega正常的生理反应,每个omega都会出现这种情况,不用感到羞.耻,你用平常心对待就好。床单脏了可以洗,但地板很凉,如果感冒会更加难受,以后再忙睡觉前也要记得吹干头发。” 柯闻声愣住了。 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听过这种,来自比自己生活阅历更丰富的人叮嘱般的关心。 这个人还是覃敬川。 他的不告而别,让曾经的柯闻声感到难以接受。 直到听筒传来再也无法接通的提示音后,他去过很多次服务中心想办法联系那个信息素的捐献者。 他只知道那个男人说话的声音很好听,他的信息素是清雅的竹叶味,他会在信息素抚慰时在黑暗的房间里牵着自己的手,走之前留下一包未拆封的纸巾让他擦眼泪。 其实脱敏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柯闻声以为世界上所有alpha的信息素都是毒药,是让他被丢在福.利院,是让他无数次生病住院,无法进入某些身份磁卡分区的罪魁祸首。 所以他准备攒很多很多钱,等到十八岁以后就摘除自己的腺体,即使有很多后遗症也完全不在意,他只想要像个健全的人那样活着,再也不用小心翼翼,处处谨慎。 直到他遇到了系统为他匹配到的覃敬川。 就像接受了百分之九十九契合的信息素,便再也不能满足于百分之九十的匹配度,如果所有alpha的信息素都让他过敏致死,只有覃敬川的气息能够抚平所有焦躁,安然度过潮期的闷热滞涩。 他会相信,并且确定,他们本就应该注定相遇。 然后相爱。 他静静地看着覃敬川的脸,一点一点挪到他面前,将手臂搭在了男人的肩膀上。 柯闻声主动将额头贴在了alpha的面颊,肌肤相触的温热让他感到久违的眷恋,有些想要掉眼泪。 其实比起这样的触碰,他更想要一个亲吻,一个拥抱。 亦或者,早已渴望良久的再度抚慰。 “咬我的腺体吧。”他轻声呢.喃道,“我不怕疼。” 第25章 不可以粗暴的标记! “2704号,请到3号疗慰室。” 广播的声音从大厅中.央的喇叭里响起,连着重复了好几遍。 “您好,”他拦住路过的护士,鼓起勇气道,“请问3号疗慰室是在这里吗,我找刘医生。” “是在这里,你是……柯闻声吗?”女人从手里的病历抽出最下面一页,展开后对比上面的照片。 一寸蓝底照片浮现在她面前,有些腼腆的omega少年看上去极为稚嫩,面容还没有长开,纤瘦的身体像一株正待抽条的柳树。他好像只有十几岁的模样,微长的刘海几乎要遮住一半眼睛,却丝毫不能掩盖少年眉目间的秀美。 “是我,刘医生说这周继续注射复合信息素。”那时的柯闻声还有些怯怯的,抬起眼皮去看护士。 明明此时正值初夏,路过的病人或家属们都穿着短袖或薄衫,他却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高领上衣外加薄米色围巾,一路上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快进来吧,你妈妈今天没跟过来吗?”女人的声音极为温柔,她还记得这对几乎每周都要过来的母子,眼神中透露出淡淡的怜悯。 “妈妈今天要上课,她们高中星期六不放假。”柯闻声摇了摇头,推开了疗慰室厚重的大门。 斑驳的树影在窗外轻晃,在白色的墙面倒映出朦胧的痕迹。 阳光正好。 那年他还不到十六岁。 在某天接到了来自服务中心的电话,在这次全市征集到的11742份alpha信息素中,有一例经过特殊分析比对,与他的信息素达到了惊人的吻合程度。 作为基因病APAS的患者,他出生后的这些年几乎都是在封闭环境中度过的。不仅因为过敏症状成为各大医院的常客,还在特殊学校中接受教育,很少能够有机会与外界自然接触,所以在此之前相当于0社会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和除母亲老师外的人沟通。 这个消息意味着除了腺体切除以外,他还有第二种可以降低生活风险的方式,那就是通过这位贡献者的信息素脱敏。 上星期柯闻声注射.了第一针复合那个alpha信息素的抑制剂,然而并没有出现大家所期盼的良好效果,不超过十五分钟后突然开始腺体红肿,呼吸困难,差点被送进急救室。 过敏的滋味仍然让他心有余悸,再次踏入这个地方依旧有些不安,他只能用深呼吸来驱散紧张的心情。 “没事的孩子,放轻松。”刘医生握住他的手,“这次不会给你注射.了,上次过敏是因为信息素含量过纯,你一时间不能接受这么刺.激性的浓度,所以我们商量了一下,通过循序渐进的方式来让你接受可能会更好。” “那……我需要做什么吗?”他抬头望向刘医生的眼睛。 “什么都不需要做。”刘医生对着他笑了笑,指向里面的房间,“那个帮助你的alpha先生已经到了,你进去以后就坐在椅子上,他会一点一点散发信息素,如果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就及时用传呼机告诉他,我们就在门口等着你,出现任何情况马上就进来。” 灰色的铁门近在咫尺,柯闻声伸出的手已经落在了冰凉的金属把手之上。 他不知道的是,在打开门的那一刻,命运的洪流已然开始倾泻。 就和刘医生告诉他的一样,那个人是草木类的信息素气味,和他属于同种类型,alpha的信息素温和而内敛,没有特别大的刺.激性。 可真正感受到信息素的那一刻,从颈后传来的灼热刺痛几乎要将他烧起来,无声的眼泪极为汹涌地落下。 这是他和覃敬川的第一次见面,却差点以柯闻声的情绪崩溃而中断抚慰。 那个声音低沉的年轻男人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片刻后有些迟疑的询问他:“你哭了?” 回答他的是一阵细微的抽泣。 “……因为我看不到您的样子,也不知道您在哪里,腺体好疼,我怕……我还不想死,我今年才十六岁。”墙那边的小o吸了吸鼻子,有些慌乱地将眼泪一点一点拭干。 “怎么会随便就死掉呢?”男人像是被他稚气的回答给逗笑了,语气里带着略有些包容的宠溺,“你不哭了,我就温柔一点好不好?” 在毛玻璃墙的那一侧,柯闻声看着他似乎站起来操作着什么,那道遮住他们的挡板下面突然就升起小半块,露出只容伸出一只手的小小空间。 他慢慢低下头,看到了一包未拆封的纸巾被男人递过来,alpha的手指极为纤长漂亮,骨节分明。 “谢谢先生。”他犹豫着接过了纸巾,紧张的心情终于开始平复。 “你把手伸过来。”男人轻声道。 “嗯?” “不是说不知道我在哪里吗?”alpha叹息,“以后你都这样牵着我的手,就知道我在这里,不会感到害怕了吧。” 对于从没有见过面的生人,柯闻声一贯是保持警惕的,他本该拒绝这个充满好意但略有些逾矩的提议。 最后他却还是伸出了手。 男人的手掌极为干燥温暖,将他冰冷而僵硬的手指搭在掌心里,另一只手覆盖在其上,如同在安抚孩子那样轻轻地拍着。 竹叶味的信息素后调是清苦的,却意外地悠远而绵长,仍然让柯闻声感到些许不适,他还是不能完全适应被alpha的信息素抚慰,因为恐惧身体微微颤.抖。 “以后……您都会来吗?”他的声音细如蚊哼。 “会,直到你脱敏为止。”男人握紧他的手安抚道,“腺体不舒服是正常的,不要害怕,我在这里。” 炽热,酸胀,酥麻…… 腺体异样的感受来自omega对alpha信息素的渴求。 这也是一种天生的,想要将自己脆弱敏感的腺体显露,被他们彻底标记的本能。 眼前的场景逐渐发生变化。 柯闻声喘息着从信息素交融的快.感中回神,眼前的昏暗夜灯在他眼中失去了焦距,只剩下星星点点的光圈。 覃敬川不由分说地将他按在床头冰凉的饰面之上,在他耳边低声嘱咐:“专心点。” 柯闻声已经被发.情热折磨得没了脾气,好半天才勉强应答了一声,软倒在男人怀里。就像是被狼叼住后颈的兔子,因为几乎无法正面反抗的体型差与力量差,温顺地主动将自己的腺体露出来。 “臻臻也很喜欢你。”覃敬川打量着这张明艳得过分的脸,慢条斯理道,“但你却在他生日宴会的晚上,背着他,主动敲开了他小叔的房门。” 这句话让在他怀里的柯闻声明显抖了一下。 指腹碾过他腺体周围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酥麻。 “alpha对你意乱情迷,omega也对你念念不忘。”男人的语气有几分恶劣,“看到他们都为你神魂颠倒,这种感觉是不是很爽?” “不要他们。”柯闻声主动环住了他的腰,湿热的气息喷在对方耳侧,“……就要你一个人。” 话音刚落,疼痛伴随着某些异样的感受瞬间席卷了全身。 男人的牙齿在刺破腺体后,alpha的信息素如同潮水般注入他的身体。柯闻声的背脊弓起,手指死死抓住覃敬川的衣衫,发出一声低低的啜泣。 太浓郁了。 缺少抚慰而干瘪疼痛的腺体得到了满足,却因致敏的信息素刺.激而再度充血。 好半天他的眼前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一片闪烁着亮点的白色背景。 然后,薄荷味的气息被彻底释放出来,与男人的信息素丝丝缕缕地缠绕着,彼此交融。 眼见他的反应越来越激烈,覃敬川眼疾手快地捂住了柯闻声的嘴,告诫道:“很晚了,睡在隔壁的人会听到声音。” 话虽如此,他啃咬的动作却丝毫没有收缓力度,在怀里人不断的颤栗中,叼着omega细嫩的腺体继续注入信息素。 几分钟后,覃敬川起身抽了几张纸,将腺体和唇齿间的血渍尽数擦掉。这下柯闻声终于能说话了,他却早已脱力倒在了床上,眼前似乎有很多颗星星在乱转。 他抱着被筒呜咽了好半天,漂亮的眼睛里含.着泪,终于忍不住开始控诉:“覃敬川,你怎么能这么粗暴!” “我的腺体都被你咬坏了。”柯闻声差点又要哭出来。 刚才主动招惹男人的浪劲完全消散了,回神的柯闻声感到非常后悔。他肯定是认错人了,眼前如此粗暴的覃敬川怎么可能会是四年前那位温柔的先生。 他伸手想要去摸后面肿.胀的腺体,却被覃敬川抓住了手。 “张嘴。”男人已经将杯子抵在了他嘴边。 “好疼……你……唔……咕噜咕噜……”还没来得及把后半句说出来,他已经被覃敬川喂着喝了大半杯的温水。 “消炎药,一次吃两粒,明天早上起来腺体就不肿了。”覃敬川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热,看来没有发烧。” “这次临时标记能持续十五天左右,这个月不要再用抑制剂了。接下来你要怎么回去,自己走回房间还是我抱你过去?”男人恢复了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柯闻声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要继续待在我的房间那也行,但是明早要是不小心给别人看到,我也只能承认昨晚把你给睡.了。”覃敬川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番大逆不道之言。 “可是你刚才标记了我,我现在还很需要你的信息素。”柯闻声眨眨眼睛,得寸进尺道,“覃先生,你总得留点什么东西给我吧?” 将标记自己的alpha的衣物拿去筑巢,是每个omega的习惯。 他本想把覃敬川的外套骗过来拿回去抱着睡,没想到男人直接扯过被子,与柯闻声最初制作被筒的动作如出一辙,将他卷在里面抱了起来。 “被子借你。”覃敬川道。 第26章 从前的他们,和他。 被标记后得到缓解的发.情热,和通过抑制剂强行压制而终止的感受完全不同,柯闻声感到异常的舒服和安心。 覃敬川这个人其实很坏。 裹着充满alpha信息素味道被子的柯闻声如是想。 就像他终于咬开了一颗白玉丸子,却发现那里面竟然是黑芝麻做的内馅,简直坏得流心。 在被咬住腺体注射信息素的那瞬间,他甚至已经想好找个机会就把过去的事说出来,但却在攀上云霄般的快.感中一点一点迷糊。 等到他再次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抱回了原来的客房。 只不过他看着覃敬川轻手轻脚开关门,尽量放轻脚步不被人发现的模样,差点就要笑出来。 明明是在他自己家,却整得像两个人夜半偷.情一样。 柯闻声摸了摸腺体,倒是不像刚才那么烫了。 即使只是临时标记就已经让他到这种程度,如果刚才被做了更过分的事…… 柯闻声翻了个身,尝试将脑海中的不良诱惑全部忘掉。 然而无果。 在他第三次翻身还是睡不着的时候,终于还是没忍住打开了手机,刚才去找覃敬川的时候就没想起来拿,锁屏上有好几条未读消息还没来得及回复。 他先点进了和覃臻的对话框。 一颗榛子糖:[发怒] 一颗榛子糖:刚才那个声音你听见了吗? Naoao:? 一颗榛子糖:好像有个人在喘.息来着,你在我们这层还是在楼上睡啊,这你都能没听到?[鄙视] 柯闻声瞬间心虚地发了个表情包回应。 Naoao:[小兔晚安] 不妙,覃臻刚才听到的声音,不会是他一不小心叫出来的动静吧?如果让小少爷知道今晚他被自己小叔叔咬了脖子,那后果简直不敢想象。 一颗榛子糖:哼哼,我现在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托腮] Naoao:得了,你听错了吧,哪有什么动静啊。[小兔疑惑] 就在他绞尽脑汁想把这件事糊弄过去的时候,却被小少爷接下来惊世骇俗的消息给硬控了。 一颗榛子糖:你说,该不会是我小叔叔在偷偷看A.片吧? 柯闻声:“” 他到底是该反驳还是不该反驳。 一颗榛子糖:嗨呀,你不知道,他跟应秋哥分手了,两个人在花园里说了好半天话,直接给人家气走了,连我生日蛋糕都没吃。 今晚覃敬川和林老师吵架了? 柯闻声难以想象,林应秋那种好脾气好性格的人,怎么可能会被气到连宴会都没参加完,就这么直接走了。 该不会是小少爷添油加醋吧,他表示很怀疑。 Naoao:所以呢,这两件事又有什么关系? 一颗榛子糖:关系大着呢,我小叔叔今年年底就二十七了,好不容易才找到个联姻对象,这下好了又打光棍了。说不准他心里其实特别压抑,所以需要一个释放的空间,只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慰藉 柯闻声捂脸。 如果不是覃臻在那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他差点就相信了。 Naoao:你怎么能这么编排你小叔叔呢![发怒] 一颗榛子糖:你又不是他老婆,怎么知道我在编排呢?[白眼] 柯闻声终于沉默了。 他其实真的很想告诉覃臻,自己正在往这个方向努力中,可惜你小叔叔实在是太高岭之花了,还没撩到。 “我就不信有我拿不下的alpha!”柯闻声小发雷霆了一下。 接着他在好友申请处看到了一个新的红点。 那是他和覃臻聊得最嗨的时候悄无声息发过来的,以至于他的注意力都在聊天内容里,现在才发现有好友申请。 申请人头像应该是个卡通的动物倒影,背景是在飘雪的路灯下面,看着像一只奔跑的黑色小猫。 验证消息:覃敬川。 柯闻声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是覃敬川的微信,那他之前加的那个微信号又是谁的? 柯闻声眼疾手快地从列表找到那个简单的风景头像,这种风格的微信号他最常在微商那里见到,他记得还在心里偷偷吐槽过,覃敬川怎么也像个老古板似的,一点都不像霸道总裁。 确认自己给那个号的备注的确是覃敬川,他有些微微愣住了。 难道其实自己之前加的,是覃敬川的工作号? 他通过了对方的好友。 Naoao:[小兔叉腰] Q.:还没睡。 和那个微信号的名字几乎一致,不过就是字母后面多了一个点而已。 Naoao:你有两个微信号? 对面回得很快。 Q.:那个是工作号,不常看。 好哇,平时给他发消息从来都不回的,原来一开始加的就不是覃敬川真正的微信,敢情他把自己也当做客户了。 Naoao:怪不得你之前不理我。 Naoao:[小兔哭泣] Q.:以后不会了,我有事要跟你说,本来想等你早上起来通过好友再讲,既然还没睡那我就现在说。 Naoao:什么呀? 覃敬川三更半夜找他能有什么好事,该不会是让自己明早滚蛋以后,从此就离覃臻远点吧? 你别说,以覃敬川平时的性格来看,倒还真有这种可能性。 Q.:今天晚上的事,我会对你负责。 柯闻声瞬间不淡定了。 他没看错吧,覃敬川居然主动对他说要对他负责? Naoao:是,是要当我男朋友吗?[小兔震惊] Q.:不是这个意思。 Q.:我是第一次咬omega的腺体,刚从网上查了下才知道还有别的注意点,临时标记后也许你还会不舒服或者再次假性发.情,这些都需要我才能帮你缓解。 Naoao:你的意思是? 心跳再度加速,柯闻声打字的手都开始颤抖。 Q.:别再折腾自己的腺体,你还小,还没有发育完全,注射太多抑制剂会成瘾。 Q.:以后我给你临时标记,一个月咬一次就好了,有什么不舒服就给我发信息,我看到会回你的。 覃敬川合上了电脑,将昏暗的夜灯关闭。 今天晚上他想了很多,其实他不该就这样咬了那个小o的腺体,无论如何都应该把柯闻声送去医院的。 可当那双漂亮的狐狸眼望向自己,湿漉漉的双眼里充满了渴求与眷念时,他听见了自己内心被压抑的,最真实而直白的回应。 他并非没有感觉。 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 在忽略柯闻声的眼泪与喘息,狠狠将他按在自己怀里标记之后,覃敬川终于还是后悔了。 他悔在自己怎么能失去理智,如此粗暴地去欺凌,去掌控一个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年轻omega。 在送柯闻声回房间的时候,他看到了柯闻声腺体上的咬痕,原来他咬得是那么深,牙印的边缘甚至还破了皮,嫩白的皮肤隐隐透出血丝。 回来之后覃敬川也没什么心情工作了,在网上开始搜索关于各种omega被标记后可能出现的反应,这才意识到自己在这方面仍然欠缺很多。 对于这个小后辈,在他眼里和臻臻是一样的存在。 却不同于覃臻被惯出来的娇纵任性,柯闻声所展露出的面目,是让人最开始因为外貌而被吸引,却忍不住想要深度了解,逐渐喜欢 看到他腺体上的那些痕迹,就连自己也忍不住产生了一丝怜爱之情。 对面好半天也没有回复。 覃敬川突然想起来,自己刚才的态度好像不够明确,可能会给对方带来某种误解。 他又补充道。 Q.:不用担心,我们之间只是信息素抚慰的关系,没有别的意思,除此之外我不会做出格的任何事。 柯闻声不是因为误解而没有回复。 他抱着被子发呆,这几分钟间一直心跳如鼓,直到对面再度发来信息的提示音响起,他才意识到自己又出神了。 那似曾相识的话语,让他的心里酸涩得难受。 几年前他们还不认识的时候,作为alpha信息素的贡献者,覃敬川也对他说过类似的话。 几年后他们兜兜转转再次相遇,最初的那个承诺又回到了自己身边,就像是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他想。 覃敬川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有没有一瞬间想起过那个在电话亭边一直等着他的,写过感谢信寄给他的,每次在电话里因为羞涩而结结巴巴,希望能够多见他几面,天真而纯稚的十六岁少年? 屏幕终究黑了下去,覃敬川关了锁屏准备睡觉。 他以为明天早上才会等到柯闻声的回复时,震动的声音从耳畔传来。 Naoao:好啊。 Naoao:[小兔捧花] 第27章 原来是在讨价还价。 覃臻的生日宴就这样落下了帷幕。 不过据他本人所说,这是他二十年人生中度过最无聊的一个生日。 “虽然不是很满意,但你送的礼物我会好好珍惜的。”小少爷笑眯眯地将小熊挂件系在了自己的双肩包上,爱惜地抚摸着小玩具圆圆的脸蛋。 “你喜欢就好,对了,下午我就准备回去了。”柯闻声利落地收拾好了自己的物品,将客房里自己留下的痕迹一点一点抹除。 “怎么这么着急啊,不是还没放完假嘛,你就算在学校兼职现在也没几个人,干脆就在我家待几天得了。”覃臻站在门口拦住了他的去路。 “是没放完假,但我还有别的安排啊。”柯闻声一边将床单上的褶皱抚平,一边柔声安抚着闹情绪的小少爷,“我也不能一直待在你家啊。” “柯闻声,你有什么安排比陪我还重要的!”覃臻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语气变化,已然从朋友变得像撒娇的恋人。 虽然这种异样的变化柯闻声也隐约察觉到了,但他只是觉得最近的小少爷好像格外缠人,就像闹脾气蹭着他衣角撒娇的布偶猫。 “乖,我在宿舍里等着你回来好不好?”柯闻声拉着覃臻的手臂,两个人作势坐在沙发上,晓之以理动之以情道,“你也知道我对alpha的信息素过敏吧?隔段时间就得去服务站做体检,观察一下我的腺体情况。这次好不容易才约到医生的,以后我陪你的时间还长着呢,也不差这一天两天的对不对?” 听到他还算合理的解释,小少爷的脸色这才好转了点,他轻咳道:“哼,那倒也是,还是你的身体重要。” 虽然他嘴上这么说,但不知道为什么,仍然有一种淡淡的失落感涌了上来。 最近他好像很不对劲。 这种不对劲来自昨天微醺之后,莫名其妙对柯闻声索吻的举止。虽然当时被小叔叔给强行带走了,但回房间后覃臻也好好地反思了一下,自己最近是不是太压抑了,居然对好兄弟产生了那种奇怪的想法。 虽然不在乎什么alpha和omega的社会身份,只要是他喜欢的人,无论怎么样都要抢过来,他一向就这么无法无天习惯了。 但他却实在不明白,这种感觉——是对恋人的喜欢,还是对朋友的依赖呢? 覃臻故作无所谓地转过头去,眼神在扫过床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时,却短暂地停留了几秒钟。 “咦?”他有些迷茫道,“奇怪了,我们家客房的被罩是这个颜色吗?” 柯闻声顺着覃臻的视线看过去,心里暗道不好。 今早他醒来的时候就觉得好像忘了点什么,但又什么都没想起来,这才意识到昨晚好像拿走了覃敬川的被子,到现在还没还给他呢。 一般为了贴合风格设计,卧室的床单被罩就算因为换洗不是整套,也应该是同个色系的。这间屋子是比较温暖明亮的风格,于是窗帘和床上三件套都是古典小碎花的样式,然而覃敬川的被子整个都是深色的,放在一起怎么看也不和谐。 “前两天天气一直不好,下雨太潮了被罩晒不干,所以这是临时备用的吧。”柯闻声突然急中生智,“太正常了。你还记得吗,上次寝室长的被单放了两天还没晒干,带香味的洗衣液把阳台都给熏臭了。” “哇,怎么不记得,我还以为你们瞒着我在阳台吃臭豆腐了。”提到这件事果然成功转移了注意力,小少爷愤懑道,“真的臭死了,给我睡衣都染上味道了!” 虽然他还是觉得被罩的样式和风格有些眼熟,但潜意识好像并不认为这是什么重要的事,也就不再多想了。 出来的时候,柯闻声和向榆谢绝了覃母留下他们吃午饭的好意。 “我们家臻臻以后麻烦你们照顾了,他在学校里最好的朋友就是你们,以后要常常过来玩,你们还没尝过我的手艺吧,到时候我亲自下厨招待。”覃母笑得温温柔柔,一副豪门优雅贤妻的模样。 她看向一旁的覃敬川,出言跟对方商量:“敬川,你让司机送这两个孩子回学校吧。” “好。”男人随口应答。 然而昨天刚被覃敬川咬了腺体,甚至抱着他的被子就那么睡了一晚上,连衬衫都沾染了眼前人的气息。 柯闻声听到他的声音就想起那件事,耳根不自觉烧了起来。 他装作若无其事地去看男人,却发现覃敬川此时身着一套休闲装束,看样子是早上刚健过身不久,还没来得及换衣服,浑身散发出荷尔蒙的气息。 也是,为了保持健美的身材,每天晨起锻炼那是必不可免的嘛。 昨晚在被他抱在怀里的时候,柯闻声就能明显感觉到男人有力的四肢和坚.挺的腹肌,原来他属于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 不知道他的腹肌会不会很好摸呢? “这样是不是太麻烦了?”向榆迟疑道。 “不麻烦,在这附近打车也得要一阵子,离你们学校有几个小时的路程呢,怎么能让你们自己回去。”覃母笑着解释。 “你们就别推拒了。”覃臻趴在真皮沙发上休息,下巴拄着一侧的扶手,“或者小叔叔你送他们回去也行,反正下午不需要工作吧?回我们学校的路你比司机走得多诶。” “我是你的专职司机吗?”覃敬川扫了小少爷一眼,语气有几分森然。 覃臻瞬间对着自己的嘴比了个拉上拉链的手势,低下头继续乖乖玩ipad。 话虽如此男人却没有拒绝的意思,起身从柯闻声身边走过时,随口就嘱咐他:“我送你们回去,我去换件衣服,在车那边等我。” 虽然在人前他们像是不熟悉的陌生人关系,但这嘱咐的前提是柯闻声认识他的车,那种自然而然的态度透露着一份特殊的亲昵。 向榆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们两眼,即使他和覃臻的小叔叔并不熟,但也能感受到柯闻声和覃敬川之间那种奇怪的氛围。 汽车行驶在回去的路上,柯闻声和向榆全都低头摆弄手机。 一个似乎在跟朋友聊天发信息,而另一个——在刷某短视频极速版。 柯闻声聚精会神地每隔几秒就往下翻页,时不时瞥向屏幕左上角的红包进度条。 他前段时间才发现聊天软件自带的小视频功能里,也有做任务换金币的方式,看视频积累几万个就可以提现到钱包。 虽然给的钱不算多,但苍蝇腿上也有肉嘛,闲得没事干玩手机不如刷视频,正好可以节省每个月的电话费支出。 车上还有室友在,跟覃敬川礼貌地搭话也太奇怪,不如就装哑巴不吭声算了。 柯闻声正刷得不亦乐乎的时候,手指一滑就翻到了个标题党视频,屏幕上闪烁着几个粉红色的大字:Alpha听了瞬间浑身燥热的纯欲情话。 柯闻声略一思索后,还是被骗着点进了视频。 “我若是游子,你便是那人间~” “对你的爱就像拖拉机上山,轰轰又烈烈!” “人生苦短,我缺你这块糖。” 看到评论区有人说只有虚的alpha才会无端燥热,柯闻声满意地给对方点了个赞。 但他下翻的时候点得太快,手指不小心略过屏幕时,竟然就那么给视频一键转发了出去。 “覃先生,到前面那个路口就停下吧。”向榆及时出声道,“我今天不回学校,正好在这直接回家了。” “原来你家就在这里啊,离学校还挺近的。”柯闻声看到了远处小区的居民楼。 “是啊,下次可以来我家玩。”向榆抿唇轻笑,跟覃敬川表达感谢后对他们挥了挥手。 这下车里就剩覃敬川和柯闻声两个人了,在他犹豫要不要找机会说话的时候,男人却主动开口。 “腺体消肿了吗?”覃敬川问他。 “还有一点。”柯闻声的手指触及那个贴着抑制贴的小小凸.起处,用轻轻的摩挲感受着。 其实腺体已经不肿了,但为了能够借题发挥和覃敬川多说几句话,他下意识撒了个小小的谎言。 “标记很疼?”他看到后视镜里的男人似乎蹙起了眉。 “被咬腺体照理来说没有那么难受,但,你咬得有点狠。”柯闻声红着脸回答,“……下次,就不可以这样了。” “哦,原来是在讨价还价。”覃敬川低低笑了一声。 去清大的这段路他已经走过很多次了,闭着眼睛都能在脑海里构建出路线图。 覃敬川突然有些好笑地想到,其实他根本不是覃臻的专属司机,是柯闻声的还差不多,掰着手指头都数不清送这个小o回学校多少次了。 换做平时不关自己的事他不会管,可他今天的确也想送柯闻声回来,顺便确认一下对方的身体情况。 咖啡店的花墙越来越近,学校近在咫尺。 “覃先生,你再释放一点信息素可以吗?”后座的漂亮omega可怜巴巴道,“我马上就要回学校,和你再见面都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 “还没闻够?”覃敬川的语气揶揄,“昨晚被子都让你拿走了。” “可是,刚被标记的omega都是这样的,如果没有足够的alpha信息素抚慰,我们就会得不到安全感。”柯闻声眨了眨眼睛,“覃先生,你最好了,你就好人做到底吧。” 然而他并没有想到,如果覃敬川真是正人君子,昨天晚上根本就不该咬他。 汽车缓缓在路边停下,覃敬川偏过头对他嘱咐:“靠过来点。” 车内的空间极为狭窄,让alpha本就浓郁的信息素气息愈加明显。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到柯闻声终于哆嗦着走回宿舍的时候,在脖子后面又摸到一个浅浅的牙印。 第28章 男人听了浑身燥热的情话。 在建立良好的契约关系以前,要充分了解合作方的个人信息。 这是刻在每个生意人骨子里的习惯,覃敬川也不例外。 “你们平时课多吗?”覃敬川貌似无意般抬头,看向坐在对面沙发上的侄子。 “这个嘛……”摸不着头脑的覃臻穿着奶牛款的波点睡衣,有些谨慎地回答道,“不算特别多,但偶尔也挺多的。” 覃敬川其实很少过问他在学校的事,也不是特别在乎他的学业成绩,主张只要不违法乱纪就享受大学生活。除了上次进警局以后连着打了几天的电话查岗,不允许他去那些耽于声色的场所之外,平时管他也不是很严。 第一次被当面查岗,覃臻有点小小的心虚。 “你这个回答跟没回答有什么区别?”覃敬川皱眉。 没得到有用的信息,于是他破天荒地点开了柯闻声的头像,选择性查看这个小o的朋友圈日常。 他本人恰恰是属于不怎么分享生活的类型,就算发两条动态也是因为工作,这个号上加的好友更是寥寥无几,除了学生时代的同学以及几个目前还在联系的朋友,动态可以说是冷冷清清,每次点开都是十天半个月前的信息。 柯闻声的朋友圈倒是极为丰富多彩,虽然他发朋友圈的频率也不高,一个月最多不超过三条的样子,但差不多除了文字外都会有几张专门的配图。 Naoao:小流浪给我摸摸^^[图片]*4 背景似乎是清大的校园内,一条树影斑驳的石子路上卧着几只小猫,有两只橘猫和一只狸花在被学生喂食,距离最近的那只小猫甚至主动露出肚皮,似乎主动让拍摄的人去rua它。 大学校园里的猫几乎都不怎么怕人,平时也经常被路过的学生们投喂,一个个都懒洋洋地在草地上晒太阳睡大觉,生活过得似乎还挺不错。 覃敬川随意翻过,指尖却在最后一张停留,那张照片是柯闻声怀里搂着一只漂亮的小三花,握着猫的两只爪子对屏幕开花,照片里只有他黑色的卫衣和尖巧的下巴,唇边那颗小痣倒是格外明显。 Naoao:七夕的时候去花店兼职,你就会得到……[图片] 照片似乎是在一家花店的冷库拍的,背景里有好几个盛满鲜花的大冰柜,地上堆着像小山一般的红色玫瑰,脚边则是快有半个人高的各种花朵枝叶。 想起来了。 他上次在那家店定了个九十九朵玫瑰的花束,根茎上的刺应该也是他一枝一枝打出来的吧,覃敬川默默思考起来,不知道柯闻声接到订单会不会在心里偷偷骂他。 右上角的红点显示着好友的信息提示:您的好友【Naoao】近期点赞并转发了一条视频……[点击查看] 他想都没想就随手点了进去。 【Alpha听了瞬间浑身燥热的纯欲情话】(已赞已分享) 覃敬川:“……” 他真的不懂了,这小o一天到晚在网上看的都是什么东西? 就在他沉思网络世界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了吗的时候,对方的微信消息已经显示弹窗。 Naoao:这会在忙吗?我有话想说! Naoao:[小兔蹦跳] Q.:不忙,但如果是alpha听了瞬间浑身燥热的情话,那就免了吧。 Naoao:??? Q.:绿色上网,少信不良营销号。[微笑] 哇,这居然是覃敬川第一次给他发表情耶! 还被蒙在鼓里的柯闻声感觉很稀奇,虽然大家公认微笑这个表情很老了,而且有时候表达的意思攻击力大于好意,但是他觉得有必要跟覃敬川解释一下,万一他以后遇到的合作对象是年轻人误会了怎么办? Naoao:其实捏,[微笑]的意思有两层。 Naoao:除了第一种表示友好以外,还有第二种代表无语的意思,这个表情容易让人误会,你下次不要用了。 Q.:没用错啊。 Naoao:[小兔疑惑] Q.:我就是第二种意思。[微笑] …… 距离上次体检已经有了快半年,柯闻声再次回到了健康服务站。 但与之前的每次检查都不同,这次不是他一个人过来的。 外面的玻璃门被轻轻推开,男人模糊的影子倒映在上面,走在前方的覃敬川替他抵住了即将关闭的大门。 “那个……我自己一个人来也行的,你家离这里还挺远。”柯闻声心猿意马道。 其实他这会心跳得已经快从胸膛蹦出来了,这种隐秘的感觉让他又心慌又兴奋,这里就是他和覃敬川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不知道眼前这个男人会不会突然发现他的身份,想起他们之前的那些往事? “从来都没听你说过腺体的事,如果不是今早臻臻告诉我,你就打算一直不说吗?”覃敬川的语气有几分严肃。 早上他打电话给刘阿姨让她准备提前收拾公寓,再购置一些可以储存的食品,omega被首次临时标记后还需要再补一次信息素,以后他要是长期抚慰柯闻声,他们肯定是要在家里过夜的,总不能每次都临时去酒店开房吧? 就在覃敬川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柯闻声却告诉他早上做完检查再准备抚慰的事,他自己也不确定能否继续接触alpha的信息素。 覃敬川以为他身体不舒服,但问了好久他也不肯说具体原因,这才问到了覃臻那边。 “小叔叔,我还以为你知道这件事呢,原来上次你去找他的时候他没告诉你呀。”小少爷偏头,“柯闻声的病嘛,其实我也不是特别清楚,我只知道他因为过敏还进过医院来着,医生说好像是叫AP什么……APA……” “APAS。”覃敬川立刻联想到那个名词。 “对对对,好像就是这个名字,所以他长得那么漂亮到现在也没对象,就是因为对alpha的信息素过敏呀。”覃臻点头。 他在心里美滋滋地想,幸亏对omega的信息素不过敏。 时隔一年再度听到这个词,覃敬川的心猛然跳了一下。 几年前的那些事似乎历历在目,有关他曾经在服务中心被征集信息素,以及那个从未见过面,总在电话里糯糯地喊他先生的孩子…… 心里却突然泛起某种熟悉而奇怪的感受。 他深吸一口气。 覃敬川立刻给柯闻声拨去了电话,强硬地要求自己必须和他同行检查。 服务站其实是两栋中间连通的大楼,只是被划分成了不同区域,左右两侧分别是alpha和omega的独享空间,都是需要刷身份磁卡才能进入。 柯闻声手里拿着属于自己的检查报告,坐在门口的椅子等候显示屏叫号。淡淡的消毒水气息在大厅里弥漫着,除了一些摆放的无特殊气味绿植以外,这里几乎没有任何装饰花卉。就连临时用来观察患者的房间里面都是空落落的,没有桌子也没有储物柜,只有隔断帘和容纳一人躺着的助眠仓。 在这里接受治疗的大部分患者都身患基因病,可能对各种气味或物品出现不良症候,为了规避潜在风险,任何自带气味的物品都不被允许带进来。 柯闻声的前十几年,大部分时光都是在这里度过的。 最初他在普通医院的病房时常被各种杂乱信息素干扰,脖子后面的腺体总是肿痛发炎,就连晚上睡觉都不能平躺,直到转入服务站后才稍微好转。 “先生,只能一个人或者家属陪同。”护士礼貌地拦住了想要跟着柯闻声一同进入的覃敬川,“您……是他的什么人啊?” 眼前这个男人怎么看也不像患者的父亲,小护士有些为难。 覃敬川刚想脱口而出“小叔叔”,身侧却突然传来一阵淡淡的薄荷气息,柯闻声伸出手挽住了他的胳膊,柔声跟那位护士解释道:“他是我的伴侣。” 两个人的表情都是如此的自然,谁也没有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谎言而露出意外的表情,小护士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那您当然可以进去。”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两个人亲密的背影上,不禁生出几分感慨,左面那个成熟稳重,右面这个温柔漂亮,这对情侣简直不要太登对了。 “上次潮期是在什么时候?”医生仔细翻阅着报告,没有抬头。 “两天前。”柯闻声即答。 “腺体黏膜处有细微伤口,还提取到了其他信息素的气息,你已经被alpha标记成结了吗?” 这个问题就像被医生当众询问有没有性生活,柯闻声虽然并不感到有什么羞.耻,但首次被询问还是有一点局促。 “只是临时标记,还没有成结。”他乖乖回答道。 “那你知道你的伴侣患有APAS吗?”医生望向他身后如临大敌的覃敬川。 “知道。”男人轻轻地点了下头。 其实是刚知道没多久的。 如果他早了解柯闻声的腺体受不住这种刺.激,那天晚上绝对不会如此粗暴地临时标记他。 “目前来看腺体除了破皮外没有其他症状,也没有发炎胀痛,下次标记如果还是没有出现不良反应,那就证明你的伴侣很幸运。”医生推了推鼻尖的眼镜,“你们之间的信息素契合度相当之高,虽然现在不支持检测对比度,但也可以从他的表现中看出来。” “还有一件事我要说明。”医生看向他的眼睛,“患者先出去吧,家属在这里留一下。” 柯闻声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赶出来。 有没有搞错,明明他才是病人啊,有什么话是覃敬川能听他不能听的? 他愤愤不平地在等候椅上坐了下来。 “没什么大事,不要紧张。”医生露出关切的笑容,“我看那孩子年龄不大,怕他脸皮薄不好说明白,你知道抑制剂会有抗药性吧?” “omega成年后最好减少使用或者干脆停止使用,因为腺体会对里面的成分产生抗药性,久而久之不仅没有效果,潮期前后还会更难受。”她轻咳,“他的腺体发育情况不太好,所以我不推荐只通过标记这一种形式补充信息素。” “你的意思是?”覃敬川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换句话说,适当的房.事不仅可以调节感情,也可以让你的omega更加健康。”她说。 第29章 可以当做两个不同的人吗? 国庆节的假期已经步入尾声。 几个室友回来的时候个个脚步虚浮,一副醉生梦死的模样,尤其覃臻几乎是踩着点回来的,不到十分钟宿舍大门就要上锁了。 看样子大家都在为即将逝去的假期感到伤怀。 “不至于吧?”柯闻声替小少爷搭了把手接过沉重的行李箱,“嘶,你这是带了什么东西过来,新买的衣服和鞋子?” 之前在覃敬川的公寓他也见识过这对叔侄的衣柜,各种牌子的时装挂得满满当当的,换季肯定又购置了不少新行头。 覃臻没有回答,只是面色淡定地摇了摇手指,随后迅速将自己的超大号行李箱推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开了侧边的拉链,里面满满当当的东西瞬间暴露在他们面前。 “哇——”曹子宁发出惊叹。 整整一个行李箱竟然全部是零食! “家里的就是我的。”覃臻得意地笑了,“哎呀呀,就是这么会过日子。” 行李箱里的零食就像俄罗斯方块那样规矩地排列,经过覃臻的缜密计算后连一丝多余的空间都没有,最上面那层是布丁、软糖、小饼干这些,中间是各种牌子和口味的薯片跟膨化食品,最下面那层就厉害了,纸盒装的牛奶和小果汁一层一层用来打底。 覃臻伸手进去摸了半天,取出AD钙奶给三个室友的桌子上依次放了一瓶。 柯闻声在阳台洗漱的时候,放在外面充电的手机却突然响了,小少爷看了一眼屏幕伸手递进来:“你妈给你打电话了。” “现在?”他口齿不清地吐出满嘴泡沫,匆匆涮了两下赶紧接通。 “喂,妈妈,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柯闻声已经做好了现在立刻冲去医院的准备,但电话那边闵女士的声音却仍然和缓,带着一丝歉意,“没有没有,妈现在给你打电话是不是打扰到你休息了?” “没有就好,吓死我了。”柯闻声长舒一口气,压低声音回复道,“我刚准备洗漱,还没睡呢,马上就熄灯。”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今天有个陌生人来医院,当时就在我的病房外面转悠。我以为是隔壁床的亲戚,所以就招呼他先坐下,结果他问了我的名字和最近的状况。”闵女士斟酌着开口,“我觉得有点怪怪的,就问他是谁,他说是你的朋友。” “……我的朋友?”柯闻声脑海里闪烁过无数张面孔,但都被他一一否决了。 因为他根本没有跟任何人说过闵女士所在的医院,就连几个室友都不知道这件事,怎么可能会有什么朋友找到那边去。 “是年轻人还是老人,有没有什么显著的特征?”柯闻声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妈你也真是的,怎么什么人都敢放进来,万一他对你图谋不轨怎么办?” “我当时想着楼下面都是有门禁的,不是病人的家属就是登记过来看望的亲戚,至少不会随随便便就让陌生人进来,也许他是走错了病房也说不定。”闵女士讷讷道,“那个人挺年轻的吧,看上去应该不到三十岁,穿得还挺正式的,我看他的说话举止都不像是坏人。” 闵女士看人的眼光柯闻声还是信任的,既然她都这么说了,应该没太大问题,再三叮嘱后他挂断了电话。 也许是今天奔波劳累了,几个室友晚上都睡得挺早,各自的床帘后陆续没有了亮光。就连上铺习惯熬夜的小少爷都睡着了,黑暗里传来他轻轻的呼吸声。 柯闻声习惯性地点开微信,中午吃饭的时候和覃敬川闲聊了几句,顺便定下了周末去他家再补充一次信息素的时间。 Naoao:突击检查一下,中午吃的什么?[小兔叉腰] 因为学生放假还没全回来,食堂这几天开的档口比较少,甚至没有柯闻声经常去吃的那家米线。他图方便直接买了两个饭团,外加一杯黑米粥,随便对付了这顿午饭。 Q.:还没吃。 Naoao:这个点还在工作嘛,辛苦啦。 Q.:嗯,周末哪天过来。 柯闻声仔细思索了一下,星期五下午的课五点半才能结束,岂不是他吃完饭赶过去就要七点钟了,这样和覃敬川的相处时间又缩短了半截。星期天过去好像更惨,只要想到第二天还要上学,就总有种匆匆忙忙的感觉。 他思来想去,星期六好像性价比最高,如果挑下午的时间过去,说不定还能和男人一起吃个晚饭。 嘻嘻。 Naoao:星期六我坐车过来,那天你有空吗? Q.:可以,我把地址发你,到了给我打电话。 男人很快甩来一串自己收快递的默认地址。 Naoao:你说得详细点嘛,你们小区太大了,到时候我万一找错地方怎么办?QvQ 这次消息发过去,覃敬川一直都没有回复,柯闻声心不在焉地随便摆弄着手机,刷新着朋友圈。 一到这种节假日,出门玩的人就多了起来,随便刷两条都是在各种景点的拍照,他连着点了几个赞。 Q.:[语音消息] 上次覃敬川发语音还是在覃臻的手机上,平时都是互相用文字回复对方的,听筒传来的声音有几分熟悉。 那种奇妙的感觉再次涌上柯闻声的心头,每次只要在手机里听到男人的声音,从脊背处总会传来酥酥麻麻、如同被蚂蚁爬过的触感。 语音消息是覃敬川详细的指路,包含到什么地方需要转弯,第几个路口再前进多少米,以及进小区后从哪边数第几栋楼、第几个单元口,全部事无巨细,一句一句叮嘱他。 躺在床上的柯闻声想了想,最后还是从枕头下面取出了耳机。 他再次点开男人发来的语音,将盖在身上的被子扯出一半搂在怀里。 空气里完全没有那个人的味道。 可仿佛他就在身边。 柯闻声感觉自己的腺体有些微微发烫,他在脑海里不断构建着一些在现实中也许显得荒谬的场景,因为这些虚构故事的主人公全都是他和那个未曾谋面的“先生”。 在心满意足地睡过去之前,柯闻声有点迷迷糊糊地想到——可以把“他”和覃敬川当做两个不同的人吗? …… 周六那天,覃敬川一大早就起来了。 公寓日常被刘阿姨打扫得干干净净,每个房间的垃圾桶全部换了新袋子,冰箱里也多了几样水果和饮品。 除此之外,鞋柜还多了一双新拖鞋,是昨晚覃敬川回来顺路买的。 想到被标记过的omega也许比较敏感,会对特殊的气味产生不良反应,覃敬川让阿姨把所有可能带香气的物品都扔掉或妥当收起来了。 就这样他还是不放心,在阿姨走之后又仔细检查了一遍。 他这是在给自己找麻烦。 覃敬川认真地思考,越想越觉得不知道从何说起,他和柯闻声算熟吗? 一个是覃臻的小叔叔,一个是覃臻的大学室友,在此之前也没见过面,完全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就这么莫名其妙地产生了这种链接。 是出于人道主义给那个小o的关怀吗?就像几年前他去参加信息素捐献那样,背着家里所有人参与了配型,每周都会去服务站用信息素抚慰那个孩子。 虽然后面他们就此失去了联系。 那件事后他再也没有去过服务站,也决定以后不会再参与任何志愿活动,甚至遵循父母的决定一个人出国留学,但和家里人很长时间再也没有联系过…… 他的表情一点一点变得木然。 为什么又再次做出这样的决定,他也不知道原因。 是第一次在警局见面时,尴尬的氛围中覃臻扯谎说柯闻声是自己的男朋友,让他就此对这个孩子格外在意吗? 与传统omega的纤弱可爱完全不同,柯闻声的漂亮是带有攻击性的,过于明艳的外表就像带刺的玫瑰花,于是再怎么故作天真无邪,都带有狐狸般的狡黠。 覃敬川对他的某些小心思不是完全不知道,但他感觉自己丝毫不在意,甚至到了有些纵容的程度。 他只想知道柯闻声会做到哪一步。 陌生的手机号在屏幕上浮现,几秒后覃敬川接通了电话。 “哪位?”他的语气依旧冷淡。 “嗯,上次不是你给我打的电话吗,居然到现在都不知道我是谁?”那边的柯闻声挑了挑眉毛。 这个号码他存了联系人,是那天晚上在酒吧喝醉的时候拨过来的,第二天他才知道是覃敬川的手机号,看样子男人完全没有存自己的联系方式。 这也太失败了吧,难道他在对方眼中甚至是属于完全不用联系的类型吗? “电梯按六楼,我给你开门。”男人没有理会他的小抱怨,一副公私分明的模样,“上来说。” 第30章 打电话呢,别出声。 “你这是,准备要搬家吗?” 柯闻声环视了一圈,越发觉得这间房子就像没住过人,如果不是在卫生间看到属于覃敬川的洗漱用品,恐怕这里和酒店套房也没什么区别。 “前两天收拾了,把不需要的东西扔掉了一部分。”覃敬川替他倒了杯水,“冰箱里还有果汁,喝什么自取,我就不主动招待了。” “哦,阿姨今天不在吗?”柯闻声探出头往厨房的方向看了几眼。 “以后你来的那天她都不上班。”覃敬川道。 这样正中柯闻声的下怀,虽然标记什么的也是很正常的事吧,但如果这里还有第三个人在,总有种不自在的感受。 坐在沙发上的两个人仍然保持着社交距离,却谁都不再说话了,在如此安静的氛围中,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柯闻声有点脸热。 他今天自己送上门来,是为了让覃敬川再次标记的,和之前意外留宿的几次完全不一样。然而就是这样两个早已心知肚明的人,坐在这里又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莫名暧昧的感觉在空气里流淌。 男人正在低头摆弄手机,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他,似乎此时正忙于自己的事。 柯闻声向来喜欢把握主动权,他若无其事地起来,往覃敬川那边蹭过去好几个身位,转瞬间两个人挨得越来越近。 这下覃敬川终于抬起了头。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对方。 不知道为什么,柯闻声感觉对方今天的心情不是很好,刚才低头看手机时也不自觉地皱了好几次眉毛,这种状态跟他点外卖发现店铺无法送达有异曲同工之妙。 正在他思考要不要询问原因的时候,覃敬川却突然往前伸了半截身体,从茶几上的果盘里取下了一串葡萄塞进他的手里。 颗颗圆润的浅绿色果肉无比饱满,覃敬川幽幽道:“尝尝,挺甜的。” 清甜的葡萄汁水在舌尖爆开,柯闻声下意识点头赞同:“好吃。” 没想到这像是戳中了覃敬川某种奇怪的兴致,下一刻柯闻声便从男人的眼中看到了极为诡异的神采。 接下来车厘子、切成小块的芒果,最后甚至连装着蓝莓的玻璃碗都被他往这边推了推。 覃敬川随手从果盘里取出一颗荔枝便剥了起来,他纤细的指节撕开外面那层粗糙的果壳,透明的荔枝果肉立即露出了头。 眼见男人又要把剥好的荔枝递过来,柯闻声连忙拒绝:“我自己剥就好,你吃吧。” 从刚才开始他的嘴几乎就没闲着,被覃敬川一个接一个地投喂,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只仓鼠。 “汁水流我手上了,快点。”覃敬川不由分说地将荔枝递在他面前。 推拒失败,没出息的柯闻声只好笑纳了。 在第五个荔枝被递过来之前,他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陷入了沉思。 不能再吃了!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今天是来办正事的。 从卫生间回来的时候,柯闻声直接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那颗扣子,纤细的脖颈和漂亮的锁骨就那样暴露在了男人的视线中。 “现在就咬吗?”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覃敬川此时的心情好像愉悦多了。 柯闻声脸不红心不跳地靠了过来。 …… 当手机铃声响起时,男人随手抽出桌上的湿纸巾擦了几下手指,接通了电话。 “对,是我……” 他另一只手里的荔枝刚刚剥好,于是直接将晶莹的果肉喂到了柯闻声嘴边。 就着他人的手被喂食是一种极为亲昵的举动,不仅代表着两个人关系的不同寻常,更代表了下位者打破边界后某种隐秘的被支配感。 柯闻声只思考了瞬间便含.住了那颗鲜甜的荔枝果肉,唇.瓣上立即浮现出一道亮晶晶的水渍。 他安安静静地靠在覃敬川身旁,就着男人的手吃完了整颗荔枝。 只是他刚才并没有发现,在无意识啃咬时,柔软的唇.瓣不小心蹭过了那个人的手指,温热的触感如同蜻蜓点水。 就在柯闻声耐心等待他挂断电话的时候,覃敬川却拍了拍自己的腿,对他做了个无声的口型:“靠过来。” 等到柯闻声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脖子和脑袋已经枕在了覃敬川的膝盖上。 男人的手指轻柔地将他衬衫的领口往下拨了拨,顺手撕掉了他腺体上贴着的抑制贴纸。 柯闻声微微颤了一下。 他不知道此时在覃敬川的眼中,他就像是只被抱起的猫儿般靠在主人的腿上。 打电话的人倒是很擅长一心二用,一边跟对面交流工作方面的事,另一边却用弯起的指节轻轻摩挲着他的腺体。 柯闻声是背对着他的,覃敬川看不到怀里小omega的表情,然而他却能感受到柯闻声似乎绷得越来越紧。 “打电话呢,别出声。” 覃敬川贴在他的耳边有些恶劣地叮嘱着,两根手指却揪住柯闻声腺体处的一点小尖尖,下手时丝毫没有顾及。 柯闻声实在受不住这样的折磨,像是脑海里紧绷的弦终于被扯断,等到回神时薄荷味的信息素已经满溢出来,整间屋子都弥漫着他腺体的味道。 薄荷味的气息也喷在了男人的面颊上。 挂断电话之后,柯闻声软软地跌坐在他怀里,失神的双眼还没来得及找到焦距,对方的牙齿已经刺破了脖颈后细嫩的腺体。 跟上次略微粗暴的啃咬完全不同,这次覃敬川几乎收了一半的力,很快就轻柔了下来。 他的唇.瓣衔着柯闻声的腺体安抚了好一会儿,如同恋人间温存时的温柔小意。 “这次还疼吗?”覃敬川道。 柯闻声靠在男人的肩膀上依旧没有说话,被咬.腺体后剧烈的刺.激感让他有些疲惫,只顾着大口大口地喘息。 他像是短暂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额发散乱在面部,微微泛红的脸颊,雾蒙蒙的眼神,以及呼吸伸出的一点粉色的舌尖,显得如此懵懂而可怜。 “哦,忘记你又不会说话了。”覃敬川低低笑了一声,拍了拍柯闻声的脸颊。 他本该把怀里的小o放在沙发上,等着一会儿他自己慢慢回神,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怜爱,尤其是看着这样一张漂亮的脸为自己失神的时候。 覃敬川维持着依然抱着他的姿势,将保温壶里还温热的水倒进玻璃杯,柯闻声啜了几小口温水,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不疼。” 他简直要懊恼死了。 怎么一被alpha咬腺体就跟失了智,要不要这么没出息! 回回都是他在覃敬川面前把持不住,浓郁的信息素味道差点把人家家给淹了,然而对方却从来没对自己的信息素失控过,每次都是恰到好处地释放却从不过量。 柯闻声默默地试着将空气中自己的信息素一点点收回,然而他的腺体却丝毫没有反应。 “你怎么这么没用,嗯?”他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伸手戳了戳自己还在发烫的腺体。 “别碰,要是发炎了怎么办?”覃敬川及时制止了柯闻声幼稚的行为,一本正经地恐吓他,“覃臻小时候就是因为经常用手去摸腺体,第二天就肿了,去医院打了三天针才好。” 其实真正的原因并不是这个,而是初次潮期开始的那段时间,覃臻经常在家里大哭大闹,说自己才不想当omega,腺体又疼又痒,还要莫名其妙每个月注射几针抑制剂。 那个时候覃母摸着他的头安慰说,每个omega都是这样的,大家都是这么熬过来的。 所以后来他去了很多药店询问,有没有什么能缓解omega潮期腺体疼痛的药,售货员给他推荐了一些可以涂抹的药膏。 “过来,我给你腺体涂点药。”覃敬川将手里的药膏在柯闻声眼前晃了晃,“这个效果很好,半个小时后就不难受了。”《 》 30-40 第31章 考虑清楚再来招惹我。 清凉的药膏很快就发挥出了应有的作用,男人指尖的温度将它化开时,刚才还有些酸胀的腺体已经没有特别难受的感觉了。 “好了,”覃敬川在腕间的手表看了下时间,“我去弄点晚饭吧,你也随便吃一口。” “你吃饭这么早,这才五点多吧?”柯闻声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起身跟在他后面,“没想到你还会做饭。” 覃敬川打开冰箱门,语气十分平淡:“会一点,但不太多。” 柯闻声脑海里首先浮现出来的,是他之前烤制的精致蛋挞和各类甜品,已经对今天的晚饭产生了某些遐想——毕竟覃敬川连烘焙都这么擅长,厨艺肯定也差不到哪里去。 然而他看到覃敬川熟练地从冰箱里拿出一盒生菜,一把小番茄,几根黄瓜和沙拉酱的时候,期待的表情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就这样?”柯闻声眨了眨眼睛,“没有别的了吗?” “当然还有。”覃敬川思考了片刻,再度折返拿出全麦面包和一袋鸡胸肉,开始麻利地洗菜切菜。 “可是,这也太寡淡了吧。”柯闻声扶额。 苍天啊,覃敬川平时在这里过得究竟是什么日子啊,他不是还请了个烧饭的阿姨么,为什么会天天吃面包和蔬菜沙拉呀!!! “已经习惯了。”覃敬川已经挽起袖口,“留学那会都这么吃,省时间。” 他的确很少像做一顿真正的饭那样下厨,刘阿姨在他回来的时候偶尔会做几次饭,但他一个人根本也吃不了多少,最后全部倒掉了。那之后他更愿意吃些随时方便下锅的食品,比如包子,饺子,馄饨这些可以在冰箱里冷冻储存的,晚上饿了在微波炉叮一会,或者在锅里下水煮几个当宵夜。 刘阿姨经常感慨这所空荡的房子还缺第二个主人,什么时候覃敬川把自己的爱人给带回来,她做的饭菜正好就能全部吃完了。 “或者,还有别的。”看到柯闻声略显无奈的表情,覃敬川再度思考后给出了另外一个方案,“冷冻第二层还有阿姨上次包的莲藕肉馅饺子,你要吃那个也行,我给你煮。” 柯闻声却摇摇头,直接从他手里接过了刀:“算了吧,你这顿饭我吃完半夜不得饿醒来,光吃这些菜叶子都要倒欠我两百大卡了。” “围裙呢?”他四处翻找起来,终于在厨房门背后找到了。 覃敬川看着他这副模样突然有些出神。 围裙的带子在柯闻声腰间随意打成一个结,勾勒出眼前人纤细的腰线,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家居场景,却莫名让他内心多出一种奇妙的感觉。 很多年前,哥哥和嫂子也有过这样的场景。 覃母是标准的大家闺秀,一辈子连厨房的门都没摸过几次,让她下厨不得直接把厨房给炸了,于是他从小都是吃家里阿姨做饭长大的。 他哥覃江海结婚后就搬出去住了,覃敬川上学的时候吃过几次嫂子做的饭,那时他看着在锅灶旁忙碌的哥嫂,心里却逐渐明确了那种对家的定义。 认真做一顿两个人都喜欢吃的饭菜,不急不慢地坐在桌子边吃完,平淡而温馨。 “愣着干嘛呀?”柯闻声回头毫不客气地命令道,“现在我是主厨,你打下手,帮我蒸米饭。” 覃敬川没反对,转身就去淘米。 柯闻声翻完冰箱后决定随便做几道家常菜,没过多久厨房里就飘起了香味。 半小时后,餐桌上摆好了青椒炒肉、蒜蓉西兰花、番茄炒蛋,米饭的香气混合着刚出锅的菜香,让人食欲大增。 “你的厨艺很不错。”还没有动筷子前,覃敬川的眼里已经浮现了几分赞许之色。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柯闻声有几分得意,“小时候我妈工作忙,比我放学回家还晚下班,我也不能天天饿着肚子等她回来呀。所以每次她做饭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着,偷偷学,被切过手指就学会切菜,被热油烫过几次就能炒菜了。” 那段过去的时光其实是不太愉悦的。 但他回想时只是有几分感慨。 “你是个很懂事的孩子。”半晌后,覃敬川做出了评价。 柯闻声被他这样正式的夸赞给逗笑了,“你怎么用长辈一样的口吻夸我啊,不应该是说我贤惠么?” 他托腮直勾勾地看着男人,语气极为暧昧:“那覃先生要不要再考虑和我谈个恋爱呀,像我这样漂亮又顾家的omega可不多了,机会千载难逢喔。” “别贫,吃饭。”覃敬川已经习惯了他随时对着自己开屏,懒得和柯闻声贫嘴,只是用公筷给他碗里添了两下炒肉。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吃着饭。 好像哪里已经不一样了,柯闻声却想不太出来。 他们已经有很多次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的经历,但覃敬川总给他十分疏远的距离感,就好像只是两个拼桌的陌生人。 而这次他们的筷子不停落在相同的菜式上,两个人挨得很近,近到柯闻声能看到男人颤动的眼睫和咀嚼的动作。 他咬着筷子想,覃敬川到底什么时候会同意和自己试试呢? 晚上是覃敬川收拾的碗筷。 柯闻声收到了蓝调那边的排班,他今天早上联络了对面,商量好明天过去兼职的事情。顺带又点开软件预约出租车,再晚一会出去打车又要贵几块钱,这里离学校的距离也不算特别近。他掰着手指头算,总觉得来回打车好像不太划算捏。 对了,走之前管覃敬川要走他一件衣服筑巢不算过分吧? 覃敬川此时却从厨房探出头,像是随口嘱咐道:“留宿吧,客房给你准备好了。” 他当然不可能让柯闻声现在就走,至少要看着他没有继续出现过敏症状才行。 柯闻声准备打车的手指微顿,唇角浮起一抹狡黠的笑意:“覃先生对我这么放心,不怕我半夜又来敲你房门?” 覃臻生日那天发生的事依然历历在目,每当柯闻声再度想起那个意乱情迷的夜晚,身体都会有些异样的感受。 覃敬川擦干了手上的水。 他不紧不慢地走出来,望向柯闻声的眼神平静却深邃:“如果你真的想发生点什么,我没有意见,我也是男人,不会对你完全没感觉。” 换句话说,他对这具年轻而美丽的身体很感兴趣,如果柯闻声不想通过临时标记补充信息素,他还有更加便捷而直接的方式,达到一劳永逸的效果。 覃敬川终于在这只烧兔子脸上看到了一闪而逝的慌乱。 其实柯闻声只是口嗨而已。 一没谈过恋爱,二很少和alpha接触,这些调.情的小手段全是在别的地方有样学样过来的,真正撩拨到了覃敬川他又有些害怕。 柯闻声可怜巴巴道:“覃先生,可不可以当做没听到我说的那句话?” 明明是这个小omega主动提起来的,撩拨人时一副模样,现在却又开始装可怜,扮天真。 他像是天生就知道怎么让人心痒,生了一双漂亮的含情眼,偏偏神情又无辜得很,就像那些暧昧的暗示只是错觉。可等真的被他撩得起了念,柯闻声又立刻退开几步,跑得比兔子还远。 偏偏他还挺吃这一套。 覃敬川满脸正色:“可以,但我劝你最好考虑清楚再来招惹我。” 第32章 有没有别的联系方式? 风和日丽的下午,小少爷宅在宿舍里看动漫,其他两个室友也没什么安排,在床上躺着准备睡午觉,只有柯闻声全副武装的姿态,背上双肩包准备出门。 “唔,你今天下午有课?”覃臻从上铺探出脑袋去看他,“不是公休么,难道又要去兼职?” 他潜意识里总感觉柯闻声最近好像很忙。 自从国庆节回来以后,连续两个周末都没在学校里见过他了,有天晚上他甚至还夜不归宿,虽然跟寝室长已经报备过了,但覃臻还是觉得有点怪怪的。 他之前忙着兼职的时候,也有过这样日夜不分吗? “不是,我去完成小组作业,我们在学校周围找个地方拍摄一些社会新闻。”柯闻声闻言抬头,将水杯装进书包里,“今天刚定了选题,在绿地公园那边有个流浪动物救助中心,我们下午去试试能不能拍几个有用的画面。” 这个地方还是他们在同城的短视频软件刷到的,好像没成立多久,账号上也只是发了几个宣传视频,比如审核资格后可以领养这里的流浪猫狗,柯闻声私信了工作人员后问到了地址。 “好耶,那你们拍的时候岂不是可以撸猫?”覃臻突然兴奋起来,“记得要留存一些可爱的照片给我看哦!” 绿地公园离学校大概有半程公交车的距离,组长从学校的器材中心借来了摄影机,几个人麻利地架好了设备,准备开始时就从大门的方向往里面拍,取个全景镜头。 秋日的梧桐树已经落叶,与红砖矮墙的院子颜色极为协调,柯闻声主动和里面的工作人员打招呼说明来意,又展示了自己那天发过去的私信,终于获得了拍摄许可。 “我们可以跟拍你们的工作流程吗?”柯闻声礼貌地询问她,“不会拍到工作人员的脸,只会拍到他的动作和走路的背影。” “当然可以啦。”招待他们的女人倒是很热心的模样,“前段时间也有几个学生过来说要拍宣传片,应该也是你们学校的吧?往这边走就可以看到我们的猫舍,一会我开罐头会有很多小猫凑过来的,不过拍摄时请你们尽量小声一点,它们可能还比较怕生。” “好的,请问这些流浪动物都是公园里的吗?”负责记录的小组成员问道。 “啊,也不全是公园里的,有的是在附近小区发现的,那边的居民打电话让我们过去把小猫带走,还有的是被主人遗弃后送到了我们这里来的。”女人带他们走到后院的一片草地上,“我们这儿差不多收养了两百多只猫和四五十只狗了,前段时间忙不过来,还从网上找了几个爱心义工帮忙,这才稍微没那么紧张了。” 午后的阳光洒在后院的草坪上,几只不同花色的猫卧在太阳下懒洋洋地蜷缩着,扛着摄影机的组长调好三脚架,将镜头对准了草坪上嬉戏的几只猫咪。 “那它们被送来后需要经过什么检查呢?”在旁边记录的人主动提了一下流程。 “首先肯定要做体检和驱虫,”女人指了指远处的笼子,“刚抱回来的小猫在观察区待一两个星期,确定没有猫瘟再把它们跟大家放在一起,到了年龄就做绝育,脾气好性格好的可以开放领养了。” “最近领养的人多吗?”柯闻声蹲下去摸自己身边的小橘猫脑袋,感觉心也变得柔软了起来。 “比想象中好。”女人笑了笑,“自从我们在短视频平台做了宣传后,有很多年轻人都过来咨询,不过……”她压低声音,“之前因为审核很多人来了又被劝退,因为不仅要签协议,还要接受不定期回访,登记领养人的身份信息,我们就怕有人一时冲动养了又弃养。” “毕竟现在已经深秋了,过两天入冬流浪猫狗的数量会越来越多,不知道这些小可怜该怎么熬过去。”女人叹息。 “对了,你们不是要拍工作流程吗,等我找个人过来帮忙。”她向刚从屋子里走出来的一个人挥了挥手,“小邓,到这边来!” 不知道为什么,某种不好的预感在柯闻声心中猛然升起,直到他看到了向这边过来的人影——那个人身穿深蓝色的志愿者马甲,手里还拿着刚换下的猫砂盆,然而在看到柯闻声的瞬间,对方脸上的表情也肉眼可见地难看起来。 “……什么事?”走过来的邓博文语气硬邦邦的,就像个没感情的机器人。 空气似乎在瞬间凝滞。 如果用一个词形容双方现在共同的感受,那就是“冤家路窄”。 说出来可能都没几个人相信,这个平时金尊玉贵的富家少爷居然在当爱心义工,天天蹲在那边给流浪猫铲屎。 柯闻声也沉默了。 “这几位同学要拍摄咱们的工作流程,你带他们去前台那边吧,不是正好下午要打电话回访领养人么?”女人像是没注意到这两人之间诡异的气氛,还热情地介绍,“这是小邓,我们这里最负责的志愿者,他每周末都过来做义工,你们都是同龄人更好沟通不是?” 自从那件事之后,他们两个人在学校见面都要避着走,尤其是邓博文,看见柯闻声就像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隔老远都要跑到马路对面去。 柯闻声自然也懒得搭理他,看见也全当看不见。 然而在这种场合下,两个人却默契地同时伸出了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秒,然后飞快地碰了一下就缩回去,仿佛对方的手上沾了脏东西。 邓博文嘴角抽搐:“跟我来。” 柯闻声面无表情:“劳驾。” 这是他第一次展露出明显厌恶的情绪。 平时柯闻声与周围人相处一贯善意对待,面上总会带着礼貌的笑意,然而他现在冷脸的模样竟像带了刺的霜花,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参与拍摄的总共有六个人,为了提高效率他们分成了三组,柯闻声和一个omega女生跟着邓博文拍摄回访记录,剩下的几人要么留在院子里继续抓拍猫,要么就是去邻近的狗舍寻找其它能用到的素材。 “这里就是工作区。”邓博文指着角落的办公桌,提前想要和他约法三章,“我先说好了,你们可以拍我打电话,但——” “但不要拍到你的脸是吧?”柯闻声漫不经心地打断,将镜头往一侧偏了偏,“喔,放心,我可对拍你没兴趣。” 对于讨厌的人他连多施舍一个眼神都觉得浪费,只想快点结束拍摄任务回学校,同组的女生察觉到了两个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氛围,笑着打圆场道:“我们就拍一段回访的素材,很快就结束了,麻烦啦。” 虽然很不情愿,但邓博文还是开始投入了自己的工作。 “你好,这里是绿地流浪动物救助中心,想了解一下上周领养的橘猫现在适应得怎么样?”拨通电话后,邓博文的语气倒是很专业,看来是已经做习惯了这份工作的样子,“嗯,好的,如果有任何问题请随时联系。” 然而当他拨通下一个号码时,电话那头却始终无人接听。 邓博文皱了皱眉,翻开领养登记簿核对信息:“这个号码上周还能打通来着。” 柯闻声不动声色地将镜头拉近,聚焦在那页登记表上。 邓博文又接连拨过去两次,这次甚至直接变成了无法接通,连呼叫的过程都没有了。 “别打了,我看这是给你拉黑名单了吧。”柯闻声好心提醒道。 “会不会是那边的人在忙,没听到电话?”女生猜测。 “这些回访时间是对方自己确定好的,不是我们定的。”邓博文的神情逐渐变得严肃起来。 虽然情况不一定有他想的那么坏,但这些流浪猫狗的主人都是他们亲自审核过的,一旦把小动物送到主人身边,就必须要对它们的生命安全负责。 想到那只被自己送出去的小狸白,邓博文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他在这里待了很长一段时间,非常清楚如果联系不到收养人,可能会有哪些糟糕的情况出现。 被遗弃,被转卖,甚至…… “别愣着了,快想你们还有没有别的联系方式,比如微信之类的?”看到邓博文的表情变化,柯闻声决定短暂放下和他的不愉快过去,“如果电话没接到真是那个人没听见,再检查一下还能不能通过别的方式联系他。” 第33章 好好说话别撒娇。 “进度条再往左拖一点,应该就是这里,我记得领养那只猫的是一个穿黑色卫衣的人。”邓博文回忆道,“年龄不大的样子,应该是个学生。” 几个人聚精会神地坐在监控画面前,翻找着两个星期前的人员来往记录。 “呼,幸亏你们是今天发现的,这些痕迹最多只能保存两个星期,到下周空间不足就自己删除了,到时候我们连那个人长什么样都找不到了。”刚才招待他们的女人有些心惊肉跳。 就在柯闻声说完让邓博文检查联系方式时,他发现列表里的领养人已经把他单删了,发信息过去只剩下一个刺目的红色感叹号。 这种表现让他们感到极为不妙。 小组成员当即停止了拍摄,毕竟眼下这种情况已经没人顾得上配合他们,大家都在为了那只被领养的猫咪感到担忧,气氛逐渐变得沉重下来。 柯闻声一直在默默观察着邓博文。 平心而论,他之所以不喜欢这个人,除了对方在校园论坛无底线地造谣很无耻,还因为被家里人保护得太好了,以至于事事都流露出那种自然而然的傲慢。 但看着邓博文在监控画面前眉头紧锁,眼底竟然流露出几分真实的担忧,柯闻声突然觉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样的他,也会因为一只流浪猫可能遭遇不测而焦躁,努力追查可能已经弃养的人吗? “找到了!找到了!” 略显激动的呼喊声将柯闻声吸引过去,几个人都凑了上来,看着监控画面被她一点一点放大,黑色的人影侧脸越来越明显。 但也只能看到他的侧脸而已,正脸照太模糊了,完全没有拍到几个镜头。 另一个工作人员在登记册里翻找着男人的信息,不多时也找到了相关内容。 “卞望飞,男性beta,大学生……”他逐字逐句将男人的信息念出,并且翻开了身份证复印件。 为了审核领养人资质,他们这边甚至还规定了需要双方留存一段时间证件,作为互相信任的凭证之一,当时那个男人也是很爽快地就答应了,神色没有表露出半分不妥。 “他说自己就是住在这附近的学生,也很欢迎我们随时上门拜访,态度挺诚恳的,所以他的领养很快就办了下来。”女人将打印出来的信息给他们一个一个看,“对了,你们有人见过或者听说过这个人吗?” 几个人都摇了摇头。 毕竟这附近就是大学城,这一路过来的学校至少有三个,如此庞大的流动人口数量,就连擦肩偶遇的概率都很小,他们怎么可能恰好就认识这个领养人? 信息很快就传递到柯闻声手中,然而他看了半天,却一直都没有说话。 最先注意到异常的是那个做记录的女孩子,她忍不住询问道:“怎么了,难道你认识这个人?” “不认识。”柯闻声也摇头,“但我有件事想说。” 他把那张身份证复印件放在桌子上,指尖轻点过某处奇怪形状的花纹。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留意过自己的证件,其实不仅不同性别的社会标记有所变化,还有携带某些基因疾病或缺陷的人群也会有特殊的标记,比如腺体畸形,天生感知不到信息素,或者对信息素过敏……”柯闻声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将自己的疑问和盘托出。 “为了确保这些人在分区域的环境中得到保护,刷身份磁卡时如果有特殊标记,是可以快速被一些机器识别出来的,就像这个标识。” 顺着他手指的那个不起眼位置,几个人终于看到了不算明显,但努力可以辨认出形状的菱形繁复花纹。 “以我目前所了解到的情况,beta很少会患有基因病,因为这些大多都与腺体的发育有关系,然而他们本来就没有信息素,所以这种标记更多会出现在alpha或者omega的身份证件上,我现在对身份证的主人感到怀疑。”柯闻声沉吟道。 一个人会连自己的性别都分不清楚吗?填写登记表时居然没有被他们发现。 不过这确实也不能怪这些工作人员,毕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磁卡的事情,也正好是因为他患有相关方面疾病,才会对这种事略有了解。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说用这个身份证的人可能不是本人。”邓博文满脸质疑之色,“但你能确保你说的都是正确的吗?万一真有beta有特殊标识这种可能性怎么办?” 并不是他故意给柯闻声找茬,而是他现在的确心乱如麻,只要一想到那只猫就难受得不得了。 知道他现在着急上火,柯闻声懒得和他继续说话。 但怎么能以最快的速度确认,的确有点犯难,难道现在要他去服务站的健康中心挂个号找医生问吗?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极为合适的求助对象。 那个人学过医,还在国外知名医科大学留过学,更关键的是自己还有他的联系方式…… 他的号码被存在自己的联系人中,虽然他们也没打过几次电话,更多都是在微信上联系,但现在柯闻声唯一想到可以求助的人就是他了。 覃敬川。 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时间,周末还在公司加班吗?要是自己突然给对方打电话,会不会打扰到他? 心思百转间,他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嘟嘟嘟——” 等待的铃声一直在响,然而对面却迟迟没有接起。 直到柯闻声以为对方肯定不会接通,准备挂断电话的时候,熟悉的声音却从听筒里传来。 “怎么了,腺体不舒服吗?”覃敬川的声音有几分关切。 自从对方开始提供信息素抚慰,每次临时标记后隔段时间就要询问他的身体情况,这种特殊的关怀让柯闻声时常觉得害羞,却又有点暗戳戳的期待。 “没有,不是这件事。”他拿着电话走到了外面的长廊,下意识半蹲在水泥地面,小声低语道,“你现在是不是在忙,我打扰到你了?” “不打扰,我在开车。”男人回复:“你说吧。” “是这样,我想问你beta基因病方面的事,就是关于社会身份标记的,我记得只有alpha和omega才会患有这些症状,不知道我有没有记错?” “你怎么会突然想到问这个?”听到柯闻声的问题他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很快解答,“你没记错,的确是这样。因为beta是初代基因携带者,a和o都是基因突变产生的结果,他们的腺体在逐渐退化的过程中,因为和ao繁衍才被保留,所以本质上他们不可能患病。” 尘封已久的知识涌上大脑,在回答后才意识到柯闻声仿佛对他的过去有所了解。 “你怎么会想到问我?”默了一瞬,覃敬川道。 “是臻臻告诉我的。”柯闻声注意到那边突然的沉寂,连忙和他解释,“不过他也只是说你大学的专业是这个,别的没说什么,这件事我能想到问的人只有你了。如果让你感到被冒犯,我很抱歉。” “不用道歉,我没有这个意思。”男人说。 听到覃敬川的声音依然平和,柯闻声这才松了口气。 “遇到事你能想到问我,我挺开心的。”覃敬川敛眸,“至少说明我在你心里还算靠谱。” 其实比“还算靠谱”的程度要更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连听到他的声音都会觉得无比安心。 “那,我以后还能再多依赖你一点吗?”柯闻声突然起了坏心思,他放软了声音,茶里茶气的逗电话那边的人,“我怕靠太近了覃先生嫌我麻烦。” 这句话说完后,柯闻声几乎已经想象到覃敬川接下来可能有的反应。 喔,是不是又要皱眉,板起脸,用那种像长辈般的语调开始训自己。 果不其然。 “你好好说话,别撒娇。”覃敬川道。 第34章 这是新闻存在的意义。 这边暂时联系不上人,现在只剩去他备用地址处亲自寻找这一种方式了。 两个工作人员已经按照那个叫卞望飞的收养人留下的住址去找他,当初收养办得这么快,就是因为他留下的住址在公园附近,是一所年岁较久的老式小区。 这所小区目前大部分住房都被租赁了出去,有很多搬出来走读的大学生都住在这边,距离公园路程不超过十五分钟。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留下来等待电话的邓博文还是没有得到任何消息。 他们所想到的更加糟糕的事还是有可能发生了。 既然那个人的身份证信息是假的,地址为什么就不能造假? 从这里拨出的电话依然被对方无数次忽略,最先沉不住气的小组成员提议道:“要不我们报警吧?” “不行,”救助站的负责人摇头,“怎么说也要有确切的证据,如果光凭猜测就认为他把小猫怎么了,这种不靠谱的报警行为属于浪费社会资源。” “再等等吧,说不准他们已经找到了那个人。” 虽然心里完全不是这种想法,但柯闻声只能选择先安抚几个人的情绪,他们本来只是拍小组作业而已,谁也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突发情况。 然而事与愿违,当工作人员将电话打来时,他们的幻想全部被打碎。 “老大,我们敲门一直都没人开,邻居给了我房东的电话,房东说这里从半年前就闲置了,她根本不认识叫卞望飞的人。”对面的声音很沉重,“我们被骗了,这个地址是假的。” 邓博文冷着脸站起身。 他摔椅子的动静很大,几个人都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吓了一跳。 “行,既然这边的监控拍不到,那沿路的其他监控总有照到他正脸的时候吧?”邓博文恶狠狠道,“我现在就一个一个地找,就不相信找不到那个畜生。” 因为情绪激动而味道浓郁的alpha信息素瞬间从他身上飘出来,就像被点燃的生石灰那样呛人。 柯闻声和身边的omega女孩最先感知到,两个人的腺体或多或少都生出了些许不适感,尤其是对信息素过敏的柯闻声,转过身来打了好几个喷嚏。 信息素的气味最能反映一个人现在的情绪变化,过于亢奋的反应可能会使自己的气味变得极富攻击性,对敏感的omega产生气味干扰。 “邓博文你冷静一点。”柯闻声捂着酸溜溜的鼻子,眉头紧皱。 他对这个人现在的举动极为熟悉,因为那次打架的时候,人群中的邓博文就是这幅冲动的模样,手指紧攥成拳,眼里迸发出火星,再不阻止恐怕又要酿成什么不好的后果。 “你搞清楚你是什么身份。”柯闻声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气盛的alpha,继续质问他,“你有什么权力可以随便调公园的监控,你是警察还是领导,别人凭什么就要听你的话?” 他这一连串毫不客气的诘问,瞬间让眼前的人变得脸红脖子粗。 邓博文愣住了。 他顺风顺水了十几年,被父母当做家里唯一的宝贝那样惯着,还是头一次被人这样打击,随着愤怒接踵而至的竟然还有种莫名的慌乱。 他下意识地去摸口袋,想要立即给自己的父母打电话,胸口剧烈起伏着,信息素不受控制地翻涌,却又在柯闻声的目光下渐渐平息。 “我……”他的声音哽住了,喉结上下滚动。 “你是在无能狂怒。”柯闻声毫不留情地打断他,“摔东西、发脾气、还是又准备找几个人来弄我?这就是你预备解决问题的方式。” “不要吵架,大家都好好说话。”女人赶紧将邓博文拉到自己身边,对几个学生满脸歉意道,“谢谢你们对猫的事这么上心,但现在确实也没有时间让你们继续拍摄了,这样,等下次有机会再继续好不好?” “今天我们在外面已经耽搁了很长时间,大家先回去吧。”组长也点头,转过身来跟几个人征询意见,“我是这样想的,如果实在不行咱们再换个主题拍,现在其实还有时间能重新选题。” 虽然他也很关心那只猫的情况,但是作为小组作业的组长,每次拍摄都关系着他们的学业成绩,他也要对自己的组员负责。 “不,其实我觉得这个主题挺好的,尤其是这件事。”女孩子举起手发表意见,“大家,我想说,如果我们能把调查的事也加进片子里,比光拍宣传动物救助站、假大空地喊口号保护动物要有意义多了。” “我也赞成。”另一个成员点头,“如果真的涉及到虐待动物,把追凶过程拍出来才更有社会意义,而且……”他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我一想到那些流浪猫可能会被虐待,我就觉得我们不能把这件事当做没发生。” 看到大家都义愤填膺的模样,组长也有些被触动:“大家都没有意见吗,那柯闻声,你呢?” “我当然也没有意见。”柯闻声摇头,“我只是想到了老师在上课的时候说过的那些话。” 在他踏进清大校园的那天,开学第一课的专业课教室里,老师的声音是那么清晰而有力:“新闻的意义,在于让看不见的被看见,让沉默的声音被听见。” 所以它不只是简单地记录事实,更是揭示真相背后的逻辑,为什么这件事会发生,它反映了什么样的社会问题,又有多少人正面临同样的困境? 柯闻声微微抬起下巴:“所以我想,我们拍摄的不是一只流浪猫的下落,而是要通过这个事件来引发思考,为什么有人能轻易通过假身份领养,如果继续利用这种漏洞,这意味着是不是还有更多动物可能遭受虐待?” 引发人们的愤怒和同情都很容易,但新闻要做的是把情绪转化为力量,让每一次个体的不幸都成为社会进步的契机。 这才是新闻存在的意义。 “我们决定继续参与,直到领养人被找到为止。”组长跟负责人大致传达了他们的意思,“如果可以,我们还想把这件事完整地记录下来。” 几个人将带来的东西都收拾完毕,准备现在就回学校,毕竟一会儿器械室的大门就要关了,他们还得将拍摄设备还回去。 “既然决定继续,我们虽然没什么办法现在就找到那个人,但也可以分头行动加快效率。”柯闻声认真思考了片刻,暂且提出了一个模糊的想法。 他看向救助站工作人员:“先做个假设吧,如果这个人真是惯犯,他会不会有可能再次出现在流浪猫聚集的地方,比如说公园的一些投喂点?麻烦你们多留意一下,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鬼鬼祟祟的人出现。” 女人点头:“这件事我们也想到了,大家都会注意的。” “那我们呢,除了拍摄外大家还需要做点什么吗?”小组成员里的beta男生鼓起勇气主动问他。 其实最开始他对这个漂亮的omega印象非常一般,因为柯闻声在他们学校很有名。 他的名字时常出现在那些课后业余的闲谈中,一提起大家都知道是那个皮肤白、狐狸眼、明艳挂的omega大美人。 还有那些围绕在他身上真真假假的传言,追求者众多,酒吧夜店常客,绯闻男友一大堆……漂亮到招蜂引蝶,轻浮得理所当然。 所以听说他们被分到同一个小组时,他甚至还有些不情愿,担心这是个浑水摸鱼蹭学分的玩咖。 然而在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将柯闻声的话都听了进去,眼前这个人说话条理清晰,思维严谨,竟然给他极为值得依赖的感觉。 果然谣言误人。 “我们,当然是要先找到这个‘卞望飞’。”柯闻声晃了晃手里的资料卡,“既然他能拿到这个人的身份证,那我们就排查一下范围咯。大家回去在这几个大学的校园论坛都发失物招领帖,就说捡到了卞望飞的身份证,措辞什么的都模糊一点,看看能不能把这条鱼给钓出来。” “最好选个有监控的地点,比如图书馆或者行政楼大门这些地方,如果领养人真的是他,我们也能留痕。”女生提出建议。 “聪明。”柯闻声赞许地点头。 这边商讨的气氛极为火热,邓博文却被晾在了旁边,好半晌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 他静静地注视着人群中的柯闻声,心情极为复杂。 很早以前,他就把这个人视为自己的竞争对手。 当初比赛的名额老师在他们两个人里选择,最后却还是决定了柯闻声,让他感到极为挫败。然而后面不知道为什么,机会却又落在了他的身上,在母亲风轻云淡的语气里,他意识到这个世界上所有值得争取的机会都该属于他。 所以当覃臻将原本的真相揭露时,他才会如此恼羞成怒。 通过走后门的方式才争取到的机会,就像在变相地打脸他根本没有对方优秀,所以只能动其他上不得台面的心思。 “喂。”柯闻声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面前,语气有几分讥诮,“清醒了?你室友是校论坛管理员对吧,上次黑我的帖子就是他加精华的。” 邓博文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件事虽然他后来解释过,但此刻他鬼使神差地继续呛声道:“我都已经道歉过了,你还想干什么?” 出乎意料,柯闻声竟然轻笑了一声。 “我是说,既然你有这个资源,不如把我们的失物招领帖也置顶。”他凑近邓博文半步,声音压得只有他们俩能听见,“就当是你为公益事业贡献的力量,怎么样?” 邓博文实在是心慌得厉害,强撑着找借口推拒:“我要去趟洗手间。” “那行,我回学校再跟你联系。”柯闻声一脸无所谓地向他挥手。 然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冰凉的水拍在脸上时,邓博文盯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水滴顺着眉骨滑到下巴,打湿了胸前的小片衣服。 “怂什么。”他对着镜子喃喃自语。 即使他是如此讨厌柯闻声,但也不得不承认柯闻声处理事务的方式确实比他出色,这种认知让胃部无比绞痛,比输了任何比赛都要难受。 如果…… 他真的按照柯闻声的吩咐去做,那不就相当于承认自己确实不如他,所以才要听那个人的话吗? 但如果不是他把那只猫送出去,也许今天就不会有这种结果。 在不断犹豫挣扎之后,他还是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 第35章 倒霉的身份证主人。 当天晚上,一条被加精华的帖子出现在了清大的论坛区,热度飞速增长。 就在众多吃瓜群众误以为是什么避雷或情感纠纷帖时,点进来却发现只不过是普通的失物招领,是用邓博文某个室友的号发出来的,因为此人平时在论坛里极为活跃,不少人看到熟悉的id就习惯性点进来查看内容,不一会儿功夫就已经有几百人围观。 柯闻给帖子点了个赞,等待着他们小组作业群的消息。 他们几个人分别注册了这附近几个大学的账号,不过有一个学校已经不再使用论坛这种远古信息站了,改用现在最流行的校园墙投稿,柯闻声负责工程大学的失物招领帖撰写,顺带还给自己找了个帮手。 他站在和那个人约定好的地方,秋日午后的阳光依然和煦,银杏树叶早已被染至金黄,在光线的映照下色泽更为漂亮。 这条银杏小道是工大最著名的一个观景点,全长有五百米左右,道路两侧都种满了银杏树,也是学生们上下学必然会路过的地方。 来来往往无数学生经过,柯闻声找了个能坐的地方静静等待,一边安抚着微信轰炸他的覃臻。 他回来的时候小少爷也知道了这件事,今天说什么都要跟着他过来找猫,但是柯闻声仔细想了想,一会儿要是邓博文也过来了,这俩冤亲债主再度碰头,不知道又要搞出怎样无法收场的意外。 柯闻声痛定思痛,最后还是决定不带覃臻,中午刚下课就溜走了。 他随便买了个饭团在路边啃完,就这么解决了中午的饭,却隐隐感觉到自己的胃有些不舒服。 最近这两天的确太忙了,除了作业上的事还有申请贫困生补助,学校要求填材料的表格很繁琐,不仅要本人手写一些申请书,还要补充其他辅助材料的复印件,过两天他还得抽空去医院开母亲的住院证明。 一阵微风拂面而过,深秋最后的暖意即将随着预报的秋雨偃旗息鼓,寒冷而漫长的冬季就要来临。 在柯闻声低头看手机的时候,身侧的长椅却悄然落座了另一个人,他礼貌地向旁边挪了挪,却发现那人好半晌都没有离开的意思。 他有些疑惑地抬起头,对上的却是来人含笑的眼睛。 “久等了。”温文尔雅的男生唇角浮现出浅浅的笑意,“柯闻声,好久不见。” 陈景文穿着浅灰色的开衫毛衣,水洗蓝的牛仔裤微微发白,背后的双肩包显得他更像一个温和有礼的好学生,此刻正笑意盈盈地看向自己。 “你来了怎么不提醒我一声?”柯闻声挑眉,也跟着开玩笑道,“我就说这个人怎么一直坐我旁边不走,是不是想和我搭讪呢。” “本来是想搭讪的,但看你好像挺忙的样子,怕出声打扰到你,吃午饭了吗?”陈景文礼貌又不失风趣地解释,两个人一前一后地站起来,阳光投下两道疏落的影子。 自从国庆放假后他们就再也没见过面,上次说话还是在花店兼职的时候,因为偶尔需要核对订单信息才互相加了联系方式,但几乎没有在私下聊过天。 “吃过了,应该是我没有打扰到你才好。”柯闻声微微点头。 之前他虽然知道陈景文和他一样都是大学生,但完全没想到居然挨得这么近,工大和清大几乎就隔了一条马路,步行完全不会超过十分钟。 “你们学校挺漂亮的,景观很好看。”他和对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其实除了这条步行道还有个人工造景湖,我觉得那里的风景要更好,而且还比较寂静,适合想事情或者散心。”陈景文主动请缨,“下次你闲了可以过来转转,我给你当导游。” “好啊,到时候麻烦你了。”柯闻声干脆利落地答应,随后切入正题,“你和那个人约定的地方离这里远吗?” “不远,不过对方说自己出了点意外,所以可能要稍微晚点过来,让我们在图书馆门口等他一小会儿。”陈景文欲言又止道。 意外? 柯闻声在心里默默咋舌,这才刚联系上就出了意外,该不会是在想办法推脱他们吧。 因为他不是本校学生,所以发帖子的时候借用了陈景文的账号,本以为要过阵子才能打听到这个卞望飞,没想到居然真的在工大找到了这个人。 姓名、身份证号、家庭居住地址……对方事无巨细一一言对,看上去似乎真是如假包换的身份证主人。 “算了,只要能见到他人就行。”柯闻声有些无奈,“多等一会儿就等一会儿吧。” 他先在群里跟几个人报备,顺带给覃臻发了条微信语音哄他:“咱们不闹了好不好,我下午回来给你买小蛋糕。” 对面却很快回了个表情。 一颗榛子糖:??? 一颗榛子糖:不会原谅你的。 Naoao:好吧,本来我都已经下单了,看来草莓蛋糕只能我一个人吃了。[小兔捧花] 一颗榛子糖:你敢!!! 就在柯闻声准备继续逗小少爷的时候,他突然听见了轮椅碾压过地面的声音,那声音由远及近。 “你是……卞望飞同学?”旁边的陈景文试探道。 “对,是我。”从远处缓缓过来,坐在轮椅上的卷毛满脸生无可恋。 这个叫卞望飞的男孩跟他们年龄差不多的样子,但微卷的头发和黑框眼镜显得他多了几分稚气。一身小麦色的肌肤,形状圆润的眼睛微微下垂,鼻梁高挺,脸颊似乎还残存着些许婴儿肥。 最引人注目的地方是他右腿打着石膏,左手还缠着绷带,连额角都贴了块创可贴。 “这就是和你约定的人?”帮他推着轮椅的男人有些好奇地打量着他们,眼神在柯闻声身上转了又转,突然有几分迟疑的样子,“卞小二,你又在外面惹什么事了,这次总不会是情债吧?” “我哪来的情债???”卞望飞和他大眼瞪小眼,赶忙压低声音道:“嫂子你就别给我添乱了。” “你的胳膊和腿都骨折了?”看见对方如此狼狈的模样,柯闻声不免有些惊讶。 原来他说的可能要晚点过来,是因为行动不方便需要坐轮椅吗,那确实真的很坚强了。 提起这件事卞望飞的反应倒是很大,他像是忘记了自己还坐着轮椅,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解释,结果猛然一个打滑,整个人往前栽去—— “小心!”柯闻声和陈景文同时伸手,却见那个被称作嫂子的男人动作更快,一把拎住了卞望飞的后衣领,像提起狗崽子一样将他拎回轮椅上。 “算了,还是我替他说吧。”男人摇了摇头,“这小子最近倒霉得邪门,家里人不放心他一个人出门,这才让我跟着。” 他一边帮卞望飞调整轮椅角度,一边跟着解释:“之前他在外面租了个带阁楼的房子,说是采光好储物空间也很大,一抬头就能看到蓝天。” “结果我发现是房东把窗户刷成了天蓝色!”卞望飞愤愤不平地插嘴,“我800度近视啊,根本没看清那是假的。” “然后呢?”虽然觉得有点地狱,但柯闻声忍不住八卦起来。 “然后他半夜起来上厕所,”男人面无表情地继续陈述,“被那上面堆的杂物绊倒了,直接从楼梯滚下来,右腿摔折了。" 陈景文倒吸一口凉气:“这也太倒霉了吧。” “这还没完,”男人神情复杂,“养伤期间他非觉得杂物太多不安全,害怕下次又摔着自己,就说要把那些东西一次性归拢好。” “然后储物柜整个塌了。”卞望飞生无可恋地举起打着石膏的左手,“就这么离谱,刚买的几箱猫粮直接砸我手上了。” 现场陷入诡异的沉默。 柯闻声突然觉得,能平安活到现在,对这个男生来说已经是个了不得的奇迹了。 第36章 跟你也说不明白。 工大的校园建成已有二十多年的岁月,图书馆还是前两年刚翻新没多久的,门前多了个音乐喷泉小广场,陈景文带着他们找了个可以坐下的地方,方便大家继续谈话。 只要找到了这个人倒是一切好说,现在只需要向他确定那些信息,他们就能离真相更进一步。 柯闻声主动将手机里拍摄的图片递给对方,开门见山道:“不好意思打扰了,我们没有捡到你的身份证,今天找过来只是想跟你确定一件事。两个星期前,你是不是在绿地公园的流浪动物救助中心领养了一只猫?”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对方的面部表情。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柯闻声试图从卞望飞的双眼里看出不同寻常的事物,然而隔绝他们视线的玻璃镜片实在太厚了。 卞望飞的眼神时而迷茫,时而无神,也可能是他近视度数太高,根本看不出什么。 片刻后,他对着柯闻声呆滞地点了点头,随口承认道:“对啊。” 现在脸色大变的人成了柯闻声。 当初他们推理了那么久,几乎所有人都相信了这个失主的身份证是被冒用的,没想到他本来就是那个失联的领养人,看上去还是一副风平浪静、好像什么事都不知道的模样。 “你真是beta?”柯闻声蒙了。 这件事彻底触及到了他的知识盲区,他的大脑飞速地运转着,却怎么也想不通其中的原因。 “……这么说我的身份证根本没丢?”卞望飞没反应过来,和他大眼瞪小眼了半天,好像是在质问他们为什么要骗他。 “我是救助站的工作人员。”柯闻声满脸严肃,“卞同学,你老实交代,上个周末不是约好了要对你领养的宠物电话回访吗,为什么不接电话?” 这下卞望飞终于明白他们的来意了。 他缓缓瞪大眼睛:“等等,你们……不会是觉得我虐猫吧?我真是冤枉啊。” 这下推轮椅的男人连忙跟他们保证道:“我是他嫂子,我叫齐书,我能给小二作证,他绝对不可能这样做的,这其中应该是有误会没解释清楚。你们放心,这小子要是敢虐待动物,我第一个就对他不客气。” 眼前的男性看上去三十岁左右的模样,穿着虽然只是一身不起眼的休闲装束,但和覃臻在一起待久了,柯闻声也能大致看出那几个牌子。 “真对不起!”卞望飞涨红了脸,手忙脚乱地解释,“我前段时间刚换了新住处,又因为最近住院了,这个月还没来得及给校园卡的手机号续费,不是有意不接你们电话的。”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已经给别人带来了误会,怪不得人家还要特意找上门来,越想越觉得害臊。 “这种事你也能忘?”齐书摇了摇头,“害得人家因为你特意跑过来一趟。” “问题的关键在于你的预留地址也不对。”柯闻声纠正他,“解释下为什么房东说不认识你,最近她也没把房子租给别人。” “这件事我可以替他说。”齐书摸着自己的后脑勺,有些尴尬道,“那个地方是我给他找的,所以签合同的人是我。本来都已经准备付押金了,但是他又找了个更大的房子,还离我们住的地方更近,说是方便顺路也遛遛狗。我爱人工作比较忙,我平时也不怎么有时间出门,所以我们家的宠物最近都交给他照顾。” 说到这里,男人还生怕他们不相信,立刻掏出手机要给柯闻声看相册:“你看,这只金毛叫棉花,我和爱人最近都没时间管它,本来想着托付给小二帮忙照看一段时间,没想到他竟然把腿摔断了。” 说到这里,齐书也有些无奈:“我可以现在就给房东打电话证明,我们真的没有撒谎。” 他的手指一张一张翻过相片,柯闻声看到了照片里的狗,那只金毛被养得油光水滑,皮毛十分柔顺的模样。 “算了,不用打电话了,我相信你们。”柯闻声转过身来,看向满脸愧疚的卞望飞:“既然确认了你没有失联,我们还想了解小猫的情况,最近你一直生着病,还有精力照管它吗?” “其实……我正打算这两天就把猫送回去的。” 卞望飞叹了口气,镜片后的眼睛流露出几分无奈,“我现在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更别说照顾小猫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联系救助站?”陈景文忍不住问他。 “我这不是……”卞望飞的声音越来越小,“怕被拉进黑名单嘛。” “毕竟才领养几周就要退养,听起来多不靠谱啊。”他红着脸嗫嚅道。 领养人失踪案彻底告破了。 当柯闻声将实情告知小伙伴之后,群里一片欢天喜地。没有虐待狂,没有社会案件,更没有任何一只小动物受到伤害。 对于他们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当然,柯闻声也没忘记发短信告知邓博文,虽然他们依旧看彼此很不顺眼。 对方在得知小猫不仅安然无恙,依然过着吃饱了睡、每天都有人上门投喂的安逸生活时,破天荒地给他回了个:知道了。 小狸白还是只刚满两个月的小猫,它的性格活泼爱玩闹,扒着箱子不停的跳来跳去,最后顺着柯闻声的鞋爬上了他的膝盖,不断发出喵喵的叫声。 “小家伙,这么多人都在为你担心,还好你没事。”柯闻声温柔地抚摸着小猫圆溜溜的脑袋,将猫箱提了起来。 旁边的陈景文也静静注视着这一幕,然而他眼中所看到的并不是猫。 眼见他们要把小家伙带走,坐在轮椅上的卞望飞也有些不舍得:“如果找到新主人了,我能再去看它吗?” 他的阁楼上有很多专门为小猫购置的各种玩具和零食,他也真心想要成为一个好主人,然而现在也只能看着小猫被救助站的人再度接回。 “你现在最应该做的是专心养伤,别再随便走动了。”齐书在一旁揪起他的耳朵:“你哥说了,等他忙完回来就找你好好算账。” 卞望飞瞬间面如土色。 “其实我还有事想问你。”临走前,柯闻声有些犹豫地叫住了卞望飞,“你的身份证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别的都还能说通,但是社会标记这件事无论怎么想都觉得匪夷所思,难道在他们的认知之外,还有除了abo以外的第四个性别? “这件事说来也话长了。”卞望飞绞尽脑汁地解释道,“其实我是个alpha,但是在我人生的前十几年一直都没有分化,听起来很奇葩对吧?” “这倒……也没什么奇怪的。”柯闻声满脸真诚地回答。 毕竟他也有APAS这种罕见的基因病,目前为止还没在生活中遇到任何和他有同种烦恼的患者,所以他之前也觉得这种事的概率是千分之一或者万分之一。 “那……你相信会因为遇见喜欢的人,就自然而然二次分化的可能性吗?”对方的反应突然有些扭捏,就连语气都放缓了许多。 看着眼前突然娇羞起来的黑皮壮汉,柯闻声心道喂喂喂闹哪样呢,你突然脸红个泡泡茶壶啊? “算了,跟你说你也不明白。”卞望飞有些期待又有些羞涩地转动轮椅,虽然他打了石膏的手臂和腿行动不便,可手劲却挺大的。 如履平地的轮椅就像是情窦初开的小男生那样跑远了。 第37章 真是越来越有出息。 “哇,她怎么这么小一点点,这也太可爱了!”覃臻小心翼翼地抱起猫咪,双眼几乎冒出爱心。 小狸白懒懒地卧在他睡衣的袖口处,毫不见外地伸了个懒腰。 “倒是很不怕生。”向榆伸出手指戳了戳猫爪,由衷感慨。 “正好你们都在,我下午还有节晚课,待会就要出门了。如果楼下有人来接她,能不能帮我把小猫交给他们?”柯闻声道。 “为什么要送走?”覃臻满脸迷茫地看向他,“我记得你们的作业不是还没拍完吗?” “是没拍完,我们也没打算收养她,当然是要把小猫给人家还回去。如果还需要补镜头,等到周末我们过去再拍也不迟。”柯闻声耸了耸肩膀,“臻臻,不过我刚才不是在嘱咐你,我是在跟向榆说。” 如果让覃臻知道来接小猫的人是邓博文,他还是把这件事托付给别的室友吧。 “好,你们也真是的,闹这么大的动静没想到最后发现是个误会。”向榆也有些无奈。 “对啊对啊,现在这么平淡地就结束了,不会觉得有点遗憾?”覃臻歪头看向他,“不用再写个脚本演绎什么的吗?” “写脚本?你以为我们拍电影呢。”柯闻声伸出手指在他的小脑瓜上弹了一下,“生活里哪有那么多轰轰烈烈,惊心动魄的。” 他顺手将两本书抱在怀里,往门口走去:“如果要我说,没有发生就是最好的结果。” 不用因为即将到来的未知而焦虑,不会时时刻刻惦念着所挂念事物的发展顺序,更无须留意所有故事的结局。 “就先别把猫送走嘛。”小少爷哼哼唧唧地跟他磨蹭着讲条件,“我还没抱够呢,这样,晚上我给你送去那个公园行不行?” 两个人瞬间用怀疑的眼神看向他。 “什么意思啊你们,哎呀,到时候我会送回去的,不需要你们管!”覃臻看见柯闻声和向榆不信任的表情,气得立刻抱紧了小猫,“再说我也可以收养她吧,不是说还没有主人吗?” 虽然是挺喜欢小猫的,但覃臻也有属于自己的小心思,柯闻声为了这小东西跑前跑后这么久,他这样也算参与了小插曲吧? “你要收养她?”柯闻声像哄小孩一样揽过小少爷的肩膀,耐心地劝慰道,“乖,咱别闹了,你以为养只小猫就是给点吃的么?” “而且,你难道要养在咱们宿舍里?”向榆瞬间面露难色,“宿舍这么小,学生会几乎天天都要查寝的,怎么把它藏起来呀。” 眼见两个人即将继续唱衰,覃臻立刻打住了他们的预设:“谁说我要养在宿舍里,我不是在外面也有房子吗?” 他眼珠转了转,面色淡定地扯谎道:“你们不知道吧,我小叔叔最喜欢宠物了,到时候我直接把小猫送到他的公寓,这两天先在宿舍里凑活一下,我去办完领养就把小猫送过去。” 覃敬川喜欢宠物? 柯闻声想了想,好像没感觉出来。 如果说他有洁癖自己倒是能相信,毕竟每次去他家里都是干干净净的,连多余的一点陈设都没有。这样的人会想要养个小动物在家里到处跑跳,每天打扫满地掉毛吗? “我就把她关在笼子里,她绝对不会乱跑的,好不好嘛。”覃臻发动了撒娇攻势,眨巴着眼睛看向柯闻声,又看了看向榆。 “我暂时不发表意见,只要你能办下来领养手续。”柯闻声晃了晃手里的书,“好了,现在我要上课。” “啊?我……”向榆的性格一向软绵绵的,半晌后有些艰难道,“算了,等寝室长回来你问他吧,如果他没意见那我也没有。” 事实上曹子宁还能说什么呢。 他是出了名的脾气好。 在覃臻糖衣炮弹的攻势之下,寝室长也很快败下阵来,只是再三强调不能在宿舍里饲养,也不能让查寝的人发现。 自从那只小猫留在他们宿舍后,覃臻肉眼可见地变得有爱心起来,甚至还自掏腰包买了很多大牌猫粮和零食罐罐,一时之间快递不断。 小狸白每天都努力地干饭,给自己吃成了小号鸡翅包饭,把它拎起来肚皮圆滚滚的,爪子在空中蹬来蹬去。 下午柯闻声看着他从外面神神秘秘地取来一个大箱子,拆开后竟然是个极为精致的猫爬架,足有大半个人那么高,小少爷研究了好半天终于组装完成了,摆在了他们床那边的墙角,占了宿舍好大一片地方。 “咪咪,我叫你什么名字好呢?”小少爷怀里抱着小猫,难得开始翻书。 “你确定要从这上面找字给猫起名?”向榆面色复杂地看着覃臻手里的霸总小说,“是打算给你的猫和总裁一样起名威霸天,还是随女主叫晚晚?” “我看别人家的猫都叫泡芙、饼干、蛋卷之类的,这种名字不可爱吗,要不你也从这方面入手?”柯闻声提议道。 “不行,这些都太普通了。”覃臻摇头,“我的猫就要与众不同,名字必须体现出它与生俱来的贵气。” 于是在他长达两天的思考之后,小猫最后得名——殿下。 每当小少爷一边高喊着名字一边追着猫咪跑,柯闻声瞬间感觉自己进了大殿,手里握着的圆珠笔变成了毛笔,写作业的课本也成了典籍,就连插着的电蚊香都幻化成了香炉…… 从前覃臻也只是偶尔摸摸校园里的流浪猫,闲得没事干买两根火腿肠逗弄一下,最多拍几张照片发朋友圈,却从来没想过真正地养一只宠物。毕竟喜欢毛茸茸和上手饲养完全是两回事,作为主人不仅要照管他们的日常饮食,还要兼顾各种生理需求,在宿舍这种狭小拥挤的环境里,有一点风吹草动都容易被放大。 柯闻声对他将宠物留在宿舍的做法也不认可,虽然覃臻刚开始就说了会把殿下带去覃敬川那里,但是到现在却迟迟没有动静。出于朋友间的情谊他不太好说什么,只能再三强调让覃臻约束好小猫,不能放任它在宿舍里到处乱跑,给其他室友带来麻烦。 …… 最近这段时间一直在忙学校里的事,柯闻声抽空去了两趟医院办材料,终于赶在最后的截止日期前完成了。 睡前他习惯性地点开微信,查看覃敬川有没有回他消息。 其实他们很少在对方上课或工作的时间聊天,大多数情况都是在中午或者睡前找个话题,每次聊天都不会超过十句话。 这种事一般都由柯闻声开头,以两个人互道晚安作为结尾,聊天的话题甚至可以从中午吃什么跳跃到全球变暖的原因。他偶尔还会分享几个刷到的视频给覃敬川,因为男人看完竟然还会对视频做个简要总结,或者发表几句简短却并不敷衍的感想。 柯闻声捧着手机的时候经常被他极为正经的回复逗笑,于是乎从此就像打开了新世界一样,乐此不疲地给对方分享各种不正经视频,就是为了等待覃敬川的回复。 Naoao:[视频] Naoao:哇,没想到垂耳兔小时候不知道自己的耳朵立不起来呀。 Q.:真信了就跟你每天发的兔子表情包一样傻。 Q.:[摊手] Naoao:怎么说话的,难道我的表情包不可爱吗!!! Q.:还可以。 Q.:但是我要纠正一点,垂耳兔是人工培育的物种,耳朵下垂是它的基因缺陷,能立起来因为耳骨还有支撑力,但它们长大以后就撑不起来了,所以耳朵才会垂着。 Naoao:哦,原来它们也有基因缺陷。 柯闻声突然觉得有点同情,无论怎么美丽亦或者可爱,如果是以自身健康作为代价,不如还是继续遵循自然的规律。 Naoao:这么晚我还以为你睡觉了。 他扶着抱枕翻了个身,看着屏幕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Q.:十二点算晚吗? Naoao:不晚吗?我之前觉得你的作息应该很规律来着。[戳手指] Q.:又刻板印象了。[托腮] 好吧,他确实总认为像覃敬川这样的成功人士一日三餐必然健康饮食,作息习惯也是早睡早起,这种想法直到他发现对方冰箱里的那堆速食……柯闻声打了个哈欠,趴在毛茸茸的抱枕上继续打字。 Naoao:时间过得好快,明天居然就是星期五了。 他其实没想那么多,只是没话找话地聊两句而已,没想到对方倒是回复的很迅速。 Q.:嗯,我记得你的潮期,星期六或者星期天都可以,来之前记得给我打电话。 柯闻声后知后觉的红温了。 什么嘛,这句话怎么好像在暗示对方一样?感觉自己就像个欲求不满的妖精,每个月都迫不及待地送上门让alpha标记,快等不及了还要提醒人家自己马上就要过来。 柯闻声啊柯闻声,你现在真是越来越有出息了。 他做贼心虚地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脑袋,但考虑到动静太大可能会吵到覃臻,只能闭上眼睛装鸵鸟。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却意外的有些期待。 咳咳,只是让覃敬川临时标记自己而已嘛,又没什么别的意思。 两分钟后—— Naoao:嘻嘻,好的^^ 第38章 希望闹闹幸福。 星期六要去医院看闵女士,和覃敬川约定的时间就变成了星期天下午。 虽然知道自己的陪伴并不会带来一丝病情的好转,但母亲还是很喜欢和他一起说说话,随便聊聊过去的那些往事。 柯闻声会习惯性地在床边静静坐着,听对方面带微笑地回忆起她的那些学生,流露出或是欣慰或是感慨的神采。 闵慧恩退休前是重高的语文老师,还当过几年的毕业班班主任,从她手中送走了一届又一届的学生。而她因为善解人意的性格,在学生中的风评一向很好,所以这些年来不仅有同事看望,偶尔还会有几个带着鲜花和礼品的学生。 提起那些耳熟的名字,柯闻声也依稀记得几个人的模样,他小时候偶尔会在母亲的办公室写作业,被那些哥哥姐姐投喂过不少小零食。 不过后来他就不愿意去了,因为她们总喜欢捏自己的脸…… 柯闻声从小就生得唇红齿白,大眼睛高鼻梁,脸上还有笑窝,闵慧恩每年都领着他在照相馆拍纪念照。那些洗出来的相片总被老板挂在店里展示,里面的他就跟个年画娃娃般圆润可爱,后来以至于他只要一看到镜头对准自己,就习惯性做出能露出八颗牙的笑容。 往事不堪回首。 在他的脸最圆润的那些岁月,女孩子们成群结队地将他围在桌子边,掐掐胳膊又摸.摸脸,就像是摆弄着手办娃娃那样逗他玩,时不时还发出一阵咯咯的笑声。 以至于他懂事后做出的第一个决定,就是赶紧减肥。(……) 直到青春期后,柯闻声彻底褪.去了孩子气的稚嫩,身躯如新发的柳树般慢慢抽条,精致的眉眼出落得一天比一天明艳。 “有时候我也很幸福,觉得他们居然还会记得我。”闵慧恩擦了擦眼角因笑意和瞌睡生出的泪水,“每个孩子的青春都是短暂而珍贵的,而我恰好被留在了他们的记忆里,见证了那些最美好的时光。” “妈,那以前的我是什么样的呢?”柯闻声交叠着胳膊,趴在她的床栏边发呆。 闵女士的身上有一种让他很安心的味道。 无关信息素的气息,而是那种和煦的,就像午后的阳光那样温暖而明亮。 她的手掌轻轻地拍着柯闻声的后背,动作极尽温柔。 “最开始是个小哭包,每次去医院都要闹。”闵慧恩的脸上带着宠溺的笑意,“那个时候所有的孩子都要打针,因为年龄小不知道里面在干什么,胳膊疼一下就哭着被家长带出来了。只有你反应最快最聪明,说什么都不肯进去,还拽着我的手要让我带你走。” 想起来柯闻声小时候的事,闵慧恩笑得比刚才还起劲。 “但是后来闹闹长大了,也变得越来越懂事,比同龄人更加成熟而坚强。”她枯瘦的手抚过柯闻声的脸,“不过妈妈希望你不要什么事都一个人背负,偶尔也可以把那些烦心事讲给我听。” “比如你今天中午吃了什么饭,学校里有没有要操心的事,或者现在有遇到你喜欢的男孩子或女孩子吗?”她将柯闻声的手拢在掌心,认真道,“妈妈比较笨,有时候不一定能听得懂这些话,但我希望闹闹幸福。” 人生仿佛弹指一瞬,在不知道自己还剩下多少岁月的恍惚间,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牵挂只有柯闻声。 他将脸贴在母亲的手背上,努力将眼眶里的酸涩全部挤回去。 这是他唯一能够卸下坚硬防备的瞬间,跟最亲近信任的人撒娇那般,如同不谙世事的孩子吐露出甜蜜而恼人的心事。 “我……没有那种意思,也不知道算不算喜欢。”柯闻声有些羞赧地低声道,然而却在脑海里渐渐勾勒出那张alpha的脸。 锋利而俊朗的五官,性感的薄唇,以及那副总是冷静而疏离的模样,总让人忍不住想脑补那一汪静潭之下,是否有更多不为人知的波涛汹涌。 “他……比我要大几岁,也经历过更多事,所以我在他面前总有种被看穿的感觉,也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走进他的内心,让他欣赏我。”柯闻声斟酌着向母亲开口,闷闷道,“我也不想被他当成小孩子。” “哦,就只是想得到欣赏吗?”闵慧恩了然地笑了笑,“其实当你开始思考怎么走进一个人内心的时候,你的心已经先一步为他敞开了。” 这句话让柯闻声那些朦胧的感受瞬间变得清晰。就好像一道微弱的电流从指尖途经身体,连带着神经也跟着颤了颤。 对那位先生的依恋是什么呢?如果让他回答,他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因为信息素间的吸引是不可抗力的,无论这个世界上他会与多少人相遇,但只要和对方擦肩而过,就会不可避免被他的信息素所吸引。 如果在这件事的基础上他们开始有所交集,最终发现他的确是自己钟情的类型,那么契合度也不过只是一味催化剂而已。 难道说,自己的依恋真的是喜欢? 不行,不能太草率地下定论,他需要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 又到了和覃敬川约定的时间。 潮期那几天是柯闻声每个月最讨厌的时间,因为发.情热会不定时不定点地折磨每一个omega,在此期间就连身体感官的敏锐度都会被持续放大。 所以他今天很不舒服。 不仅身体哪里都不对劲,连情绪都变得暴躁易怒,人见人憎,连路过的殿下见到他都炸毛。 早上醒来的时候脑袋是昏沉的,心跳也比平时的速率要快,甚至就连宿舍里其他几个室友的信息素都被他感知得一清二楚。 尤其是和覃敬川相近的、同属植物类信息素的覃臻,他身上的玫瑰气息在此时就格外吸引柯闻声了。 以至于柯闻声在阳台洗漱的时候,竟然生出了想要触碰沾着对方信息素气息毛巾的想法,但很快他就放弃了这种不得体的行为。 “要不然你还是吃点药吧。”小少爷看得出来他脸色不好,难得变得轻声细语起来,也不像平时那样咋咋呼呼的。 “我给你倒杯水?”曹子宁主动提起柯闻声的暖壶,替他去水房打了壶热水。 柯闻声低低地应答了一声,从床头的柜子里翻出药箱。 他的药品是宿舍里最齐全的那个,因为他习惯性替自己做好全部计划。里面不仅有各种消炎止痛的、应对感冒发烧腹泻的,甚至还有些缓解潮期敏感镇定类型的,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继续补充。就连开了瓶的眼药水都会细心标注过期时间,谁临时需要什么药都从他这里应急。 白色的药片被温开水冲服而下,他顺手换掉睡衣,从衣柜找出自己准备出门的衣服,强撑着穿戴整齐。 其实昨天半夜他就已经感觉到不舒服了。 脖颈处的腺体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变得柔软、多汁,期待着被alpha的牙齿刺破,注入渴望已久的侵略性气息。 “都已经难受成这个样子了,就不要下床了。”覃臻满脸担心地劝阻他,“柯闻声,你就别逞强了!” 他下意识认为柯闻声出门是为了购买抑制剂,于是慷慨地打开自己的柜子:“我这个月潮期还没到,这里还有抑制剂,你先拿去用呗。” 没想到对方却没有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看着他。 那种感觉是覃臻从来没在柯闻声脸上见过的,带着一丝异样的迷蒙,以及说不清道不明的色气。 他很久之前就知道对方很漂亮。 即使同为omega也无法忽视这种奇异的靡丽,对方整个人似乎都透着一股湿润的、黏腻的艳色。 就像是请君采撷的果实。 心跳在胸膛中不断被放大,随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近,薄荷的气息丝丝缕缕地缠绕过来,就像是无形的勾子。 “你身上好香。”柯闻声幽幽.道。 对方只是随口而出的感慨,覃臻却觉得一股热气冲上头顶,鼻腔也变得热辣起来。 在曹子宁的惊呼声中,他终于摸到了自己手上的鼻血。 第39章 在外面也要保护自己。 即使是几个室友轮番上阵劝他今天不要出门,柯闻声还是执意穿好了衣服,拒绝了注射两针抑制剂缓解发.情热的提议。 倒不是柯闻声有钢铁般的意志,而是以他个人的经验来谈,越依赖这种药品就越容易产生抗药性。比如室友最多注射个一两支便能缓过来,他却经常是整盒整盒地拆开,每隔几个小时就要给自己腺体来一针,然而也会因为各种不良反应继续难受。 他草草地穿上卫衣长裤,已经无暇注意服装搭配是否得体,蹲下来在冬天的厚衣服里翻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去年买的那条白色厚围巾。 顺手将围巾缠在了脖子上,挡住了敏感的腺体,甚至都没想起来使用抑制贴。 虽然天气渐渐凉了下来,但现在的确没到佩戴围巾的温度,他这种反季节的穿搭在路上还是引起了不少人的注目。 然而柯闻声也没想到,竟然在这种时候遇到了让他意想不到的人。 “柯闻声?”林应秋略有些吃惊地看向他,“你很冷吗,怎么突然穿得这么厚?” 自从上次在覃臻的生日宴相遇后,柯闻声就再也没见过林老师了,周内学校会有大巴车接送校职工,周末老师们也很少会待在学校里,除非是临时有事被叫来。林应秋不是他的专业课老师,除非自己特意去办公室找他,否则就连在学校里偶遇的概率都很小。 只是一段时间没有见面,柯闻声却突然发现对方的气质发生了某些细微的变化,与他一贯的温文尔雅气质有所不同,林老师的眉宇间像是多了丝柔情。 他不太能说清楚这种感受,但很明显地能察觉到对方的心情似乎还不错。 “老师好。”他乖乖地跟林应秋打了个招呼,解释道,“我今天腺体有点不舒服,不想出门的时候吹风着凉。” “看得出来,你的脸色很苍白呢。”林应秋的眼神中闪过真切的关怀,主动上前了一步,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温度,又将手背覆盖在柯闻声的额间,“糟了,好像真的有点烫。” “没事的老师。”柯闻声摇了摇头,压低声音小声道,“我潮期快到了。” 他们二人同为omega,林应秋倒是很能理解对方的生理状况,连忙询问道:“既然这么难受了为什么还要着急出门,是不是没有抑制剂了,我办公室还有很多,我现在就去给你取来?” 被对方如此关怀照顾,柯闻声也有点触动,他哑着声音拒绝对方:“谢谢老师,我不需要抑制剂,我的宿舍里也有很多,我只是有点事要出去一趟。” “就这么着急吗,有什么要紧的事也该是身体更重要啊。”林应秋有些不解。 看着林老师的眼睛,柯闻声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每次遇到林应秋,他的心里都有种隐秘的愧疚感,虽然从覃臻口中得知他之后和覃敬川很少往来了,但说到底两个人也有过那样的关系。 难道让他现在就告诉林老师,自己这么着急地出门,是为了见他的前相亲对象吗? 看柯闻声没有回答,林应秋倒是通情达理地没有继续往下问,只是略有些无奈道:“那你要怎么过去,走着去,坐公交,还是打车,那个地方离学校远不远啊?” 他知道柯闻声虽然总是岁月静好的模样,但实则是个倔性子,一旦想好要去做什么事,别人怎么劝都不一定能劝回来。 “我打车去,那里离学校的确有段距离。”柯闻声如实道。 “可是……你现在正是敏感时期,外面人来人往信息素气味那么杂,腺体会不会不舒服?”林应秋认真思考了这个问题后,下定决心道,“要不我送你过去吧,我今天正好也是开车过来的。” 柯闻声被他这句话差点呛到口水。 让林老师把他送去覃敬川的公寓??? 他连忙拒绝道:“真的不用了林老师,我自己过去就好,打车很快就能到的,我怎么能麻烦您呢。” “你不要觉得不好意思,这是应该的。”林应秋严肃道,“我是老师,你是学生,老师当然要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学生提供帮助。” “况且,我也不是特意抽出时间送你,不麻烦。”林应秋微微一笑,“我现在正好就要回家,只是来学校取个重要文件,本来也要走这一趟的,顺路送你很方便。对了,你先在这里等我几分钟,我取了东西马上就过来。” 说罢,他也没有给柯闻声再次拒绝的机会,将自己手里的文件夹递给他:“你先帮我拿一下。” 就这样,柯闻声稀里糊涂地上了林老师的车,乖乖地坐在了副驾驶。 对方的车里布置得倒很有情调,跟覃敬川简洁的风格截然不同。坐垫是饱和度偏低的款式,还摆了车载熏香,有一种极为清雅的味道,最引人注目的是后视镜上卡着三只捧花的白色小狗,显得格外可爱。 注意到柯闻声盯着那几只树脂小挂件,林应秋笑道:“是不是很有意思?” 柯闻声也笑着点头。 说起来林应秋在学校一直都挺低调的,柯闻声从前对他的印象也只是高知,长得美,说话温柔,学生们很喜欢的年轻老师。但是这些让他竟然忽略了林老师的家庭背景,能和覃敬川家有所往来,甚至还是家族联姻的选择对象,恐怕他的家境也不会一般。 “之前没想到会在朋友家遇见你,原来你还是覃臻的朋友啊。”林应秋主动寒暄道。 “对,臻臻是我的室友,他的生日我们都以为只是个小型派对,没想到声势居然那么大,我以前也没有去过这样的场合。”柯闻声坦率道,“其实那天还挺紧张的,害怕自己表现不好,会露怯。” “千万不要这么想。”林应秋浅笑,“无论什么场合,本质上也只是人和人之间沟通的场所。所以大家都是主角,想交际就多说说话,不想跟人聊天就喝点酒,重要的是开心,而不是在意自己在别人眼中的看法。” 他身上有一种极为平和的气质,让人忍不住想要和他亲近,倾诉自己的心事。 “林老师,你平时会有什么兴趣爱好吗?”柯闻声鼓起打听和对方有关的事,“我很少刷到你的动态,感觉你好像不怎么发朋友圈之类的,周末没有特殊安排吗?” “还好,”林应秋开玩笑道,“幸亏是这个问题。我还以为你要问我是不是把你给屏蔽了。” 柯闻声赶紧摇头:“那怎么会呢,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因为闵女士也是教师,柯闻声倒是很清楚某些心照不宣的隐形规则,比如最好不要过度展现自己的生活痕迹,也不要有太多体现个性的举动等。 “要说我的爱好么……”林应秋沉思了片刻,缓缓道,“我以前很喜欢骑马。”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家的亲戚有一片果园,那附近有个很大的湖泊,旁边就是片马场。那个时候好啊,没有空气污染,天空也是蓝的,马场的草地会有股自由的味道。我们几个小孩就喜欢比赛骑马,最开始谁都很害怕,必须要有人帮自己牵着绳,哦对了,那个时候覃敬川也在。” 记忆里无忧无虑的岁月让林应秋不自觉弯了唇角,他呢.喃道:“真的很开心呢。” “那现在不骑了吗?”柯闻声道。 “现在工作很忙,保不齐什么时候就要在学校和家两头跑,就比如今天这样回来取东西,还要做表格,登记名册什么的。”林应秋微微摇头,“而且那个地方已经不在了,后面盖了楼,变成了开发区。” “真可惜。”听到他这么说,柯闻声也感到些许遗憾。 “至于周末安排什么的,那就别想了。”林应秋替他打开了车里的暖气,微微将温度调上来一点,“其实我是个挺无聊的人,从学生时代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除了读书外什么也不会。我想,与其在外面不知道做什么事乱晃,不如一个人待在家里随心所欲。” “不无聊,林老师是个很有意思的人。”柯闻声满脸认真地看着他,“就像你说的那样,每个人都是生活的主角,所以选择让自己舒服的生活方式,就是日子最好的活法。” “你啊。”林应秋被他很快举一反三的回答逗笑了,“就会说让老师开心的话。” “那老师有没有喜欢的人,或者恋人呢?”他犹豫了好久,还是问出了自己内心最想说的话。 “你是不是想问我和覃敬川?”林应秋一眼就看出了他醉翁之意不在酒,“是真想八卦?” 柯闻声对着他眨眨眼,满脸希冀的模样:“可以说嘛?” “哈,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林应秋揶揄道,“覃敬川小时候穿开裆裤的样子我都见过。” 柯闻声微微汗颜,这个还是有点太劲.爆了。 因为是小时候的玩伴关系,对方丝毫不避讳的模样:“之前我也想过要不要和他试试,结果发现他好像比我还无聊。两个人就跟两块木头一样杵在那里,你说性格差不多的人在一块能有意思吗?” “他啊,做什么事都像在工作。”林应秋慢慢回忆道,“我一直觉得他在国外也待过几年,怎么说也有点风花雪月的浪漫吧?结果还是那样没什么情调,在感情方面一窍不通。” “覃先生难道之前没有谈过恋爱吗?”柯闻声装作不经意地提起,掩盖自己的在意。 “他要是真有过恋爱,家里人还用得着让我们两个相亲么?” 似乎意识到自己可能说的太多了,林应秋轻咳:“总之我觉得我们不太合适,还是做朋友最舒服。” 末了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坏笑道:“那你呢柯闻声同学,我看学校里喜欢你的人也不少,现在有没有情窦初开,给那些小男生小女生个机会?” 换做其他人被他这么打趣早就害臊了,柯闻声却只是笑嘻嘻地跟他打哑谜:“这个嘛……老师你猜。” 两个人也算聊得挺开心,他这才注意到路边的景色越来越熟悉,好像是快到了。 柯闻声当然不可能直接把覃敬川的地址说出来,他也不确定林应秋有没有来过这个地方,于是特意选在了离公寓还有一个十字路口的区域,需要过两个马路才能到,模糊了具体的位置。 “今天真的特别感谢老师。”他礼貌地点头致谢。 “不用谢,顺路而已。”看他解开安全带想要打开车门,林应秋突然叫住了他,“闻声。” “怎么了老师?”柯闻声转过头来。 林应秋没有说话,只是从自己的包里找出一个黑色瓶子,拔开了盖子对着柯闻声的脖颈喷了好几下。 “注意安全,omega在外面也要保护好自己。”林应秋微笑道。 第40章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从林老师的车下来以后,柯闻声的内心一点一点变得平和。 虽然潮期的反应仍然让腺体不适,连带着行动也变得有些迟缓,走过天桥时深秋的冷风扑面而至,但脑海中的思维却逐渐清晰明了。 也许他真的该去正视自己的内心,那种抛却身份因素外的、一份朦胧却真实的好感。 对待那个人不再是蓄意撩拨,也不是口嗨,而是真正像追求喜欢的人那样,努力让对方卸下心防,一点一点走进他的内心。 这份心意始于几年前,好像从来没有停歇。 柯闻声从来就不害怕表露心意。 因为只要是他做出的决定,无论有多少困难都不会轻易放弃。 学业方面是如此,爱情方面更是,这个世界上就没有让他感到束手束脚的事,遑论是自己喜欢的人。 想明白的这天比他想象中来得要更快,他闷滞的心情就如同拨开云层见月明,连脚步都不由得轻松了起来。 高档小区的进出都有门禁限制,不会把除业主以外的闲杂人等放进来,大概是覃敬川提前跟门卫打过招呼的缘故,就在柯闻声准备给对方打电话说明的时候,里面的保安已经主动帮他开了锁。 柯闻声一边低头看消息,一边快步往覃敬川家的楼号方向走。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对方了。 屏幕上的聊天是在一个小时前,当时自己发消息说准备出门,但是路上他光顾着和林老师说话,完全没注意到对方根本没有回复自己。 不过放在那个人身上也算是正常现象,毕竟平时覃敬川回他消息的频率就是如此,差不多间隔十几分钟到几个小时不等。 但对方每次忙完都会逐字逐句回复,从不会让他的任何一条消息落空。 柯闻声仔细地想了想,虽然今天是周末,但以覃敬川的工作狂属性来讲,说不准他这会还在家里办公呢,没看到自己的消息也不奇怪。 话说回来,他可真是个大忙人啊。 与柯闻声所想象中的公司负责人形象完全不同。 就比方说他以前看过的电视剧里,当时总陪着闵女士追某台的都市爱情剧,里面的总裁好像总是薛定谔式的繁忙。只要一遇到女主角就变得游手好闲,不仅能在除公司外的任何地方偶遇,要么就是在电梯里动手动脚被下面员工围观,偶尔还能在办公室里和女主谈情说爱。 然而覃敬川就连每个月抽出时间给自己做信息素抚慰那天,偶尔还会接到工作上的电话,平板电脑就摆在他手边,随时就在键盘上开始噼里啪啦地敲字。 不回复倒也不会怎么样,柯闻声知道单元楼的密码,他熟练地输入解锁后进了一楼内部,但麻烦的是没有按电梯的权限,必须要刷对应磁卡或者让上面的人帮自己开才行。 熟悉的晕眩感一点点袭来,被围巾包裹住的腺体持续发烫,连带着小腹处也传来绵绵的酸软。柯闻声站了一小会就已经很勉强了,他只好先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蹲在墙角给对方发微信。 Naoao:覃先生,我已经到了,可以帮我按下电梯吗?[小兔捧花] 他呆滞地盯着手机屏幕滑.动刷新,生怕自己错过对方任何一条消息。 手机状态栏显示的信号此时也是满格,被关掉提醒的兼职招聘群依然不断冒出小红点,柯闻声检查了好半天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 但是他等了已经快有十分钟了,覃敬川那边依然毫无反应。 难道是自己记错了时间,和男人约定的日子不在今天? 柯闻声有点懵了。 他将聊天记录往前翻了几页,再次确定了就是这周的星期天,对方的确答应了他。在这里蹲下去不知道还要等覃敬川多久,柯闻声当机立断给对方打去了电话。 “您好,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冰冷的电子女声毫无感情地向柯闻声提示着,播完中文又甩出一遍毫无波澜的英文短句,在安静的环境中让人感到无端心慌。 他连着拨过去了三次,然而那串机械的提示音仍然在耳边循环,始终都没有拨通。 手机屏幕最终暗了下去,走廊里的声控灯也因为没有声音而不再亮起,他安静地蹲在黑暗里发呆。 出门前随手找的衣服比适合这个季节的要厚一点,脖子上的围巾因为包裹严密而不透风,他能感觉到自己开始出汗了,连呼出的气体都变得灼热而焦躁。 但比起等待时的不安与失落,柯闻声更多感受到的是一种久违的迷茫。 很久以前那个人就是这么突然消失的。 没有丝毫征兆,也没有告诉自己原因,就这么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他的生活,从无法接听到已关机,最后变成了被回收二次使用的号码。 当柯闻声在某天终于拨通了那串铭记于心的数字时,接电话的人却早已换成了一个陌生人,他只好解释打错后慌乱地挂断电话。 两条腿因为蜷曲而开始发麻,直到他再也不能维持最初的姿势,扶着墙壁头晕目眩地站了起来。 黑洞洞的消防通道张着大口,流动的空气散发着刚粉刷过油漆的墙壁味道。 柯闻声抬头看向视线里似乎望不到尽头的楼梯,一步一步地走了上去。 …… 航班落地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 宁市的天气预报显示晚间将会有中雨,这次降雨后全国将大范围降温5-10度,正式迎来立冬。 听说每座城市最繁华的夜景就在交通最发达的地方,霓虹灯在夜色中显得无比绚丽。 然而舟车劳顿一整天的覃敬川无暇欣赏,他从机场寄存处取到雨伞,本想打电话让司机过来接他,却发现外面的雨下得正大。 覃敬川想了想,还是决定自己开车回去。 这次出差安排的时间过于紧张,但明天的会议他本人必须在场,所以还是改签了航班,这才能提前半天就赶回来,到现在还没来得及吃饭。 家里只有面包、沙拉那些,打电话给阿姨又要她临时去超市买东西,这样劳师动众还不如随便在外面解决一下。 便利店的饭团八点后就开始减价出售,橱柜里的速食也已经所剩无几,覃敬川随便买了两个金枪鱼的,又买了一个肉松的,拿了瓶水。 他在付款的时候才想起来还没有关飞行模式,就在连接上网络的那一刻,无数条纷乱的信息就那样涌入了视线,其中还包含了十几条未读短信,以及三个未接电话。 完全没有能喘息的时间。 他的生活总是被自己排得满满的。 也许大部分人都不喜欢突如其来的行程安排,但是对于覃敬川来说反而会如释重负。 能够暂且把其他不重要的事丢在旁边,享受没有任何外界事物干扰、不会被各种信息轰炸的私人时光,这也算是某种放松的方式。 吃完饭团后在衣服口袋里找纸巾,不知怎么却摸到了一个硬硬的盒子。 男人愣了一瞬,记忆却逐渐回笼。 缎面的灰色首饰盒极为简洁,上面刻着某个私人定制的牌子,里面盛着他为那个人挑选的礼物。 当时他在展示台上一眼就相中了这个款式,典雅而复古的切割手艺,低调内敛的深紫色,只有在特定的角度才能看到宝石面的流光,尤其适合肤色白的人佩戴。 等到他回神的时候已经跟对方约定了时间,选中了他认为最适合的那块饰料,0.5ct的大小不会显得过于显眼,又恰到好处地精致。 不知道为什么,覃敬川在脑海中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柯闻声,他甚至都已经脑补出了对方的模样。 柯闻声的耳垂和脖颈处的皮肤一样白生生的,形状是那么圆润可爱,如果能在那个地方穿孔,宝石的棱角就会抵着他细嫩的软肉,在皮肤上压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等到下次见面的时候,他会让对方收下这份礼物的。《 》 40-50 第41章 就说是你强迫我的。 覃敬川到小区的时候已经九点了。 因为是一梯一户的缘故,平时无论他什么时候到家走廊都是安静的,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可是今天好像有所不同,他隐约听到了自黑暗中传来细微的,像是有另一个人存在的呼吸。 空气中弥漫着若有似无的信息素气息,随着他的脚步越来越清晰,他不由得加快速度,终于在拐角看到了那个本不该出现的人。 柯闻声抱着膝盖坐在他的门边,像一只被主人遗弃的宠物那样靠在墙壁上,将整张脸埋在膝盖里。 他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卫衣,单薄的肩膀随着呼吸不断起伏,潮期的热度烧得omega浑身发颤,薄荷味的信息素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于是整个楼道都充满了这种味道。 覃敬川愣住了。 他完全没想到柯闻声竟然会在这里,他不是已经说过周末有事要出门一趟,叫对方不要跑空了吗? 只是随便瞄了一眼,就能看见地面散落着已经拆开的整盒抑制剂,被注射过的空壳丢在柯闻声脚边,竟然足足有四五支。 这个小o简直是疯了,居然这么糟蹋自己的腺体。 他快步上前呼唤着对方的名字,然而柯闻声的意识似乎已经不太清楚了,只是缩在角落里将自己抱成一团,白色的围巾就像个小毯子那样裹在他的身上。 这是覃敬川第一次闻到如此高浓度的omega信息素,即使是他也不免被对方所影响,脑海中开始不受控制地产生某些恶意的想法。 信息素的主人任由包含.着求偶意味的甜蜜气息肆意释放,就像一朵已经熟透的,等待被授粉的雌花。 柯闻声后颈的腺体早已红肿不堪,将卫衣的领子蹭出大片湿.漉漉的痕迹。 努力压制那些不可描述的想法,直觉告诉他柯闻声目前的情况很糟糕,对方至少在24h内注射.了五支抑制剂,如此高浓度的药物进入血管,身体怎么可能吃得消?何况他目前的信息素已经无法压制,看来抑制剂并没有发挥任何作用。 覃敬川想要剥开围巾去摸对方的额头,柯闻声冷淡的声音却从里面传来:“不要碰我。” 他的鼻音沙哑而绵软,与平日里的模样判若两人,就像是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哭过,说话的尾音也是颤颤的。 覃敬川叹了口气。 他非常理解处于敏感时期的omega,知道对方现在心情不好,将语气又放缓了一点:“你听话,烧得很厉害,我现在必须送你去医院。” 柯闻声慢慢抬起眼,他被汗水浸.透的额发湿.漉漉的,脸颊显现出失态的薄红色,表情却依然平静:“我在这里已经等了你六个小时。从下午开始,电话不接短信也不回,现在终于想起来这里还有个人在等你?” 只要一提起这件事眼眶就开始酸涩,他吸了吸鼻子想将委屈憋回去,不愿在男人面前展露出脆弱的一面,但看到覃敬川的面孔就忍不住轻轻抽泣起来。 自从他长大后就几乎再也没有掉过眼泪,此刻却像个无助的孩子那样,任由温热的泪水流进脖子里。 “如果,如果你真的很讨厌我,以后都不想再见到我,你可以直接说让我不要再来纠缠你……为什么又要玩消失,答应我的事从来做不到?” 那个时候没办法按电梯,柯闻声只能选择最笨的方法,硬生生地从一楼的消防通道爬到了六楼,像个被愚弄的傻子那样敲门,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无声的寂静。 就这样安静地坐在楼道里一直到天黑,外面开始下雨。 他被覃敬川又一次抛弃了。 柯闻声还想继续说什么,但突然涌上来的情潮让他一抖,腺体竟然分泌出更多甜蜜的信息素。这种羞.耻的生理反应让他难堪地别过脸,可泛红的耳垂和颤.抖的唇.瓣却完全展露在alpha视线中。 他有些自嘲般喃喃道:“覃敬川,我不是你的消遣。” 晚风游走在黑暗的长廊里,潮湿的雨后气息混杂着尝到的苦涩眼泪,柯闻声慢慢偏过了头。 然而下一刻却突然天旋地转,地面在瞬间离自己越来越远,男人竟然面不改色地将他打横抱起,顺势还颠了一下。 “回来保证让你骂个够,现在去医院。”覃敬川冷静地宣布道,大步流星地抱着他往电梯的方向走。 “你放开我,覃敬川!”柯闻声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手指下意识攥紧了男人的衣服前襟。他又急又怒,挣扎着想要下来,却被alpha有力的臂弯牢牢禁锢着,无论怎么样都无法挣脱。 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跟对方之间的体型差距,覃敬川将他拎起来的动作跟那天拎走覃臻差不多,完全不费吹灰之力。 “你这个混.蛋,谁允许你抱我,我讨厌你!”他的手不停地拍打着对方的肩膀,打到自己的手腕都被震到发麻,然而覃敬川却一声不吭,任由柯闻声在自己身上发泄着。 柯闻声的围巾搭在他的一边肩膀上,覃敬川腾出一只手拨开他的衣服领子,去看omega后颈的腺体。 多出来的五个新鲜针孔泛着黑紫色,在白嫩的皮肤上格外显眼,一.大片淤血的痕迹是那样触目惊心,让他的心脏感到一阵阵抽.动。 可怜的腺体肿得像个小桃子,不断地向外释放着omega的求偶信息素,如果像这样没有任何防护措施地送去医院,恐怕这一路上的alpha都会闻到他的味道。 电梯降落在一楼,覃敬川抱着他从里面走出来,沉声道:“你的信息素太浓了,不能带你去人多的地方,我现在要深咬你的腺体遮盖味道。这次可能有点疼,你要忍耐一下。” 对方的语气就像告知自己晚上准备吃什么那样普通,说出来的话却让柯闻声瞪大了双眼。 他的脖子唰地一下红了,已经顾不上继续在对方怀中挣扎:“覃敬川,你是不是疯了?” 临时标记一般有两种方式。 一种是alpha咬omega的腺体对对方进行安抚,这种方式最多只会沾到一点alpha的气息,很快就会消散,所以被称之为浅咬。而被浅咬的omega没有被完全满足,有时候还要通过闻嗅沾有对方气息的物品来给自己筑巢。 而另一种叫深咬,这种方式和浅咬的前半部分差不多,只不过在此基础上要更为粗暴,而且经常和成结同时发生。因为不仅要用牙齿刺破omega的腺体,还要注入大量自己的信息素,让信息素的味道彻底将omega覆盖,就像给对方打上了私人标识。 被深咬的omega会在几天内散发着alpha的信息素味道,随着时间的流逝才会逐渐变淡。 覃敬川临时标记柯闻声的几次差不多都是浅咬,第一次也只是浅尝辄止般注入了一点点信息素,后面的几次就是纯浅咬了,没有做出任何逾矩的行为。 这里可是人来人往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本单元的住户进来,要是被别人看见他们在做这种事,他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而且,如果明天他带着一身alpha的味道回去,岂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了。 然而覃敬川却不为所动,冷静地承认道:“确实有点疯狂,但目前没有别的方法了,或者我们去车上弄。” 这次他是真的无计可施了,饶他平时再怎么喜欢口嗨,在覃敬川面前肆意撩拨,本质上也是张纯情的白纸。 “不要这样好不好?”他湿.漉漉的眼睛里盛满了羞.耻和慌乱。 “那你说怎么办?”覃敬川脸不红心不跳地看着他。 “我……可以让腺体不发出味道。”看着对方似乎没有强迫的意思,柯闻声鼓起勇气道。 “可以,你控制一下我看看。”覃敬川点头。 他看着怀里的人深吸一口气,眉头深深皱起,连指尖都因为用力而蜷曲起来,仿佛是真的在努力控制自己的腺体。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地过去,两个人大眼瞪着小眼,然而—— 没有任何改变。 “……我就不该对你抱有期待。”覃敬川面无表情道,“转过去,自己把领子掀开。” 柯闻声被气哭了。 他从来没有一刻觉得自己的腺体如此可恶,简直就是个叛徒! “覃敬川,”他红着眼睛嗫嚅着,自暴自弃道,“如果、如果我们被人发现了……我就说是你强迫我的。” 第42章 然后要吃小蛋糕。 挂号、缴费、拿药、打针…… 覃敬川带着他在医院看病的流程一气呵成。 现在这个时间段的大厅比白天冷清,几乎没什么病人,只有急诊室的病房里还有值班的医生。因为柯闻声的身份磁卡有社会标记,护士还专门为他找了个僻静的区域,十分善解人意地将他隔离在这里。 不过即使是坐在人来人往的大厅也没太大问题,因为他现在已经闻不到其他alpha的信息素了。 柯闻声穿着覃敬川宽大的风衣外套,安静地坐在靠背椅上等护士给自己扎针。 他感觉自己好像变笨了。 不仅脑袋里面懵懵的,全身都有种过度劳累后的疲惫,甚至连胳膊都不想抬起来,更不想张嘴说话。所以覃敬川无论说什么他都只是懒懒地嗯一声,或者完全不回复,任由对方去猜自己的心思。 被深咬过的腺体已经浸.透了对方的信息素,隽永的竹叶气息极为浓郁,柯闻声带着脖颈上新鲜出炉的牙印,以及满身alpha的味道在风中独自凌乱。 他有些试探性地撩起里面的衬衣,隔着衣领偏头闻了闻味道,再三确认后终于心死了。 他现在完全和覃敬川一个味道。 其实这件外套的落肩并不适合他的身材,就连袖口也长出了小半截,伸直手只能看到最长三根手指的指尖,别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不是他的衣服。 下过雨的夜晚降温了,外套被覃敬川留在车里没带回去,正好在此刻派上了用场,对方非得要柯闻声穿上才给他开车门。 但柯闻声里面的卫衣可是休闲款的,本来就很松松垮垮了,穿上这件外套岂不是要变成企鹅? 想到脑海里浮现出的滑稽模样,他斩钉截铁地表示拒绝,毕竟他也是要面子的! 然而拒绝也没用。 覃敬川不仅强硬地给他穿上衣服,还把围巾也整整齐齐地系在他的脖子上,布料堆叠的部分遮住了小半张脸,只露出鼻子和眼睛。 “要喝热水吗?”男人道,“我去找一次性杯子。” 柯闻声当做没听见,并不搭理他。 别以为送自己来医院就可以把这件事一笔勾销,他在等对方的解释。 毕竟电话不接短信也不回,就把自己丢在那里好几个小时,在潮期的情况下他怎么敢一个人从这里赶回学校,现在来医院也是对方害的。 在覃敬川跟他道歉以前,他是绝对不会说一句话的。 然而覃敬川却是有点完美主义在身上的。 他转过来看柯闻声的时候,感觉对方胸.前的围巾系得还是不够和谐,怎么观察怎么别扭。 知道小o还在生自己的气,他只是蹲下身子,耐心地用指尖将对方围巾下摆的褶皱一点一点抚平,动作极其轻柔。 除了标记和那次醉酒的亲吻,两个人很少有过这样近距离的对视。 柯闻声的眼睛很漂亮,上挑的眼尾处睫毛浓密而纤长,今天这样近距离的观察,覃敬川才发现对方的瞳色其实是偏棕的,不知道的人可能会以为他戴了美瞳。 和所有人对视都会心跳加速吗? 覃敬川不明白。 在这大概只有几秒钟,并不算漫长的时段里,他却听见了从自己这里发出极为规律的,像是某种器官在体内震颤的声音。 咚、咚、咚。 柯闻声也没有躲开他的视线。 对方微垂的眼眸在灯光的映射下,能隐约看到睫毛的影子。 然而慢慢的,一抹薄红爬上了柯闻声的脸颊。 像是开了罐酸酸甜甜的波子汽水,涌出的气泡在心里咕嘟咕嘟地冒个不停。 他不知道覃敬川为什么要这样看着自己。 明明还在生气,可胸腔里那股酸胀的情绪却莫名其妙地掺进了几分期许与羞赧,搅得他心慌意乱,就像是揣了只不安分的小兔子。 平时……他也会像这样帮别人整理围巾吗? 就在覃敬川刚准备开口说话的时候,眼前却突然陷入一片黑暗。 啪叽—— 柯闻声伸出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 药瓶被挂在了输液架上,护士替柯闻声扎好针,即使是最小剂量估计挂完也得两个小时后了。 覃敬川坐在旁边陪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还有不到二十分钟就到十点了,又再度摁灭屏幕。 护士随口跟覃敬川确认道:“先生,请问这位是你的omega吧?” 她的本意是想告诉家属,如果病人在输液的时候感到腺体有点疼是正常反应,可以释放少量信息素安抚一下对方。 柯闻声刚准备嘴硬自己跟对方没有关系,却听见覃敬川面不改色地承认道:“对。” 只是简单的一个字,却让他的心跳漏了半拍。 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述这种复杂的感受。 听起来似乎有点矫情,但柯闻声已经不想再跟对方玩这种暧昧的游戏了。他向来主张喜欢就要轰轰烈烈,讨厌也得干脆利落,覃敬川这种让人捉摸不定的态度算什么? 他心里有点憋屈,当即就想到了个捉弄对方的坏主意。 仿佛刚才的冷淡都是幻觉,柯闻声亲亲热热地将头靠在男人的肩膀上,撒娇般蹭了好几下。 虽然他刻意压低了声音,但正好能让旁边的护士听到:“小叔叔,我们俩的事你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肯告诉家里人?” 护士准备嘱咐覃敬川的话瞬间卡在了嘴边。 眼前两个男人的气质都十分出众,坐在一起就像亮丽的风景线,而这个撒娇的帅哥不仅穿着旁边那个帅哥的外套,就连身上都是对方的alpha信息素味道,不难想象两个人来这里前都做过什么事。 覃敬川的脸瞬间黑了。 “可以请你不要告诉别人吗?” 像是才发现自己的话被听见了,柯闻声仿佛老戏骨附体,先是一颤,随后澄澈的目光中透出了淡淡的感伤,又掺杂着几分破碎的坚强。 他强颜欢笑道:“其实……他们都不同意我们。” 怪不得明明上一秒还在生气,下一秒就赖在他身上开始撒娇,原来在这里等着他呢。 这种桥段也只有柯闻声才能想出来。 覃敬川嘴角抽搐着,但还是选择了配合对方的表演。 护士已经脑补出了无数个抓马的故事,她恨不得两只耳朵都竖起来听,然而为了继续维持严肃的面部表情,只能装作自己刚才什么都没听见,心里却迫不及待地想去找同事八卦了。 在她投来的探究眼神中,他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任由对方像个果冻那样QQ弹弹地靠在自己身上,认下了这个冒牌“侄子”。 看到对方如此吃瘪,柯闻声的心情终于好多了,在目送着护士离开之后,他还是没忍住得意地笑出了声。 眼前的omega本来就漂亮,此刻因为恶作剧得逞而开怀,脸颊上浮现出两个浅浅的笑涡。 虽然被对方戏耍了,但覃敬川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觉得这样的他—— 有点可爱。 于是在男人倒了杯热水后,柯闻声难得大发慈悲地接了过来,浅浅抿了一小口,滋润起自己干裂的嘴唇。 “消气了?”覃敬川瞥了他一眼。 “这才到哪。”柯闻声抬起下巴,语气依旧漫不经心,“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吗?” 话虽如此,这种语气他似乎在哪个人身上听过来着,总觉得格外熟悉。 他默默想了半晌,突然意识到是覃臻。 ……难道他和小少爷待久了,真的跟对方越来越像了吗? “你在这里待一会,我出去给你买东西吃,或者你有没有什么想点的外卖?”男人替他将点滴的速度稍微调慢了半个档,“只要还没关店,什么都行。” 覃敬川的态度倒是很诚恳,看得出来是真心认错。 “好啊,那我现在要吃小蛋糕。”柯闻声懒懒道。 一整个下午因为潮期难受都没吃什么东西,中午更是如此,他这会才感觉到自己的胃已经饥肠辘辘了,一直发出咕咕的声音。 其实这个点多半烘焙店铺都已经关门了,他也并不是特别想吃甜品,但为了刁难覃敬川,还是故意提出了这种无理的要求。 一半是为了刁难对方,而另一半…… 他想用这种方式试探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分量,看看男人到底能包容到什么程度。 “驳回。”覃敬川板起脸教训他,“本来肚子里就没有东西,不能吃对肠胃负担大的。” “我不管,就要吃小蛋糕!” 柯闻声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种不讲理的模样,像极了跟男朋友刚吵完架,闹着要对方哄自己的小情侣。 “就要吃,就要吃!” 覃敬川实在被他缠得遭不住了。 怀里的omega又漂亮又磨人,即使是在生病的时候也格外有精力,唇色因发烧而泛着某种嫣红,却依然能透出一种病态的绮丽感。 “手背抬高点,别回血了。”他无奈道,“现在就去给你买。” 第43章 我害怕一个人。 覃敬川一走世界彻底安静了。 现在还留在大厅的只有稀疏的几个人,偶尔会有护士推着小车从柯闻声身边经过,但随着时间一点一点流逝,这里最终只剩他一个。 这个时候他开始庆幸自己听了对方的话,乖乖地穿上了外套。因为夜深后气温降了不少,他长时间坐着容易下肢循环不畅,膝盖以下的部.位真的越来越冷。 如果只穿身上这一件卫衣,回去估计就要被冻感冒了。 柯闻声站起来稍微活动了一小会,又跺了跺脚,然而在安静的环境中就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为了转移注意力,他拿出手机漫无目的地打发时间,结果越看心就越堵,实在没心情再继续玩下去了。 覃敬川已经走了四十分钟零二十七秒,到现在还没回来。 柯闻声把脸埋进毛茸茸的围巾里,无意识地将带有对方味道的外套再度拢紧,却后知后觉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有点作。 人家都是在恋爱关系里才这样对另一个人颐指气使的,覃敬川又不喜欢他,干什么非得要哄着他? 这一小会儿功夫他又是发了通脾气,又是为难人家大晚上跑出去买吃的,外面下过雨没多久又那么冷,对方还把厚外套留给了自己。 而且,他好像是刚回家就马不停蹄地来医院的吧? 柯闻声咬了咬唇,还是萌生出了些许愧疚。 其实他心里.根本就没底,刚跟对方闹完就开始后悔了,七上八下的,生怕覃敬川觉得他是个麻烦。 在外人眼中的柯闻声是游刃有余的,因为他总是习惯性替自己安排好所有事,从不会想要麻烦他人。然而任何人都是如此,只有在自己最信任的人面前,才会肆无忌惮地抒发内心最真实的感受,无意展现出脆弱而矫情的那一面。 他没忍住摸出手机想要给对方打电话,但想到了下午播出去没被搭理的通讯,又退出了拨号界面。 柯闻声开始犹豫了。 明明以前他不是这样的人,做什么决定都很干脆利落,可为什么只要一涉及覃敬川,他就突然变得这样患得患失,矫情脆弱? 他点开和对方的聊天框,最后还是没忍住主动发了条消息。 Naoao:我不吃小蛋糕了,你回来吧。 大厅里安静得可怕,此时就连一根针掉在地面恐怕都会听到声响。 在这种只有他一个人的环境里,柯闻声突然觉得有点恐怖。 他不喜欢来医院。 除了在服务站无法避免的定期体检,他几乎从来不肯因为身体不适看医生,童年时关于APAS的记忆就像是一道经久难愈的伤疤,只要回想起来就会隐隐作痛。 医院刺鼻的消毒水气息,源源不断打进血管里的药物,因为过敏而逐渐缺氧,从脖颈后传来的疼痛与干涩…… 柯闻声的病房很特殊。 在没有检查出过敏原之前,里面只有一张小床,一个可以开台灯的桌子,以及能看到外面阳光与花园的玻璃窗户。在这样寂寞的空间里,除了闵女士和她从前的同事以外,来看望过他的人寥寥无几。 每当再度回到这种地方,那些晦暗的记忆就像潮水般袭来,恐慌和无力感再度涌上心头。 他又给覃敬川发了条消息。 Naoao:我不想一个人。 Naoao:[小兔哭泣] 突如其来的潮期竟然让他变得这样敏感脆弱,覃敬川现在会不会觉得他很烦人? 柯闻声越想越难过。 他呆呆地握着手机,心就像沉进了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可是这一次,信息的提示音很快就响起了,仿佛是对方不想再让他等太久,即使只有简短的两个字,一个表情包。 Q.:等我。[摸头] …… 男人赶在十一点前终于回来了。 柯闻声满腹的心酸委屈在此时达到了顶点,然而在看清覃敬川拎的纸袋子里的东西时,他眼眶里的泪花花瞬间没了。 蛋卷、桃酥、枣糕、蜂蜜面包。 “你到底从哪淘来的这些老古董,这是我要的小蛋糕吗??”柯闻声勃然大怒。 覃敬川竟然一直在挑衅他。 “我妈现在都买不到这些东西了!”柯闻声简直被对方气笑了,刚才那些失落的情绪竟然奇迹般烟消云散。 “你听我解释。”男人表情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我知道你要的是哪种小蛋糕,但是这条街还有附近几条街的烘焙店都打烊了,只有这家老式点心店还开着。” 如果当时脚程再慢点,恐怕就连这家店也要关门了。 然而这个时间过去,店里别的甜品都卖完了,也只剩下这旧时代的老几样。他不知道柯闻声喜欢吃什么,所以每种都挑着买了点。 “如果你不喜欢就不吃了。”覃敬川也有点懊恼。 他刚准备把点心外面那层红色油纸重新包好,却听见旁边的小o嘟囔道:“你都包好了让我怎么吃呀?” 柯闻声气鼓鼓地看着他。 想到覃敬川跑了那么远的地方才买到,他又气恼又心疼,拿过蛋卷就咬了一口。 意外的,味道居然很不错。 口感十分酥脆,外面还撒着焦香的黑芝麻粒,每咬一下就酥得往下掉渣。柯闻声开心地吃完了一根,又从袋子里拿出个蜂蜜小面包。 他记得这东西都是很久以前的零食了,最早的时候还会有嬢嬢推着透明隔板的小车在街上叫卖,然而除非去早市夜市那样的地方碰运气,现在几乎很少能遇见了。 小面包依然是记忆里的口感,带着一股蜂蜜的香甜,柯闻声吃完后还依依不舍地回味着唇齿间的味道。覃敬川怕他吃太多油腻的胃不舒服,所以只允许他掰了一半,另外半个又被放回了袋子里。 他眼巴巴地看着,然而对方却不为所动,又取出个塑料盒对柯闻声道:“先喝点粥垫垫,别的回去再吃也行,本来想去店里给你买现熬的,但她们说粥早上就卖完了。” 医院大厅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他总觉得在这里正式地吃一顿饭有点不卫生,于是他去超市里买了罐装的八宝粥,但那里又没有微波炉能加热,他这才返回了那家店又随便打包了几道清淡小菜,麻烦老板帮他把粥热好装进外卖打包盒,路上耽误了很长时间。 覃敬川说话时的呼吸声稍微有些沉,就连裤腿处也洇出小片被雨水沾湿的痕迹,因为害怕粥冷了,他几乎是一路跑着过来的。 手里捧着热乎乎的八宝粥,柯闻声慢慢垂下了眼睛。 被人珍重对待,原来是这种感受。 “覃敬川。”他轻声呼唤对方的名字。 “什么?”男人看向他。 那种酸涩又甜蜜的感觉交织着,可是像撒娇一样的言辞他又说不出口,心里如同被小猫爪挠过那样痒痒的。 柯闻声小口小口地喝着粥,然而在热气氤氲间,就连说话的尾音都是软绵的,就像一小片轻柔的羽毛。 “我想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呀。”他呢喃道。 第44章 他不想柯闻声讨厌他。 已经快一点钟了,厨房里却仍然亮着灯。 他们刚从医院回来没多久,柯闻声差不多已经退烧了,走的时候医生还给开了盒消炎药以及两支强效抑制剂。 “如果实在担心信息素偶尔会渗出,还是比较建议佩戴颈环。”对方向他解释道,“颈环适用于潮期伴侣不在身边的情况。” 医生随意地看了一眼柯闻声身后的覃敬川,理所当然地把他们当成了情侣:“你的腺体失控是因为缺乏信息素,如果深咬也不能完全满足,还是建议补充alpha的体液,男朋友多注意一下。” 覃敬川的表情当场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柯闻声只是眨了眨眼睛——因为他完全没听懂。 天啦,他一个对信息素过敏的、零恋爱史纯情omega,这些年可是连alpha的手都没牵过,除了覃敬川外就没接触过几个陌生a,当然听得云里雾里的。 于是在回来的路上,求知欲旺盛的好学生柯闻声还是忍不住好奇道:“那个……医生说的补充alpha的体液是什么意思?” 覃敬川愣了几秒。 像是没想到柯闻声会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他扫到对方脸上懵懂的神情,又想了想,换了种方式委婉道:“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果然,男人又说这种话敷衍自己。 柯闻声撇了撇嘴。 其实他马上就要过二十一岁的生日了,对方居然还把他当小孩子看,覃敬川不就是比他大了六岁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和覃家这对叔侄都是年底的生日,更巧的是一个挨着一个,小少爷过完没多久他的就到了,而他的生日间隔一个多月又到了覃敬川的。 这样要是准备礼物可就方便多了,因为完全不可能记错时间。 回到家里洗漱完毕,柯闻声换上了一套睡衣,这件无论颜色还是款式都是覃敬川平日喜好的类型,是对方新买的。 自从柯闻声每个月都造访这里,覃敬川就单独为他置办了一套洗漱用品,从牙刷到毛巾一应俱全,放在对方淋浴间的柜子里,方便柯闻声留宿的时候使用。 本来每个月为自己补充信息素柯闻声就已经够不好意思的了,看着对方又买了这么多东西给他,他便主动请缨,说要承包这期间二人所有的午饭晚饭。 知道他厨艺很好,覃敬川欣然同意了。 柯闻声睡眼惺忪地站在厨房外面往里看,里面不断传出叮叮咚咚的声音,他在厕所都听到了这阵子动静。 于是他这才发现男人回来甚至还没换衣服,只是将外套随手放在了沙发扶手上,一转身就进了厨房开始忙碌。 柯闻声将对方的衣服拿起来,向那边问道:“需要我给你挂起来吗?” “谢谢,”覃敬川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帮我放进洗手间就好。” 这会夜已经深了,他准备明早上班的时候再通知阿姨打扫卫生,顺带将他出差这一趟的衣服都洗干净。 柯闻声伸.进来半个头观察,却发现对方竟然已经磕了几个鸡蛋,现在正在用搅拌器打发蛋白。 “你现在要做饭?”柯闻声有些意外,对方居然还有闲情雅致大半夜烹饪? “不是,给你烤小蛋糕。”覃敬川并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专心做着手里的事。 柯闻声的心神在这一刻彻底不平静了。 其实他吃了那些蛋卷面包什么的就已经满足了,完全把小蛋糕的事给忘得一干二净,没想到覃敬川现在还在纠结。 “好啦,别做了。”柯闻声上前两步制止对方,“我不吃,你明天早上不是还要上班吗,现在赶紧去休息吧。” 虽然他不知道覃敬川今天不在家是去了哪里,但好歹也是陪着自己折腾了好几个小时,刚回来都没能挨到沙发上,竟然还在想着要给自己做小蛋糕。 他的心里酥酥麻麻的,有些酸胀。 “这是我答应过你的事,就这一件,必须要做到。”覃敬川斩钉截铁地摇头,放缓了语气,“我不累,你困了就赶紧去睡觉。” 他分几次将砂糖倒进蛋液,做胚体的面糊差不多已经准备好,可以加牛奶和黄油了。然而看着对方熟练的动作,柯闻声却突然伸过手夺走了他的搅拌器,藏在自己的身后。 “我说,不许再做了,覃敬川。”他紧盯着对方眼中的红血丝,“那我换一件事,我要你立刻就去睡觉。” 两个人四目相对,然而对方却只是叹了口气。 “蛋液打好了,牛奶盒子也拆开了,如果放在这里不管就会消泡,不能浪费粮食对不对?”男人缓声道,“我知道蛋糕什么时候都能烤,但是覃敬川在刚才已经答应了柯闻声的约定,必须要在相应的时间内完成。” “不然,会继续影响他在对方心里的信誉值。” 男人的表情也变得极为严肃,就像是在宣布一件有关他们的、非常正式的通告。 覃敬川一字一句道:“因为他不想让柯闻声讨厌他。” 这句话从对方的口中说出来,柯闻声却瞬间红了眼眶。 今天实在是太糟糕了。 讨厌的潮期,讨厌的腺体,以及抛下他很可恶的覃敬川。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他无比懊恼和生气。 可是他的心情却时而低沉,又时而因为对方的一句话或某个举动局部多云转晴。 或者又下一场淅淅沥沥的太阳雨。 但是覃敬川会为他打伞,或者突发奇想时就像两个固执的神经病,站在雨里陪他一起淋。 “那我们一起睡觉。”柯闻声抬起眼看向对方,片刻后小声道,“但才不是因为你,是因为小蛋糕。” 随后他又有些傲娇地补充道:“要蓝莓果酱的。” …… 有时候柯闻声觉得他们俩也挺神的。 两个人大半夜不睡觉,一个要上学一个要上班,居然挤在厨房里烤蛋糕。 覃敬川在给烤箱预热,他刚从柜子里找出一张油纸,委托柯闻声帮他汇报手机里还没来得及处理的工作信息。 “覃总,方案a蓝色底字加粗的21.号无阴影,呈纵向放射效果,方案b是绿色那版,已经修改了英文字体,人物在左面,名字在右边,请问您要选哪个方案?”柯闻声摆弄着他的手机,模仿着对面的说话语气。 “b方案,帮我告诉他我觉得排版还需要再斟酌一下。”覃敬川略微思考后,皱眉道,“至少绿色的区域不该在人物的头顶。” “好嘞。”柯闻声比了个ok的手势,“你的好友不吃香菜说明天上午的会议地址换到B402了,她让你不要忘记。”说完他的语气有些凉凉的,“哇,居然还是个头像很可爱的女孩子呢,不知道这是哪位啊,居然这么关心覃总?” “回个知道了,顺带让她明天早上来办公室一趟。”覃敬川淡然道,“再带杯咖啡,两块糖。” 柯闻声瞬间抬起头看对方。 然而覃敬川却轻笑一声,好像有点愉悦的意思:“既然不想麻烦秘书,那就麻烦你明天给我送进办公室了。” 柯闻声被他笑的耳根发痒,清了清嗓子正经道:“下一条。” “噫吁嚱,亲爱之叔,何其甚也?近身如何,公司所不多?是如此,小生今亦有狸奴者矣……” “等一下,什么东西混进来了?删掉。”覃敬川面无表情地打断他。 这下轮到柯闻声笑了:“是你宝贝侄子发的微信。” “该学习的时候没见有多用功,这会倒是满腹经纶了,下一个。”覃敬川表现得兴致缺缺,像是不耐烦对方跟自己咬文嚼字。 翻到下一条消息后,他听见柯闻声道:“覃先生,我已经到了,可以帮我按下电梯吗?” 听到这条微信的内容,正在打发奶油的覃敬川终于抬起了头,他这才意识到是柯闻声发的。 就在这瞬间,对方也陷入了沉默。 因为在他们的聊天界面上,出现了几条从未显示在柯闻声手机里的陌生消息。 Q.:抱歉,公司临时有事需要出门一趟,这周末我不在家,千万别跑空了。最近要降温,不要吃冷的也不要吃太辣的,你穿厚点,要记得多喝水。如果腺体实在不舒服也不要注射过量的抑制剂,稍微坚持一下,等我回来。 Q.:[小兔摸头] 后面却是两个醒目的红色感叹号,没有发送成功。 那个傻里傻气的兔子表情包是柯闻声最喜欢用的,覃敬川之前总说他幼稚,此时左面的兔子摸着另一只垂头丧气的小兔子的脑袋,跳着揉了好几下。 其实对方从来没有忽视过自己。 握着手机的那只手突然有些颤.抖。 “帮我回复一下吧。”覃敬川将烤盘推入预热好的烤箱中,他想了想,温声道,“就说——请不要生气,他已经在赶回来的路上了。” 因为误会而产生的酸涩难受彻底烟消云散,柯闻声好半天才回神,慢慢地从屏幕上的聊天记录中抬起头。 “覃敬川,那会为什么不跟我解释?” 他吸了吸鼻子,此刻通红的眼睛,懊恼的表情,就跟表情包里那只垂头丧气的小兔子一模一样,却格外惹人爱怜。 柯闻声恍恍惚惚的坐在窗台边,手心瞬间变得无比冰凉。 在厨房这种狭小的空间里,两个人挨得越来越近,近到他能摩挲对方摘下眼镜后的锋利眉眼轮廓,然而在灯光的映照下却如此温柔。 “我知道今天你生气了,但我明白你不是在怪我冷落你。”覃敬川静静地看着柯闻声的面庞,黑曜石般的眸子闪过微光,“因为我没有遵守和你的约定这个行为,让你感受到了不被尊重的轻视。”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柯闻声情不自禁的有点想掉眼泪,然而对方粗粝的手指替他拂过眼角,将湿润的泪意一点点拭干:“即使解释也没有意义,还是让你难过了。” 他始终贯彻着表达歉意的方式不靠言语,而是靠身体力行让对方感受诚意的方式,无论是由着柯闻声闹脾气也好,还是答应对方为难的要求也罢,他情愿被对方所依赖。 “还有,太凉了,不要坐在这上面。”覃敬川有些无奈道。 看着小o眼泪汪汪的模样,覃敬川准备去客厅拿沙发垫子,就在他转身的那瞬间忽然感觉腰间一紧。 是柯闻声从背后抱住了他。 第45章 可以是你的omega。 在理智彻底回笼前,所有和蛋糕有关的记忆被他们抛诸脑后。 冷藏后逐渐回温的奶油就像柯闻声此时迷蒙的意识,在一片情潮中湿.漉漉地融化。 他似乎短暂失忆了。 只记得最后的最后,他主动吻上了对方的嘴唇。 唇齿相贴而暧昧的水声被耳朵捕捉到,在大脑里好像炸开了无数朵彩色的烟花,喧嚣又令人欣喜。 覃敬川在回吻他。 逐渐认识到这件事的柯闻声愉悦得连身体都在颤.抖,他睁开雾蒙蒙的眼睛,甚至主动伸出自己的一点软弹舌尖。 覃敬川的嘴唇是柔软的,呼吸却显得如此炽热,属于对方的信息素气息再一次紧紧地包围着他,让柯闻声几乎在瞬间陷入意乱情迷,无法控制自己的味道。 “你……不要怪我好不好。”在换气的那一刻,他哑着声音呢.喃道。 沉默的男人没有说什么,回应他的却是对方更为缠绵的深吻。 就在柯闻声不争气的腺体开始溢出信息素的时候,男人却直接将他抱在了怀里。 柯闻声的身材在同龄omega中不算娇小,可以算得上是匀称甚至偏高挑的类型,然而被alpha抱起来的时候,在对方怀中却显得如此纤细。 覃敬川硬邦邦的腹肌硌得他生疼,柯闻声有些羡慕地思考着对方为何如此天赋异禀,靠每天吃那些沙拉就能练出这么有料的身材吗? 他被亲得七荤八素的,根本看不到身下的路,等到被丢在沙发上的时候,对方已经撒开了手。 覃敬川用那种陌生却逐渐熟悉的、居高临下的眼神注视着他的模样。 欣赏的、友好的、嫉妒的亦或者是仇视的……在不同的情景状况下,人们或多或少都会与他人的视线重叠,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到无数种释义。 而这道落在柯闻声身上的视线不再是礼貌而克制的,充斥着大量的赤.裸与直白的凝视,就像是对掌中之物的狎昵。 在年轻而姣好的面容上投射出那些晦涩的情.欲,享受他被掌控而流露出如此可爱的痴态。 尤其是在伸出手的那一刻,纯情的omega有些无措地看着自己,半晌后却主动将脸伸.进了他的手心,用充满依恋的眼神轻轻蹭了蹭。 从腺体处传来一阵细微的疼痛,柯闻声低估了潮期omega对alpha的渴望,甚至忘记了超出负荷的腺体不能再继续工作,盼望着更多心悦之人的安抚。 可那双手却落在了他纤细的脖颈间,将黑色丝带的抑制颈环一点点收束,搭扣被按压时发出极为清脆的声响。 如同亲手为自己的小兔子戴上了项圈。 没有等到标记的柯闻声懵然地抬头去看他,小o被亲吻过的嘴唇亮晶晶的,手指却勾住了脖间的黑色蕾.丝边,轻轻弹了一下。 即使是那样无辜的神情,在alpha的眼中却已是一道不可言说的风景。 覃敬川突然站了起来。 他们都是血气方刚的成年人,在这样的氛围中不免生出绮念,何况是自然而然的反应。 “抱歉。”男人说。 柯闻声当然也感受到了。 因为特殊的腺体发育情况,他很少会在这方面取悦自己,了解到的知识不过一点皮毛。所以如此尴尬的情况让他也羞红了脸,心跳的速率快得差点以为自己快死了。 一直以来,他的发.情.热都是覃敬川帮忙缓解的。 他知道alpha没有潮期,但在某些时间段可能会出现易感的症状,也会有需要omega伴侣的时刻。 即使什么也不懂,他也知道覃敬川现在应该很难受,也许需要自己在对方身边。 “覃敬川……”小o眨着因为害羞而躲避着他视线的眼睛,咬字的尾音也如此甜腻,与平时那副模样判若两人。 覃敬川看见柯闻声有些生涩地膝行过来,漂亮的脸上却是极为温柔而羞涩的神情。 “你,不是跟医生说,我是你的omega嘛。” 柯闻声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有些羞赧地小声解释,“虽然我什么也不懂,但……我可以学。” 他有些生涩地伸出手,撑在了覃敬川的膝盖上,浑身却散发出类似果实成熟后那种奇异的甜蜜气息:“如果你需要我,我可以是你的omega。” …… 小蛋糕还是烤糊了。 焦黑的胚体跟煤炭的颜色几乎没什么区别,歪歪斜斜地倒在烤箱里,最后被主人心疼的丢进了垃圾桶。 柯闻声蹲在厨房用指尖刮了一点点奶油品尝,又将上面那层还能入嘴的撕下来小半块吃掉,算是没有让覃敬川的心意白费。 两个可恶的凶手彼此心知肚明,然而谁也无暇追究事情的对错,匆匆洗漱完各自回房,甚至不敢看着对方的眼睛说话。 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彻底打破了两个人之间的平衡。 换做从前,覃敬川可以继续嘴硬说把自己当做和覃臻一样的小辈,柯闻声也可以找借口说只是把覃敬川当做潮期的工具人。 可就在他伸出手抱住对方的那刻,一切都乱套了。 柯闻声站在镜子前端详自己微肿的嘴唇,却在脑海中回味着那个缠绵的吻。 覃敬川是那样冷淡而克制的性格,没想到在这件事上表现出来的模样竟是如此热情,他甚至感觉到自己的舌根都有点发麻。 还不够。 戴上的颈环强行阻断了信息素间的链接,那时他的小腹也是酸软的,像是有股热流即将从身体涌出,根本没有得到完全的满足。 客房的床垫是松软的,被晾晒过的被子散发出淡淡的阳光气息。 柯闻声还是睡不着。 他脑海里都是那件事之后的场景,双颊被灼烧的触感在黑暗中更为明显。 当他的手指触及到冰凉的拉链,男人却抓住了他的手腕,对方的手掌是那么宽大有力,将柯闻声纤细的手指包裹在里面。 覃敬川压抑着已经乱掉的喘息,低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这样的事,只能给你喜欢的人做。” 他自认不是君子,却也不会用这种卑劣的方式染指一个在潮期的omega。 “……你怎么就知道我不喜欢你呢。” 柯闻声把脸埋在被子里,他咬着唇迷迷糊糊地想到。 两条腿在被子里有些难耐地磨蹭着。 对方滚动的喉结,坚实的臂膀,以及线条极为漂亮的腹肌……那双手慢慢地在他的脖颈间收紧。 像是有股火从腹部升起,在柯闻声的身体里烧起一片酥麻的颤.栗。 “覃敬川……” “先生……” 漂亮的omega哼哼唧唧地呢.喃着他的名字,双颊逐渐沾上了情.欲的色彩,在无法言说的幻想中被那个人一点一点染指。 好像闻到了竹叶的信息素味道。 在听觉被放大无数倍的安静夜晚中,柯闻声听到了那阵脚步声,覃敬川打开了自己屋子的门,来到了客厅。 他心跳如鼓地蜷缩在被子里,指尖还残留着湿润的触感。 柯闻声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一阵轻微的窸窣声后,脚步声渐渐远去,覃敬川似乎回了房间。 他松了一口气,却又莫名有些失落,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被自己蹂.躏过的被角。 那阵若有若无的竹叶气息带着被克制的躁动,又像是被吹散开的薄雾,丝丝缕缕地缠绕在他的鼻尖。 柯闻声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可耳边仿佛听到了某个房间传来的、压抑而低沉的喘息。 大概是他的错觉吧。 …… 这一觉好像睡得极为香甜。 柯闻声是被客厅里走动的声音吵醒的,他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又滚回了柔软的被子里。 手机屏幕上竟然显示已经中午十一点了。 昨天晚上他给导员发了个消息请假,说自己腺体不舒服在医院打针。因着他在对方眼中的优秀学生形象,老师果然爽快地批了假,还嘱咐他要养好身体。 偷得浮生半日闲,就连心情也松快了很多。 刚睡醒,但是还没完全清醒的柯闻声披上外套,蹑手蹑脚地从房间走出来。 他在思考外面的动静是什么,难道覃敬川现在已经下班了?正好他今天在家,不如做一顿丰盛的午餐给他们吃吧。 这样想着,柯闻声一边往外走一边呼唤着对方的名字:“覃敬川,覃敬川,你中午想吃什么呀?” 然而还没能等到男人的回应,衣衫不整的柯闻声和刚买菜回来的阿姨打了个照面。 在女人惊讶的眼神中,袋子里的番茄咕噜着滚到了他脚边。 第46章 以后都给你过生日。 Naoao:你怎么没告诉我中午阿姨会过来! Naoao:[小兔跺脚] 坐在沙发上的柯闻声简直欲哭无泪,愤愤地在屏幕上敲出这行字给覃敬川发过去。 因为每次都只有他们两个人,柯闻声已经忘记了男人家还有位家政阿姨这回事,尤其是在对方时不时投来的热切目光中,柯闻声感觉自己就像菜市场里一颗油光水滑的白菜。 刘阿姨今年五十岁左右,一副爽朗健谈的模样,她在覃敬川这里做事是极老练的,对雇主的家庭关系自然也十分了解。 这栋房子除了覃先生的侄子偶尔回来,几乎就没见到几个外来的生人,虽然她不是第一次见柯闻声,但也并不意外对方会在这里,反而还有种莫名的欣慰。 一想到覃先生以后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陪着,她越看柯闻声就越喜欢。 于是乎刘阿姨愈发热情地招待起雇主的漂亮小男友,将刚从超市买到的芒果切成精致的花摆盘,连连询问对方中午想吃什么,自己马上就去烧菜。 “谢谢,要不等覃敬川回来再说吧?”柯闻声礼貌地回答道,“我想和他一起吃午饭。” 没想到女人却突然捂嘴笑了起来。 在对方促狭的笑意里,满脸疑惑的柯闻声听见她解释道:“不用等,覃先生中午不回来的。” 她几乎从来都不在中午的时间做饭,因为覃敬川的午餐差不多都是在公司解决的,今年她统共就做过两回,还都是为了眼前这个人。 微信提示音响起,柯闻声点开和对方的聊天。 Q.:终于睡醒了?[托腮] Naoao:[小兔盖被] Q.:看来是没醒,那继续盖着吧。怕你饿了没饭吃把阿姨叫来了,你不习惯在我家的时候有别人? Naoao:也没有啦,只是我刚准备履行承诺做一顿丰盛的午饭来着,结果某些人又又又不在家。 Naoao:[小兔叉腰] 和覃敬川这样聊着天,柯闻声竟然有种和恋人温存了许久,第二天却被迫分开的戒断感,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呜呜呜,真的好讨厌周内啊,到底是谁在喜欢上学上班!!! Q.:好,下次一定让你履约,以后阿姨过来提前和你商量。 覃敬川面无表情地继续听工作汇报,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语气竟然带了一丝宠溺。 看到对方的回答,柯闻声瞬间又变得开心了起来。 Naoao:那,你到时候想吃什么记得提前告诉我呀,我先去超市买菜再来你家嘻嘻。[小兔蹦跳] 看见那只蹦蹦跳跳的傻兔子,男人竟也微弯了唇角,他又想了想,还是决定把心里纠结的事问出来。 Q.:[小兔摸头] Q.:对了,你的生日在什么时候? 之前他有听覃臻提过两嘴,只知道柯闻声是天蝎座,这么算着时间好像也快到了,但具体的日期他并不清楚。 在打字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覃敬川竟有一种久违的忐忑感。 出差回来想送给柯闻声的礼物还在他的抽屉里,但他不知道找一个什么样的借口才能让对方收下,反反复复想提起这件事,但又觉得没有立场。 如果……被柯闻声拒绝了又要怎么办? 覃敬川的脸色在这一会功夫里愈发阴晴不定,连带着给他汇报的人都变得紧张,生怕自己是说错了什么话让覃总如此不满意。 柯闻声没想到对方居然会主动问起他的生日来。 其实他从来都不过生日。 因为他身份证上的日期和真实的出生日并不一致,所以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生母以外,没有任何人知道他具体在十一月的哪天出生。 为了避讳这件事,也尊重柯闻声的意见,闵女士在整个十一月的周末都会给他买好吃的,却并不主动提起他的生日,在自己的生日那天母子二人一同庆祝。 久而久之,就连柯闻声也对这件事不甚在意了,因为对他而言,出生那天并不算什么值得庆祝的。 反而变相意味着一切苦难的开始。 Naoao:你怎么会突然想起来问这个啊? 他收敛了眼中的复杂情绪,片刻后打字回复。 Q.:没什么,有件礼物想送给你,所以问你哪天有空。 Naoao:[吃惊] Naoao:真的是给我的生日礼物吗? 看到覃敬川说为自己准备了礼物,柯闻声微微有些动容,虽然他不在乎过生日这件事,但从对方口中得知即将收到惊喜,任何人都会翘首以盼那天的到来。 他自然也不例外。 Q.:还能是假的? Q.:[无语] 这个小o有时候的脑回路覃敬川也搞不懂,柯闻声时而聪明得像只狐狸,时而又单纯得像只傻兮兮的兔子,但无论什么模样都让他很喜欢。 Naoao:QAQ Naoao:太感动了,还是第一次收到别人送的生日礼物呢,都想以身相许报答你了。 柯闻声本来打算逗一逗对方,只是他没想到覃敬川居然当真了。 男人打字的手指僵在了屏幕上,看着对面的回答,心里竟然有些酸胀难受。 他知道柯闻声的家庭条件不太好,平时还一直在做各种兼职,听说家里人又要常年住院——不知道小o以前过的究竟是哪种苦日子,居然连生日都会被忽视? 越想覃敬川就越心疼,他认真地回复道: Q.:没事,具体在哪一天你告诉我,以后我给你过。 Q.:[小兔摸头] …… 阿姨做的糖醋鱼很好吃。 还有紫菜虾皮底汤的小虾饺,白灼菜心,西红柿炒鸡蛋,以及放了脱皮玉米粒的五常米。 每道菜都是柯闻声喜欢的,让他忍不住胃口大开。 他搬了两个凳子过来,想招呼刘阿姨一起吃,然而对方却摇头道:“谢谢,但我们公司有规定的,家政不可以和雇主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我在厨房里吃就好。” 柯闻声却灵机一动,跟对方耐心解释道:“对啊,只是说不能和雇主一起吃嘛,又没说不能和别人一起吃。” 反正覃敬川现在不在家,并没有违反规则啊。 没想到刘阿姨听后竟也赞同地点了点头,面色严肃道:“我知道你不是主人,你是夫人。” 柯闻声嘴里的紫菜汤差点喷了出去。 他真的很想跟对方解释,自己和覃敬川还没到这种程度! 可是……那又要怎么说嘛。 抱也抱了,嘴也亲了,连腺体都让对方咬了,难不成要他解释,他和覃敬川其实是绿色版艾斯爱慕关系? 他每个月定时定点送上门让对方欺负,对方也要每个月抽出几天时间欺负他,两个人却都乐此不疲,即将签订更为长久而牢固的合约关系。 于是在刘阿姨笑眯眯的眼神里,柯闻声含泪吃了两大碗。 午间阳光暖洋洋的,柯闻声准备下午的时候坐车回学校,正在看公交车的路线。 覃敬川大概是跟刘阿姨说了今天要洗衣服,就在他还没睡醒的时候,她已经提前把男人的衣服丢进了洗衣机,现在正在跟对方打电话沟通。 “先生,你卧室里那条过水的围巾不能直接搓洗,要用柔顺剂漂一下,不然佩戴的时候容易起静电,需要我重新过遍水吗?” 隐隐约约间,柯闻声听见了“围巾”两个字。 他这才想起来好像有点不对劲。 对哦,昨天他回来的时候直接把围巾摘下来放在了沙发上,晚上光顾着和覃敬川亲嘴,居然都忘记拿回去了。 然而沙发上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等一下,他的围巾为什么会出现在覃敬川的卧室里? 就像一根短路的线被重新连通,柯闻声抬眼去瞄被阿姨拿在手上即将晾晒的东西,在那些衣物之中,他看到了自己的白色围巾露出一角。 午后的阳光穿透织物,勾勒出柔软蓬松的纤维轮廓,仿佛还能看到细微的、未完全洗净的褶皱痕迹。 大脑像是被粉红色的泡泡挤炸了,柯闻声感觉自己全身都烧了起来。 所以,昨天晚上他听到的脚步声其实是—— 被主人遗忘的白色围巾蜷缩在沙发上,男人停顿了两秒,还是没忍住伸手将它捞起。 当覃敬川把围巾凑近鼻尖时,属于柯闻声的薄荷味的信息素瞬间漫上来,对方的气味好像浸.透了每一寸织物,让无法停歇的躁动内心愈发无法宁静。 床头的灯被男人调到最暗。 雪白的围巾被缠绕在掌心,织物渐渐染上另一种温度,于是他咬住了那个角。 仿佛在模拟另一种亲昵。 直到他的呼吸声越来越重,汗珠顺着下颌落在围巾上,晕染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他们都在呢喃着对方的名字。 第47章 没有管流浪猫的义务。 这次回宿舍前柯闻声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为了不让自己满身alpha的味道被室友发现,什么抑制贴、颈环、喷雾、香水之类的,所有阴招柯闻声都使了个遍。在进门前他还特意闻了闻自己身上混杂的味道,确定不会引起他们的关注。 然而里面却静悄悄的。 因为他请了整个星期一的假,覃臻他们都去上课了,宿舍里现在就只有柯闻声一个人。 正好这个时间可以用来洗衣服,等他们回来的时候估计味道都散干净了。 就在柯闻声取出口袋里的杂物时,却在兜里摸到了一个硬硬的、金属质地的物品。 他想起来,这是刚才刘阿姨给的。 对方说是覃敬川的意思,早上来之前特意让她去附近的五金店给柯闻声配了把公寓门的钥匙,又去物业领了张能刷电梯的磁卡,这样之后柯闻声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再也不用给覃敬川打电话了。 这也意味着他再也不是覃敬川的客人了! 柯闻声端详着手里这枚小小的金属钥匙,此时雀跃的心情简直到了极点,小声哼着歌从柜子里拿出平时的钥匙串。 想了想,认真地将对方的和他自己的挂在了一起。 然而这种愉悦的气氛,在柯闻声打开阳台门,却险些被脚下的纸箱子绊倒的瞬间彻底终结了。 “谁啊,怎么又乱放东西?”他有些无奈地摇头,将纸箱子往墙根的地方挪了挪。 不过是离开了一天半而已,他们到底搞了什么名堂,阳台怎么又脏又乱的。 最近宿舍里的公共区域差不多都要被小少爷占满了,他给小猫买的生活用品本来就很多,全堆在柯闻声的脚底下。猫爬架就很占地方了,没想到覃臻居然又买了一箱猫砂,看来是准备囤着用了。 柯闻声顺手掀开了上铺的帘子,发现覃臻的小鸡翅包饭现在睡得正香,嘴巴里还不停呼噜呼噜的,不知道是不是在做美梦。 小猫不需要上学,小猫没有烦恼,所以小猫可以睡觉。 真羡慕。 上次覃臻说要把殿下送去覃敬川那里,这周对方不在家,所以还留在宿舍倒也不算什么,可是这小东西要是一直在这里恐怕是行不通的。 唉,希望殿下要争气一点,不要那么快给自己的主人惹来麻烦,柯闻声衷心替小少爷祈愿道。 …… 然而天不遂人愿,预料之中的矛盾终究还是发生了。 覃臻倒是速度很快,这几天从救助站那里办下了领养手续,得意洋洋地在柯闻声面前晃了又晃。 可是小猫天性就活泼好动,覃臻白天上课也不能总是陪它玩闹,殿下一身的精力根本没处撒欢,在宿舍里跑跳的时候竟然撞倒了曹子宁的杯子,玻璃渣就那么碎了满地。 小家伙在这里的这段时间还没有足够的安全感,天天都扯着嗓子不分日夜地叫唤,饶是好脾气的向榆都忍不住了,终于还是跟覃臻提出了要把殿下送走的要求。 “我保证,我以后一定会注意的,她还这么小,你们怎么能忍心把她赶走呢?”覃臻用求助的眼神看向柯闻声,试图让他也帮自己说两句话。 “只要你不在宿舍,她就一直叫,我晚上睡眠本来就浅,这已经严重影响到我休息了。”向榆有些严肃道,“而且臻臻,如果学生会查寝的时候发现我们在宿舍养猫,把这件事直接告诉导员怎么办?” 每次查寝的时候他们都偷偷摸摸,心惊胆战的,让他逐渐对这件事生出了厌恶之感。 作为宿舍的寝室长,出了事曹子宁要先担责任,于是他也连忙帮腔说:“是啊,我一直都想跟你说,学校有规定不允许把猫带进宿舍,每次有人查寝我都装聋作哑,你这样我也很为难。” 他们宿舍一向是少数服从多数意见,平票的时候默认听从否决方。这件事本来就是小少爷不占理,虽然柯闻声和覃臻关系更好,但也不能帮着他不讲道理。 柯闻声害怕室友发生矛盾,赶紧将他拉到一边,小声跟覃臻商量起来:“这样,周末我们就去公园,把猫给人家还回去吧。” “柯闻声,你怎么也不帮我说话!”小少爷气得眼泪汪汪,“你走开,我要跟你绝交。” 本以为这只猫也算是他们共同抱回来的,对方肯定也有感情,没想到柯闻声竟然跟那两个人一样铁石心肠。 覃臻越想越委屈,感觉全世界都背叛了自己。 “我怎么没帮你,没良心的。”柯闻声伸出手指戳他的额头,“你自己想想,杯子碎了都是我给收拾的烂摊子,还有给这小家伙铲屎喂饭的人里面有没有我?你啊,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不都是我换的猫砂么。” 覃臻这下心虚得不说话了。 这段时间柯闻声的确也对小猫很上心,但他还是吸了吸鼻子,闷闷不乐道:“可是……哪有跟小猫讲道理的,她又听不懂人话,怎么可能说不叫就不叫,等她长大一点不就好了嘛。” 柯闻声轻轻叹了口气。 他拉过椅子坐在覃臻对面,语气平和:“好,我知道你不想把殿下送走,那我们来好好分析一下现在的状况行吗?” 覃臻抱着小猫不吭声,但也没反对。 “首先,宿舍确实不适合养猫。”柯闻声竖起一根手指,“学校有明确规定,如果被发现了不仅会连累寝室长,还要给我们所有人记过处分。假设大家需要评什么奖学金或者需要补助,因为这种事而丢掉名额,后果是你必须承担的。” “其次,这么小的空间对她来说也是一种束缚,她走动的时候也有可能损坏别人重要的东西。上次只是水杯,那下次你怎么就确定不会是电脑、平板,或者其他重要的文件?” 这两个问题已经让覃臻头大了,他突然意识到柯闻声说的挺对的。 “最重要的是,”柯闻声故意将声音稍微提高了一点,让那边的室友听到,“我们当初定下的规矩就是互相尊重,互相理解。你想想看,这是咱们四个人的宿舍,现在大家想让你把猫送走是合理的诉求。” 随后他又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跟小少爷道:“你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说要把殿下送去你小叔叔那里吗,到现在还没动静?” “……我还没敢告诉他啊。”覃臻也很纠结,“其实我准备想个借口再把猫送过去,万一他不同意直接拒绝了怎么办?我还是想过阵子再找他嘛。” 眼见小少爷的态度有所松动,柯闻声当机立断撂出杀手锏:“那还记得上次过生日,你怎么答应我的吗?” 覃臻瞬间如霜打过的茄子。 那次他喝了点酒,稍微比平时感性了不少,黏着柯闻声聊了很多平时根本说不出口的话题,其中就包括答应对方以后少冲动行事,多站在别人的角度看问题这样的话。 其实有些时候他也明白自己不讨人喜欢,身边的朋友要么就是些不正经的纨绔子弟,带着他四处为非作歹;要么就是些只知道拍马屁,纵容他脾气的透明小跟班。 小叔叔都已经教训了他这么多年,然而他能依靠的朋友根本没几个。能和柯闻声和谐相处到现在,除了他知道这个人蛮讲义气以外,也觉得对方在很多事上面要比自己有经验,也能拎得清。 还有……他其实也挺喜欢对方的,前提是柯闻声不介意和自己发展一段禁忌oo恋的话。 覃臻抱紧了怀里软乎乎的小猫,眼里的不舍之情马上就要溢出来。 “好啦。”柯闻声看着他这幅模样,柔声安慰道,“不能在宿舍养也可以在家里养啊,这样也有人能照顾殿下,你爷爷奶奶不比你这个天天上课的学生方便多了?” “可是……可是我们家离学校很远啊。”小少爷嗫嚅着反驳他,“我要是每天都想和它玩,难道要天天用几个小时往返吗?” 送回家肯定是行不通的。 别说小动物,从小到大家里连一根猫毛都不被允许带回去,要是爷爷奶奶能答应就有鬼了。 果然事情到了这一步没办法逃避了,还是要找小叔叔的。 覃臻头脑风暴道:“话说刘阿姨天天都在的吧,她肯定有公寓备用的钥匙,要不我干脆先斩后奏?我先把猫送过去,等到小叔叔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柯闻声语塞。 他刚想要提醒覃臻刘阿姨已经成小时工了,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难不成要他直接告诉小少爷,因为前两天他被覃敬川按在家里临时标记的时候,第二天早上被刚买菜回来的刘阿姨撞见了,男人怕他脸皮薄不好意思,之后每次叫她过来前都会提前打电话? 覃臻美滋滋地幻想着光明的未来。 柯闻声却摇头:“不行,你这样做不过是在逼他,万一你小叔叔比你更狠,直接把小猫丢出去了怎么办?他们那个小区的物业可是很严格的,等你发现的时候殿下估计已经开始流浪了,能不能再找得着都不一定。” 这种不靠谱的想法完全行不通。 覃臻再没底线也知道这件事可能带来的后果,他拉上床帘郁闷了一会,最后还是给男人打去了电话。 然而—— “不行。”那边的覃敬川冷冷道。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小少爷在宿舍床上打滚,“小叔叔你最好了,求求你了,殿下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们这两个亲人了,你不管她,她就要露宿街头了呜呜呜呜呜呜。” 他对着覃敬川撒起娇来是一把好手,假哭这种小手段也是手到拈来,但很少会因为某件事做到这种程度。因为平时只要稍微说说好话,对方差不多就会直接同意,然而今天的男人却格外冷漠。 “不管是殿下还是陛下,你怎么把它弄回来的就怎么把它弄走,我没有管流浪猫的义务。”覃敬川满脸嫌弃,“上班时间少给我打电话。” “可是现在不都晚上八点了吗?”小少爷一副活见了鬼的语气。 “我不加班谁给你零花钱。”覃敬川面无表情。 眼看小少爷又要开始跟自己鬼哭狼嚎,对方直接冷冷道:“柯闻声在你身边吗,把手机给他。” 第48章 男朋友在外面等我。 覃敬川给他发消息的时候,柯闻声正在浴室里洗澡。 最近天气越来越冷,他感觉自己冲澡的频率都下降了。主要每次出来走廊里都冷嗖嗖的,尤其是头发上没擦干的水要是滴进脖子,经常让人猛地打一个寒颤。 这会他刚吹完头回来,手机放在公用吹风的架子上没看,小少爷却突然从上铺探下头来,大声呼唤着他的名字。 “柯闻声,柯闻声,我小叔叔要跟你说话!” 覃臻黑着一张脸,看他的模样大概是在覃敬川那里吃瘪了,心情极度不爽。 “你确定是找我的?”柯闻声有些许心虚。 好吧,不止些许。 他和覃敬川的这种关系,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选择了保密,谁也没有告诉小少爷。估计在覃臻眼里自己和覃敬川就是普通的陌生人,还是通过他的联系才有过短暂交集的,现在该不会让对方察觉出什么吧? “你什么时候跟我小叔叔那么熟了?”覃臻也不是傻子,他怀疑的眼神落在柯闻声身上,脑海里都是这两个人相处的画面。 他们才见过几面啊? 除了警察局那次,夜不归宿那次,以及过生日那次,小少爷掰着手指头数,怎么数都觉得好像也没熟到这种程度。 一个可怕的想法突然涌上他的心头。 柯闻声该不会—— 是覃敬川派来盯着自己的间谍吧?? 怪不得小叔叔每次打电话查岗,自己说在学习或者在上课时,那边总会发出意义不明、嗤之以鼻的嘲笑。 他瞪着早已和对方暗通款曲的柯闻声,嘴巴都要撅到天上去了。 “喂,”柯闻声抓耳挠腮地思考了一下,故作礼貌道,“覃先生,听说您找我。” 听得对面的覃敬川都愣住了。 他挑了挑眉毛。 说起来这小o都已经好长时间没这么称呼他了,上次惹生气以后就开始连名带姓的,没有最开始装的那么礼貌了。 “嗯,因为你已经二十分钟没回我微信了。”覃敬川的语气非常淡然。 最近他们聊天的频率倒是越来越高了,以前可能还要间隔几个小时,现在柯闻声发现对方居然经常秒回自己。难道说,覃敬川的业务已经重点偏移到线上了吗? “……我刚才在洗澡。”柯闻声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蚊子音哼哼道,“你侄子还在我旁边呢!” 这通电话打得柯闻声极度紧张,他突然感觉小少爷就是那个熟睡的丈夫,覃敬川在他的眼皮子下面脸不红心不跳地勾搭自己。 “那不说了,这周五我来接你。”覃敬川轻笑了一声,柯闻声的耳朵都酥了。 挂断电话前,他听见对方嘱咐道:“记得穿好看点。” 周五……是什么重要的日子么? “好啊柯闻声,原来你和我小叔叔早就暗度仓库了。”小少爷柳眉倒竖,“是不是你在他跟前经常讲我坏话?” “冤枉啊。”柯闻声也跟着哭唧唧的打岔,“暗度仓库是什么可以吃嘛,我只知道暗度陈仓。” 他心情很好地坐在桌子前翻看手机日历,怎么看也没看出名堂来。 难道说,覃敬川是想和他庆祝第二天即将到来的二十四节气小雪? 哦豁,那真的非常尊重冬天了。 他点开和覃敬川的聊天,对方二十分钟前的消息跟刚才说的差不多,都是让他准备着周五放学对方来接。 Naoao:[小兔探头] Naoao:干嘛呀。 Q.:最近上学是不是很累。 Naoao:那确实是。[叹气] Q.:怪不得上傻了,连星期五是什么日子都忘了。 Naoao:嗯?? 然而下一秒,两个人却同时发出了截然相反的答案。 Naoao:庆祝我们认识一百天的纪念日? Q.:你的生日。 Q.:…… 覃敬川简直要被他气笑了。 明明是柯闻声自己告诉他生日是那天的,这么重要的事情都能想不起来? 真不知道他的小脑袋瓜一天都装的是什么。 Naoao:[小兔倒地] Naoao:我说刚才是臻臻把我的手机抢走了,回复你的人不是我你信嘛…… 柯闻声有些懊恼地揉了揉额头,这才记起来自己当初好像确实说的是那天,其实嘛,谁管那天到底是不是。 只要能跟覃敬川见面,就是好生日。 他等了一会,却看见男人打字回复道: Q.:认识一百天要纪念什么,在一起一百天庆祝还差不多。 覃敬川不知道自己诚实的回复给柯闻声造成了多大的暴击。 此时此刻,握着手机的omega彻底红温了。 林老师不是说覃敬川是块不解风情的木头吗,怎么随便一两句话就经常让他面红耳赤,脑袋里都是粉红色的泡泡。 什么叫做在一起一百天啊! 覃敬川给自己过生日不也是庆祝嘛,在对方那里难道跟在一起一百天的程度差不多? 太犯规了! …… 自从覃敬川说完周五会来学校接他后,柯闻声每天都盼望着那一天能早点来。 尤其是在花店兼职的时候,就连打刺都恢复了力气和手段,没一会功夫就把那小堆洋牡丹全都包完了。 “看你今天心情好像还不错。”陈景文提着水桶从他面前过去,对着柯闻声搭话。 “这都被你发现了?”柯闻声朝他点头,心道有这么明显吗。 上次因为小猫的事麻烦过对方,他自觉欠了陈景文的人情,还想请对方出来吃饭,只是他都说有事婉拒了,让柯闻声别跟自己客气。 后面他又说想从清大的图书馆让柯闻声帮自己找本书,就这么一来二去,日常偶尔也会聊几句不咸不淡的话。 他们的关系跟君子之交淡如水差不多。 “当然能看出来,精神焕发的。”男人打趣般笑了笑。 眼前这个漂亮的omega隔一段时间就看一眼手机,不知道是在期待着什么。 别的店员做这种枯燥的工作都是面无表情,甚至可以说是愁眉苦脸的,只有柯闻声面色红润,就连眼睛也是亮亮的,不是心情好又能是什么呢? “如果这么说那倒也是,因为今天下午我准备过生日去。”柯闻声的唇边扬起一抹笑意,愈发称得他明媚动人。 陈景文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对方在他心中的模样,虽然漂亮这种词一般都会被用来形容女孩子,对于男性来说,更多是帅气亦或是俊朗的夸赞。 但他觉得对方的美丽是介于这两者之间的。 又有属于男人的俊秀,五官分明,高鼻梁和清晰的下颌线,又有属于女人的柔美,尤其是极为精致的眉眼和嘴唇,唇边还有一颗淡色的小痣。 如此相得益彰的组合不仅没有互相影响,还让这张脸多了分杂糅的魅惑。 可柯闻声本人其实是宁静而文雅的,尤其是在他的眼中。 “那提前祝你生日快乐了。”他也跟着对方笑着,心思却飞出了九霄云外。 为了不想让自己的搭讪显得冒昧,他从来都把持着与柯闻声相处的限度,就像一阵拂面的清风那样舒服。 陈景文想了想,还是转身走进了冷库。 下班的时间终于到了。 最后五分钟他差不多是数着秒数度过的,如果柯闻声能长翅膀,他恨不得现在就要立刻飞去见覃敬川。 没出息的小omega还是特意背了书包过来的,将平时打工的耐脏衣服穿在里面,下班就换成精心搭配的衬衫,和他最喜欢的那件长款外套是一个深棕色系的,显得又温柔又庄重。 虽然这么穿晚上可能会冷,但覃敬川是开车过来的,在室内的时间比在室外的时间多多了,这点冷又算什么。 柯闻声在里间换上了衬衫,对这身装束满意得不得了。 对了,是不是应该告诉覃敬川自己现在不在学校,让他开车到这里啊? 他快速打开手机,给对方发语音。 “柯闻声。” 就在他准备出去的时候,陈景文却突然在背后叫住了他。 来人捧了一束白色的水仙百合,漂亮的花瓣层层叠叠,翠绿的叶片全部舒展开来,用深色报纸和黑色丝带打包装饰。 “最后这个卡片了,可以麻烦你写下字吗?”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从陈景文的脸上看出了一丝奇异的期盼。 “好的。”柯闻声接过他手里的钢笔,转身在前台找了个可以垫着写字的地方,“顾客让写什么?” “就写——”陈景文矜持道,“祝二十一岁的柯闻声喜乐安康,岑静无妄。” 他的笔尖瞬间顿住了。 “这束花,是送给我的?”柯闻声迟疑道。 “对,请你收下吧。”陈景文微微颔首,“我觉得六出花其实更符合你的气质。” 男人的目光落在柯闻声的侧脸,声音沉静:“它的花瓣虽然看似简单,实则每一瓣都有着细密的纹路,长着不尽相同的花纹。” 就像在他眼中展露出不同模样的那个人,亦或者是陈景文所期盼着的花语,等待相逢。 柯闻声刚要拒绝,对方却抢先一步开口:“就当是上次你帮我借书的谢礼了,收下吧,没有把生日礼物还回去的道理。” 柯闻声敏锐地意识到陈景文不仅是这个意思,可他又不能公然让对方的好意落空,更没办法给人家所期待的回应。 与其装作懵然不知,不如直接杜绝所有误会。所以他大大方方地接过了花束:“景文,谢谢你的礼物,我一定会把这些花照顾好的,不过——” “我现在真的要走了。”柯闻声漂亮的脸孔是那样安静美好,唇边还漾起两个小小的笑窝,让男人竟然有些出神。 他的脸上透着可爱的红晕,眼神里充满着对爱人即将到来的希冀:“我男朋友已经到了,就在外面等我呢。” 第49章 差点被人捷足先登。 去见喜欢的人应该是什么样的状态呢? 当然是要跑着去的! 这个世界上拥有心悦之人的男孩们和姑娘们的心情都是一样的,区别只是在于是否要拎起裙摆。 所以柯闻声几乎是小跑着从花店里出来的。 他走得很急,怀里抱着一束悄然怒放着的粉白色六出花,敞开的风衣外套被晚间微风吹起,就连额边的发丝都恰到好处地漂亮。 在即将落日的黄昏里,形形色色的路人都变成了油画的置景,见证着即将发生的美好故事。 “覃敬川!” 柯闻声笑眼弯弯地向着马路边停靠的那辆车招手,他喜欢的人就站在那里,仿若琼枝一树。 咖啡店的花墙是大学城附近的打卡圣地,据说每一对曾在这里等待过对方的青年男女,到最后都会结缘变成情侣。 覃敬川目之所及的画面就是那个向他奔跑而来的身影,柯闻声的脸颊透出一抹漂亮的绯色,浅棕色的眼眸在霞光的映照下是那样的温柔明媚,让人无法轻易移开视线。 于是他自然地张开了臂膀,就像接住了一只飞来的雀儿那样环住对方。还是没忍住,手掌落在了柯闻声柔软的发丝里,轻轻地揉了揉。 “跑什么,又不会丢下你。”男人哑然失笑。 “怕你等急嘛,本来说好是今天早上的班,结果有个店员下午请假了,所以我只能顶替他。”柯闻声嘀咕着跟他解释,随后将自己手里的花束举了起来,“好看嘛。” “你买的花?”男人替他开了副驾驶的门。 “不是啦,是别人送的。”柯闻声摇头,“刚才下班的时候同事给的,他说是生日礼物,我也不好意思拒绝。” “男同事还是女同事。”不知道为什么,柯闻声感觉对方的语气竟然有些硬邦邦的。 他眨巴眨巴眼睛,故作天真道:“当然是男同事啊,覃先生那么大度,该不会介意我抱着这束花和你约会吧?” 柯闻声的视线一直落在覃敬川的脸上,试图从他的表情中察觉出某些情绪,然而对方落座后转身替他系上安全带,随后不紧不慢道:“要是介意呢?” 属于alpha的气息扑面而来,柯闻声能看到男人挺拔的鼻梁和冷硬的侧脸线条,他的小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覃敬川也太帅了吧,自己的眼光可真好。 “那——”他坏笑着对男人吹了个口哨,“你就开车带着我追过去,我把花还给人家呀。” 覃敬川用指节在他额头弹了一下。 那种感觉又回来了,不用在外人面前伪装礼貌乖巧的模样,现在这只总将自己当成兔子的坏狐狸,终于露出了轻佻却又狡黠的笑。 覃敬川看着柯闻声怀里的花却有些吃味。 其实他今天过来的时候也有想过要不要给对方买花,只是一提起这件事下意识就想到了那次偶遇,他送给林应秋的九十九朵玫瑰。 为了避嫌,覃敬川果断pass掉了脑海里送花的想法。 然而就是因为这样,居然让别的男人捷足先登了。 他越看那束花越不顺眼,阴恻恻道:“嗯,真够用心的,还给你写了贺卡。” “你是想说特意写贺卡,不像是寻常送花那么简单啊?”柯闻声乐不可支,“不过上面的字是我自己写的。” “早就想说了,覃先生真是财大气粗,一点都不会过日子。”柯闻声叹了口气,痛心疾首道,“唉,勤俭持家可是每个alpha最珍贵的嫁妆,线上点单有满两百减五十的优惠券呢,以后你想给谁送九十九朵玫瑰花都能便宜点了。” 这下轮到覃敬川的耳根子红了。 他本以为柯闻声都遗忘了,没想到这件事到现在还过不去。 覃敬川轻咳一声,换了个话题:“想去哪里吃饭?你过生日你说了算,我定了三个地方,你选吧。” 第一家是离这里有二十公里远的米其林餐厅,环境没得说,在烛光摇曳的氛围里要是喝点小酒,说不定还能跟覃敬川四目相对生出点情愫来。 但缺点在于柯闻声真的很不喜欢吃漂亮饭,可能是山猪吃不来细糠吧,他只要想到自己竟然会出入这样的场所就忍不住发笑。 第二家是在繁华广场附近的私厨,要有预约才能进去,听说这家餐馆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顾客进去前都得把手伸进门口那个黑洞洞的窟窿里摸一下。 柯闻声觉得有点恶趣味,还是算了吧。 于是在排除法之下,他水灵灵地选择了第三个。 “你可真会给我省钱。”覃敬川有些无奈。 第三家属于地理条件比较出彩,不过距离这里的确是有点远了,在宁市最大的沙滩附近,步行不超过十分钟就可以在海边捡贝壳。只能算是中端餐厅,对比前面两家来说倒是平价了不少。 “想多了,才没给你省钱呢,到时候店里所有贵的菜我都要点一遍。”柯闻声微微挑眉,“而且我觉得那里环境很好啊,我就是很喜欢在海边的氛围。” 其实他想去远一点的地方,最好车上备着充足的零食,然后和自己喜欢的人漫无目的地开车闲逛,遇到漂亮的景色就拍照片,两个人依偎着在夜色中欣赏星星和月亮。 旅途的终点在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和那个人共同度过的时光。 覃敬川看他确实很开心的模样,貌似无意间询问道:“那今天晚上还想回来吗?” “嗯?”柯闻声转过头来看他。 “既然都去海边了,那附近的地方不去转一转吗?”覃敬川淡然道,“难得出来一趟,反正明天是周末,我不上班。” 听出了对方的弦外之音,柯闻声彻底兴奋了,他眼睛亮亮地看着男人:“我们、真的可以不回来吗?” 他不知道自己这副模样有多可爱,覃敬川柔声道:“真的,一直玩到尽兴为止。” “覃敬川,你真好。”小o语气黏黏糊糊地对着他撒娇,让他也不禁愉悦了起来。 过十字路口的时候红灯亮了,男人踩下了刹车,斜睨着马路边那个人影。 从柯闻声抱着花向自己跑过来的时候,那个人就站在距离他们不到二十米的地方,一直静静地看着。 那个孩子大概和柯闻声的年岁差不多,看上去文质彬彬的模样,应该也是个大学生。 他们曾有过短暂的视线交汇,只是覃敬川懒得在意和自己不相干的人,现在想来这束花应该就是对方送的。 从他降下来的半扇车窗中,陈景文也注意到了副驾驶上柯闻声的侧影,又向这边投来了探寻的目光。 或许是打量,或许是细究,亦或者是……有着同种想法的猎人,默契地对争取眼前的猎物产生强烈的胜负欲。 那个年轻人不甘示弱地看着他们交叠的影子,目光却没有丝毫躲闪。 覃敬川的唇边突然扬起一抹冷笑。 他不紧不慢道:“你看那边,是你的同事在和你打招呼吗?” 柯闻声本来是对着覃敬川这侧的,闻言将脸转到了右边,这才看到了马路那侧站着不动的陈景文。 真是奇怪了,现在不是红灯么,行人都在过马路,陈景文为什么傻站着不动? 柯闻声不理解。 但出于礼貌,还是主动向那边挥了挥手,可就在这一刻,陈景文脸上的表情却突然发生了奇怪的变化。 还没等他想明白,绿灯很快就亮了起来。覃敬川面无表情地踩下了油门,车子如离弦之箭那样窜出去,完全不给他们说再见的机会。 然而柯闻声不知道的是,刚才就在他打招呼的瞬间,身侧的覃敬川悄然靠近,整个人几乎贴在了他的后背。 男人露出了他从未见过的,带着警告与挑衅般的眼神与情敌对视着。 然后慢慢的,吻上了他的一缕发丝。 第50章 他本来就值得最好的。 海滩距离学校有两个小时左右的车程,跟上次去覃臻家一样需要过高速,大概是校区都喜欢选在城市郊区的原因吧。 因为是柯闻声临时决定要去海边的,覃敬川开车带他到这附近最大的超市,让他去选购预备在路上垫肚子的零食。 然而里面却和柯闻声脑海中的超市模样大相径庭,因为从电梯下到地面一层的几分钟里,他们几乎都没有遇到几个人。 空荡荡的超市显得格外冷清,就连售货员都比客人要多。 看着覃敬川推来一个立起来跟自己差不多高的小推车,柯闻声连忙拒绝道:“太大了吧,不至于买这么多零食,随便选几样就好了。” “这会都五点了,我们过去就得七点多了,又不是让你拎着袋子去餐厅,多买点可以先放在车上,还有明天呢。”覃敬川推着购物车跟在他后面,神色认真道,“你不吃我还要吃。” 难得从对方口中听到这么幼稚的话,柯闻声笑着打趣他:“那这位小朋友想吃什么,薯片,果冻,巧克力,还是雪饼?” 说起来柯闻声应该是家长眼里最省心的那种孩子,他很少因为零食而耽误吃饭,也从来不碰所谓孩子们喜欢的垃圾食品。 闵女士偶尔工作忙不回家的时候,会在抽屉里给他留一些买饭的钱,就这样他也不会给自己买零食,而是规规矩矩地放进存钱罐。 每次来超市柯闻声根本不拿超过三样的东西,还会记得厨房里哪些瓶瓶罐罐空了,提醒闵女士买酱油和醋。 这种习惯一直维持到现在也没有改变,选购任何东西前下意识先看价格,然后在心里计算相同价钱的克数,选择最优性价比。 所以当他站在琳琅满目的货架前,发现面前竟然不是自己所熟识的那些东西,甚至有很多零食牌子都是他没听过的,包装上有除了英文外的其他语言,而价格竟然是在普通超市的三四倍以上,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选些什么。 他有些纠结的模样被覃敬川察觉到了。 明明都是同龄人,每次带覃臻去买东西就是左一个袋子右一个框的,因为对方根本不会犹豫或者考虑什么因素,想要那就每种味道都拿一袋,根本不需要纠结这么长时间。 在不同的环境中长大,所有的生活习惯和处事方式竟然有着天差地别。 看见小o转了一圈又两手空空的回来,覃敬川却只是耐心地询问道:“没有找到你喜欢吃的东西?” 柯闻声有点为难。 也许这种时候才能意识到自己和对方之间的差距。 这些东西对于他来说,可能是从来都没想过的支出,上面的价钱更是虚无缥缈到看一眼都会咋舌的程度。然而在覃敬川那里就变成了毛毛雨,是平时可以当做零食的消遣,付款时眼睛都不用眨一下。 所以他想了想,还是决定把心里的感受说出来:“我们换个地方吧。” 手心因为不自觉收紧而微微泛起潮湿。 他很感激覃敬川为他生日花费的这些心思,但在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中,所有的感情维系都需要同等且双向的回馈。 柯闻声很清楚,现在的他还没有相等的能力去回报对方。如果让他理所当然地去享受覃敬川对他的好,还不如在可控制范围内不要亏欠太多。 况且,他觉得完全没必要买这么贵的东西给自己。 覃敬川并没有说话。 他看着柯闻声出神的表情,却突然转身把整排零食扫进来,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五六种不同口味的包装盒已经噼里啪啦掉进购物车。 眼见对方做出如此疯狂的举动,柯闻声慌忙追上去按住还在增高的商品小山。 货架上标价三位数的巧克力格外醒目,就刚才这几下动作不知道要花多少钱了,他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劝阻道:“我知道你有钱,也不能就这么挥霍啊!” 然而男人却置若罔闻,转身又要去拿旁边的礼盒装曲奇,柯闻声急得差点就要拽住他的袖子:“覃敬川!你这样真的很浪费——” “那就自己选。”对方却突然转身,将他困在了货架与自己的身体之间。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面颊上,耳边是覃敬川平和而沉静的声音,“选你想要的,不然我就默认全部都是。” 柯闻声呆呆地看着对方笼罩在自己身体上的影子。 从小时候开始,他听过大人们夸他最多的一个词就是懂事。 福利院每年都会有各种年龄段的孩子被送进来,却又很快地拎着自己小小的行李箱,跟在他们以后的爸妈身边离开。 他是那群孩子里面最出色的,却一直等到快到七岁才终于被领养出去。 没有复杂的原因,福利院只要是身体健康四肢健全的孩子,很快就会被找到合适的领养家庭。而他的病却过于麻烦,几乎没有人会愿意照顾一个患有基因缺陷的omega,替他承担那些生活中随时可能突发的风险与意外。 所以当柯闻声知道闵女士愿意收养自己的时候,一直努力做个听话的乖孩子,不让对方操太多的心,让自己的懂事变成讨她喜欢的优点。 这其中包括开始扮演一个小大人,精打细算地过日子。 当他略显窘迫地站在货架旁边,开始真正地替自己去选购喜欢的零食时,覃敬川伸出的手却轻轻的捧住了他的脸颊。 “这不是浪费,”男人一本正经地揉着他软乎乎的颊肉,“柯闻声,你本来就值得最好的。” 因为喜欢所以爱怜,因为爱怜就格外在意对方的想法,覃敬川能理解他长期以往的生活习惯,却又无比心疼流露出的懂事与听话。 他必须要纠正柯闻声这种过于压抑自己的行为,让对方知道这一切本来就是他应得的,不需要考量,也不需要想着回报。 柯闻声抓起最近的一盒巧克力,对着他眨眨眼睛:“那,我要这个抹茶夹心的行不行?把这些别的味道都放回去吧,我不喜欢黑巧克力,有点苦。” 他的声音是软软的,却向覃敬川明确地表达了自己的喜好与诉求。 “可以,但是放一盒回去,就要选一样你喜欢的补上。”覃敬川面无表情道。 这次柯闻声不再犹豫了。 他走到货架前,先是拿了焦糖味的曲奇,又选了草莓果酱的布丁,最后还拿了海苔脆和软糖,直到购物车里终于被他喜欢的东西填满。 每拿一样他都会偷瞄覃敬川一眼,像是在确认对方的表情。 然而覃敬川只是尽职尽责地跟在他身后,就像个帮少爷拎东西的管家,安静地替他推着购物车。 “覃敬川,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他说。 这种甜滋滋的感受让他有种在被对方宠爱的错觉,是大于朋友或长辈身份之外,却又恋人未满的。 他不知道该怎么定义。 然而覃敬川的回复却简洁多了,只有短短六个字:“对你好就受着。” 柯闻声被他霸道的发言给逗乐了。 本来只打算随便拿一点,没想到最后真的装了满满三个大袋子。 结账时他的小心脏都在怦怦乱跳,生怕看到电子屏幕上的数字。 “请问有会员卡吗?”收银员非常礼貌地询问他们。 “没有。”覃敬川摇头,本想告诉对方不需要,平时他也根本不会在这附近买东西。 然而在那瞬间他却突然想到了什么,主动开口道:“现在还可以办一张吗?” 柯闻声也有些惊讶地看着对方,精打细算不像这位大少爷的风格啊,覃敬川怎么突然就转了性? “当然可以,以后每次购物都能存储积分换东西,部分商品可以享受八折优惠,现在办理就能刷。”收银员微笑点头。 换做以前覃敬川完全不会在意,可是他脑海中竟然浮现些柯闻声说过的话:优惠卡、优惠券、满减、以及—— 勤俭持家是所有alpha最珍贵的嫁妆。 他轻咳一声:“那就办吧。” …… 后备箱被他们买的零食给塞满了。 等到汽车再度启动的时候,落日就像一轮即将坠入暮云间的圆盘,余晖渐渐散去,夜色悄然降临。 晚风微凉,柯闻声和覃敬川就那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讲着白烂的话,对方依旧不厌其烦地挨个回答。 “有奖问答,开通了app会员的包月续费服务,第一件事要干什么?”他笑眯眯地提出疑问,晃了晃手里刚拆开的夹心饼干,“对一道题就喂你一口。” “在app上使用会员的功能。”覃敬川即答。 “错,应该去钱包取消下个月的自动续费。”柯闻声有点得意,“这些问题我就知道你回答不出来。” “不可能,再来。”覃敬川皱眉。 “问:烤肠三块钱一根,那两根多少钱?”他笑容灿烂。 男人却用在看小傻子那样的目光看向他:“六块钱。” “哈哈哈哈哈哈哈,错了,是五块钱两根。”柯闻声看见对方疑惑不解的神色,放肆地笑出声来。 “有没有更贴近你们学校生活的问题。”连续答错两题,不服输的覃敬川主动要求更换题型。 这个他倒是有信心一点,毕竟覃臻也经常和他讲自己上学时悲催的月底生活,可怜巴巴地希望能多给点零花钱。 “关于学校生活的嘛……”柯闻声咯嘣一口咬饼干,“有了有了。” 他故作玄秘道:“有一种神秘的外卖势力,往往用符号间隔店铺名称,包装多以佩戴墨镜的京剧女子形象出现,只要收藏店铺并且支付0.1元可以获得什么?” 覃敬川彻底沉默了。 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0.1元够干什么,于是只能试探性地回答道:“可以多加一勺醋?” “恭喜你,三道题全部答错了!”柯闻声喜笑颜开。 话虽如此,他却还是主动将饼干递在男人嘴边,用另一只手在下面接着。 “所以到底是什么?”覃敬川咬了一口,却还是比较关心问题的答案。 “0.1元获得杂牌甜水或者一根香肠。”柯闻声气定神闲道。 这些对于普通人来说几乎不用思考就能回答的常识,在覃敬川那样的富家公子面前,就变成了匪夷所思的问题。 覃敬川听后却微微蹙眉:“你要是生活困难就给我打电话,以后不许点这种奇奇怪怪的外卖了,吃坏了身体怎么办?” 他的世界完全没有这些概念,然而听到对方居然以玩笑般的口气说起这些事,一时之间竟然觉得心里有些难受。 “不是奇奇怪怪的外卖啦。”柯闻声连忙跟他解释,“其实把价格压低一点,就可以让那些生活有困难的人也吃得起饭,但是有些菜和肉都是很新鲜的,不比食堂差。” 之前他们也有拍过调查类型的影片,根据外卖平台的销量去暗访那些所谓的拼x饭商家,感觉确实被网络热梗给妖魔化了,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脏乱差。 “覃臻说你前段时间经常吃饭不规律,不是饭团就是三明治的。”覃敬川的语气极为严肃,“是想把自己的胃搞坏?” “其实也没有那么频繁的不规律。”柯闻声有些心虚地对戳手指,“偶尔应付一下怎么了嘛。” 解释完他又觉得有点倒反天罡。 覃敬川一个天天吃沙拉和速食的人有什么资格说自己不好好吃饭! 于是他也理直气壮地质问道:“那你难道就很规律吗?” 两个人大眼瞪着小眼,片刻后男人率先败下阵来。 “好吧。”覃敬川淡淡道,“不让阿姨过来因为只有我一个人吃饭,每次都剩很多菜。” 他有些心猿意马地想,要是家里再多那么一个人,或许这些问题全都迎刃而解了。 可要他主动提,万一被拒绝岂不是很尴尬? 于是他瞥了似乎无知无觉的小o一眼,希望对方能够乖乖地主动抱自己大腿,他就这样不费吹灰之力地笑纳。 然而等了半天,无果。 他不知道的是,柯闻声被他这句话弄得七荤八素的,脑袋里又被粉色泡泡占满了。 覃敬川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对方是在跟他暗示什么? 可万一是他想错了,人家根本不是这个意思怎么办,但是不接他的话会不会不好呀? 在万分纠结之间,柯闻声终于灵机一动,有些谄媚地向男人嘴边递上小熊软糖:“要吃吗?” 覃敬川咬牙切齿地啃断了小熊的脑袋。《 》 50-60 第51章 就贪心这一次好不好? 这是柯闻声有生之年第一次和alpha约会,虽然只是为了给他庆祝生日,但这种事好像只要是两个人一起做,就莫名变得有些暧昧。 他们预定的座位是个视野开阔的地方,只要向身侧偏头就能看到远处的沙滩和海洋,如果早点过来说不准还能将落日的景观尽收眼底。 柯闻声对这里的环境也很满意。 不是那种过于正式的风格,让人容易产生拘谨的心理,反而是颜色明快而温馨的布局,还结合了某些与海边有关的设计元素,颇有一番度假的情调。 覃敬川替他拉开椅子,很快便有人将菜单递了过来。 “哦,我记得某人刚才不是说所有贵的菜都要点一遍么?”覃敬川揶揄道,“现在到发力的时候了。” 桌子上盛着作为装饰的花篮,点燃的蜡烛光晕正好映照在柯闻声的脸上,琥珀色的瞳仁变得格外明亮。 安静的环境,浪漫的氛围,有鲜花蜡烛以及生日蛋糕的点缀,还有那份被他装在口袋里的礼物。 一切都是如此恰到好处。 然而对面的小o却像是在找什么东西那样,回头将附近的空间都巡视了一遍,这才面色古怪地接过了菜单。 这下轮到覃敬川不理解了:“在找什么?” 善解人意的他甚至以为对方是想去洗手间,正准备询问过路的侍者,柯闻声却摇了摇头。 “在找钢琴。”在烛火摇曳的暖色光影中,小o随手翻过一页菜单,漂亮的脸上似乎在感慨着什么,“呼,还好能看得懂菜名,不然我怕费劲巴拉地选了半天,最后给咱俩上了几首钢琴曲。” 覃敬川无语望天,感觉浪漫的氛围一下子消散了。 …… 有时候柯闻声也想让自己别说话了。 他现在其实非常紧张,只能说点不着边际的话安抚下躁动的小心脏。 以前撩拨覃敬川的时候根本不需要思考,那些小手段差不多就是手到擒来,抛个媚眼,说点骚.话,再偷摸缠着对方撒会儿娇。 如果能在覃敬川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到别的情绪,柯闻声都会得意好半天。 好吧,那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再怎么闹,在对方眼里就像是在搞娱乐的小把戏,人家根本就不把他的行为当回事儿嘛。 可最近他感觉好像有所不同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说话时覃敬川都会注视着他的眼睛,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 覃敬川根本就不知道和他对视这种事有多么犯规! 从刚认识没多久到现在,柯闻声很明确对方是自己喜欢的那种类型,从性格到外貌特点,再到相处时的点点滴滴。 也许是和童年经历有关,他一直都比较偏好成熟稳重的恋爱对象,再加上几年前的先生身份加持,覃敬川对他的吸引力不亚于半夜饿得睡不着,一翻身就搂住了火鸡面裹炸鸡以及奶油蛋糕。 以至于柯闻声意识到覃敬川好像也对自己有点意思的时候,就像做梦一样迷迷糊糊的。 并非他不享受和覃敬川共度美好的晚餐时光,而是明知道在座的两个人可能有着差不多的心思时,却得思考该怎么才能恰到好处地捅破这层窗户纸,又是害羞又是着急。 柯闻声无意识咬着嘴唇,突然感觉有点泄气。 他开始暗自腹诽。 好啦就继续作吧,谁叫你以前非得在人家面前招蜂引蝶的,好像搞得对感情上的事手到擒来一样,现在真准备说点走心的都可能被当做开玩笑,简直是咎由自取,十恶不赦! 看见柯闻声没有动筷子的意思,男人修长的手指已然褪下完整的虾壳,很快,沾着琥珀色酱汁的虾肉就被放进了他的盘子里。 “看我干什么?”从覃敬川那里传来一声低沉的笑,“好好吃饭,怎么真跟傻兔子似的。” 语气宠溺的打趣让柯闻声瞬间将脸埋进了餐盘里,不知为何,他竟然想到了上次在生日宴给覃臻剥虾的那个男人。 唔,长辈对小辈的爱护里会包括这种行为么? 不知道,反正郭大侠不会给杨过剥虾。 一直好像都是覃敬川无微不至地照顾他,包容他偶尔的小任性,以至于柯闻声感觉自己已经被对方宠坏了,可他却很少能为覃敬川做点什么。 柯闻声咬着筷子,突然觉得他也该有所表示才对,于是效仿起男人的动作来。 他夹过一只虾,戴上手套,认真地将外壳一点一点撕开,直到露出饱满鲜甜的虾肉,主动递到了覃敬川的嘴边。 对方似是愣住了,片刻后却还是用唇瓣衔住了他递来的食物。 “你也会对别人这样吗?”鬼使神差间,覃敬川说。 问出这句话后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如此迫切地想要知道问题的答案。 心跳的鼓点在逐渐暧昧的环境中甚至盖过了周遭的声音,让两个人在彼此的视线中只能看到对方的存在。 “这是我第一次跟人出来约会,你说呢?”柯闻声有点害羞地小声回答,“不许问这种话。” 系着丝绸蝴蝶结的蛋糕盒子被打开,覃敬川一根一根数着蜡烛,在二十一根的时候停了下来。 他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只有在这种时刻才能意识到,原来柯闻声也就刚成年没几年,正是青春最美好的时候。对着一个跟侄子年龄差不多的小孩抱有那种心思,怎么想都感觉有点不要脸。 蛋糕是他自己烤的,特意调制了薄荷色的奶油,还用了巧克力淋面做装饰,夹心是柯闻声最喜欢的蓝莓酱口味。 然而他在装饰的时候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做了只奶油的小兔子,他脑海里首先浮现出来的就是那个小兔捧花的表情包。 第一次做生日蛋糕,覃敬川比较手生,对着表情里的兔子模样照猫画虎了好半天,最后还是做出个三不像,如果没有那两只耳朵根本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 看到柯闻声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过去,男人有点不好意思地摸着鼻子:“做的有点丑,下次就不会这样了。” “谁说丑了!”柯闻声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太厉害了,没想到你居然连生日蛋糕都会做,我还以为是在蛋糕店买的呢。” 怪不得覃臻之前说自己小叔叔的烘焙手艺很好,除却那只有点丑的兔子,做蛋糕的技术简直没的说。 “那就好。”被喜欢的人满脸崇拜地夸赞着,男人只是故作风轻云淡道,“吹蜡烛前先许愿吧。” 他执过微温的烛台,将那些插在蛋糕上的蜡烛全部点燃,直到烛火将两个人的脸庞照亮。 “那我可得好好想想了。”柯闻声一副伤脑筋的模样,“他们说许愿望的时候千万不能贪心,不可以许超过三个愿望,不然一个都实现不了,可我好像想要的东西还挺多的。” 希望妈妈的病能够好起来,医院早日为她找到配型的骨髓,手术进行后恢复得很顺利。 希望有一天他能彻底对alpha的信息素脱敏,不再需要将自己的腺体藏起来,像个正常人那样生活。 希望毕业以后他能找到一份心仪的工作,能够快点赚钱养家,早点实现财富自由。 柯闻声紧闭双眼,将心中那些美好的祈愿尽数告知上天。 在黑暗中他却听见覃敬川道:“那就多许几个愿望吧,可以把我今年的愿望份额也给你,没有超过,肯定能全部实现的。” 眼眶里的温热让他有些看不清跳跃的烛火,柯闻声想,就再补充最后那一个。 不需要许下虚无缥缈的愿望,而是让这片烛火来亲自见证。 “覃敬川……”柯闻声鼓起勇气注视着对方的眼睛,一层一层地将自己恼人的心意剖白,全无保留地展现在男人的面前,“你说我可以贪心一点的,对不对?” “你知道的,我天生就对alpha的信息素过敏,到现在都没牵过喜欢的人的手。”小o低垂眼眸的神情是那样惹人爱怜,“也只对你一个人不过敏。” 男人的脸庞被模糊了冷硬的轮廓,竟然生出了些许温柔,就连眼神都比平时缱绻了不少。 看到对方没有像以前那样打断自己,这无疑给了柯闻声莫大的信心与鼓励,于是他顿了一会又继续说。 “每次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心都跳得很快,就连现在也是。”柯闻声红着脸主动将手伸过去,抓住了覃敬川的手心,“不信你摸摸我这里嘛,是不是——跳得特别快?” “我就贪心这一次好不好?”漂亮的小o有些痴痴地叫着他的名字,“覃敬川,我想和你谈恋爱,你就便宜了我吧。” 第52章 闹闹,我也好喜欢你。 覃敬川想,人生能有多少次因冲动而失去理智的瞬间。 在他往昔二十多年的岁月里,决定每件事前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当事件按照所预料的方向继续发展的时候,会有一种将它们牢牢掌控在手中的快.感。 包括第一次牵到喜欢的人的手。 他们应该是在安静而私密的环境中十指交叠,直到肩膀处的衣服面料被轻轻摩.擦着,发出暧昧的声响。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就跟两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一样,喘着气跑遍这附近所有没来得及关闭的商场。 掌心是黏腻潮湿的,却被彼此的体温一点点焐热,在跑动时就连呼吸的声音也开始变得急促,可牵住彼此的手却抓得很紧,谁也不愿意放开。 omega的手就和覃敬川脑海中想到的画面一模一样,就连触及的感受都是如此真实。 手指纤长,骨节分明,触及到的皮肉是细腻而柔软的,被修剪整齐的指甲都显得那样秀气,可爱到想让人完全裹在自己的手心里。 牵着柯闻声的手,覃敬川几乎将附近都跑了个遍,直到他们终于找到了一家还没关的药妆店,在导购员探寻的眼神中买了穿孔器。 女人嘀咕,不都是小姑娘更热衷这种东西么,还是头一回见两个男人过来买,尤其结账时他们还腻腻乎乎的,就像两块被烤化融成一团的棉花糖。 柯闻声的心跳得狠了,就连走路时腿都有点发软,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覃敬川后面,两个人上了车,直奔今天晚上订的酒店。 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眼前的场景是自己在做梦。 一个小时前,柯闻声跟对方告白了。 带着那股破釜沉舟的狠劲和势必拿下覃敬川的决心,直接先下手为强。 他想,就算现在不告白,以后也是要走到这一步的,早说早准备嘛。 只不过当时的情况太混乱了,柯闻声的脑袋瓜晕晕的,就像有一股升腾的热气在四处奔逃,将脸和脖子都蒸熟了。 快答应呀。 柯闻声表面装作风轻云淡的模样,其实心里都快急得团团转了,尤其是看见覃敬川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甚至想剖开对方的胸膛看看。 就在他等待回答的那段时间里,整颗心都七上八下的,被对方吊得难受。 “我以为,这种话应该让我先说才对。” 覃敬川注视着柯闻声漂亮的眼睛,有些无奈地轻笑。 他向来都是从容不迫的,很少会露出类似不知所措的神情,然而就在这几分钟的时间里,在柯闻声察觉不到的地方,耳廓却一点点攀上粉色。 本该作为掌控这段关系的人,却被年下者抢先告白,甚至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回应。 怕同样热烈的心意吓到柯闻声,覃敬川努力维持着表情的平静,却罕见地垂下了眼帘,主动避开了小o略微炽热的视线。 今晚其实很开心。 已经有很多年都没有过的滋味涌上心头,就好像遗失的心跳终于被找回来了,在主人的胸膛里肆意地释放着喜悦的感受。 原来他比自己想象中的要更喜欢对方一点。 可欣喜过后他却意识到自己比柯闻声想的要远,所担忧的事也更加复杂。 这是作为年长者必须要为对方考虑的,在那个人做出某种抉择时替他分析利弊,尽量不让对方受伤。 搭在桌沿的手指不自觉收拢,覃敬川的声音有几分晦涩:“柯闻声,我比你大了整整六岁。” 在他已经步入社会的时候,对方却只是个还没毕业的学生,他们的人生阶段和阅历没有对等的空间,对未来的规划尚未明确。 他不想因为自己永远走在前面,就变成了柯闻声在生活中不得不迎合的方向。 “……所以,”覃敬川慢慢道,“你可能还没考虑清楚。” 他想说心动其实只是一瞬间,然而从此两个人就要经历观念冲突和数不清的磨合,这条路需要走很久才能看到尽头。 他们真的都做好了迎接的准备吗? 这种爱怜的情绪让覃敬川将柯闻声放在心中最珍视的位置,时时刻刻为对方着想。 还没来得及因为同样的心意感到欢喜,柯闻声严肃地反驳:“大六岁又怎么了,就算大十六岁我也喜欢你!”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了一下,又酸又涨。 他能明白男人的顾虑,知道他们这段关系也许在他人眼里是不被看好的,但他不在乎。 覃敬川明明就是喜欢他的,为什么总要用这副无比理智的模样,不听从他的真实想法,却要打着为两个人好的名义,把所有感情都压抑在心里? 凭什么? 凭什么他要用年龄来划出一条分水岭,以此来决定他们到底能否适配? 想到这些,柯闻声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可他不要对方的解释,他只想要覃敬川确切的回答。 yes or no. 于是他也吸了吸鼻子,有些委屈地控诉道:“这不公平!” “难道我比你年轻,所以我对你的喜欢就不够认真吗?”他含着眼泪去看男人的脸,唇.瓣因为用力而被牙齿压出一道白印。 简直是岂有此理。 没想到居然把柯闻声惹伤心了,覃敬川又是心疼又是手足无措,感情上的事他是个初学者,有些生涩地将对方的手牵在自己的掌心里,带着些安抚的意味轻拍。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的。”男人蹙眉,有些懊恼道,“我不会说话,更不会哄人。” 这些年来有很多人说过他没情趣,无论做什么事都是一板一眼的,这些话他大概都明白。 两个人最开始相处会因为新鲜感而脑补爱人的形象,可时间久了也许会因为无趣的性格感到无聊。 “可我就是喜欢你这样。”小o用漂亮的眼睛看着他,“覃敬川,我不用你说好听的话,只要你心里有我就够了。” 后半句没能说出的承诺在他心里补充:以后有什么事我都主动告诉你,不用你猜来猜去的。 得到几乎是再度告白的真情回复,覃敬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却还是嘴硬道:“如果我们在一起,我工作很忙,可能没那么多时间陪你。” “这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你的菟丝花,你上班我也要上学啊,再说了——”柯闻声满脸认真,“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私人时间,我很尊重你的工作,当然不会不分场合地粘着你,因为我也有自己的事要做。” 闵女士生病住院需要高额的费用,那些兼职也是不可避免的,他想,也许因此会将他们相处的时间再度压缩。 “反正,到时候你可别嫌我不够主动就行。”柯闻声撇嘴。 然而男人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彻底愣住了。 “那……要是你妈妈反对我们怎么办?”覃敬川难得踌躇道,“我听说属相差六岁正好相克,在老一辈眼里不吉利,婚后容易发生矛盾。” 柯闻声呆呆地看着他。 好嘛,他才刚想到谈恋爱这件事,对方却已经遥遥领先他几个版本,都开始思考他们的婚后生活了。 “那我们先谈着不行嘛,婚后的事大不了结婚以后再说。”柯闻声瞬间理直气壮道,“我妈妈不是那种封建的人,她说只要是我喜欢的,她就一定会同意的。” 开什么玩笑,如果闵女士知道自家儿子带回来这么一个男朋友,长得又帅对他又好人还特别上进,估计都高兴得睡不着觉。 看到覃敬川又准备说点什么,柯闻声却已经抢先一步预判,直接封住了对方的嘴。 “嘘。”柯闻声微微偏头,他伸出的食指正好点在了覃敬川的唇间,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 他挑眉:“除非是准备做我男朋友,不然就不许再说话了。” 可是谁能想到,这句威胁居然正中覃敬川的下怀。 就在那电光火石之间,指腹突然触到了极为温软的唇瓣,在亲昵时发出了“啵”的一声轻响。 蜡烛熄灭的那一刻,柯闻声的心愿变成了现实。 原来是对方吻上了他的手指。 覃敬川的睫毛低垂,在灯光下投出细密的阴影,他的嘴唇缓慢而细致地游走着,于是指腹每一寸都被留下温存的痕迹。 “闹闹。”他的声音低哑,却带着几分压抑已久的渴望,“我也好喜欢你。” 第53章 男朋友,帮帮我呀。 今晚的生日对于他们来说好像已经不重要了,什么蛋糕,什么鲜花,什么海边。 那些浪漫的准备顺理成章变成眼下这件事的烘托,爱欲如一道燎原的野火将两个年轻人全部烧透。 房卡被随意地丢在地上,房间甚至没有通电,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亲吻时暧昧的水声竟是如此清晰。 被抱在怀里,随后又被放在腿上,最后是在落地窗前的沙发……柯闻声回抱着男人的腰,两个人在无知无觉间只记得最原始的冲动,将两片柔软的唇.瓣摩.擦着,衔着对方柔软的舌头。 柯闻声感觉他们的吻技简直烂透了,他只会像只小狗伸舌头那样巴巴地去舔对方的唇,而覃敬川发起狠来就变得有点粗.暴了,简直像口欲期孩童的吸吮,天真又霸道。 窗外的霓虹灯光照进黑暗的房间,月光映在他们的脸上。 柯闻声迷糊间伸手去摸颈环的搭扣,这段时间佩戴着它是为了隔绝气味,然而腺体因情动而变得充血肿.胀时,让他下意识想要解开束缚,让alpha替自己缓解不舒服的感觉。 他摸索着蕾.丝边,将里衣的衬衫纽扣顺势解开,继续与覃敬川黏黏糊糊地亲着嘴。 “……就没见过像你这样的小o。”移开唇的男人有些宠溺地制止了他摘掉颈环的动作,在柯闻声耳边吹了口气,“就这么想被咬,嗯?” 愈发浓郁的薄荷味信息素让覃敬川也变得躁动起来,再被柯闻声继续撩拨下去,恐怕两个人就真得发生点什么了。 然而完全没意识到这些的柯闻声理所当然地向他提出了要求:“不咬…覃敬川,帮我舔一舔好不好?” 后颈传来的酥麻让他渴求着alpha的抚慰,然而没有潮期时的痛觉屏蔽,被对方的牙齿刺破皮肤并不好受。 柯闻声摇晃着爱人的手臂,软着嗓音小声祈求道:“男朋友,帮帮我呀。” 小男友又漂亮又娇气,这句话像是压垮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覃敬川替他将外套全部脱下来,手指轻柔地抚弄着腺体。 这里很可爱,可爱到他用两根手指就能夹起小腺体的尖尖,只要稍微摸两下主人就能软了腰,在他怀里呜咽着撒娇。 可这里又很脆弱,即使被悉心养了一阵子,外加他每天发消息催促涂药,也能看到旧伤又落新伤,无法消磨的针眼痕迹是那么刺目,让覃敬川感到无比难受。 “……还疼吗?”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都过去了。”柯闻声遮遮掩掩地跟对方解释着,“没什么疼不疼的,omega都是这样的。” 面前男人的脸一点一点变得模糊,直到和记忆里先生的脸重合。 那个时候覃敬川也是这样握着他的手,告诉他可能会很痛,但他会在自己身边一直陪着。 过去逐渐和现实重叠,他朝思暮想的人终于回到了身边,却还是像从前那样心疼他,爱护他。 柯闻声有点想掉眼泪,他只是将自己的头埋在覃敬川的怀里,呢喃道:“都过去了……” 可他越是这样,覃敬川就越心疼。 柯闻声的过去似乎是坎坷的。 在遇见他以前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养成了这样故作洒脱,习惯遮掩,从不轻易喊累喊痛的拧巴性格。 可是在他身边的时候,他希望对方能把自己当做坚实的依靠,可以肆无忌惮地抱怨,更可以无理取闹地撒娇。 他喜欢被柯闻声依赖。 没有咬,覃敬川用舌尖轻轻扫过肿.胀的腺体,温热的唇贴上那片肌肤,亲吻着那些细小的针孔,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失而复得的珍宝。 他说:“闹闹,以后有我在。” 柯闻声的身体变得僵硬起来,他注视着覃敬川,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那些奇怪的感受叫嚣着,迫使他想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刚才吃饭的时候我就想说,”柯闻声有些犹豫,可还是小心翼翼地问出了那句话,“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心跳得那么快。 柯闻声开始变得疑神疑鬼,他甚至都想到了覃敬川是不是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凭借着越来越多的巧合回想起那段经历。 所以他甚至有点紧张地看着对方,想要听到期待已久的答案。 “之前你在公寓跟你妈妈打过电话,我大概听到了。”覃敬川向他证明着自己的论断,“但是没太听清楚,又想了一下你微信名那几个字母,拼写后猜的。” 这几个字母的常用字很少,除非是对柯闻声来说有意义的字词,否则怎么会成为他的网名。 听到男人的回答还是有点失落,但柯闻声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 不记得又能怎么样呢,也许对于覃敬川来说,这个名字只是他生命中某些时光的过客。 铭记也好,忘记也罢,现在最重要的事是珍惜眼前人。 他扶着男人的肩膀换了个坐姿,又往对方怀里靠了靠,这个角度刚好能闻到淡淡的竹叶味信息素,让柯闻声感到无比安心。 他垂下眼帘小声道:“那,你知道我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吗?” “因为……你小时候很闹腾?”覃敬川摸着他的脑袋,有些好笑地顺着话猜答案。 “你说的对。”柯闻声慢悠悠道,“我有个秘密告诉你,要不要听?” 他并不想把过去的那些事藏起来,就像在讲一个短小的睡前故事,娓娓诉说着那些心事。 今晚的月光很皎洁,适合与喜欢的人在温暖而静谧的环境中依偎着,再说些温情的话。 “好。”覃敬川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力度极为温柔。 “我是在孤儿院长大的。”柯闻声回忆道,“因为我的病治不好,每个月需要花很多钱去医院检查,所以生母就把我丢在了那里,再也没有回来过。” 覃敬川的眼中闪过一抹讶异之色,可是在片刻后又恢复了平静。 虽然这种事对他来说的确有些猝不及防,但看到柯闻声坦率地告诉自己,他抚摸着对方柔软的头发,继续鼓励:“然后呢?” “那个时候我年龄太小了,还不能说一句完整的话,每次腺体不舒服都只会哭闹,怎么哄都不肯睡觉。”提起往事,小o的脸色有点红,“所以我的小名就叫闹闹。” 这件事说来也挺辛酸,柯闻声叹了口气:“后来她们发现,只要一有alpha在我身边,我就会哭累后昏睡过去,这招百试百灵。” 结果其实是他对alpha的信息素过敏,大概当时是直接休克了。 虽然真的有点惨,但每次一想起来还觉得挺搞笑的。 “呼,还好我当时会哭闹,如果天天休克醒不来,我估计现在得叫睡睡了。”柯闻声嗫嚅。 覃敬川没忍住笑了出来。 “不许笑。”柯闻声有些气恼地蹭着他的胸膛,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些期期艾艾地扯住男人的袖口,“覃敬川,你吃过糖酥吗?” “我知道桃酥,也知道酥糖,但不知道糖酥是什么。”男人非常认真地回复他。 “就是——过年的时候吃的那种,有核桃仁、杏仁、白芝麻、花生那些。”柯闻声掰着手指头数材料,“然后把它们放进去,在锅里把砂糖炒成糖浆,冷却定型再切开就做好了。” 刚想说为什么不直接从甜品店订购,覃敬川想了想,换了个比较接地气的说辞:“这些想吃可以去超市里买,不用费那么大的功夫。” “这不一样啦!”柯闻声纠正道,“糖酥的寓意是平安顺遂,当然要亲手做才有意义。” 那个时候闵女士经常会做给他吃,还会把多余的分给邻居。 “因为我经常生病,所以妈妈就一只手抱着我一只手提着篮子,挨家挨户地送糖酥,让他们说吉祥的话给我听,这样我就能沾到别人家的福气。”柯闻声笑眼弯弯,“我妈妈做的糖酥很好吃。” 不过因为闵女士生病,他已经很长时间都没有品尝过熟悉的味道了。 “原来还有这样的祝福方式,”覃敬川温言道,“我记住了。” 听起来做法倒也不难,只不过想做出对方记忆里相似的味道,可能还需要他想办法去偷师一下。 柯闻声一时兴起,倒也没怎么在意覃敬川的反应,他靠在对方坚实的胸膛里打了个哈欠。 幸福会容易让人疲惫,更容易产生恍若大梦一场的错觉。 他仰起头目不转睛地看向男人,有些不确信的捏捏对方的脸:“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他怕这场心意相通的告白只是美梦,醒来后覃敬川就此消失,就跟几年前的不告而别一模一样。 “是不是做梦等下你就知道了。” 覃敬川若有所思地伸出手摸到他圆润的耳垂,有些坏心思地用指尖捻了捻,只觉得耳珠的形状是那样玲珑可爱。 不知道为什么,柯闻声竟然从对方脸上看到了类似计划得逞的愉快表情。 第54章 这就是大人的世界吗? 在亲密接触之后,两个人后知后觉想到房卡还在地上孤零零地躺着。 不像他们俩成双成对的,好可怜呐。 柯闻声去开了灯,这次房间的全貌终于在他们眼前显现。 因为在旅游景点附近,覃敬川订的是某生态酒店的套间,空间很大,外面还配备了典雅的小客室,走到里间就能看到卧室里松松软软的豪华双人床。 咦,真的假的,这么大的房间就只有一张床? 柯闻声故作镇定地偷瞄了几眼。 他咬着嘴唇思索,其实刚才去超市购物应该买点那个的……可恶,他怎么全给忘了啊! 可那会又怎么能未卜先知覃敬川也喜欢他,如果真提前准备了这种东西,在对方眼里岂不是直接变成了色中饿鬼? 对了,抽屉里肯定也会有吧。 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他已经开始有所期待。 男人在外面铺床。 柯闻声感觉覃敬川似乎掀开了被子,将床上的东西全都归拢放在了别处,好像还开了抽屉。 不过这些都暂时和他没关系啦,他还在浴室洗香香。 浴缸旁边的架子上有柠檬味的浴盐,草莓味的磨砂膏,还贴心地配备了玫瑰精油的身体乳,不敢想经过所有步骤以后他会不会直接被腌入味。 但这些通通都不需要ok? 因为他是一株薄荷。 没办法,omega自然散发的信息素气味就是比香料好闻多了,根本不需要手动为自己增香。 柯闻声悄悄观察着外面的动静,覃敬川走路时会有模糊的影子在浴室玻璃门上晃动,对方不知道在做什么,好像还挺忙的。 他很纠结,想了好一会还是艰难地决定,给自己完完整整地洗干净吧。 第一次做这种事的确很羞.耻。 可是,覃敬川本来就是他喜欢的人嘛。 和男朋友做这种事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有什么可纠结的。 浴缸里的水温度适中,但柯闻声的脸却越来越红,他有些生涩地探索着,在脑海中回忆着他刚才获取到的新知识。 然而就在他渐入佳境的时候,外面却传来了敲门声。!!! 柯闻声瞬间缩回浴缸,努力调整着说话声线的平稳,嗯嗯啊啊,敷衍着对方应了两句。 “闹闹,你再不出来我以为水蒸气给你熏晕倒了。”覃敬川有些无奈道。 他确实感到奇怪,毕竟柯闻声洗澡的时间是不是有点太久了?他一直等着给对方吹干头发,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将近半个小时过去了,这让他有点担心。 于是覃敬川又关切道:“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如果哪里难受一定要告诉我,不要硬撑。” 不舒服? 并非如此。 柯闻声有点脱力了,他撑着浴缸慢悠悠地坐起来,脸色已是一片潮.红。 原来这就是大人的世界嘛,那可真是——太疯狂了。 回过神来的他若有所思地想,如果告诉对方自己其实不是不舒服,而是此刻太舒服了,一会要准备更舒服怎么办? …… 柯闻声磨磨蹭蹭地走到沙发边坐下,落地窗的景观一侧是沙滩海边,一侧却又是繁华的城市街景,在这里两种景致都能被旅客尽收眼底,是个适合度过美妙夜晚的环境。 不过在此之前,他们还需要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把那些旖旎的想法先丢出去,刚吹完头发的柯闻声乖乖抱膝坐在沙发上,等待着覃敬川拆开穿孔用具的包装袋。 放在桌面的首饰盒里盛着男人送给他的耳钉,美其名曰是生日礼物,然而他仔细端详过镶嵌的钻石时,却在旋钮的底座看到了某个熟悉的字母。 “Q”的刻痕十分低调地嵌在里侧,佩戴时会紧贴柯闻声的耳珠,除了他和覃敬川以外,没有任何人会知道这个隐秘的标识,就像是给所有物刻上了来自主人的烙印。 “真的想好了吗?”覃敬川凝眸,“穿刺后差不多要一个星期才能消肿,每天都要给创口消毒,否则可能会发炎。” 虽然柯闻声已经有了确定的答复,可他还是有点紧张。 耳垂上的饰品就像是另一种形式的项圈,无声地宣示着这个人已经有主,不是临时标记,而是更长久、无法轻易抹去的存在。 想到这件事就会有种隐秘的愉悦感。 “想好啦,而且你都已经问了三遍了。”柯闻声枕着膝盖歪头看他,“我真的不怕疼,而且——我想让你亲手给我戴上。” 也许是经常给腺体注射抑制剂的缘故,他的疼痛阈值会比其他人高一点。身体穿刺这方面的事虽然不太了解,但除了耳洞以外,他其实也有更多的想法。 不过嘛,这种有点刺.激的事还是以后再告诉覃敬川吧。 做穿刺前需要给耳垂提前消毒。 男人将一次性穿孔针取出来,这几分钟的功夫甚至还给自己戴上了医用手套。 “不都洗过手了吗,真的是穿耳洞,怎么跟做手术似的。”柯闻声继续逗他,“我怕一会没注意你把手术刀都拿出来了。” 他想起来覃敬川以前的老本行就是做这个的,瞬间对他的严谨印象更上一层楼。 “因为我紧张的时候手心会出汗,给你打歪就不好了。”覃敬川非常老实地道出了自己的担忧,“而且斜着穿进去耳洞恢复得慢。” “我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害怕伤着你。”他深吸一口气。 “就只是穿个耳洞嘛,没关系。” 柯闻声看得出来对方的确紧张,他还很少从覃敬川身上察觉到这种情绪。 为了缓解气氛,他坏笑着勾勾手,做出一副挑.逗对方的姿态:“那你过来点,有话跟你说。” “你可以直接说,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覃敬川有点不理解。 “哦,那可不见得。”柯闻声有点无辜地对他眨眼睛,“而且这种事嘛,光明正大地说当然不好意思了,我们两个悄悄地知道就行。” 看见对方煞有介事的模样,覃敬川半信半疑地将耳朵贴了上来。 然而等柯闻声很快地说完之后,他的表情发生了某种奇异的变化。 这种改变是介乎犹疑和惊讶间的,又变成了平时那副训人的模样,覃敬川眉头微蹙:“这怎么能行?” 嘴上虽然义正辞严,但只要想到那种画面,竟然也有点口干舌.燥起来。 “怎么不行。”柯闻声得意地笑了,他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道,“到时候你可要给我选个好看的地方呀。” 覃敬川沉默了。 他再次被小男友刷新了下限。 原来他的闹闹不只是偶尔有点坏,而是相当之坏,大部分时间都超级坏。 之前还是收敛着的,现在完全不装了。 话虽如此,他还是伸出手指在对方鼻子上点了一下:“不许弄,你想得美。” 经过柯闻声这么一闹,还真是不紧张了。 虽然已经做好了准备,但当针尖刺入皮肉的那刻,柯闻声的心头还是微颤了几下。 穿刺的疼痛只有一瞬,但随之而来的酥麻震颤感则更为强烈,从耳垂的位置几乎游走到全身。 他的脑海里只剩下唯一的想法。 他想,这里会永久留下覃敬川的记忆吧。 在从未穿刺过的圆润耳垂刻下鲜明的烙印,也许它偶尔会发炎,会疼痛,还会增生…… 即使这段关系在某天突然结束,长好也会留下无法磨灭的痕迹。 它在说,他曾经是某人的私有物。 “现在,我是你的了。” 柯闻声跨坐在覃敬川的腿上,他用唇.瓣轻啄着对方的眉眼,像只被宠坏的兔子那样在对方耳边撩拨。 绛紫色的塔菲石在某些角度几乎无限趋近于墨色,在他白皙耳垂的映衬下格外清透。 在腰间的手臂一点点收拢,柯闻声看见覃敬川滚动的喉结,几乎是陷入痴迷的眼神,如此滚烫而热烈地注视着这一幕。 “覃敬川,你别这么一直看着我呀。”柯闻声被那道目光盯得耳根发烫,有些羞涩地小声抱怨着。 可覃敬川感受着散发甜蜜气息的小男友,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今晚从浴室里出来之后,好像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如果说之前的柯闻声是青涩懵懂的,那现在的他好像多了丝慵懒。 那种已经舒展开来的,餍足的气息像是被温水浸.透的花瓣,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隐秘的甜腻。 如果用最贴近覃敬川判断的比喻方式,那么大概就是—— 当他闻到烤箱里的小蛋糕散发出这种味道时,就代表已经可以吃了。 第55章 你是个坏孩子。 作为第一只主动送上门给灰狼吃的兔子,柯闻声对此倒是颇有经验。 前提是把这句话括号里的“装的”这两个字删掉的话。 他只穿着酒店里松松垮垮的浴袍,腰间的束带随手一系就是个漂亮的蝴蝶结,唔,给花束打包习惯了就是这样。 和希望收到礼物的人感到惊喜抱有同样的想法,于是包装时就会格外用心。 今天晚上覃敬川为他准备了这么多生日礼物,作为回报,他决定把系上丝带的自己亲手打包送给对方。 几乎是开袋即食的柯闻声随手撩开袍子下摆,气定神闲地坐在了床边,顺带从善如流地拍了拍旁边空余的位置,示意覃敬川也坐过来。 平时没见到男人有多注意避嫌,现在倒是目不斜视得像个正人君子了。 “男朋友,现在我们要休息了。”柯闻声主动掀开被子一角,有点暧昧地笑了笑,“哎呀,这里可没有客房了哦,谁让某人挑来挑去,就选了间标准大床房啊。” 他刻意拉长声线,掩饰着内心的紧张。 讨厌的覃敬川,这种事难道还要他自己提出来吗,简直是倒反天罡。 “你先睡吧。”覃敬川淡然地给自己扯了个借口,“工作上还有点事要处理。” 看着有点玩火意思的小男友,末了他又好心地补充了一句:“宝贝,把你的腿收进被子里,有点晃眼睛。” 刚洗白白的柯闻声连发梢都是香的,想到对方脑袋瓜里那些不纯洁的东西,他真有点犯难了:跟这样的小妖精躺在一起,今天晚上不知道要怎样才能睡得着。 “明天不是周末嘛,工作上的事难道比我还重要?”柯闻声假意哀伤,“好难过,刚和我确认关系就这么冷淡,演都不带演了。” “那你说说要怎样才不算冷淡,”覃敬川微微挑眉,“比如以后办公都把你挂我身上?” 这个想法倒也不是行不通,最多一年柯闻声就要准备大四实习了,到时候直接找个借口把人骗到公司来。 有点可惜的是专业太不对口了,他还是希望对方去做真正喜欢的事。 “那倒也不至于,但至少你现在坐到我这里来嘛,我又不会吃了你。”柯闻声做出可怜又委屈的模样。 “闹闹,你最好心里有数。”覃敬川已经看透了这只烧兔子,潮期的时候连他的被子都敢骑,现在又这样殷勤地邀请,等一会两个人都上头那可真来不及了。 他没有迟钝到那种地步,当然明白对方眼里暗含.着的期待,可这种事他不想过于草率。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也算是有点传统的类型,如果没把握给恋人最美好的感受,不如还是循序渐进,文火慢炖。 毕竟他的小男朋友今年也才二十一岁呀。 这样想,只觉得心里有些柔软。 然而看见覃敬川还是不上套,柯闻声眨了眨眼睛,准备再给对方下一剂猛料,他突然眉头紧锁:“……我的肚子好像有点疼。” “没骗我吧?” 一听到这句话,覃敬川果然有反应了。 “当然了,刚才穿耳洞的时候紧张没注意,这会才感觉出来。”柯闻声捂着小腹,感觉自己现在的演技已经可以冲击奥斯卡金奖了,“不知道是不是着凉,可能是我今天穿得有点少。” 这句话倒是没撒谎,为了穿得漂亮点约会,他里面的那件衬衫很单薄,覃敬川之所以一路牵着他的手,就是觉得他的手有点冰凉。 柯闻声一边说着,一边悄悄观察着覃敬川的反应。 他知道对方是那种极其会体贴人的类型,最无法忍受身边亲近的人病了痛了,果不其然,覃敬川立刻丢掉了手机,坐在他身边用温热的手掌覆上腹部轻轻揉按。 “是这里疼吗?”男人说。 柯闻声摇头,忍着笑意拽着他的手又往下滑了一寸:“不在这里啦,你要再往下面一点,对……” 掌心贴着他薄薄的浴袍布料缓缓下移,被粗粝手掌抚摸过的肌肤开始轻微地颤.栗。 他们之间最亲密的行为也只存在于亲吻拥抱和牵手,在临时标记的时候也只是舔舐腺体,覃敬川很有分寸,几乎从没有越过那道线。 当柯闻声引诱着他做出更为暧昧的行径时,突然觉得这样的自己像个——算了,那个词还是不要说了。 浴袍的腰带不知何时已经松散,依旧能看出来蝴蝶结的模样,可覃敬川掌心触到的不是想象中的冰凉。 而是滚烫的、湿润的。 小男友的脸也是红扑扑的,咬着唇好似天真无邪地看他:“不止这里呀,你再好好检查一下。” 他早就动情了,像成熟的水蜜桃那样甜软多汁,期待着被心爱的人品尝。 覃敬川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从浴室出来就变成了这样。 “闹闹,”覃敬川的嗓音有点哑,手指轻轻捏住他的下巴,“告诉我,刚才洗澡的时候都做了什么?” 柯闻声满脸无辜:“就是洗澡呀。” “只是洗澡?” “嗯嗯……还用了沐浴露。”他慢慢地将自己贴上了对方的手臂,表情一点一点变得精彩。 “还有呢?” “没有了,没有了。”感受到越来越重的力度,柯闻声抬起眼睛看他,又开始眼泪汪汪地撒谎,“真的没有。” 然而他这副模样早就出卖了自己。 一只不听话的兔子,就应该被狠狠地鞭挞。 覃敬川轻笑:“撒谎。” 男人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带着些许审视的意味,他慢条斯理地将自己的手从那里抽回来。 然后,用他柔软的腿.根擦拭干净。 柯闻声有点抖。 “刚才玩得很开心吧,都把我的手给弄脏了。”他面色冷淡地宣告着自己的评判,直到巴掌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发出清脆响声。 “你是个坏孩子。”覃敬川说。 …… 眼泪顺着脸颊就那样往下淌。 可他分不清方位,觉得哪里都是这样的,就连柔软的被子盖在身上也不能起到安慰的作用。 说不出话,也只能摇头,眼泪洇湿了枕头。他软绵绵地陷在床铺里,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男朋友的手揽在他的腰间,直接从背后环住了他,这种睡觉的姿势几乎让他们紧密相贴,以至于能直接感受到男人胸膛呼吸时的起伏。 他想,他把最多的眼泪都给了覃敬川。 从小时候遇见他就这样,到现在也这样,那些隐秘而潮湿的幻想全都变成眼底的水光,被对方的手指给一点点拭干。 被亲过了,又被抱过了,还释放了信息素气息安抚,男人哄了好半天才将将止住。 小男友哪里都是纤细的,不知道要养多久才能长胖,可腿.根却是肉乎乎的,摸起来很舒服。 “……我没生气。”柯闻声缓了一会才回神,连发丝都粘在了颊边,他吸了吸鼻子,“但我都长大了,不能这样。” 太羞.耻了。 小时候闵女士很少体罚他,犯了错最多就是用尺子打两下手板,从来都没打过屁.股。 知道覃敬川每一下都收着力度,反馈给他的疼痛几乎聊胜于无,然而只要一想到那种画面,他就羞得几乎要哭出来,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凶。 问题是——都这样了他们居然什么都没干。 柯闻声真没辙了。 难道说,覃敬川其实不行? 他怀疑的眼神落在男人身上,直到看到应有的现象这才稍稍放心。 冷淡点也没事,就是千万别有心无力就行。 看到小o一边哭一边陷入了思考,用晦暗不明的神情在他身上看了又看,覃敬川差点被他气笑了。 在柯闻声眼里,他到底变成什么人了? 刚确定关系就这么迫不及待的占有对方,跟那些贪图年轻男女身体的不怀好意之人有什么区别。 他要给这只兔子一点教训。 “小色鬼。”他将对方又往自己身前拽了点,只要低头就能碰到他的耳朵,“我们是什么关系?” “恋爱关系。”柯闻声说。 “是啊,我们才刚确定恋爱关系。”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点无奈的纵容,“所以你不用因为我对你好一点,就这么着急地把自己交给我。” 柯闻声没有说话。 其实他没想这么多,只是想让覃敬川感知自己有多喜欢他,这才迫不及待的交付一颗心和完整的身体。 “恋爱关系不是雇佣,也没有契约合同,所以当我想爱你的时候,你应该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男朋友的义务,而不是成为你男朋友的回报。”覃敬川亲吻着他的耳垂,“我们的时间还有很长,你可以再考验我一阵子。” 夜晚也很长,如果能在爱人的怀中听着彼此的心跳声入睡,对于他们来说更值得珍惜。 第56章 原来是天生一对。 周末两天的时光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但若是作为生日惊喜,却足以让柯闻声回味很久。 和覃敬川出来玩的这两天老天爷也非常给他们面子,既没有刮风下雨,更没有突如其来的事物叨扰。男人开车带着他将附近几个景点逛了个遍,又去了热闹的小吃街。 两个人就这么牵着手漫无目的地闲逛,却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受。 “虽然在这里住了二十年了,却很少到这边来逛。”柯闻声感慨,“哇,果然看到大海心情都会变好。” 也许现在并不是最适宜的季节,但只要能感受到海风吹拂在面颊的舒适,什么时候来似乎都不算太迟。 他想。 日落的时候柯闻声在沙滩上捡了几个好看的异形贝壳,抓在手心里玩了一会,又把那些东西丢进了沙子里。 覃敬川却也不嫌他幼稚,两个人就跟在公园刨沙子的小孩一样,用木棍挨个戳冒泡的小孔,倒是乐此不疲。 “你空闲的时候没想过来附近转转吗?”覃敬川替他将垂下的围巾提起,防止他起身的时候踩到,“大学生不都挺喜欢节假日出去玩么。” 覃臻是个闲不住的,不仅小长假喜欢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即使周末也得坐着车去城市周边转悠,拍了很多照片。 海边风有点大,柯闻声穿得实在单薄,这条围巾还是出去逛的时候在店里现买的,让对方自己挑了个喜欢的颜色。 毕竟柯闻声那条白色的围巾现在都还在他的衣柜里,虽然是洗干净了,但只要一想到被做过那样的事,两个人都不好意思直说,只好装聋作哑地当做没这回事。 刚确定关系没多久,又都是最血气方刚的时候,只要稍有肢体碰触就开始心猿意马,回到酒店房间恨不得能亲热一整天。 早上从温暖的被窝里醒来的时候,柯闻声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脖颈处疑似被某人嘬出了两颗小草莓,他皮肤白,这样暧昧的痕迹格外明显。 于是说什么都要遮住,不肯让别人看见。 “我也想出来玩啊,但是心里有一大堆事没结束,就没办法松懈下来享受假期。”柯闻声轻叹。 他只要有预想就必须提前做计划,完成前也不喜欢拖延,这就导致时时刻刻都在忙碌,完全静不下来。 就比如突发奇想去海边,在他眼里是那种完全不需要操心生活,有大把空闲时间的人才能想到的事。 “又叹气了,小小年纪每天都这么愁那么愁的,小心提前长皱纹。”覃敬川提住他的唇角向上推,柯闻声被迫对着男人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脸。 “大概是我之前没跟你讲过我妈妈的病吧,你要是知道了也会烦恼的。”柯闻声将头靠在了对方的肩膀上。 “前两年有一阵子她突然每天都很累,磕到碰到的伤口也一直长不好,本来都以为是工作压力太大了,去医院检查才知道是白细胞出了问题。现在一直在做化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等到合适的配型。” 他很少会和别人讲起自己的烦恼,大家都在为自己的生活而奔波劳累着,太多的抱怨只会影响彼此的心情。 “你是为了费用发愁?”覃敬川想了想,随后出言安慰他,“这件事我也会上心的,其实只要能治好她……” 然而后半句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就已经被柯闻声打断了:“我不需要你为我们做什么。” 他的拒绝很干脆。 他很清楚覃敬川刚才要说的话,因为这对于他来说正好是一件要说明白的事。 “我不是因为这样才和你谈恋爱的,所以你千万不要这么想,不然我会很难过。”柯闻声非常严肃地看着他,“治疗费用有医保能报销,也可以申请贷款,对我来说还是能负担得起的。” “而且每个学年我都在申请奖学金和学费减免,学校的老师很好,有一些在办公室的勤工俭学也会告诉我,再加上校外的兼职——”柯闻声掰着手指给他算,“虽然不见得很松快,但至少没有捉襟见肘。” 他希望他们的恋爱关系是平等的,虽然在经济方面暂时没办法齐平,但他也会尽可能用更多方式让爱人感知自己的诚意。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和覃敬川预料到的回答差不多,“但是总有一天也要去见你妈妈,我当然希望她能快点好起来。” “闹闹,我是很认真地跟你说我的想法。”覃敬川将他的脸掰过来,“有紧急需要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无利息借款,不用去银行办手续,等以后工作赚到钱再还。” 末了他又补充了一句:“支持分期或通过其他方式抵消部分。” 和柯闻声相处了这么久,他很清楚对方是什么样的性格,边界感是刻在骨子里的。 不喜欢欠人情,更不喜欢给别人带来麻烦,于是总要算得那么清楚。 “而且。”他越发凶狠地蹂躏起小男友手感很好的脸,“你脑补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有说过这种话吗?别给我扣帽子。” 柯闻声有些触动。 覃敬川是个心思细腻的人,能明白他的自尊心,担心提供便利会让他感到不舒服,于是选择理解并用另一种方式支持。 有这样的爱人在身边,又怎么可能不心安? “哦,那覃总说说,我可以通过什么方式来抵消欠款啊?”他眨了眨眼睛。 “牵手、拥抱、接吻、还有惊喜约会。”覃敬川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用我的愉悦程度判断。” “可这是你的标准嘛,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么知道哪样会让你更愉悦!”柯闻声叉腰。 “举个简单的例子,比如和我约会的时候穿好看点,就像现在这样——我认为你是在期待,那么我就会觉得你喜欢我的陪伴,我的愉悦值就会上升。”覃敬川继续补充,“如果走在路上我牵你的手你没拒绝,愉悦度也会涨,但如果是你主动伸出手想牵我,愉悦度比起刚才会大幅度增加。” “只要我能感受到你比上一次更喜欢我,学会更主动地表达爱,就给你发放优惠券。”他轻声道。 柯闻声愣住了。 每当覃敬川说一些类似约定或保证,他都感觉这是独属于对方的情话,不是那种直白含有挑逗意味的,却更能让他脸红心跳。 他要被这样的覃敬川迷死了。 “唉,还说什么都不要呢,让我穿好看点不就是贪图美色嘛。”柯闻声一副伤脑筋的模样,却像个小撒娇鬼那样靠在他肩上蹭啊蹭。 “说起来那就是我图覃总的钱,覃总又贪我的色咯——怪不得我们两个能在一起,原来是天生一对啊。” 这句玩笑似的话却彻底取悦了对方,覃敬川含着笑意的眼神格外清亮。 “是,所以为了当好冷酷无情的资本家,我会继续把评判表补充完善,某人就别想轻松地赖账了。”男人面不改色道,“以后就算是撒娇也没用。” 他的话没说完,脸颊就被小兔子抱着吧唧亲了好几口。 …… 这两天过得太轻松,以至于周天晚上覃敬川送他回学校的时候,柯闻声竟然生出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他已经玩累了,坐在副驾上编辑着准备分享朋友圈的文案。 删删减减了许久,最后选了几张信息比较模糊的照片,确定没有透出太多和覃敬川有关的信息才发出来。 关于他们俩的关系,两个人达成了差不多的想法。 “你父母那边就先别说了吧,毕竟我现在还在上学,也没个固定的工作什么的。”柯闻声道,“万一他们觉得我不靠谱,让你和我分手怎么办?” 比起闵女士,他还是比较担心覃敬川的父母,毕竟自己家儿子就这样被他拐跑了,他甚至还参加过覃臻的生日宴,那几个人应该对他还留有印象。 “确实不能着急,我也要准备一下。”覃敬川点头,竟也是如临大敌的模样,“你妈妈要是知道我比你大这么多岁,觉得我对你图谋不轨,把我打出去怎么办?” 柯闻声和他侄子是室友,他还算这俩小孩的长辈呢,到底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为了不让人家妈妈担心,他还是得好好表现。 “那要不缓一阵子再告诉臻臻,毕竟这件事对他来说还挺惊悚的。”柯闻声有些心虚。 覃敬川挑眉:“不仅是惊悚,他的心也要碎成一片一片的了。” 侄子那点小心思他早就知道,只不过懒得管而已,两个omega又能怎么样,柯闻声以后肯定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了。 “其实,明早再送你回学校也不迟。”覃敬川轻咳一声,明显是话里有话的意思,“你确定现在就要回去吗?” 这小o真是没眼色,就不能对男朋友主动一点吗? “舍不得我呀?”柯闻声扬起唇角,声音懒懒的,“可我在心疼男朋友呢,上班本来就要早起,送我回学校还要绕路。唉,都已经霸占了他两个周末了,今天晚上就放过他,让他睡个好觉吧。” 虽然他也舍不得覃敬川,恨不得时时刻刻和男人待在一起,但对方陪他出来了两天,又开了这么长时间的车,他当然心疼。 那句话要怎么说来着? 对了。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第57章 一种落后的表白方式。 柯闻声这次回宿舍就从容多了。 毕竟朋友圈的照片也发了,虽然不打算具体公开男朋友是哪位,但谈恋爱的事情也没必要藏着掖着。 他精心设计的九宫格图片里不仅有餐厅照片,还有覃敬川做的巧克力薄荷配色蛋糕,以及两个人在沙滩上的影子合照。 刻意被模糊的镜头却频频出现他人痕迹,明晃晃地昭示着这段时光都是和谁度过的,有一丝隐秘秀恩爱的味道。 向榆是最先打趣他的:“你终于舍得回来了,我们还以为今天晚上也要在外面过夜呢。” “怎么可能,我可是出了名的洁身自好,当然是学业为重好不好。”柯闻声对他眨眼。 “老实交代,你真谈对象了?”曹子宁也扑上来迎接他,就像是猎狗闻嗅气味般凑在他身边,“好像真有陌生人的味道,我真好奇死了,拿下你的到底是男生还是女生啊?” 之前他们就有讨论过这件事,毕竟连柯闻声这样的品貌还一直单着,这是他们几个最不能理解的事。 “男的。”柯闻声随意地挥手,驱赶着身边满脸八卦的寝室长,“到一边去,你个beta在我身上闻什么闻,就是真有味道你能闻得明白么?” 他随意将外套脱下来挂在架子上,顺带解下了围巾。 眼尖的两人瞬间就锁定了他脖子上的吻痕。 “我虽然闻不到,但就是好奇你有没有被标记啊。”曹子宁嘿嘿一笑,“不知道omega成结是什么感觉,真有那么爽吗?” “喂喂喂,这种话题怎么能在公共场合问出来,寝室长你太色了!”冰清玉洁的向榆立刻捂住耳朵,“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寝室长!” “你要问我那可真是问错人了。”柯闻声故作深沉,“爽不爽我怎么知道,我还没和他到那一步呢。” 小o们的夜话环节就是如此突然,无论黑的白的到最后都有可能变成yellow。 成结这种事一般都伴随着终生标记,覃敬川当然不会这么随意,如果真有关于alpha的道德品行培训班,估计他得是纪律委员那种角色。 “你还说没有,脖子上都是草莓印。”曹子宁对着他挤眼睛。 “覃臻不在?” 等了好半天也不见厕所有动静,柯闻声这才发现小少爷没在寝室。 “哦,他好像去解决猫的事情了,今天早上就不在。”曹子宁挠头,“但也可能是躲人去了。” “躲人?”柯闻声有些疑惑。 “你们一个两个都背着我有了情况,看来宿舍以后只剩下我这个孤家寡人了。”向榆满脸哀伤。 “这句话何意?”柯闻声挑眉。 “因为最近你们仨都有了桃花啊,就连寝室长都有动静了,还不赶紧跟柯柯说一下你和那个学姐的事儿。”向榆托腮。 然而这么一提,曹子宁却肉眼可见地蔫了。 “我是beta,人家也不一定就能看得上我,而且,谁跟你说她是学姐了……”他小声嗫嚅道。 “beta怎么了,beta也有春天好不好,难道你喜欢的学姐是omega?” 柯闻声只听到了前半句,以为他在自卑自己的性别,毕竟beta没有信息素,很少会有omega愿意和beta谈恋爱,差不多都会选择alpha。 可曹子宁却悲从中来:“那倒不是这样,我对自己的性别挺满意的。你们知道我喜欢御姐那种类型吧,她和我在一起的时间差不多都穿黑丝和高跟鞋,简直把我迷得不要不要的。” “所以那天,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请她去看电影,谁知道散场的时候,她居然和我一起走进了男厕所!” 那画面脑补太美—— 柯闻声和向榆都默默捂住了自己的脸。 “这辈子好像也就这样了。”曹子宁满脸呆滞。 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向榆连忙开始转移话题:“不过柯柯昨天你不在,还真是错过了一件大事,有个人在宿舍下面摆了蜡烛和鲜花给覃臻表白,好像还弹吉他了,论坛里到处都是视频。”??? 柯闻声彻底迷惑了。 难道他出门一趟时间竟然倒退了二十年,这种老土的表白方式居然还存在于大学校园中吗? “所以我想臻臻是害羞了吧,当时他出去的时候楼下的人都在起哄,非得让他们亲一个。”向榆委婉道,“场面……非常之热辣。” “我可以作证,覃臻那时的脸红胜过一切千言万语。”曹子宁点头,“他什么也没说,但我估计是被这种表白方式感动了。” 果然,只有寝室长这种直男才会这么想。 “你跟我说他脸红能是害羞?”柯闻声沉痛道,“他去校外找一车面包人准备弄死对方还差不多。” “所以这两天臻臻一直都没在学校,我估计今天晚上也不会回来了。”向榆对戳手指。 好吧,这件事如果在他身上发生,估计他也得想办法躲两天。 这么丢人的事简直要被朋友笑话一学期,柯闻声表示很理解。 覃臻最后请了两天假。 等到星期三那天他终于回来了,只不过戴着口罩和帽子,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 “简直丢死人了,我真的想不明白他究竟脑子里面装的都是什么东西?”小少爷探头探脑地将宿舍门关上,勃然大怒。 柯闻声帮他从食堂带了一份黄焖鸡米饭回来,他知道覃臻最好面子,这种事对于他来说相当于当众出了个大糗,不生气才怪。 “跟你表白的那个人是谁啊,我们大家认识吗?”柯闻声好奇。 “如果你还记得的话那就认识,那天我生日他也在。”小少爷黑着一张脸,“坐我旁边的那个男的。” “好像确实有点印象。”他陷入了沉思,“是不是你的那个竹马?” 覃臻立刻对着他翻了个白眼。 “还竹马呢,别说得这么好听行不行,他明明壮得跟头牛差不多了。” 虽然没小少爷说的那么夸张,但柯闻声倒是很理解他的情绪,任谁被讨厌的人这么纠缠都会感到崩溃吧。 “那你家里人知道这件事吗?”柯闻声给他分析情况,“说不准他们还不清楚你的态度,觉得你们俩可以发展感情,不然他从什么地方打听到的你消息啊,就算知道你在这里上学,也不至于连宿舍楼号都一清二楚吧?” 除非是自己问了长辈,得到了某种授意…… “放屁,我怎么可能喜欢上这种人,给人带来麻烦的惹祸精。”覃臻咬牙切齿,“你说得对,我还得去教务处投诉一下,不然什么牛鬼蛇神都能放进学校,学生到底还有没有安全保障了?” 然而此后的一周,柯闻声终于见识到了对方的本事。 每天宿舍楼下都有人等着给小少爷送早餐,准时准点,风雨无阻,覃臻却没办法赶走。 原因很简单,因为来送早饭的根本不是一个人,经常不知道就从哪个阴暗的角落窜出来,把东西交到他的手上。 有时候还会是鲜花或者礼物,但全部都被小少爷丢进了垃圾桶,看也不看一眼。 “我的亲娘嘞,这么大一个蛋糕你说扔就扔?”曹子宁捂着胸口,“壕无人性啊。” “一不过生日二不在纪念日三要减肥,天天吃奶油蛋糕岂不是要胖死?”覃臻眼皮也不抬一下,“低情商的礼物我才不需要,到底是谁喜欢吃这些甜得发腻的东西?” 他已经忘记了自己前段时间在学校附近烘焙店办会员卡的事。 这句话却刺伤了坐在下面的柯闻声。 他默默放下了手中的泡芙。 好吧,最近吃甜点的频率的确是比以前高了一点。 因为他多了个烘焙大师男友嘛。 饼干、泡芙、蛋卷、蓝莓小蛋糕……覃敬川变着花样的甜品会在每周固定时间刷新,混迹柯闻声点的外卖中,并不引人注意。 柯闻声摸着自己的肚子,竟也有点淡淡的忧伤: 才和覃敬川谈恋爱多久啊,怎么感觉变胖了呢? 第58章 我在家里等着你。 第一次当某人的男朋友,覃敬川还觉得有点不习惯。 他翻来覆去地点开手机微信,等待着以前经常骚扰他的小男友的消息。 柯闻声还算是比较乖的那种类型,上课的时候很少玩手机,只有在课下休息的时候才会找他,两个人虽然聊得多,却并不耽误对方的时间。 所以一到午休或晚间,覃敬川都会特意把手机放在自己办公的桌子上,将静音模式取消,以免错过柯闻声的消息。 明明是这只兔子先来撩拨他的,一到周内就没了影子,忙起自己的事来就失了踪迹,还要他在这里眼巴巴地等着。 覃敬川叹了口气。 柯闻声终于理解网上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恋爱脑了。 虽然他和覃敬川在同一个城市,甚至学校离公寓的路程不超过半个小时,却依然有种异地恋的错觉。 刚确认关系的那段时间,连上课偶尔都会走神,吃饭的时候也觉得食不知味,洗漱还差点把覃臻的洗面奶挤在了牙刷上。 这种走神状态持续到周末终于消散了,柯闻声感觉自己即将长出翅膀,迫不及待地飞进覃敬川的家门。 周五下午刚放学没一会儿,他就着急忙慌地放下课本准备出去。 上次和覃敬川说好要做饭,却一直都在被别的事情插队,这次终于到他下厨的时候了,柯闻声现在就打算去超市买菜。 然而就在他下楼梯的时候,却被迎面上来的覃臻撞了个正着。 “上哪去?”小少爷皱眉,“你怎么又出门了,不是说这两天没工作安排吗?” 昨天晚上他听见了柯闻声在阳台打电话,似乎是在和对面确认着兼职的时间。 “是啊,没工作当然是准备出去玩。”柯闻声对他笑笑,“我先不跟你说了,公交车马上就到站了。” 眼前人的脚步十分轻快,可不知道为什么,覃臻却觉得好像有什么事已经发生了,以至于他的内心有点恐慌。 柯闻声还没走出去几步,就突然被他抓住了手腕。 “臻臻,你怎么了?”柯闻声有点茫然地看着他。 覃臻今天是吃错了药吗,怎么会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上上周你病成那样也要出学校,上周又是两天不在宿舍,还发了一堆跟人出去玩的照片,这周刚放学就又开始收拾……”覃臻咬唇,“柯闻声,你最近到底是去干什么了?” 虽然他被骚扰自己的追求者弄得一个头两个大,却也明显察觉出了柯闻声身上的那些变化。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即使在半夜他也能看到对方手机的亮光透出一星半点,吃完饭就要出去跟人打电话,带着如沐春风般的笑意回来。 像是被某种奇异的养分所滋润,浑身都散发出来自恋爱男女的荷尔蒙气息。 “难道你谈恋爱了?”还没等到对方的回答,覃臻却已经说出了自己的推论。 那个最不想承认的,说出来竟让他觉得口干舌燥的想法,无端惹人厌烦。 “是。”柯闻声淡然道,“我有男朋友了。” 虽然恋爱对象的身份暂时需要保密,但只是把这段关系告诉覃臻而已,没什么值得隐瞒的。 可他话音刚落,却发现小少爷的脸色变得有些奇怪。 “那个人是谁,我认识吗?”默了一瞬,覃臻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竟然有一种被泼了盆凉水的感觉,好像四肢百骸都开始结冰,唯有脸上是火辣辣的。 很难受。 为什么对方谈恋爱他就浑身不舒服,有一种心里空了一片的感觉? 可柯闻声既没有确定也没有否认,只是柔声道:“等以后再告诉你吧,最近也只是接触,关系还没有很稳定。” 这件事的确不能操之过急,等到和覃敬川商量好再告诉他也不迟。 “所以,你现在出去是和那个人约会。”覃臻深吸一口气,“那你晚上还回来吗?” “星期天晚上回来。”柯闻声非常真诚地答复他,“我住在他家。” 如果不是那天还要兼职,他可能会直接待到星期一早上,还是有点小小的遗憾。 没想到覃臻听完以后居然撅起了嘴,极为蛮横地指使起来:“不行,你不准去!” “叫你小少爷,你还真霸道了,嗯?”柯闻声伸出手在他可爱的脸上掐了一把,“再说我又没把人带回宿舍过夜,为什么不允许我出去?” “就是不允许,你要是还把我当朋友的话就不许出去。”覃臻直直扔下一句狠话。 柯闻声满脑子都是去超市购物这件事,只以为覃臻今天心情不好,于是又耐着性子哄了对方两句:“你乖一点,等我回来去大学城给你带卷凉皮好不好?” 他知道小少爷想吃这个很久了,上次刷到视频就说要出门买,可最近一直被那个男的纠缠着,根本不想出去遇到对方。 “柯闻声,你就真的那么喜欢他吗?”覃臻说话的语气几乎变了个调,带着他自己都没觉察出来的委屈。 他简直要哭了。 讨厌的柯闻声,凭什么瞒着自己和别人在一起了,就这样旁若无人地忽视他的感受。 “我不喜欢他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柯闻声觉得小少爷的问题有点匪夷所思,“真没发烧吧?” 他有些无奈地想要伸手试对方额头的温度,然而覃臻却用胳膊将他撞开,绕到了楼梯另一侧。 “我讨厌你!” 小少爷却撂下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从他身边跑上了楼梯。 柯闻声也被他弄得有点火,觉得覃臻简直是无理取闹。 他今天有招惹过对方吗? 为什么表现出像是自己辜负了他的样子,就连说话的语气都那么冲。 虽然覃臻的心情一直是这样喜怒无常,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算了,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就先不跟小孩计较了。 …… 大概回忆着覃敬川的口味,柯闻声推着购物车在超市里买东西。 如果按照对方平时的饮食习惯,其实他应该买点青菜西红柿就差不多了,做个改良版的蔬菜沙拉。 哼,让覃敬川一天到晚就对付着吃饭吧。 就在他用钥匙开门的那一刻,眼前突然有什么东西窜了上来,几乎是瞬间弹跳到了他身边。 那毛绒绒的触感,熟悉的身形,以及发出如撒娇般喵喵的动静—— 如假包换的小猫殿下高高耸起尾巴,在柯闻声换鞋的时候爬上了他的膝盖,娇小的身躯在他身上蹭来蹭去,却傲娇地仰起了脑袋。 最近这段时间他不在宿舍,还没来得及问覃臻,只知道对方已经将那些与猫有关的东西都撤出去了,宿舍突然一下子多出了不少空间,反而让他感到不习惯。 没想到这小东西居然是真的被留在了覃敬川的公寓。 难以想象,覃敬川这种工作强度到底要怎么照顾一只贪玩的小猫咪?关键的是覃臻居然真的说服了他,把猫留在了公寓里。 覃敬川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柯闻声正在厨房里忙碌,他系着围裙,把鱼洗干净又改刀,葱姜蒜也切得整整齐齐。 “闹闹,我大概要八点以后才会回来,别等我吃饭了,不然饿着你了。”覃敬川的声音带着几分歉意。 “不要,一个人吃饭多没意思呀。”柯闻声否决了他的提议,调侃道,“谁让我的男朋友这么努力上进,为了让他专心赚钱养家,那我就做好饭在家里等着啦。” 这句话说完他也有点脸热,感觉自己就像是等丈夫回来的妻子似的。 “那好吧,你在屋子里找点吃的垫一垫。”覃敬川轻笑,“我尽量早点回来,不让你饿着。” “看到你把冰箱填满了。”柯闻声打开冷鲜层,“只不过水果我就不吃了吧,天气这么冷,感觉没什么胃口。” “那就去客房看看。”覃敬川提示道,“以后不该叫客房,应该是你的专属房间了。” 这句话倒是勾起了柯闻声的兴致,于是他从厨房里走出来,听覃敬川的意思走上了二楼。 床上的纯白色三件套不知何时被换成了新的式样,铺得整整齐齐。颜色虽与主卧的风格相似,却没有那么沉闷,有一种温暖而内敛的感觉。 地上还铺了相同色系的地毯,光脚踩上去的时候会很柔软。一只玩偶小熊和一只白色兔子靠在窗台上,似乎是在跟柯闻声挥手打招呼。 “你喜欢吗?”覃敬川有点小忐忑。 回答他的却是小男友一声轻笑,像羽毛般拂过耳边。 “喜欢啊,别的地方都很满意,就是这只小熊和这只小兔是什么意思啊,你又把我当小孩子哄了?”柯闻声走到窗台边,仔细端详着小玩偶。 “我不太懂这些,所以也拜托了刘阿姨。”覃敬川轻咳,“她说放点小玩偶什么的会让房间更温馨,你再开左面的柜子看看。” “哦,有什么东西吗?”柯闻声听话地将手落在把手处,轻轻一掀。 眼前竟然是个零食柜。 上面码着所有他去超市里曾经选购的东西,每一个喜欢的口味覃敬川都买了,从甜的到咸的再到辣的,几乎都是柯闻声爱吃的东西。 覃敬川全都记得。 所以公寓不再是空空如也的素白,增加了很多有关爱与幸福的痕迹,将这间孤寂的居所一点点填满。 “这……是给我准备的?”柯闻声呆住了。 眼眶在瞬间已经蓄满潮湿的泪意,他有些羞赧道:“覃敬川,你把零食都摆在我的房间里,我要是吃胖了怎么办啊?” 那些颤巍巍的甜蜜在心头化开,逐渐延伸至所有沟壑,爱人沉甸甸的心意是如此的珍贵,让他的鼻间酸涩。 “我的房间比较大,可以睡两个人。”覃敬川淡然道,“如果你不觉得挤的话,可以带上枕头来敲门。” 害怕电话再打下去锅里的菜就要糊了,柯闻声连忙道:“先不说了,我还在做饭呢。” 末了,他又害羞又期待地小声补充了一句:“早点回来。” 从五点多一直忙到七点,直到用压锅炖出来的番茄牛腩软烂入味,整个厨房都弥漫着肉香。 猫条摆在客厅的置物架上,柯闻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顺带撸着怀里毛茸茸的殿下。 怪不得有人说鸡翅包饭才是小猫的最佳赏味期,覃敬川特意嘱咐他不要给碗里添粮,因为刘阿姨中午刚过来了一趟,倒了大半碗的牛奶泡猫粮。殿下居然就这么吃干净了,小猫果然是不知道饥饱。 当时针到七点半的时刻,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柯闻声眼睛一亮。 覃敬川终于回来了。 他把小猫顺手放在沙发上,转身就跑出来迎接,亲吻带着急切的热度落下来,男人的西装上还带着风尘仆仆的冷意。 “饿了没?”覃敬川的声音有点哑,两个人在玄关处拥抱着,感受着属于彼此的气息。 “有点饿,就等着你回来了。”小男友黏在他身边,主动替他接过了脱下来的外套。 空气里有薄荷味的信息素,混合着刚做过饭的食物气息,有一种类似家的感受。 殿下摇摇晃晃地从沙发跳下来,扑滚到了覃敬川的脚边,被拎起来摸了摸脑袋。 “猫粮第二层还是——哦,我找到了。”柯闻声打趣他,“我记得某人不是说没有管流浪猫的义务吗,怎么同意把猫留在家里了?” 覃敬川刚洗完手,用毛巾擦干水渍:“十岁以前我养过一只兔子,是从学校生物角带回来的,但是没过多久它就死了,那之后我没有接触过任何动物了。” 男人主动走进厨房盛饭:“因为我妈告诉我,我对动物的毛过敏。” 正在给猫碗里倒粮的柯闻声被他的回复吓了一跳:“那你疯了吗,你把猫留在家里干什么?” 过敏这两个字让柯闻声下意识想到了很多不好的事,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听我讲完。”覃敬川的语气淡淡的,没什么变化,“所以我就告诉自己我对所有的动物都过敏,直到去留学的时候住在房东家里,他养了两只狗一只猫,我每次见到它们都会躲着走,但房东以为我害怕,就主动招呼我去摸摸它们,说很乖。” 覃敬川将两碗米饭端过来,替柯闻声拉开了椅子:“先吃吧。刚去的时候我的英文并不好,因为不喜欢和人沟通很少讲话,想和他解释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于是我第一次摸到了动物身上的毛,是软的,有点油滑的,并不是这么多年被我想象出来的手感。” “可你对它们过敏,接触到真的不会有问题吗?”柯闻声微微皱眉。 “所以我很害怕,回到房间后犹豫要不要去医院,就这样忐忑地睡了一夜,第二天却没有任何不舒服。”覃敬川道,“我终于知道了,原来我对动物并不过敏。” “我回来以后问过父母这件事的真假,可他们却说是我记错了,从来没有对我说过这句话。”他垂眸。 那些很远很远的过去似乎历历在目,即使已经过去了很久,却不会被淡忘在记忆的长河。 听到他这么说,柯闻声终于松了口气:“不过敏就好,刚才真的吓死我了。” 可他又有点疑惑:“那你父母为什么要这么说?” “以前我也不懂,所以追着他们要一个确切的答案,后面终于想明白了。”覃敬川将筷子递在他手里,“因为他们不希望我把时间浪费在休闲娱乐的事上面,养一只宠物倾注了感情色彩,就会把大量精力耗在这里,导致无法集中注意力。” “而且他们也不喜欢兔子或者猫,只需要一个万无一失的借口。” 在一成不变的世界里,新鲜事物往往会导致变数发生,无法将自己控制的牢牢掌握在手心里,所以他们会遵循着自己所接受到的思想或教育,终其一生停留在原地。 柯闻声却好像有点理解这样的覃敬川了。 很久以前他记得对方说过,不需要合适,只要在彼此最期望的状态中做到最符合身份的事,那就是他最向往的状态。 “其实小猫是很可爱的,小兔子也很可爱。”柯闻声慢慢道,“它们不会在意主人是什么样的,只要你摸摸它就会在你身上撒娇,把肚皮翻给你看。” 他的声音在温暖的灯光下缓缓流淌:“现在的你真幸运,因为以后都可以自由地选择喜欢和讨厌。” “也能把那些错过的全都补回来。”柯闻声轻笑,“所以请尝尝番茄牛腩吧,我炖了两个小时才入味的呢,特别好吃。” 第59章 闵慧恩的学生。 临近期末周,学校里的事反而越来越多,柯闻声好不容易抽出时间来看闵女士,替母亲又从家里捎来了两套厚衣服。 其中有件杏黄色毛衣是她特意嘱咐柯闻声带来的,是她这几年最喜欢的一件衣服。 “妈,我给你从网上买两件新的吧,我记得这身衣服都是好几年前的,都穿旧了。”柯闻声替她刚打了一壶热水回来,对着隔壁床的病人微笑点头。 “我倒不拘于穿新衣服旧衣服,只要贴身舒服就行,只是今天下午有学生来看我,最近也好长时间没见过熟悉的面孔了。”闵女士有点不好意思地将毛衣的褶皱抚平,“这样打扮一下比病号服好看多了吧?” “那当然了,人有气质穿什么都显年轻。”柯闻声有点好奇,“妈妈,是你哪一届学生啊,我有和他见过吗?” 闵慧恩当年有几个班长和学生干部直到现在也会给她发节日祝福,柯闻声差不多听过他们的名字。 “这个你不认识。”闵慧恩轻笑,“肯定是没见过的,比你还大几届,不过那个时候没读完高中就转学了,好像是去留学了?” 闵慧恩陷入了沉思,半晌后摇头:“年纪大了真是健忘,我也不记得是去了芝加哥还是伦敦,前段时间才回来的,也是最近才联系上我。” “今天下午就过来吗?”柯闻声说。 “对,你要留下来跟他打个招呼吗?”闵慧恩露出了些许骄傲的神情,“把我的优秀学生介绍给你认识一下?” 提起这些学生,她倒是并不吝啬夸奖:“这孩子懂礼貌又特别有出息,听说现在也是事业有成了,居然还挂念着来看我。” “算了吧,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叙旧了。”柯闻声干脆地拒绝了,“和你们待在一起我还挺尴尬的,而且下午得回学校一趟,大巴车在校门口等着呢。” “是你们学校组织的什么活动吗?”闵女士的印象还停留在柯闻声小学时参加的春游,于是下意识嘱咐道,“注意别往人多的地方扎堆,抑止贴和喷雾都不要忘记。” “我知道了妈,其实也没有那么多人在,算上老师也就只有十几个人,去给他们录视频。”柯闻声换了个通俗易懂的说法,“有个高校的联谊赛,我是记者,去采访我们学校的选手。” 最近快期末考试了,他也没心情参加别的活动,只不过这也算社会实践,能加到综合素质里,就不用辛辛苦苦刷借书卡赚那零点几的分数了。 下午一点半大巴车准时出发。 柯闻声来的算比较早的,就往中间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没想到却见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邓博文就坐在他斜对面的位置上,两个人四目相对——一个面无表情,一个转开视线。 自从殿下那件事以后他俩关系是没那么僵了,但也仅限于普通同学而已,甚至是面和心不和的那种类型。 柯闻声转头就想吐槽。 简直是见鬼了,这个邓博文怎么阴魂不散地缠着他,无论去哪里都能遇见? 随着陆陆续续有人上来,这些同学面孔都是陌生的,柯闻声一个也不认识,然而让他感到惊喜的是,他在这群人中看到了林应秋。 “林老师~”柯闻声低声对着过道里的人招手,示意对方坐到这边来。 林应秋露出了清浅的笑意,随后走到他身边落座,随手系上了安全带。 “老师,怎么今天你也在啊?”柯闻声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系,于是跟上了对方的动作。 “因为我是咱们学校的带队老师呀。”林应秋对他眨眼睛,随后又小声在耳边道,“唉,我也没办法嘛,钱难挣……” 后三个字柯闻声在心里替他补充完整了。 “反正就是,办公室的老师都有事,所以带队这件事就落在我身上了。”林应秋的笑容虽然有点无奈,但依旧是那副温婉的模样。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高领的毛衣将露出的纤细脖颈遮住,也能闻到属于omega的茉莉气味信息素。 “我记得你们也快放假了吧,有没有通知具体考试的时间?”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柯闻声闲聊着。 “文件还没发下来,但估计和去年差不多。”提起这件事柯闻声就有点蔫了,“每年新闻系考试安排跨度都挺长,第一门和最后一门间隔都快一个星期了。” “你想早点回家啊。”林应秋将侧面的窗帘拉下来一点,遮住了刺目的阳光。 “当然啦,我妈不是在住院吗,平时也只有周末能去看她,两头跑太不方便了。”柯闻声摊手。 “行,我替你说说教务处的老师。”林应秋满脸认真的点头,倒不像在开玩笑的样子。 柯闻声被他这副模样逗乐了。 比赛的举行地点在省体育馆,除了清大外还有七所学校参加,场馆门前有着不同标识徽章的校园大巴。也有自己坐车来的,附近停靠着几辆出租车和私家车。 柯闻声和校园电视台的同学提前架好了机子,准备录几个选手进场的镜头。 这里的游泳场馆很大,之前也有举办过城市友谊赛,不过柯闻声只逛过体育场,因为他是个旱鸭子,完全不会下水。 参加比赛的同学们已经换好了衣服,挨着水池边试温度,虽然场馆内有空调能保持恒温,但这样的天气下水却也不算很舒服。 当然,参赛选手也包含邓博文。 前面那个小姑娘采访的时候他表现得淡淡的,也没说两句话。然而柯闻声举着话筒过来的时候,他却像换了个人似的,面色严肃地对着镜头道:“目标是第一名,别的名次都没意义。” 就像是在跟人较劲,说话语气都是紧绷绷的。 哦豁,这么狂? 柯闻声倒是很赏识对方的野心,巧了,他的人生追求也是这样的,不做就不做,要做当然就要做到最好。 举着镜头将游泳池扫了一圈,可这次在四四方方的屏幕中,竟然出现了某个坐着轮椅的身影。 对方的表情一下子变得错愕,又犹豫又有点语塞,那傻大个嗫嚅了半天,终于试探道:“你是那个……把我猫带走的闻柯声?” “是柯闻声,别乱叫。”他纠正着对方的记忆,却也有点疑惑。 卞望飞依然还坐着轮椅,只不过胳膊上的石膏已经拆了,看来是养得差不多了。 既不是工作人员,又不像是校新闻岗位的,那就只剩下参赛选手了—— “你们学校也太不人道了,都这样了还让你参加游泳比赛?”柯闻声挑眉。 “不是,来观赛的。”卞望飞挠了挠头,“你是清大的比赛选手?” 柯闻声却晃了晃胸口的证件。 卞望飞身边聚集着工大的其他同学,刚才正说着话的男生在看到柯闻声的刹那眼睛都直了,鼓起勇气接话道:“卞哥是我们的游泳教练。” “看不出来啊,你这么会游泳?”柯闻声眨巴眼睛,“居然都当学校的教练了。” “这件事说来话长了哈哈。”卞望飞有点尴尬地笑了,“不过说教练那真是抬举我了,最多就是队长之类的。” “还是太谦虚了,我们体育部游泳水平要是卞哥排第二,保准没人敢认第一。”男人拍拍胸膛,却又有点感慨,“可惜训练这么久却不能上场,太倒霉了。” 卞望飞明年就要去实习了,怕是也不会留校,不能有太多时间继续参与部门活动了。 “没事儿,这也是突发事故嘛,我也很看好大家的,咱工大一定能行,fighting!”卞望飞立刻对他比出大拇指。 “闻声,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咱们去看台坐吧。”人群中的林应秋在那边呼唤他。 “马上过来。”柯闻声应了林老师一句,对卞望飞道,“那我先过去了。” 然而对方的视线却像是被什么东西黏住了,他的目光直直穿过柯闻声的肩头,落在了那抹深灰色的大衣末端。 林应秋侧着脸在和两个同学有说有笑地讲什么话,疏落的太阳影子映在他的发丝处,微笑的唇畔扬起,依然是那样的温婉漂亮。 看到卞望飞脸上露出那种奇异的,貌似思春般的神情,柯闻声心里好像感知到了什么。 下午四点的时候阳光依旧灿烂。 一晃竟已经过去了十多年,这是他第一次踏足老师的病房。 记忆里那位班主任的面容已经开始模糊,但有关这段回忆的过去却没有褪色。 闵老师医院的地址是他碰运气从旧QQ的联系人列表,找到了高中时期的某个同班同学要到的。 本来不抱希望对方还在使用这个号码,没想到居然真的打听到了。 病床上的老师好像变老了一些,也变得憔悴了一些,可她的眼神却不是疲倦的,而是像他学生时代一样的清亮。 那个时候父母忙于工作很少照顾他,就连试卷上的签字都是司机代劳的,善解人意的老师竟然变成了除了母亲外,和他关系最为亲近的长辈。 听过他的烦恼,也解答过他很多有关青春的心事,直到因为某些原因转学离开,竟然都没有过一次正式的道别。 看到对方掀开被子即将下床,男人立刻迎上去想要搀扶。 “闵老师,您好,可能您已经不记得我了,我是您的学生……”他犹豫着想要介绍自己,然而对方却已经认出了他的身份。 这么多年来闵慧恩忘记了很多事,但那些学生的名字她记得一清二楚,从来不会忘记。 “我知道,我当然记得你。”闵慧恩轻笑,眉目依然温柔,“敬川,好久不见。” 第60章 他现在还好吗? 安静的病房里此时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覃敬川习惯性地为闵慧恩的杯子添了热水。 “本来应该一回来就跟您联系的,我也去过学校参加校庆,只是没机会见到您,后来才知道您生病了。”覃敬川双手交叠,坐在床边搬来的凳子上,“您近来的情况还好吗?” “这都是老毛病了,剩下的日子就是一天数着一天地过,早已经看开了。”闵慧恩笑笑,“还没问过你的近况,怎么突然就又回来了?” “您别这么说,一定能好起来的。”覃敬川安慰她,“在外面待久了偶尔也会寂寞,比起外文还是想听到身边人说中国话。我今年也不小了,国内工作还算稳定,想着过两年就和男朋友见家长。” “哦?”闵慧恩倒是很感兴趣,“你们是这段时间谈的恋爱吗,那孩子是做什么的?” “是最近的事,他比我小几岁,现在还没毕业,不过也快了。”想到柯闻声的面庞,覃敬川的语气变得温柔起来。 “大几岁小几岁都没关系,重要的是喜欢就好,看到你们都高高兴兴,幸幸福福的,我就开心得不得了。”闵慧恩也弯了唇角。 “这次太仓促了,等您身体好一点我就把他带过来和您见面,结婚的时候还想邀请您当证婚人。”覃敬川道。 “那我就养好身体,等着你们结婚的那一天,到时候就算坐轮椅我也要过去。”闵慧恩捂着嘴笑了。 半晌后她却有些感慨:“敬川,你比十年前看上去终于开朗多了,我能感觉到心性也变了,不再是那个迷茫的孩子了。” 那个时候他们也像现在这样面对面坐着。 办公室屋顶的风扇吱呀晃悠着,在酝酿着雨意的闷热潮湿午后,那个总是沉默的男孩子坐在她的桌前。 他说:“老师,我不明白,如果你已经失去了一个优秀的孩子,那么对另一个人的爱是希望弥补愧疚,还是想让他换一种方式再次回到自己身边?” “这个问题我也不能给你准确的答复。”面前的老师认真地倾听着他的烦恼,却握住了他冰凉的手,“但我知道你不是谁的影子,也不用成为谁的答案,你就是你自己。而放下愧疚不算遗忘,只是让过去不再成为困住现在的枷锁。” 覃江海出事以后,整个家都陷入了一片沉默的死寂。 哥嫂的离去就像往日阴霾不散,给这个家只留下一个不到两岁的孩子臻臻。 他从小就比同龄人有更高的需求,因为得不到父母的信息素抚慰,每天都不分日夜地哭闹,声嘶力竭的时候才能勉强睡着,小小的他却还会被噩梦惊醒。 覃敬川生涩地释放着自己的信息素,他想他和哥哥之间血脉相连,即使是微乎其微的相似处,至少能让臻臻感受到属于亲人的气息。 所以覃臻还记得,自己小时候会说的第一句话既不是爸爸也不是妈妈,而是小叔叔。 习惯性地照顾着身边每一个人,这是他刻在骨子里的记忆。 “这么多年原来您还记得。”覃敬川垂下了眼眸,“我大概已经想明白了,我会一直记得您说过的话。” 就这样向前走,不要回头,也不要怕。 “也算是熬出来了。我现在心里唯一放心不下的也只有我的孩子,我希望他不要被过去的那些事绊住脚,就这样勇敢地把自己的路走下去。”闵慧恩淡然道。 像是被这句话触动了某些心事,覃敬川在心里纠结了好半天,随后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他现在还好吗?” 小时候曾在办公室听到几个老师的闲聊,知道闵老师有一个患有基因病的儿子,因为生病的缘故很少和外人接触,一直在健康中心被隔离。 在此之前覃敬川从未来过这样的地方,也不知道世界上会有患有这种病的孩子们,他站在病房外的铁门处,踩着板凳去看玻璃里面的世界。 比他要看到的所有病房都空旷。 一个有着柔软发丝的漂亮男孩,他的脸上挂着泪珠,此时哭得正伤心。 覃敬川听得朦朦胧胧的,只知道他似乎是在和护士争辩,要她把自己的兔子玩偶还给自己,不要丢掉。 也许是这样的表现让他想到了侄子,他看不得小孩流眼泪——那是覃敬川第一次跑到很远的玩具店,用身上所有的零花钱给对方买了只毛绒小熊。 然而对此一无所知的闵慧恩却被他这句话问得有点愣。 “是这样,我以前见过您的儿子,那个时候他在住院。”覃敬川向她解释道。 尽可能模糊了时间地点,将这件藏在心里的事给糊弄过去。 因为之后不久,他从网上搜索了APAS病症的相关信息,得知通过信息素抚慰可以帮助他们脱敏这件事,主动参与了宁市的服务中心信息素征集。 如果这样能让需要帮助的人短暂重拾对生活的信心,那么所有的志愿活动都是有意义的。 可覃敬川完全没想到的是,在那一万多份的记录里,居然真的让他匹配到了一位APAS患者。 那是个年岁跟闵老师孩子差不多的omega,还患有腺体发育不良。 他瞒着家里人在学校和医院两头跑,因为上学的缘故,最开始只是提取了信息素用于制作试剂,可惜效果却并不好,就变成了面对面的抚慰。 直到他出国以前,还在和那个孩子做着这样的事。 “噢,原来如此,他前两年考去了清大,现在也在上学。”闵慧恩点头,“倒也没有小时候那么爱生病了,但治病这件事我们也不大指望,毕竟基因病没有治愈的手段,最好的方法就是做腺体割除手术。” “他也在清大?”覃敬川有些讶异,“我侄子也在这个学校读书,说不准两个孩子还见过面。” “那真的是太巧了,他叫……”闵慧恩刚要说出儿子的名字,覃敬川的铃声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抱歉,我先去接个电话。”男人转身走出了病房。 …… 如火如荼的赛事终于迎来了闭幕。 接力赛清大拿了第三,第一名是工大的几个学生,领奖的时候还特意把卞望飞的轮椅也给抬了上去,柯闻声也为他们鼓掌祝贺。 然而邓博文竟然毫无意外地拿了个人赛第一名,举着奖杯的时候难得露出了意料中的笑容,总归有几分意气风发的模样。 虽然他们之间有恩怨,但柯闻声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的出色,在泳池里灵动的身姿就像一尾鱼。 即使没有拿到团体冠军有点失落,但林应秋还是带着几个学生给大家庆贺,亲亲热热地留了好几张合影。 看得出来大家还没尽兴,林应秋笑道:“都不想回去嘛,那咱们就多留一会吧,一直到下午闭馆怎么样?” 人群中发出了激烈的欢呼声。 几个学校的年轻人在附近说笑着,最后又跳下了泳池继续玩。 设备差不多都已经收拾好了,然而拍摄的妹子也没忍住,去换了泳衣准备下去游一会,让柯闻声帮自己拿着器材。 “这么难得的放松机会,你不和他们一起玩吗?”林应秋坐在旁边招呼他,“还有多余的泳衣没拆开,去换衣间几分钟的事。” “我是个旱鸭子,还是算了吧。”柯闻声嗫嚅道,“要是有个游泳圈还差不多。” “其实游泳蛮简单的,如果你害怕的话我可以当你的游泳圈啊。”林应秋对他眨了眨眼睛,“下来。” 底下的人也跟着起哄,更有甚者过来拉他的肩膀,差点把柯闻声举起来丢进水里。 “好,我下来就是了,别闹我了。” 柯闻声轻笑,把打湿的头发甩在另一边,虽然他感觉这个姿势有点像斜刘海两个字的谁谁。 底下却又传来一阵欢呼声。 第一次下水的时候感觉有点凉,柯闻声伸出脚尖试探性地踢了两下,然而他还没有准备好,身后的人却已经将他推了下去。 出于惯性下意识尖叫了一声,手脚扑腾着害怕自己呛到水,旁边的邓博文却已经眼疾手快地接住了他,将他整个人托了起来。 林应秋也被吓了一跳,赶紧呵斥着那个作乱的男生:“他不会水,你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 男生连连向他道歉。 柯闻声惊魂未定地扶着林老师和邓博文的肩膀,这才意识到池子好像没那么深,只是因为自己害怕而已。 “下次不能再这样了,不然我真的要生气了。”他面色有些发白。 然而现在才意识到自己扶着的另一个人是邓博文,赶紧缩回了手。 林应秋当然知道他们的恩怨,本来下意识想要隔断两个人避免发生冲突,没想到柯闻声却主动对那人道:“谢谢。” 邓博文嗯了一声,倒也没说什么,转身又游远了。 游泳这件事说简单也不简单,但说难好像也没那么不容易。 柯闻声听着林应秋的指挥调整姿势,对方的一只胳膊环着他的腰,没想到林老师看着柔柔弱弱的,力气倒不小。 鼻间嗅到对方身上的茉莉信息素气息,被这样亲密的姿势抱着,柯闻声稍微有点害羞,他扑腾着转过身来。 可就在眼角的余光中,竟然无意间瞥到了林老师脖颈处的痕迹,他泳衣的领子是松垮的,在拉扯间林应秋露出了小半截白生生的脖颈。 那个红痕也许从前的柯闻声不明白,可经历了某些事后他一眼就认了出来,似乎是个还未消退的吻痕。 如此宁静文雅的林老师也会有这么热情的伴侣,甚至他们也做过那样的事,他越想越歪—— 柯闻声的脸唰的一下,非常不争气地红了。《 》 60-70 第61章 kiss kiss. 收拾完集体去更衣室换衣服,顺带用毛巾擦干被打湿的头发。 柯闻声连着打了两个喷嚏,还是觉得泳池的水有点凉,也许对那几个火气旺盛的alpha同学来说不算什么,但他的抵抗力比起他们来说还是弱一点。 虽然玩开心了,要是感冒就得不偿失了。 于是他加快速度将毛衣穿上,然而一个用纸巾包好的物品就那么从外套口袋里掉了出来,蹦跳着向前滚了两步,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房间正中间的长椅下面。 恰好邓博文已经穿好衣服站了起来,转头就看到了那么个显眼的东西,弯下腰顺手将纸包捏在了手里。 “地上有水,外面这层弄脏了。”他言简意赅道,“这是谁的东西,还要吗?” “我的,不是垃圾,麻烦就放椅子上吧。”柯闻声举手。 下水前他想起来还戴着覃敬川送的耳钉,这么贵重的东西当然要好好爱惜,又怕摘下来体积太小放口袋不小心丢了,这才抽两张纸巾给裹了起来。 因为沾了水,外面那层纸巾已经软了,露出被包裹着的一颗深紫色钻石,在头顶灯光的照射下漾出道道细碎的流光,漂亮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只那一眼,邓博文便被吸引住了。 他虽然对珠宝首饰这些东西不感兴趣,但他母亲林雅音倒是经常出入各种奢侈品店,无论是手上戴的戒指,还是胸口挂着的钻石项链,都是些价格不菲的货色。 久而久之他自然也窥得半点门道,以至于见到这颗耳钉的第一眼,瞬间就笃定这小玩意儿不像是地摊上随便买的。 邓博文看着整理衣服的柯闻声,心下悄然多了几分恶意的遐想,他有些轻蔑地想到——真矫情,小姑娘爱漂亮打个耳眼还差不多。 怪不得柯闻声就这么招人惦记,走到哪里都能听到点和他有关的花边故事。 可话又说回来了,谁让他长了张又漂亮又轻浮的脸,一天到晚不知道招蜂引蝶给谁看。 邓博文目不转睛地盯着柯闻声的指尖捻住那一点圆润的耳珠,左耳垂的小孔很快就被钉子穿透,余下钻石面色泽沉稳的光,愈发衬得附近的皮肤白里透红。 这下子他倒是懂得穿刺的意趣了。 只是邓博文思来想去又觉得不对,柯闻声不是家里条件挺一般的么,哪来的闲钱买奢侈品——以他的经济水平,该不会是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买到了山寨货吧? 这种没见识的花孔雀就是容易被骗,没办法,就让他大发慈悲提醒一下对方吧。 就在他思忖的瞬间,柯闻声却主动说话了。 “邓同学,我身上应该没有脏东西吧。”注意到对方窥探的眼神,柯闻声懒懒地瞥了他一眼。 “……没有。”邓博文愣了一瞬,下意识回答。 “那你目不转睛的看我换衣服是何意味?”柯闻声双手抱胸,面色坦然,“都是男的,我有哪个地方是你没见过的?” 几个还没出去的同学听到这句话,纷纷哄笑了起来。 邓博文一下子羞得面红耳赤:“柯闻声,谁又看你了,别自作多情行不行,你就那么好看吗……” 可看着这张明艳到过分的脸蛋,他倒还真说不出几句反驳的话,尤其柯闻声还用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他。 “行,就算是看你两眼又怎么样,你难道还想收费吗?”邓博文索性直接破罐子破摔。 …… 随着宁市第一场大雪降临,大学生终于迎来了属于自己的期末周。 几个室友刷课的刷课,泡图书馆的泡图书馆,全军出击,熄灯以后还亮着属于自己的小台灯。 不知道是不是托林应秋的福,这次新闻系总算不是最后一门考试的专业了,还有其他系的陪他们一起苦熬。 俗话说幸福感都是靠对比得出来的,看到大家同甘共苦,柯闻声果然舒坦多了。 窗外的雪簌簌而落,客厅里只开着昏暗的氛围灯,倒是很有冬天的气氛,要是能有个热烘烘的暖炉在身边就更好了。 靠在小少爷都觊觎的鹅绒沙发上,柯闻声盖着柔软的毯子,他有点犯困,迷糊得好像马上就要睡过去。 今天覃敬川总算是破天荒能早下班了一次,却因为下雪又耽搁了,柯闻声早早地在公寓等他,顺道给他发消息。 闹闹:oioi,呼叫男朋友,怎么还不回来呀? 闹闹:[小兔叉腰] 自从确定关系以后,男人给他的备注从默认的网名改成了小名。 柯闻声仔细思索了一下,好像给覃敬川备注男朋友有点生硬,备注原名又有点生疏,可是不改吧,好像又显得他不够上心。 正好他最近在鉴赏一本乡土文学,于是十分严肃地跟对方商量道:“以后我可以叫你大川哥吗?” 这个名字有一种雄伟的豪放,又能读出些许儿女情长的内敛,还带着称呼人亲昵的娇羞感。 然而覃敬川听后却微微挑眉:“你要是真这么叫我,我听到以后恐怕腿也不酸,腰也不疼,马上就能下田犁二里地了。” 知道男朋友读懂了他的幽默,柯闻声乐颠颠地把给对方的备注改成了敬川哥。 还没等到信息回复,敬川哥的电话就先给他打过来了:“别等了,估计还得一会才能回来。” 果然如此。 柯闻声有点郁闷,不过他也明白男朋友是个工作狂,倒是对这样的回答并不感到意外。 他翻了个身,突然灵机一动:“这样,要不然我现在过来找你?” 说起来他还真没去过覃敬川的公司,提前熟悉熟悉路线,方便他以后走动嘛。 “不行,外面雪下得很大,地也滑。”覃敬川有点无奈,“宝贝,在家里等我好不好?” 每次他只要这么一叫柯闻声,对方保准会听话,可这一次显然却失策了。 “我可以打车到你们公司楼下,也不是很远吧?”柯闻声扭捏道,“覃敬川,外面雪下得这么大,你就不想和宝贝出去玩一会吗?” 哼哼,男朋友不就是用来撒娇的么,现在不使用这招更待何时? 小兔子红果果的心思已经飘到了脸上,覃敬川只能妥协:“好,但你不许坐车过来知道吗,这么多积雪不好走,我回来了给你打电话。” 像是担心柯闻声背着他搞一出暗戳戳的叛逆,他故作严肃地威胁起来对方:“不然回来打烂你的屁股。” 然而他却忽略了小男友的恶俗程度,柯闻声叹息道:“……原来就只是这样吗?” “那你还想要什么?”覃敬川感觉到他的语气竟然有几分期待。 “比如,kiss kiss?”柯闻声很坏地笑了。 “就是亲嘴的意思?”男人思索道。 “想知道呀?”柯闻声神神秘秘地挂断了电话,“那就赶紧回来。” 被小男友吊了胃口后一刻都等不及,甫一进门就看见了桌子上刚旋开瓶盖的冰镇果汁。 将跑酷中的殿下顺手捞起来,覃敬川板着脸教训道:“闹闹,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到底有没有记住,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饮料不能直接喝……” 刚从外面回来,他的身上还沾有雪花的湿润气息,凉凉的。 可是回答他的只有一片沉寂。 覃敬川这才发现柯闻声已经睡着了。 小男友侧躺在沙发上,半边脸陷进柔软的靠枕里,睫毛在暖黄的灯光中投下一小片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那些睡前还没来得及说完的话,此刻变作了温软的吐息。 明明刚才还说要和他出去玩,这个小骗子。 覃敬川放缓了动作,手臂慢慢地穿过柯闻声的膝弯,准备将他抱起来,顺道裹着毯子一起送到床上去。 可是就在那一瞬间,装睡的柯闻声却突然掀起毯子将两个人都罩了进来,柔软的毛绒触感极为温暖舒适,何况还有怀里已经捂得热乎乎的小男友,就像一个大号的暖宝宝贴在身上。 刚碰到男人接触过冷空气的脸颊,穿着单薄睡衣的柯闻声就被冷得哆嗦了一下,他小声呢喃道:“你好凉。” 然而唇瓣却准确无误地贴上了覃敬川的脸颊,得逞般地眯眼笑了起来:“kiss kiss。” “坏蛋。”覃敬川对他说。 “这叫兵不厌诈嘛,如果不是说想出去玩,你能这么快就回来吗?”托腮的柯闻声笑盈盈地看着他,“珍惜一下这个限定版的我吧,过两天考完试就放寒假了,要回家了。” 到时候他和覃敬川倒是能更自由地见面,但为了不让妈妈担心,就不能像现在这样随心所欲地在他家过夜了。 “有什么安排吗?”覃敬川道。 “就是兼职呗,可能要在家和医院附近找工作,我一年就放假两次,能多陪陪我妈就是最好的,这样行动也方便嘛。”柯闻声思索,“不过大学城附近的酒吧应该还是会去的,去年跨年夜的时候赚了不少外快呢!” 只要一提到赚钱,柯闻声感觉自己的两个眼球都变成了滚动的$符号。 说完这句话,这才意识到他现在可是有男朋友的人。 于是他瑟瑟发抖道:“敬川哥,你不会介意你的闹闹去酒吧做调酒师吧?” 关于他上次在那里干的几件坏事,不仅发了性感色诱照片过去,还趁酒醉轻薄了良家少男覃敬川,把口红印子留在人家衣服上,至今历历在目且留存大量图片证据,无可抵赖。 “哦,就你那酒品还当调酒师。”覃敬川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两杯酒就给你灌迷糊了,又是草莓发夹又是兔耳朵的,你们老板到底是怎么选的人?” “这个嘛,当然是因为我好看啊。”小男友冲他抛了个媚眼,表情有几分理所当然的得意。 柯闻声气沉丹田道:“我的本领是只要有同事把材料记错了,我就主动承认刚才那杯酒是我做的,从来没有客人骂过我。” 覃敬川彻底沉默了。 第62章 会是你未来的家人。 放寒假之前,柯闻声准备跟小少爷把话说清楚。 上次关于他夜不归宿那件事之后,差不多和覃臻就陷入了冷战,在宿舍里就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两个人安静地进出,上完课回寝室休息,睡觉时也是各自拉开床帘进入床铺,呼吸声都听不到。 平时看习惯了覃臻黏着柯闻声的模样,最近他却表现得异样冷淡,就连两个室友都看出来了一些不对劲,但谁都不敢说什么。 柯闻声窝在覃敬川的怀里出神,揉着小猫殿下的脑袋。 然而对于小少爷异常的表现,作为小叔叔的覃敬川倒是一副了如指掌的模样,他干脆直接道:“伤到他的自尊心了。” “冤枉,我明明什么也没干!”柯闻声举双手做投降状,“如果说是瞒着他跟你在一起,那我的确是有点对不住他。” 本来都准备先不告诉父母了,如果不瞒着小少爷,那不相当于是让覃敬川的家里人都知道了这件事么。 说实话,他还没做好站在覃敬川身边见对方家长的准备。 “让我再成长一点吧,等到能跟你朋友和家里人堂堂正正介绍我的那天。”柯闻声靠在他的肩膀上。 “如果像你这样的还要发愁不能见家长。”覃敬川委婉道,“那我可能四十岁才能找到对象了。” “讨厌。”柯闻声被他这话说得很舒坦,在他怀里换了个姿势,“那你说我要想办法哄哄他吗,虽然我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不用,就是惯的。”覃敬川漠然道,“你哄他干什么,他过两天自己就好了。” 有时候他会觉得柯闻声也不是完全在情感方面敏锐,可能他就是那种高攻低防的类型吧,本该是很容易察觉出的情愫,却因为蒙上了一层朋友的面纱而变得朦胧起来。 所以他出声提醒道:“臻臻对你有好感。” “我知道啊。”柯闻声满脸迷茫,“他之前有和我说过,把我当做很好的朋友,当然我也是这样。” 虽然小少爷任性,脾气大,偶尔也挺不讲道理的,但是相处久了后柯闻声觉得这样的特点也蛮可爱的。 就像只娇贵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炸毛的小猫咪,但依偎在身边的时候,也能随时摸到它露出来的肚皮。 看着柯闻声依然懵懂的神情,覃敬川也有些无奈,于是他再度解释道:“有没有可能我的意思是,想和你谈恋爱的那种好感。” 柯闻声不行了。 他捂着胸口挣扎了一会,从覃敬川的腿上爬了起来。 “稍等,我需要冷静一下。”柯闻声不淡定了。 谁能想到,覃敬川最开始误会的事居然就这么成了真……意识到小少爷那些撒娇的举动,却屡屡被自己认为是朋友间的示好,他感觉脑子里面一片混沌。 好吧,虽然他是薄荷味信息素的omega,但也不是真的猫薄荷吧,为什么会让这对叔侄对他生出差不多的想法? “我们都是omega啊。”屠龙少年终成恶龙,终于轮到柯闻声说出这句话了。 “我知道,所以你们之间当然没可能。”覃敬川淡然道,“但臻臻从小到大都被我们惯着,想要天上的星星我爸都要想办法给他摘下来。在他的世界里,只要他想要什么,你也应该是顺着他的。” “我并不觉得他这种感情是认真的,也许他只是害怕你被另一个他不了解的人给抢走。”覃敬川干脆利落地下了结论。 看到男人笃定的模样,柯闻声轻笑。 “你就一定知道没可能?”他带着挑衅的表情与覃敬川对视着,语意含着调戏的意味,“假如我一直都没跟你表白,你也不主动追求我,我因为和臻臻朝夕相处,没忍住想和他发展一段禁断之恋怎么办?” “想得美,只要我不同意,你们就更别想见我爸妈。”覃敬川面不改色地回答他。 “怪不得覃先生之前对我那么冷淡。”柯闻声拉长了语调,“现在总算是找到原因了,该不会是某人最开始就对我见色起意,但又爱面子不说出来,故意让我离你们家臻臻远点吧?” 虽然只是随口一说的玩笑话,柯闻声没想到瞬间就感受到了覃敬川逐渐密集的心跳。 “聪明宝宝。”男人低哑的声音激起耳边肌肤的颤栗,“奖励你今天晚上和我睡。” 明明是他先调戏的覃敬川,然而每次都会被对方光明正大的情话弄得晕头转向。 柯闻声脸红道:“我要报警了,快把以前那个正人君子的覃敬川还给我,他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嘴上是懊恼的,心里却甜得要死。 他有时候会不自觉把眼前的覃敬川带入健康中心的先生,在脑补中成熟而稳重的男人和眼前人几乎一模一样,可偶尔却总能体现出某种奇怪的恶劣。 这种极致的反差感全用在了欺负自己上面,柯闻声已经不止一次怀疑对方是故意的。 虽然他们的往事是个秘密,但他还是希望覃敬川能够记起。 于是他有点扭捏地试探道:“覃敬川,那你说说嘛,你最开始对我是什么感觉啊?” 比如,有没有觉得——稍微有点熟悉? 柯闻声在心里偷偷的想。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觉得你是那种坏孩子。”覃敬川沉吟道,“但在警察局看到的第一眼就被吸引住了,很迷人。” “真正有感觉的时候是在你喝醉的那一次,因为对比直截了当的魅惑风格,我更喜欢你故意装纯的模样。” 那张被按在酒吧沙发上戴着兔耳的照片,即使覃敬川刻意压抑着真实的想法,也不得不承认内心的感受。 在夜以继日的逃避中不断催眠自己,只是把柯闻声当做一个需要照顾的小辈,没有超出这种感情的想法。却在一次次接触中突破内心的底线,直到再也不能装作若无其事,就这样放纵地染指了他。 “这明明是在合理范围内向男朋友展示我的反差面,怎么能叫装纯?”柯闻声在他耳边吹了一口气,“那你更喜欢骚.的还是纯的,深入交流一下呗,以后就争取照着你的幻想发展发展。” …… 柯闻声有点忧郁。 即使已经做好了准备,然而要和小少爷面对面聊这个话题,他的小心脏也有点受不了。 也许是为了下学期不再补考高数,覃臻最近倒是格外勤奋,经常努力到深夜,如果忽略他学一会就看一会手机的话。 今天好不容易等到向榆和曹子宁不在寝室,柯闻声站在覃臻的桌子前,正在努力思考要说什么。 “你杵在这里干什么?”覃臻抬起眼看他,语气却极为恶劣,“挡光啦!” “我有事想跟你说。”柯闻声上前一步,“挡光也不影响说话。” “能不能不要影响我学习!”覃臻怒吼。 真是活久见了,没想到这句话有一天会从覃臻的嘴里说出来,柯闻声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覃臻,最近你对我很冷淡。”柯闻声严肃道,“但我觉得我没有做错事,所以不需要向你道歉,可我也不想因此稀里糊涂地和你结束朋友关系。如果你想和我把话说清楚,那我们就长话短说,但如果你想好了从此分道扬镳,那我现在就让开。” 他觉得自己这番话应该还算中肯吧,既表达了诉求又展现了态度,这下小少爷总该和他好好说话了吧? 然而没想到对方居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这意外来的太快,柯闻声甚至还没准备好要说的下一句话,就已经被对方的眼泪给淹没了。 “谁要和你绝交了,明明就是你冷淡我。”覃臻哭的抽抽噎噎的,“你有良心吗,你居然还在这里指责我?” 哪有人像他这样说哭就泪如雨下的,都已经二十岁了吧,还跟长不大的孩子一样,不知道他家里人到底有多宠爱他啊。 柯闻声叹了口气,主动开了包抽纸递过去,接下来沉浸式听小少爷在那里骂他。 “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朋友,谈恋爱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和他确定关系的那两天正好是你请假的时候,我觉得还不算稳定的关系隔一段时间再告诉朋友更好。回来后你又因为那个人的事心烦,我就想先不打扰你了。”柯闻声对戳手指。 “都是借口!你告诉我不就几分钟的事嘛,为什么神神秘秘完全不说?那我问你他今年多大,他是哪里人,他工作是干什么的,你们俩又是怎么认识的,他就一定值得你喜欢吗?”覃臻喋喋不休的抛过来一串问题,“如果他是渣男欺负你怎么办,所以我想关心你难道就是错的吗?” 柯闻声被他的诘问弄得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和覃敬川好像完全想错了。 在他们的眼中,覃臻像是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耍脾气,但对方却也有着属于自己的逻辑与思考方式——对待朋友的占有欲也好,还是对他有什么感情也罢,目的总归是希望他好的。 所以被敷衍后会觉得是被推开了,没有得到柯闻声的重视。 这件事的确是他做的不好,更不该抱有这样的偏见,以至于忽略了小少爷真实的感情需求。 “对不起,我真的错了。”柯闻声好声好气跟他道歉,“你骂我吧,或者打我几下也行,都怪我瞒着你。” “柯闻声,你别再装傻充愣了行不行,我就不信你看不出来我喜欢你?”覃臻抹着眼泪委屈道,“你自己想,难道我对你不好吗?” “我很抱歉臻臻,但我想说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种喜欢。”柯闻声劝导他,“你仔细想想,你觉得你对我真是想发展恋爱关系的喜欢吗?” 这是他第一次认真聆听着小少爷的潮湿心事。 覃臻汹涌的情绪逐渐止住了,他盯着柯闻声好半天,最后喃喃低语:“喜欢就是喜欢,这要怎么思考?” 柯闻声耐着性子解释:“喜欢朋友和喜欢恋人的感觉是不同的,依赖和想谈恋爱也是两回事。” 之前覃敬川也有和他说过类似的话题,只不过柯闻声给出的回答很坚定,他不想对方像对待侄子一样对待自己,而是像一个潜在的追求者,能够接受柯闻声的心意。 “如果你喜欢我,我和你好,也和向榆好,也和曹子宁好,你会不让我和他们接触吗?”柯闻声举了个最简单的例子。 “我有这么小气嘛,在你的圈子里,我是你最好的朋友不就行了吗……?”覃臻有些迟疑。 “可我不一样。”柯闻声缓声道,“说我小气也好,我就是这么霸道,我要我喜欢的人只能对我好。他的眼里只能有我,不准和任何与我关系相似,或同等好感度的其他人接触。我要他给我独一无二的安全感,这个词叫做独占。” 覃臻的表情在瞬间变得迷茫。 其实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对柯闻声的感情。 他从小就没有父母,身边的亲人只有小叔叔和爷爷奶奶,也许在他们的照顾下什么都不缺,但潜意识里还是将依恋的情绪寄托在他人身上。 这其中就有柯闻声。 “那你,真的不能和我试试看吗?”他有些殷切的握住了柯闻声的手,表情认真,“我不在乎社会身份关系,别人问起来我就说我是你的omega好不好?” “不可以,我已经有男朋友了。”柯闻声轻拍他的手背,“你想啊,因为在我爱人的世界里他也只能独享我一个人,不愿意把我分享给别人。” “臻臻,你这么可爱,将来一定也会找到真正喜欢你,能与你共度余生的人。”他怜爱的捧住了小少爷的脸,“你就放心吧,以后我也会是你最好的朋友。” 以及—— 你未来的家人。 第63章 演技有点烂哦。 寒假终于到了。 考完试以后浑身轻松,好像把所有压在心上的大石头都给丢了出去。 “明年见啦。”向榆拎着行李箱跟他们道别。 “提前祝你新年快乐。”柯闻声也笑着跟他挥手。 小少爷的半截身体还埋在衣柜里,一刻不停地收拾着要带回去的东西,累得满头大汗。 柯闻声冬天的衣服不算太多,前两天就已经装好行李箱了,他不着急赶车,也许在省内读书唯一的好处就是拿不下的东西不需要邮递,可以随时随地捎回家。 发现小少爷乱七八糟的箱子,柯闻声实在看不下去了,他主动请缨帮忙:“算了,还是我给你收拾吧。” 覃臻拿行李箱装零食的时候最像收纳大师了,这会却显得稍微有点局促,一边叫嚷着鞋子塞不下,一边又说箱子拉链怎么都拉不上了,急得团团转。 “叫你带了这么多没用的东西。”柯闻声无奈道,“明年回来的时候不用装这么多睡衣了,你一个人穿得过来么?” 宿舍里面唯一的睡衣狂人就是小少爷,感觉他维持着两天就要一换的规律,阳台上挂着他的睡衣,一进去就能闻到洗衣液的香味。 冬天的睡衣毛茸茸的,挂在柜子里还好,但折叠起来就有点占地方了,只不过刚塞了几件进去,行李箱明显空间不充裕了。 柯闻声用力压了两下,看着旁边等待装入的裤子和羽绒服,陷入了沉思。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种贴身的衣服只带两件怎么能够?”小少爷轻哼,“如果我把夏天的睡衣都带过来,能装满两个箱子呢。” 也许一会儿有家里人派车过来接他,所以覃臻也不着急,找了个垫子放在屁股下面,慢慢悠悠地和柯闻声收拾着。 “对了,我怎么最近没再见过你那两个保镖了?”柯闻声问他。 “我又不是什么黑道继承人,他们也不是专门保护我的呀。”小少爷托腮,“主要之前我小叔叔不在,有事我又不能天天麻烦爷爷奶奶,找两个看上去就不好惹的人陪在身边,麻烦就能少很多。不过,现在他不是回来了吗,我正好物尽其用。” 这句话倒是挺对的,因为那两个黑衣保镖,他们最开始都觉得小少爷不好惹。 两件羽绒服折叠装进去依旧占了很大空间,覃臻提醒道:“算了,如果你实在装不下也不用硬塞,大不了我明年回来的时候再带一些衣服回家。” 然而柯闻声却如同变魔术般,从自己柜子下层拿出一个手动的真空压缩机,将小少爷的衣服塞入压缩袋,没几分钟就帮他将两件羽绒服全都装好了。 覃臻瞬间瞪大了眼睛。 “臻臻呀,你还是生活常识太匮乏了。”柯闻声叹了口气,故作感慨道,“哎,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早就懂事了,果然人与人之间最大的分水岭就是羊水。” “神经,你不就比我大一岁吗?说得像是比我大十几岁一样。”覃臻翻了个白眼。 不过有时候他的确觉得自己的自理能力不是一般差劲,毕竟从前有什么事都有别人给他代劳,只需要坐享其成就好,可迟早有一天他也要独自面对生活。 “那,我床上的几个小玩偶也能带回去吗?如果我晚上抱不到他们,我在家里会睡不着觉的。”覃臻眨着自己的卡姿兰大眼睛期期艾艾道,“柯闻声,可以帮我塞一下嘛,拜托拜托。” 柯闻声终于知道为什么刘阿姨会给覃敬川提意见在他的房间放玩偶,敢情是从小少爷这里得来的灵感。 “你真幼稚。”柯闻声满脸嫌弃地爬上床,却还是伸手将覃臻的玩偶抱了过来。 大概是久经年岁的缘故,玩偶上面的绒毛掉了很多,某些装饰品也抽了丝,颜色像是过了太多遍水而显得微微发白。 看得出来主人很喜欢它们,经常带在身边。 “说我幼稚,难道你小时候就没有阿贝贝吗?”覃臻满脸不服气地说。 “你要这么说,那我的确有一个。”柯闻声思考道,“不过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久到就连记忆也出现了一些偏差,他甚至都有点想不起来那个玩偶是哪里来的。 可能是妈妈的学生,亦或者是妈妈的同事送给他的礼物,柯闻声只记得自己小时候非常珍爱那只熊玩偶,还缠着闵女士为它用碎布做了几件小衣裳。 随着他慢慢长大,熊骑士就被他收进了柜子里,这些年来有很多杂物都被清理了,却一直都不舍得丢掉它。 也许这也算他的阿贝贝吧。 柯闻声转过身来将覃臻的两个玩偶递出去:“你确定要把它们带回去吗,那我试着给你塞一塞吧,接好了!” 然而站在床下面,此时主动向他伸出手的人,不知为何却有点奇怪。 那只手比他的还要大一些,并不肖小少爷娇生惯养而略微圆润的手指,反而骨节明显,甚至有些粗糙。 柯闻声猛然抬起头,与他对视着的人——竟然是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覃敬川。 他的小心脏狂跳了好几下,差点就对着男人脱口而出:不是哥们,你怎么会在这里? 在那瞬间他却突然意识到覃臻也在宿舍,在即将发出感叹的一刻,变成了用口型替代说话的声音。 淡定淡定,现在他们两个人不熟。 看到小男友刚才那副吓了一跳的模样,覃敬川唇角的弧度悄然翘起,忍着笑意对他眨了下眼睛。 随后却蹙起眉头教训起一边游手好闲的小少爷:“覃臻,你的手是断了吗?你站在这里看什么,自己的行李箱不会学着收拾一下?我在楼下等你半天了,你下怎么比蜗牛还慢。” 像是小猫罚站般的小少爷可怜巴巴道:“小叔叔,其实我也有自己装箱子的……” 他努了努嘴巴,试图让上面的柯闻声解救自己。 “没关系的覃先生,就是顺手的事而已,我们两个人收拾得快一点。”柯闻声礼貌地替他解释。 “装不下就不装了,带回去也没见你穿过几次。”覃敬川看着柯闻声爬梯子下来,下意识想要搀扶。 他读书的时候没住宿过,还是第一次见到集体宿舍的环境,尤其是这样的上下床,总让他感觉不太安全。 清大虽然是国内一流大学,但毕竟建成时间也不短了,住宿条件只能说是马马虎虎,能达到干净整齐的水平,上下床的梯子攀爬时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看到他们的宿舍环境,覃敬川突然有点心疼住在这里的柯闻声,默默将劝对方搬出来和自己住的想法提上了日程。 然而他却明显忽略了一件事——住在上铺的其实是自己的侄子覃臻。 柯闻声轻咳一声,装作没看到对方已经落在了自己腰间的手掌。 怪不得最难在朋友面前装作和另一个熟人没关系,两个人几乎是自然而然的肢体接触过于频繁,实在不像是处于陌生人的范畴。 他偷瞄了眼正在费劲装箱的覃臻,确认对方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颇有些抱怨地瞪了眼覃敬川。 还好小少爷是个迟钝的小笨蛋,根本注意不到这些细节,不然他和覃敬川的陌生人play早就玩脱了。 …… 上车的时候也差点出事。 柯闻声无比自然地绕到了副驾驶,下意识就要拉开车门进去,毕竟坐男朋友的副驾是一件极其寻常的事,习惯后大脑会自动忽略可行性。 “柯闻声,你不和我一起坐吗?”覃臻眨巴眼睛。 “哦……刚才在想事情不小心走错了,我忘了有没有把东西落在宿舍里。”柯闻声急中生智为自己的行为辩解。 覃敬川将他们俩的行李抬进了后备箱里,倒是没说什么。 本来柯闻声是打算自己坐车回去的,学校和家不在一条线上,他先坐附近站台的公交到枢纽站,再换乘就可以直接到家门口,虽然比打车费一点时间,却可以省很多钱。 可没想到今天居然是覃敬川来接覃臻的,那么对方出于“礼貌”,肯定会让他蹭车。 “你小叔叔不是工作很忙嘛,怎么会今天过来接你?”柯闻声的耳根已经很烫了,故作平静地找话和小少爷聊天。 “还不是因为那个天天追着我的神经病,我已经跟我小叔叔告状了,他要是今天还敢找人来宿舍楼下骚扰我,保准打得他找不着门牙。”覃臻挥挥手,“下次见面就不是这么简单,我要报警。” “你家在哪里?”前座的覃敬川却突然开口说话了。 “嗯?”柯闻声和覃臻四目相对,然而对方却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儿你不用紧张,我小叔叔正好开车送你回家。” “这样会不会太麻烦覃先生了啊。”柯闻声假意推拒,装出对待陌生人的边界感。 其实他心里想的却是:覃敬川,你要是敢拒绝我就完蛋了。 “不用这么客气,我们也见过好几次了,送你回家挺顺路的。” 覃敬川满脸正经地回复他。 柯闻声绷住脸,生怕自己下一秒就不小心笑出声。 他感觉他们就像某种接头的地下组织,说着奇奇怪怪的话,对着匪夷所思的暗号。 还好这一路不算很长,不然他可能很快就得露馅,没办法继续演下去了。 “……顺路吗?”覃臻有些迟疑。 他怎么记得柯闻声要去的地方明明和自己家是反方向的,难道他的地理知识已经全部荒废了,都还给高中老师了吗? 柯闻声主动报上了一串地址,让覃敬川开始导航。 表面上是覃敬川恰好送他回家,实际是第一次告诉男朋友自己的家庭住址,稍微有点小激动。 这意味着……覃敬川假期里要是想见到他,也可以顺着这串地址来找上门。 因为工作的缘故,闵慧恩当初买房选在了离学校附近不远的地方,也算是蹭上了学区位置,面积不到百平,小却也温馨。 覃敬川主动提出要帮他把行李箱提上去,柯闻声半推半就地答应了,可脑海里都是些让人脸红心跳的画面。 “那我就不上去了。”覃臻向他挥手,却又想到了什么,“如果过年的时候你闲了,我可以来找你玩吗?” “当然了,或者你来这里过年都行,只要你不嫌弃我家小。”柯闻声对他笑了笑,“臻臻,明年见~” 老式小区还没有安装电梯,最高也不超过七楼,柯闻声家住在四楼,两个人一起半爬楼梯。 在此间他和覃敬川一直保持着绝对礼貌的社交距离,确认说话的声音彻底被隔绝在外,小少爷看不见也听不到,柯闻声这才不紧不慢地卸下伪装:“敬川哥,我怎么发现你的演技有点烂呢?” “彼此彼此。”覃敬川颔首。 柯闻声已经迫不及待地摸索着钥匙开了家门,进来后随意将东西丢在一边,甚至都没来得及喘口气,覃敬川的唇瓣不由分说地就压了下来。 “唔。”柯闻声被覃敬川亲得有点腿软,双手却不自觉地抱住了对方的腰。他能感觉到男人灼热的呼吸喷在脸上,带着淡淡的竹叶味气息,那是alpha信息素的味道。 这样急三火四的亲热为他们的行径带来一丝羞耻感,覃敬川的手掌顺着他的腰线慢慢往下滑,即使隔着毛衣,也能感受到那恼人的滚烫。 “别这么着急……”他红着脸偏头躲开过于深入的吻,气喘吁吁地打断,“臻臻、还在楼下等着呢,别让他发现了。” 覃敬川却不依不饶地追上来,含住他发烫的耳垂,声音有几分沙哑:“闹闹,让我再抱会儿。” 柯闻声被弄得浑身发软,只能任由男人把自己搂得更紧,清晰地感受到覃敬川有力的心跳。假期有足足四十几天,如果刨去他们各自上班不能见面的天数,真正抽空能见对方的时间屈指可数。 他的吻又深又重,就像是要把整个假期的份额都亲回来。 “我不是都带你认家门了嘛。”唇瓣湿润红肿的柯闻声羞涩地嗫嚅道,“想我就过来找我,肯定会给你开门的。” 第64章 难道有人欺负你? 临近年关,柯闻声倒是终于意识到自家男友是公司boss了。 最近几天时常半夜才收到覃敬川的信息回复,那个时候他都已经睡了,因为第二天还得给母亲送早餐去医院。 之前他上学的时候闵女士都是在医院食堂吃饭的,一日三餐都刷住院卡,柯闻声只需要每隔一段时间往里面充钱就行。 可他现在已经放假回来了,自然用不着对方再继续凑合饮食,想吃什么都由柯闻声来给对方准备。 中午的时候柯闻声兴致勃勃地在家里做了一回饭,知道母亲现在口味淡,少油少盐少调料,卖相虽然看上去不鲜亮,至少味道还不错。 一边翻动着锅铲炒菜,一边跟覃敬川煲着电话粥。 “刘阿姨最近在你那里吗?”柯闻声道,“让我猜猜,你不会又开始吃蔬菜沙拉了吧。” “那倒也没有,点了个外卖。”覃敬川如实回答,“刘阿姨下周就休假,应该是准备回老家过年了。吃习惯你做的饭了,现在总觉得沙拉有点寡淡。” “是想我做的饭了还是想我?”柯闻声轻笑。 “都想了。”男人敛眸,“但是昨天看完日历一下子就放心了,因为最迟下个星期我们必须见面了。” “啊,为什么?”柯闻声有点迷茫。 “你的潮期快到了。”覃敬川面不改色道。 也许是有了名正言顺的男朋友,柯闻声居然已经把发.情.热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听到对方的提醒,这才意识到的确快到月初了。 没想到覃敬川居然比自己记得还清楚。 “对哦,我好像又该去体检了。”柯闻声陷入了沉思。 和覃敬川在一起后,他的过敏症状其实也没有消减,因为omega潮期的腺体只是会轻微红肿,只有发炎才会到柯闻声的那种程度。 即使和覃敬川信息素高度契合,也没有完全免疫alpha的气味,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彻底脱敏…… 柯闻声咬唇,其实他心里还有一件事想问医生,前提是覃敬川不在身边才能问出口。 那就是,关于成结和终生标记这件事。 咳咳,其实他也没有那么想成为覃敬川的omega,但问一嘴又怎么了? 柯闻声理直气壮地想,这辈子当omega多吃亏,一生就只能被alpha咬一口腺体的事,要是没有做好准备就这么稀里糊涂地上了贼船,到时候想下来可就不容易了。 他这是未雨绸缪嘛。 “好,你哪天去检查记得提前告诉我一声,我和你一起去,我要看你的体检报告。”覃敬川嘱咐他。 “没问题,到时候告诉你。”柯闻声满脸殷勤道,“是不是要到你午休的时候啦,那我就不打扰覃总睡午觉,先挂啦,爱你,么么么么。”他对着那边虚空亲了几下,眼疾手快地挂断了电话。 答应也可以装作想不起来嘛,等他自己先去检查,把该问的全都问一遍,再把报告发给覃敬川也不迟。 …… 早上的时候她已经过来了一次,但是病房里没有人,小护士告诉她闵慧恩应该是去锻炼身体了。 住院部一楼有个花园,早上和傍晚会有病人使用那些健身器材,用这些时间短暂地出来散散步,放松一下心情。 她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却还是没有进去,装作若无其事地盯着手机发呆,通过半开的门上玻璃倒影观察着里面的人。 前段时间找了个私家侦探来帮自己打听情况,顺便还和闵慧恩聊了几句天,本想再多打听一下她儿子的消息,可对方却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用疏离却不失礼貌的态度赶走了那个人。 林雅音稍微有点着急。 因为现在她还没做好跟闵慧恩正面沟通的准备。 两个月前福利院的工作人员就给她打来了电话,告诉她收养家庭并不愿意再和她有所联系,她们也不会再打扰对方。 时过境迁,足以让幼小的孩童长大成人,也能改变一个人的身份或命运,可那个细小的疙瘩在她心里越缠越乱,最后变成了一个乱糟糟的毛线团。 记忆里孩子的面容已经变得无比模糊,她只记得他很小,很软,哭起来的声音比小儿子要微弱很多。 可他应该继承了自己的鼻子和眼睛,笑起来就和妈妈一样好看。 她想,大概在二十几年前的时候,她作为林姝的时候,她曾经犯过一个错。 少女时代的心事是彷徨的,而爱上那个人需要莫大的勇气。她抛弃了所有的身份和社会关系,跟着对方从家乡那个落后的小镇辗转来到城市,又很快有了属于他们的,爱的结晶。 即使那个时候他们什么都不懂,清贫的日子只能品出生活的艰辛,可只要眼睛里面有彼此就已经足够了。 直到那场意外事故,她变成了一个单亲妈妈。 而后她做过很多错事,一步错,步步错,可错到最后便是一条路摸黑走到头,再也没有反悔的机会。 可上天却是仁慈的,她现在终于有能力弥补了,可以将这些年缺少的母爱全都为对方补偿回去,只要找到那个孩子……只要他愿意接受自己。 林雅音深吸一口气。 来得及,一切都来得及。 就在她陷入回忆无法自拔的时候,那个被她观察了许久,脑补了无数交谈画面的女人走了出来。 她在走过来的时候碰到了林雅音的肩膀,她们擦肩而过,她却停住了脚步。 闵慧恩所投来注视的目光是宁静而祥和的,她说:“这位女士,请问你找谁?” 张开的嘴不知为何发不出声音,林雅音死死地掐着自己的虎口,生怕闵慧恩察觉自己的身份后忽而冷下脸,将她从这个地方赶走。 “我、我是……”她有些难以启齿,要她怎么介绍自己。 让她告诉闵慧恩自己其实是几十年前那个被带走孩子的女人,现在想要和她被收养的儿子见一面? “妈,你站在走廊里干什么?”提着装满饭餐的保温桶的柯闻声快步上前,“这么冷的天气你怎么不在病房里待着?” 他的语气有几分愠怒。 站在这个角度只能看到闵女士的正脸和另一位女人的背影,这样冷的天气女人却穿着优雅的套裙,打底丝袜和高跟鞋。 柯闻声想到,有钱人的衣服其实是轻薄而温暖的,他们的衣服夹层会有厚实的羊毛,而且车就停在地下一层,出门的时候根本不会被冻到。 可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柯闻声下意识地挽住闵慧恩的手臂。 “这位女士应该是来看望病人的,我看她在门口站了很长时间,就想着她会不会是找错病房了。”闵慧恩笑着跟柯闻声解释。 “您好,请问您现在要去哪个病房,需要我的帮助吗?”柯闻声主动和对方交谈起来。 可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女人在听到他声音的时刻竟然抖了一下。 “女士?”柯闻声皱眉。 那个背对着他的女人缓缓转过身,却是一张让他感到无比熟悉的脸。 ——邓博文的亲妈林雅音,如假包换。 柯闻声脸上的笑容瞬间冷了下来。 “您在这里干什么?”他似笑非笑道,“走错房间需要我找护士小姐给您带路吗?” 看到这个女人就如同吃了苍蝇般难受,几个月前对方还出言侮辱过他和母亲,即使事情已经得到了解决,柯闻声也不会忘记对方趾高气扬,拿钱羞辱自己的模样。 她说话时总是习惯抬起自己的下巴,用眼角的余光去看人,唇角带着一抹冷嘲热讽般的笑。 可这一次与林雅音对视时,柯闻声却从她脸上看到了从来都没有见过的表情。 像是恐惧,亦或是茫然,她的眼球颤了好几下,嘴部因为用力而能看到清楚的细纹。 “我走错了。”女人用力甩下这句话,几乎是在瞬间落荒而逃。 她的脚步是跌跌撞撞的,甚至走反了方向,柯闻声想要出声提醒对方电梯不在这边,可女人却像丢了魂似的,直接从另一侧的楼梯跑了下去。 高跟鞋走动的声音是哒哒的,此刻却仿佛后面有一个鬼追着她。 “闹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闵慧恩察觉出了儿子语气的态度,似乎是不耐烦,甚至于是极度厌恶的。 她对柯闻声的性格非常了解,知道对方断不可能对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如此没有礼貌,这其中必然有她不知道的事。 “她是我在学校一个关系很差劲的同学的家长,我们之前有过矛盾,不过已经解决了。”柯闻声严肃道,“妈,这个女人最近没有打扰过你吧?如果她来骚扰你,你一定要给我打电话。” “没有没有,今天也是第一次见到她。”闵慧恩皱眉,“你是不是有事瞒着妈妈,怎么从来都没听过你跟别人发生矛盾的事,难道是有同学在学校欺负你了?” 闵慧恩在瞬间就脑补到了不好的事。 儿子从小就在特殊环境长大,小时候性格就有点内向,软软糯糯招人怜爱,还是这两年才变得开朗起来。 她很担心柯闻声是不是故意在自己面前装作若无其事,赶紧拉起对方的手细细询问。 “怎么会有人敢欺负我?”柯闻声向她发誓,“妈妈你就放心吧,我不是软柿子,要是有谁敢招惹我,我一定加倍还回去。” 他将食盒打开,饭菜的香味瞬间从里面散了出来。 “你都好长时间没吃过我做的饭了,先不提这些糟心事了,赶快尝尝嘛。”他如往常般继续摇着母亲的胳膊撒娇。 “好,闹闹的手艺已经很长时间没能吃到了,我现在就品尝。”闵慧恩看着像小赖皮一样的儿子,有些感慨。 在孤寂的岁月里,她曾经有想过就这样一个人生活着,没有需要操心的事,也没有为他人烦恼的义务。 她有朋友,有学生,那些孩子们都是她的孩子,她可以将更多的时间投入到工作中,做一个被学生们信赖的老师。 直到某天,闵慧恩平静的生活被一个新生命的来临给打破—— 那个孩子长得很漂亮,他的脸蛋是圆润可爱的,他的眼睛好像会说话,他总是习惯性待在一个人的角落里,不习惯和其他小朋友玩游戏。 他有时候很爱哭,所以福利院的老师们给他起名叫闹闹。 可那些健康的孩子一个又一个被领走,冬去春来,只剩下他和更小的孩子们相伴,却在有领养人过来时不经意间露出期盼的表情。 也许只是偶然间的对视,可她却固执地认为他们有缘分。 也许她命里是没有孩子的,可他注定会有一个母亲陪在身边。 那之后,闵慧恩开始习惯有闹闹的日子。 她学会成为一个真正的母亲,给他穿衣服,为他做早餐,看他在作业本上写出娟秀的字迹,害羞又腼腆地叫她妈妈。 她一直在等。 直到她的闹闹终于长大,从小男孩彻底出落成为一个大人,是时候该让他展翅了。 菜心是清甜的,刚出锅的西红柿炒蛋浇米饭是滑嫩的,热水杯里泡着红枣和枸杞——如果岁月有情,那就在这个让她感到幸福的时刻稍作停留吧。 “闹闹。”她说。 “嗯?”柯闻声有些迷茫地抬起头。 “今年咱们不在医院了,回家过个年再回来吧?”闵慧恩轻笑,“我刚才突然想起来,做糖酥的材料还没去市场买呢。” 第65章 幸运的77号客人。 病房内一片温馨的气氛。 可刚才跌跌撞撞的女人却并未离开。 下楼时因为重心不稳踩空,膝盖狠狠地磕在了台阶边缘上,她拖着一瘸一拐的腿,却还是没能离开这个地方。 耳朵里的嗡鸣像是给这个世界添上了一层难以抹除的底噪,病房里的笑声在她听来却是如此地刺耳。 即使再让她反复睁开或闭上眼睛一千次,一万次,眼前所看到的事实已经发生了。 闵慧恩的儿子是柯闻声。 很久很久以前,当她在打听跟那个孩子有关的事时,就已经知道对方在清源大学读书。只是无论她自己过来,还是她找人想办法来医院偶遇,每次都恰到好处地错过对方,以至于到现在还没有见过他的模样。 从性别、年龄再到家庭背景,学校里差不多经历的学生已经被她想办法摸底过一遍,却都被排除了。 那个和爱人有着同样姓氏的孩子,也有着单亲家庭的身份背景,这些本该让她一开始就注意到的细节,却因为傲慢与偏见从来没有想过这种可能性。 林雅音甚至准备有些异想天开的说服自己,会不会闵慧恩其实有两个儿子? 柯闻声只是另外一个和她不相干的陌生人而已。 可是她只要想到那些事,眼泪就不由自主地从眼眶漫了出来。 他那么漂亮,那么骄傲,就好像很多年前的年轻小姑娘。 原来他们是那样的相似,几乎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内心的恐慌与煎熬已经盖过了腿部的疼痛,如果再在这里留下去,如果再让柯闻声看到她,恐怕她又要从对方脸上看到直勾勾与厌恶有关的神情。 这件事不能太过冲动,她要好好地想一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对,不能打草惊蛇。 …… 柯闻声的兼职从月底正式开始。 之前因为期末周错过的平安夜派对损失了不少入账,他痛定思痛,决定跨年夜绝对不能错过。 酒吧里跟节日有关的装饰还没撤掉,一棵巨大的金色的圣诞树矗立在店内最显眼的位置,上面的灯球是ken踩着扶梯一颗一颗粘上去的,费了不少功夫。 “大忙人,最近怎么舍得过来了?”ken帮他将卷在马甲里的衬衫领子抽出来。 为了符合过年的喜庆氛围,前两天给他们购置了一批酒红色的衬衫,柯闻声倒是很喜欢这个颜色,有种新年限定版的惊喜。 “月底没钱了。”柯闻声非常理直气壮地回答他,“过来捞点。” 好吧,自从有了男朋友后真的懒散了很多,以前大部分空闲时间都在兼职,现在也只能抽出二分之一,不过在事业和爱情方面时间对半分,也算比较公平吧? “我这里是正规的合法经营场所,不是牛郎店啊喂。”ken被他这句话惊得瞪大眼睛。 然而柯闻声却笑眯眯道:“别想得太堕落好不好,我的意思是你今晚把贵的酒都摆出来,等他们全喝嗨了,我的提成不就来了?” 看着这张昳丽的脸蛋,ken却很难不想入非非,其实之前他也有暗示柯闻声考虑一下转气氛组,毕竟都已经是兼职了,总比在吧台调酒来钱快吧。 可对方却坚持不去舞池卡座,说不喜欢那边的环境,太吵了。 柯闻声低下头在颈后喷洒抑制喷雾。 开什么玩笑,虽然在覃敬川面前装纯情小可爱久了,他可没真把自己当吃草的,没点本事怎么能在这个地方混。 不过来之前当然还是要跟男朋友报备一下啦^^ 本来以为会挨这封建头子一顿训斥,没想到覃敬川居然非常平和地同意了,只是叮嘱他戴好抑制贴。 柯闻声还是觉得颈环最方便,之前没戴过是感觉这东西太高调了,虽然没有抑制贴那种轻薄无物的舒适感,但不用时刻操心失效时间,还可以选点自己喜欢的款式。 在他购物车底端躺着一堆或性感或甜美的设计款,过段时间他就好好地跟覃敬川说道说道。 到十点后卖出的狂欢票差不多都收回来了,附近几个大学的学生来得最多,只是清大今年放假格外早,其他学校都还没考完试,正好又赶上在周末跨年,出来玩的年轻人就更多了。 柯闻声站在吧台里露出营业假笑,却没注意到就在自己斜对角的一桌,覃敬川和他的几个伙伴早已悄然落坐。 “你现在居然喜欢来这种年轻人多的热闹地方。”留着半扎发的男人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倒是看不出来。” “喜欢说不上,但我应该……也不算很老吧?”覃敬川迟疑道,“你这句话我感觉我下半身已经入土了。” “偶尔到这里玩一玩也蛮好的,我就很喜欢这种热闹的氛围。”另一边的妩媚女人抿唇轻笑,“好像回到了上学的日子,还没被社会毒打的时候。” “小顺说他可能晚一点过来,导航找错地方了。”另一个稍显斯文的男人提醒。 “他不是说要带崔家大少爷玩吗,今天有没有把人领过来?”女人有些好奇。 “估计悬了。”半扎发男人摊手,“崔大少最近在准备结婚,怎么可能会来这种地方,让未婚妻知道了影响多不好?” “崔泊恩今年就要结婚吗?”覃敬川听得有点云里雾里。 “你刚回来还不知道这件事吧?”女人压低声音道,“崔泊恩的哥哥崔泊深前两年才被找回来,听说没结婚还带了一个五六岁的孩子,给家里闹得鸡犬不宁的,反正名声不好听。” “而且,崔泊深要结婚的另一半其实是他弟小时候就结亲的未婚夫,他们两个都是alpha。”半扎发男人补充。 “真荒谬,那他弟就没有意见吗?”覃敬川皱眉,突然感觉这件事是如此礼崩乐坏。 “有意见也没法管,崔泊恩上半年就已经去世了,空难。”斯文男人闷了一口酒,不紧不慢道。 听起来似乎是一桩让人感到不耻的谈资,关于同父异母的哥哥抢走了已去世弟弟的未婚夫,还把他强占为自己的妻子。 “先不说别人的事了,敬川,你和林应秋之间怎么样?”女人有些暧昧的眨眼,“我妈可说上次吃饭的时候在餐厅遇到你了,还是烛光晚餐哦。” 几个人瞬间八卦起来。 “别乱传谣言。”覃敬川摇头,“我和他就是朋友关系,那天我是去接……” 话到嘴边他又适时地止住了。 林应秋的事他也算是半个知情者,知道对方心里那道过不去的坎,作为朋友,还是不要在外面跟别人宣扬了。 于是他换了种委婉的方式回答她:“我已经有男朋友了,以后别在我面前提别人。” “我去,老树开花了!”半扎发男人惊呼,“那你可得好好地和我喝两杯,怎么不声不响就找到爱情了,他是我们认识的人吗,什么时候把人带过来认认脸。” “算了吧,我找男朋友用得着你给我把关么?”覃敬川和他碰了下杯子,“他胆子小脸皮也薄,怕被你这种无赖给吓到。” 而此刻,“胆小”的柯闻声正在应付两个喝醉酒的alpha壮汉。 “这个酒可以直接点火吗,你给我烧两下呗。”眼睛亮晶晶的醉鬼从兜里摸出打火机。 “不能烧,这个是喝的。”柯闻声面无表情地继续涮杯子。 “那给我来一盘果切。”另一个醉鬼叫嚷道。 “我给你切两片柠檬醒醒酒。”柯闻声沉着冷静地将他脑袋下面的酒单抽出来。 然而下一刻他就转过身对旁边的对讲机道:“场控呢,这俩醉鬼是谁带来的,快让营销整走。”又主动将酒单递给两个拉着手坐过来的小omega。 刚才他就注意到了这两个人,看上去脸生,不知道是散客还是第一次过来,被人搭讪的时候脖子都红了,在人群中有些手足无措。 今天来的客人太多了,有时候主管也注意不到场上的情况,就当他多管闲事了吧。 活泼的那个主动道:“帅哥,我们要两杯长岛冰茶。” “你们以前喝过这款吗?”柯闻声挑眉。 “没有啊,是刚才那边的叔叔给我们推荐的,他说好喝而且拍照也好看。”他大大咧咧地回答。 “他逗你们玩的,第一次不建议上来就尝试这个度数的,否则你们撑不到跨年就该睡着了。”柯闻声委婉提醒道。 “那,这种款式的可以做吗?”腼腆的那个拿出手机,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看看……”柯闻声将脸凑过去看了一眼,“可以是可以,但图片上的分层我不能保证味道。” “会不好喝吗?”男孩眨眼。 “好喝,但跟小甜水差不多。”柯闻声也眨眼。 覃敬川将视线落在远处的吧台时,看到的赫然是小男友被两个清纯omega围在那里——不知道刚才聊到了什么事,简直是笑靥如花。 虽然对小男友的脾气秉性早就了解,但覃敬川还是有点吃味。 亏他担心柯闻声在这里被人欺负,看来真是想多了,人家在这里简直如鱼得水,不一会功夫已经又有人上来搭讪了。 瞥到依然徘徊在他们身边的那几个生人,柯闻声托腮,做出一副对那个小omega感兴趣的模样:“你今天的香水味道很好闻哦。” “没喷香水……”小o红着脸扭捏道,“是我的信息素味道。” “怪不得和你一样可爱。”他笑笑,意有所指道,“你们都是这附近的学生吗,晚上要怎么回去?” “不远,打车不到十分钟就到了。”活泼的那个抢答。 “哦,我只是想说别喝太多,不然会很麻烦的,如果晚了我可以帮你们叫车。”柯闻声利落地将两把装饰小伞卡在杯子边缘,“请慢用。” “谢谢,那个……我能加你个好友么。”男孩鼓起勇气道,“我想以后过来找你玩。” “不好意思,我是来这里兼职的,下次随缘见咯。”柯闻声礼貌推拒,可看到小o脸上闪过的落寞,他只好又换了个方式,“这样吧,零点前会在现场抽号码牌发红包,如果你的小卡是两位重复数字,我们就交换联系方式好不好?” 这种方式充满不确定性,听上去倒是真有看缘分的意思,对方果然兴冲冲地答应了。 柯闻声笑而不语。 其实今晚放出来的几个大额中奖数字都提前找好了托,能让人中奖的几乎都是小数字,他掰着手指头数数,都觉得能抽到的概率微乎其微。 恐怕这就是社会给未涉世事的大学生上的第一课吧。 …… 临近午夜的时候开始切新年歌,柯闻声也从吧台里出来了,等着ken挨个卡座地发红包。 红包里面没有现金,但有可以刮开的兑奖码,为了庆祝新年,十二点以后所有如“11”“22”这类数字的号码都可以参与屏幕上的转盘抽奖。 然而看到被ken丢进盲盒里抽取的兑奖卡片,柯闻声简直被激得一身鸡皮疙瘩起立。 “和37号用嘴传递冰块……” “和任意末尾数字为5的人进行一次俄罗斯转盘,输的那位接受跳舞惩罚……” “停停停,你们现在真的是越来越恶俗了。”柯闻声摸着兜里提前揣好的77号兑奖码,无辜弱小又可怜地抱紧双臂,“求放过这个77号吧,我是有家室的人,不能和别人亲嘴啊!而且我已经违背自己的良心给你们当托了,你知道我是第一次做这个,别搞我。” “这是午夜场啊,不来点身体接触怎么能嗨起来?”ken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你们一个个如花似玉的,怎么比我还封建迷信?” 柯闻声默默翻了个白眼。 他怎么记得几个小时前对方还苦口婆心劝自己不要违背公共良俗呢。 “不开两瓶拉弗格?”女人淡淡道,“光喝这些鸡尾酒有什么意思。” “你有没有搞错,这里可是大学城,人哪里能给你变出来。”半扎发乐了,“你问覃敬川为什么选在这种地方,都有对象了还这么渣,我都怀疑他是来搞艳遇的。” “还真是。”覃敬川点头。 “嚯,这么不要脸?”半扎发气愤填膺地假装用手机拍了好几张,“我要把你的恶行都记录下来,到时候拿给你的小男友看。” “他这样的不来酒吧也不耽误有人搭讪吧,我看敬川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你着急什么?”女人看得分明,将自己的长发拨在脑后,“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能让我谈到又乖又甜的omega男大?” “哦,那说说你看上的到底是哪个啊?”半扎发撞他肩膀,笑嘻嘻地用钥匙刮兑奖区。 “吧台调酒的那个。”覃敬川毫不掩饰。 “不是哥们儿,我就说我们的眼光真的太像了,怪不得你一直往那边看,那大美人长得可太带劲了。”男人大笑搂着他的脖子,“这种类型在酒吧里叫什么,顶帅么?” “滚,谁跟你是哥们。”覃敬川冷冷地推开胳膊,“少套近乎。” 他其实并不喜欢过于喧闹的场所,学生时代就没来过这种地方,就连留学圈的聚会也不去,谁的面子都没给过。 但柯闻声的潮期就这两天了,这周紧赶慢赶好不容易把所有事处理完,就是为了空出周末时间照看小男友的潮期。 虽然在这里赚的那点钱对覃敬川来说根本不够看,他可以每个月给柯闻声打点零花钱,让对方用不着在外面找各种兼职。 可他知道柯闻声肯定不会收的,作为男朋友,当然也要尊重对方的想法。这才找了个借口到这里来,在眼皮子底下盯着他才能稍微放心点。 “请大家倒数最后十个数字,欢迎我们一同走入新的一年!” “十、九、八、七……” 越来越激烈的欢呼声响起。 “不要忘记看你们手里的刮卡,今晚的幸运之星即将登场,一等奖酒水全部免费畅饮!” 柯闻声百无聊赖地听台上瞎吹牛。 其实一等奖的88他们根本就没拿出来,完全不可能有人抽到的。 真无聊啊,早知道多挣这几百块钱不如找覃敬川腻歪去,最近刘阿姨都放假了,不知道小猫有没有人操心? 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拿起手机准备给覃敬川发消息。 钟表归于午夜十二点,转盘开始转动—— “今天晚上第一个被抽到的客人,在新年里一马当先,心想事成!”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电子转盘的指针滑动,从几乎看不清影子到逐渐慢下来,柯闻声准备将shot一饮而尽。 可就在他举起杯子的那刻,从身后缓缓打来了一束极为刺目的光线,亮得他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恭喜今天的幸运儿——77号!” 作为一个很有经验的(装的)调酒师,柯闻声却差点被自己亲调的酒给呛死。 第66章 关起来就好了。 在被欢呼的人群簇拥上台之前,柯闻声有几分迷茫,他记得自己不是吃瓜群众吗,为何会突然成为舞台的中心点。 “恭喜77号,现在揭晓我们今天晚上的第一份奖品——单次畅饮卡升级为周卡,并且可以带一位朋友享受同等服务!”ken激动地宣布,“告诉我你开心吗?” 该配合对方演出的柯闻声呵呵干笑:“哇哦,好开心哦。” 他就知道这种让老板出血的奖项不会真发出去的,如果能一周酒水畅饮,他岂不是可以每天都过来把店里最贵的香槟开个遍。 “那现在来抽取你的任务卡吧。”ken晃了晃手里的箱子,示意柯闻声把手伸.进去。 拜托拜托,千万别是什么有肢体接触的! 柯闻声还在垂死挣扎,虽然他已经知道这个箱子里绝对没什么好东西,但运气这件事本来就蛮玄学,说不准真能在一堆午夜小游戏里摸到个R16级的。 然而这个邪恶的世界终究还是没放过他。 “你需要做的挑战是——”ken大声朗读道,“和下一个数字进行调酒接力,先洒出来的那个人要么将整杯酒喝下去,要么接受对方抽出的惩罚卡。” 柯闻声稍微松了口气,他想的是输了大不了就选喝酒,虽然混酒更容易醉,但应该也能喝点吧? 然而ken却像是早已预料到他消极的想法一样,伸手便从人群中接过一个柯林杯,这是他们调制鸡尾酒用的容量最大的杯子,装满足足有500ml。 服务生将桌子抬过来,把吧台里常用的几瓶酒摆在了上面。 “你真打算把我往死里整吗?”趁几个人布置桌子的时候,柯闻声小怒了一下,“不是说好抽到我就走个过场吗?” 他知道今天晚上自己的作用是什么,为了吸引更多人参与这个所谓的抽奖,几个托差不多都是帅哥美女。 “放心吧,标着78的卡券被系统预设在最后面了,到这个点票都卖差不多了,不会有人买到了。”旁边的ken小声道,“一会叫号的时候我就说人没来,直接宣布你赢。” “行,这样还差不多。”柯闻声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然而离他们所在区域较远的卡座处,覃敬川没有跟着人群凑热闹,他今晚过来只想安安静静当个家长,这种活动完全不感兴趣,结束后直接把人接走就行。 “我来了我来了,呼……这个地方可真tm难找,叫什么蓝调啊……”男人气喘吁吁地扶着墙,“我不行了,跑得我累死了,没迟到吧?” 女人却被他这幅不靠谱的模样整无语了:“没迟,不过恭喜你,现在已经步入1月1号了。” “小顺,真不是我说话刻薄,但你也不至于从十点坐车坐两个小时才到大学城吧?不知道的以为你进尼伯龙根了,车撞树上知道拐了,孩子没了你又来奶了。”半扎发摊手。 “你听我解释啊,那个司机耳朵聋听成兰道了,不知道给我送到哪个巷子的跆拳道馆去了,我在那差点被哄着报了30节体验课,出来一辆车都打不到,害得我坐老头乐过来的。那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刚买的票不会截止到31号就过期了吧?”被叫做小顺的男人满脸惊恐。 “在搞促销活动。”覃敬川道。 “酒吧能有什么活动?”男人顺手将外套脱下来,把叼在嘴里的券撕开,“哦,这个区域能刮奖是吧?说不准我能中个几千块钱的大奖呢。” 他摩拳擦掌般用指甲蹭掉涂层:“7……78?”接着便是满脸茫然,“什么意思?” 还没等到几个朋友回复他,酒吧内的话筒便传来高昂的声音:“请78号客人参与调酒游戏,78号在吗?” 无数人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号码,可好半天却都没有任何回应,ken故作叹息道:“真不凑巧啊,看来78号今天晚上不在,那么恭喜——”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男人的声音便从远处传来:“78号在这里!” 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骄傲地举起了手示意自己想要参加。 这下轮到ken和柯闻声面面相觑了。 “你不是说他不在吗?”柯闻声用口型追问。 “我怎么知道他又突然在了。”ken也用口型回复他,他现在骑虎难下,只能用充满歉意的眼神看向柯闻声,随后举起话筒继续cue流程,“请大家为这位先生让一条路,让他和我们店最具人气的调酒师进行调酒接力赛!” 就在这一瞬间覃敬川抬起来头,隔着远处躁动的人群,他这才注意到了那个站在聚光灯下的身影——竟然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上去的柯闻声。 他已经脱掉了外面的小马甲,只穿着一件酒红色的衬衫。 场馆暖气开得很足,于是就将衬衫袖子直接挽了起来,领口也随手开了几颗纽扣,能看到黑色的抑制颈环,松松垮垮的衣领间透出一小片白得像雪般的肌肤。 “哇哦,原来是刚才那个大美人。”半扎发兴奋起来了,“小顺你也运气太好了,要是赢了再抽到一张好玩的卡,那简直爽飞了……” 他边说边用意有所指的表情看向覃敬川,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刚才对方也没什么反应,可现在却能隐约感觉到覃敬川好像生气了。 男人刚上前两步,手腕却被他抓住了。 在酒吧暧昧的彩色聚光灯下,覃敬川的表情却在此时显得晦暗不明。 “券给我。”他冷声道。 “什么?”男人愣住了。 “开个价,把这张券卖给我。”他说。 …… 柯闻声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迫切地燃起胜负欲过。 虽然他也有点恼火,想直接撂摊子不干了。 意外事故的到来让他的内心极为不安,如果提前操盘好的无论怎样都不会过火,可这种充满太多随机性的游戏,他实在不想和陌生人赌。 平时参与最多的小游戏也就只有真心话大冒险,现在却要和一个没见过面的人玩这个,最怕的是输了后抽到什么过于离谱的卡牌。 出门前他都跟覃敬川说好的,只是来这里兼职而已,不喝酒不胡闹。 但是……ken之前就照顾他挺多的,偶尔几次兼职提前回去,对方也是睁只眼闭只眼,从来没扣过他的钱。如果就这样转身离开,怕是会直接把这件事搞砸。 他破罐子破摔地想到,大不了今天晚上不赚这笔钱了,就在准备宣布放弃挑战的时候,被抽到的那个人却已经走了过来。 他站的地方只能看到那个78号客人穿过喧嚣的人群,修长的身形在灯光投下越来越清晰的轮廓。 就是这个在派对进行到末尾环节才姗姗来迟,却买走了最后那张票的客人。 随着那个身影走近,眼前竟然出现了一张绝对不可能的面孔。 柯闻声再度眨眼,怀疑酒吧的空气是不是被ken下了药,不然他怎么还没喝酒就产生了幻觉。 男人眉骨投下的阴影遮住了部分眼神,却掩不住若有若无的压迫感,整个人似乎透着一层淡淡的冷意。 柯闻声的目光追随着对方走过来,直到他站在了自己身边。 ——如假包换,是明明早上打电话还说在公司开会的男朋友覃敬川。 柯闻声的脑袋开始懵了,真的会有这么巧的事吗,他抽中的人真是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的覃敬川,这种小概率的事情居然能发生在他们身上? 那他的确不用担心输赢了,就算输给男朋友后玩那些亲亲抱抱的游戏又能怎么样? 柯闻声下意识想跟出现在身边的surprise说句话,却在触及到覃敬川漠然的眼神时僵在了那里。 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男人却已经别过了头,就像完全不认识他,只是个来参加活动的78号客人那样。 完蛋了,覃敬川生气了。 相处了这么久,柯闻声当然非常了解男朋友的个性,他生气的时候通常是极为冷静的,上一次醉酒的时候瞎胡闹了半天,对方也没抽自己一巴掌。 他很少表露出十分明显的怒意,除非是真把他惹毛了,可越是诡异的平静就越让人感到心慌,甚至都不确定该从哪个点入手才能解释清楚。 其实他本不该参与这个荒谬的游戏。 鼻尖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柯闻声有些不安地握紧了双手,他好想现在就跟覃敬川解释清楚。 ken敏锐地察觉到两个人间的气氛有些凝滞。他左看右看,总觉得这位78号客人长得好像有点眼熟,似乎在哪个时候见过似的。因为在这里玩的几乎都是十几岁或者二十出头的小青年,难得能看到沉稳的面孔,又是这样出众的外貌气质,可想了半天又确实没什么印象。 他只当是对方不好意思,于是连忙举起手里的抽奖箱打圆场:“可以先抽惩罚卡再玩游戏哦。” 箱体在他摇晃时发出哗啦啦的声响,覃敬川也不说话,只是伸出手在那个箱子里面摸了一张出来。 可当他低头看到手里那张卡片上写的内容,薄唇彻底抿成了一条冷硬的弧线。 ken惊呼:“这么劲.爆的挑战!” 他举着那张卡牌走到边缘处,向前后左右的人展示:“……和抽到的人用嘴对嘴的方式渡酒!” 人群里有欢呼声,也有抽气声,更有不少接受不了这样尺度的游戏,选择从队伍末端离开的人。 柯闻声偷偷瞥向覃敬川,却发现对方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平静地从ken手里接过卡片放回桌上。 如果不是覃敬川的出现,现在站在对面的可能就是某个陌生人到时候又应该用何种方式才能下台? 他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两个人都失去了玩游戏的兴致,柯闻声小心翼翼,覃敬川满脸漠然。 被倒入的液体在杯中缓缓上升,本该专注游戏才对,可他满脑子都是覃敬川冷淡的表现。 只要覃敬川倒一次,柯闻声就主动比对方少倒一点,直到液体逼近杯口刻度线的时候,柯闻声终于松了口气。 和他算的差不多,只要这次覃敬川直接倒满,那么下一次他就装作不小心手抖倒了出去,这种程度的放水也不至于太明显。 可就在即将达到临界点时,他忽然看见覃敬川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下,杯子里的酒就那样漫了出来。 覃敬川输了。 场下的人都在哄笑,只有柯闻声知道男人是故意输给自己的。 可他实在是急得不得了,他根本不在乎输了喂不喂酒这件事,但覃臻之前就提过覃敬川从来不喝酒,恐怕对方一点酒量都没有,这样直接灌下去肯定会难受的。 这个笨蛋,为什么不选择让自己输给他然后接受惩罚呢? “恭喜挑战成功!”ken吹了个口哨,“那么接下来78号客人要把这杯酒全部喝下去了!” “喝一个,喝一个!”人群也跟着起哄。 柯闻声想要夺过那个杯子,可覃敬川的动作终究还是比他快了点,两个人只是对视了一瞬间,那杯五颜六色的液体就已经被覃敬川仰头灌下。 初次饮下这种辛辣刺.激的液体,男人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却还是没有终止吞咽的动作。 直到无言饮尽,随后转身从侧门的方向离开,走出了这个无比喧嚣的地方。 后来ken说话的声音柯闻声已经完全听不到了。 他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场馆的,甚至没有换下身上那件衬衫,就这样追着覃敬川的脚步跑了出来。 空气里弥漫着属于alpha的信息素气息,因为主人此时并不愉悦的心情,味道变得极其呛人。 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柯闻声跑得气喘吁吁,他一把抓住了覃敬川的手臂,指尖触到了对方冰凉的衣物:“覃敬川!” 男人却甩开了他的手,对方的力道并不算重,带着某种让他难受的疏离感。 即使已经佩戴了抑制贴,柯闻声还是感受到了腺体处传来的不适,这样的覃敬川是他所不熟悉的,是因为害怕而下意识感到危险的alpha。 他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僵了几秒,最后垂了下来,还是鼓起勇气道:“覃敬川……我知道今天晚上是我不好,但是你没喝过酒是不是,你告诉我你有没有不舒服,头晕吗?” 他的声音发颤,借着走廊的光线打量着覃敬川的脸色。 覃敬川转过身来。 他的手指却重重地戳在了柯闻声的心口,点了好几下:“柯闻声,我以为你会更在意如果今晚不是我站在那里,你现在应该在给谁嘴对嘴喂酒。” 扑面而来的alpha气息是极为侵略性的,柯闻声的腿一下子就软了,他哑着嗓音嗫嚅道:“不是的,你听我跟你解释好不好……” 从来没见过覃敬川这样疾言厉色的模样,柯闻声的眼圈不自觉红了:“我只是老板提前安排好的演员,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那个时候我就准备跑路了,但我看到上来的人是你,所以我才没有害怕。” 他扯着对方的衣袖小声哀求:“覃敬川,你不要不理我,我真的知道错了。” 像是担心自己软绵绵的话没有效力,柯闻声主动向他发誓,“我保证,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来这种地方了……啊!” 脖颈处的抑制颈环被一只大手暴力扯下。 脆弱的腺体完全暴露在空气中,被覃敬川的手指重重碾过,他的指腹带着一层薄茧,在omega细嫩的皮肤留下火辣辣的触感。 柯闻声不敢躲开,只能忍着那种酸胀麻木的感受。 “是我之前太惯着你了。”他说。 alpha高大的身形将omega完全笼罩,交叠的身形是那样惹人遐想。 柯闻声被他吓得抖了一下。 “像你这样不听话的,在外面朝三暮四沾花惹草的,无论到哪里都容易被人惦记的……”带着酒气的唇突然压下来,覃敬川慢条斯理道:“就应该被关起来。” 第67章 调酒师の秘密。 喝酒不能开车,最后是打电话给司机过来接他们的,车就扔在了门口。 柯闻声被覃敬川抱着出来的时候用外套遮住了脸,好让他那副模样不至于被人看见。 被暴力扯开的颈环失去了应有的作用,依旧松松垮垮地垂在主人的颈间,薄荷味道的信息素几乎弥漫在整个车厢里。 司机是他们家已经用惯了的老人,又是个beta,看见被覃敬川抱在怀里的陌生人也没表现出什么异样,只是尽职尽责地拉开车门。 虽然察觉不到空气里浓重的信息素气味,但在某一瞬间他还是无意瞥见了那孩子的脖颈。不知道刚才是经历了什么事,那个孩子的呼吸依旧有些急促,也不说话,只是一味地蜷缩在外套里,细嫩的皮肤却透出了几片斑驳的红痕。 司机立刻移开视线装作没看到,可心里还是犯了嘀咕,覃敬川的性格他倒是挺了解,一直都是温和内敛的,难得看到他做出这样冲动的事。 腺体一刻不停地接触着覃敬川的信息素,柯闻声的膝盖软得厉害,两条腿也在打颤,像是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从腺体的地方汩汩向外冒,他下意识用指尖一蹭,却蹭到了满手透明的水痕。 在这方面柯闻声还是比较有处理经验的,他知道这种情况的出现就代表腺体轻微过敏了。 已经习惯从口袋摸出抑制贴的动作,可找了好半天才意识到衬衫根本就没有口袋,很不幸,他现在几乎是山穷水尽的状态。 难道就要让腺体这么一路淌着水回家? 看到依然冷漠无情,几乎不施舍给自己任何眼神的男朋友,柯闻声突然觉得有种淡淡的委屈涌上心头。 覃敬川现在的表现就像一个翻脸不认人的渣男。 他有点难受地拢了拢衣服,扯动嘴角时才意识到刚才的亲吻有多么激烈。 红肿的嘴唇被彻底咬破了皮,因为紧张而不能很好地掌握换气,柯闻声差点被亲到缺氧。 本来已经做好被对方绑着回家收拾一顿的准备,他也没想着反抗,只希望男朋友能消消气,听他解释清楚这件事。 没想到对方却并没有带着他离开的意思,只是冷冷道:“你的工作不是还没结束吗?” 柯闻声愣住了。 “那就尽好你服务客人的责任。”覃敬川缓缓道,“刚才的游戏还没玩尽兴,抽到的惩罚也没有做到吧。” 察觉到对方的意思,柯闻声苍白的脸色瞬间涌上潮红。 他忍着羞.耻反驳:“可是……刚才输了的人明明是你。” “我醉了,忘记刚才发生了什么事。”覃敬川面不改色。 柯闻声被理直气壮耍流氓的男朋友给惊到了。 可明知道对方就是故意欺负自己,他又能怎么办呢? “可以接受惩罚,但能不能不要被其他人看到,找个僻静的角落?”他垂下眼帘小声跟男人讲条件。 覃敬川无言点头。 两个人穿过拥挤的人群,来到酒吧最角落的卡座,这里灯光比较昏暗,再加上正好有一根柱子挡住了最边缘处的沙发,几乎与前面舞台的喧嚣完全隔绝。 从他们面前过去的时候,跟着覃敬川来的几个人就看到了这一幕,互相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 “我说他怎么突然疯了,原来今晚真是找小男友来了。”半扎发摊手,“小顺你完了,你看见那个大美人了没,他就是敬川的相好。” 好像刚才那个搂着覃敬川脖子的不是他一样。 “不是,这关我什么事?”男人面色大变,“又不是我主动搭讪的,这张券里的数字是78,我能有什么办法?” “人家本来就是来陪男朋友的,没想到你还真敢收他的钱。”女人乐得咯咯直笑,“看来礼金你得双倍搭回去了。” 斯文男人没怎么说话,只是和他们碰了碰杯:“我也先走了,我老婆在家等着。” “本来还说覃敬川是渣男,这又是一个渣中渣。”半扎发阴阳怪气道,“这么爱他还跑到这里来?” “你搞错了,我不是过来玩的。”男人晃了晃手里的微型相机,“齐书最近没什么灵感画画,让我给他找点素材回去。” 他礼貌地跟几个人道别,转身走了出去。 而在另一边,刚才那个搭讪柯闻声的omega还没离开。 他有点害羞地捏着手里的卡券,因为过于兴奋,纸张边缘已经被手心出的汗沾湿。 同伴看得出来他还在犹豫,上前推了他一把:“快点去啊,你不是都和人家说好了嘛,这缘分多难得啊。” 本来只是柯闻声随便一说,谁知道真让他抽到了两位重复数字,小o扭捏道:“你说,会不会人家就只是开玩笑?” “管他到底是什么想法,你要主动你们才有故事发生啊。”同伴对他眨眼,“嗨呀,他都夸你可爱了,我觉得肯定能行。你要是不敢去,我陪你一起总行了吧?” 有同伴的加油打气,他总算是下定了决心,两个人拉着手往酒吧深处的方向而去。 刚才他们在这边看到了那个调酒师的身影,但不知道他究竟去了哪个地方,只好左右张望着找人。 就在两个人走到最远处那个被柱子挡住的卡座时,却听到了某种奇怪的声音——像是唇.瓣分离时发出的轻响,紧接着又被急切地重新含.住,偶尔还夹杂着无法控制的细小呜咽。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表情中看到了疑惑。 等到他好奇地向那个小角落望去,却窥见了极为香.艳的一幕。 黑色沙发所在的区域中,刚才那个年轻漂亮的,还微笑着夸自己可爱的调酒师,他的膝盖正顶在陌生男人双腿分开的沙发区域。 酒红色的衬衫早已领口大开,发颤的指尖无力的勾着被摘下的抑制颈环,露出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纤细锁骨。 而alpha的大手牢牢地握着他的后腰,将他整个人按在自己怀里。 小o亲眼看见调酒师修长的手指端起shot杯,昏暗灯光下的面容像是沾了露水的艳花。 他的睫毛轻颤着,却如同献祭自己的羔羊那般,主动俯身向男人献上一吻。 相触的瞬间,有几滴琥珀色的酒液顺着调酒师的下巴滑落,却泛着极为诱人的水光。 杯子里的最后一块冰被调酒师衔在了唇齿间,他眨着雾蒙蒙的双眼,却用一点舌尖将那块已经融化的冰送去男人口中。 生涩的喂酒很快就转变为缠绵的湿.吻,唇.瓣和舌头被吮吸时发出的暧昧水声,彻底让两个omega的脸涨成柿子色。 没想到调酒师竟然已经有主了,他的伴侣还是这么热情。 两个小o脸红心跳地看了一小会,最后还是离开了。 柯闻声脑袋已经开始迷糊了。 本来应该醉酒的人是覃敬川,可对方却好整以暇的模样,坐怀不乱地拥着自己。 他吸入了太多alpha的信息素,虽然对覃敬川的过敏反应会轻很多,但每次对方都刻意收着身上的味道,不会让他一次性接触这么多。 知道今天晚上犯了错就要被惩罚,柯闻声理亏,只好乖乖地将功赎罪。 但是从身体内部传来的疲倦感让他的眼皮越来越沉重……眼前好像有很多光影在转。 头顶那束光正好映在覃敬川身后的方向,能看到一条清晰的线。 接着就好像听到了相机快门被按动,“咔嚓”一声在寂静的环境中格外明显。 可是柯闻声还在想,那是什么效应来着。 丁桂儿……? 达尔文……? 还是那个什么达利园……? 算了,反正就是前面忘了,中间也忘了,后面也忘了,但是蛋黄派好好吃哦。 在眼皮彻底闭上前,柯闻声主动替男朋友将唇边的酒渍舔舐干净,他眼睛亮亮地看着男人,满脸写着求表扬的模样。 覃敬川被小男友富有服务精神的举动稍微取悦了点,正准备摸摸柯闻声的头,可怀里的omega突然就像醉氧般直接倒在了他的身上,被胸膛撞到头后还轻哼了一声。 覃敬川叹了口气。 就只是这种程度的信息素就让柯闻声变成这样,以后要是终身标记不知道又会怎么样,成结的信息素恐怕要比现在还浓郁。 他替小男友将衣服整理好,又找了个员工带自己去换衣间拿了柯闻声的东西。至于这身衣服换下来太麻烦,覃敬川利落的转了个红包过去,也算是跟店里的主管打了招呼。 看到这一幕,ken感觉自己的记忆一下子就回笼了。 全都想起来了。 几个月前这个男人说自己是柯闻声的家长,那个时候他喝醉了,男人也是这样把他领回去的。 原来就是人家小情侣之间的情趣。 ken非常识趣:“今天晚上太迟了,就不打扰你们休息了,明天我就把兼职的费用给小柯打过去,真是太感谢了。” “不用感谢,下次这种事他也不会参加了。”覃敬川点头致意,抱着柯闻声转身离开。 刚才只是轻微地热脸,现在倒是有种回过味来的微醺。 覃敬川揉了揉眉心。 他的酒量可以说是完全没有,在公司的应酬也总以自己酒精过敏作为借口,这种混合的甜水刚喝下去感觉不到什么,但隔一会就会口干舌燥,眉心中间也发涨。 “覃先生,现在是回家还是?”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的人。 “公寓。”没有理会已经爬起来的柯闻声,覃敬川利落的报了地方,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柯闻声没敢出声打扰。 可他一只手摸着自己湿湿的后颈,实在有点不太舒服。 司机虽然是beta,但腺体溢出的信息素覃敬川能闻得见,不是说alpha会被omega的气味诱导发.情吗,为什么他就从来对自己没感觉? “师傅,请问车上有纸巾吗?”柯闻声犹豫了一下,还是提出了自己的诉求。 司机还没回答,覃敬川就已经从车门侧面拿出一包抽纸,反手丢到了柯闻声怀里。 还挺准的嘛。 柯闻声从善如流地扯了两张纸巾,擦了擦手上透明的黏液。 他悄咪咪地控制着自己的腺体,之前因为发育问题它经常不听话,还总在覃敬川面前给自己丢人。既然对方对自己的信息素没什么反应,那他要不练习练习,再试着释放点…? 柯闻声不语,只是一味地释放信息素。 司机不语,因为他闻不到。 覃敬川也不语,他正在闭眼假寐。 柯闻声努力想象着自己其实是一个音乐喷泉,然而他越想越投入,信息素也越来越浓郁,感觉脖子里好像热热的,耳根也有点发热。 就在车拐了个弯的时候,前面的覃敬川实在忍不住了:“你差不多就行了。” 几乎遏制不住的冲动让他现在就想去咬柯闻声一口。 如果不是司机还在车里,他立刻给这只烧兔子的屁股打开花。 车子唰的停在药店旁边。 覃敬川面寒如霜地下去给柯闻声买了两盒抑制贴。 第68章 价值五千块的服务。 距离上次来覃敬川的公寓已经过了几个星期,柯闻声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寻找小猫的踪迹。 最后在覃敬川卧室里发现了躺在床上的殿下。 最近天气太冷了,猫窝里也待不住,每天晚上这只猫都要爬到覃敬川身边睡觉,被拎着后颈放归客厅好几次,后半夜却又孜孜不倦地贴上来。 柯闻声掂量着小猫咪,感觉它确实长大了一点。 大概是怕自己工作忙可能顾看不过来,家里又添置了自动投喂机和温水碗,倒是没有亏待这只小猫。 覃敬川嘴上说嫌弃,实则还是挺上心的。 往常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洗手,现在的反应却迟钝了不少,但可能是触发了某种肌肉记忆,依旧一进门就去了洗漱间。 男人似乎站在那里神游了许久,柯闻声也没听见水声。 他估摸着男朋友也醉得差不多了,能撑着面无表情地坐电梯回来开门,就已经是最大限度了。 可覃敬川比他想象的还要自律,都已经这样了,居然还要坚持洗完澡再睡觉。 这个时间段最适合道歉认错了,再无节操无底线地撒撒娇,说不准覃敬川明天早上醒来就忘了。 柯闻声火速走进厨房打开储物柜,上一次做小蛋糕的时候,依稀记得砂糖罐和蜂蜜罐都应该放在这里。 几分钟后,一杯刚冲好的蜂蜜水就出现在了卧室床头柜上。 柯闻声刚洗漱完,脸不红心不跳地钻进了覃敬川的被子里,准备当一个人形暖床器。 白天的时候还不觉得有什么,到晚上腺体不舒服的感觉逐渐明显起来,抱着沾有伴侣气息的被子,内心浮起的焦躁终于得到了一丝安抚。 可腺体的瘙痒却迟迟没能得到解决。 好想让男朋友咬一口哦。 等到覃敬川洗完澡,出来看到的画面就是坐在床上眼巴巴等着自己的柯闻声,以及疑似露出一截猫尾巴的夜跑狂喵。 一人一猫窝在床上等他,倒是很和谐的模样。 就在他面无表情经过时,某人却非常有眼力见地钻出来要帮他吹头发。 “敬川哥~”柯闻声扭捏道,“这个风速怎么样,没有烫到你吧?” “吹头的时候别说话。”男人的回应依旧非常冷漠。 “哦,那好吧。”他老实跪坐在床边,替覃敬川一点一点将头发吹干。 平时注意到的都是那个有点完美主义,每天都将自己收拾得干净利落的男朋友,第一次发现他的头发竟是这样蓬松,不刻意打理时甚至还有点微卷。 垂下来的额间发丝遮住一点点眉毛,身上属于精英的气质减弱了不少,让锋利的五官棱角稍微变得柔和起来。 这样的覃敬川甚至有点像在大学里,会因为帅气而一眼就被注意到的优秀学长,时常出没于图书馆或者各种活动场所,充当非常可靠的会长之类的角色。 柯闻声越看越喜欢,黏黏糊糊地凑上来:“覃敬川,你这样真的很帅,还比较显年轻。” “你的意思是我平时见老了?”略显不解风情的男人皱眉。 好吧,现在不帅,像一根木头了。 本来还没有完全解气,准备把柯闻声赶去自己的房间睡觉,可确实已经有阵子没见到对方了,等到下次见面估计就要等到过年了。 他眼观鼻鼻观心,最后还是冷着脸默许了小男友挤在自己身边。 疑似调.情失败的柯闻声也不气馁,用膝盖轻轻蹭着某人的大.腿:“覃敬川,别生气了好不好?” 虽然已经解释过一遍,但今天晚上的事已经发生了,如果不是男朋友天降奇兵,的确会让他陷入尴尬的境遇里。 “那个时候我真的已经准备下去了,我都想好了,如果因为我跑了就不给我发钱,大不了我就不要了。”柯闻声可怜兮兮地解释着,不老实的小手却往被子里面钻,“我错了敬川哥,别冷暴力我呜呜。” 他最习惯做这种事了。 表面看上去一副清纯无辜的模样,实则就是满肚子坏水,还是欠收拾。 覃敬川深吸一口气:“解释可以,闹闹,但你的手往哪摸呢?” 这只兔子像是早就摸清了他的想法,知道自己怎么浪也不会翻车,迟早有天他得让柯闻声明白蓄意撩拨的下场。 他面无表情地摆弄着手机,却是点开了某时政软件。 柯闻声彻底炸了。 不是,有没有搞错啊,他都已经这样躺在旁边了,覃敬川居然还有心情看全球贸易与新闻联播? 他气得够呛,一翻身直挺挺地坐在了男朋友身上。 睡衣轻薄的质地与平时的衣物完全不同,即使是相同的姿势与动作,触感也有不小的差异,柯闻声猛然意识到好像有什么不对劲,但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作妖。 “你知道的,我的潮期已经到了。”他的手撑在男人身体两侧,模仿着覃敬川平时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 是什么样来着……传说中霸道总裁的三分凉薄,三分讥笑,以及四分漫不经心? 柯闻声不知道自己做出这样的表情不仅一点都不酷,反而有种奇异的冷艳。 覃敬川一直盯着他唇边那颗淡色的小痣,随着主人唇.瓣的翕动而轻晃着,因亲吻被咬破的地方留下一道深红色的伤口——即使是故作高傲冷淡的神情,也不能掩饰身上透出的所有爱与欲望的痕迹。 “你应该对我负责。”他在鼻腔里细细地抽着气,信息素的味道喷在了男人面颊,“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柯闻声说。 那个初见时漂亮又傲气的omega,此时却坐在他身上,用指尖拨弄着颈后一塌糊涂的腺体。 反应过来时世界早已逆转。 得意忘形的后背撞在了床垫上,忍无可忍的在鼻尖嗅到了一缕薄荷香。 他们头顶的那盏灯是水晶面的,清晰倒映出两张年轻的、激.情澎湃的、耽于情.欲的面容。 酒精和信息素的刺.激是次要的,而真正让他们忘我拥抱亲吻的,是两颗同频共振、疯狂跳动着的心脏。 腿间是一张让柯闻声朝思暮想,从学生时代就生出朦胧情愫的脸。 男人的眼睛、鼻子、嘴巴,都和他每一场潮湿闷热的梦境所出现的先生,恰到好处地一模一样。 寻寻觅觅,曾有无数遗憾与不完满,而今兜兜转转终于失而复得,好像是上天为他曾经吃过的那些苦的补偿。 尤其是看到这张英俊的面容也近乎痴迷地望着自己,柯闻声轻颤着,用指尖蹭过爱人的唇畔。 “覃敬川,你咬痛我了。”他委屈地小声抱怨着,在腿.根处摸到了一片玫瑰色的、极为明显的咬痕。 …… 被深咬的腺体像是得到了滋养。 柯闻声安静地靠着覃敬川,终于在最后注入信息素时软在男人怀里,迷迷糊糊的,却记得用纸巾替对方抹了把额头的汗。 “不生我气了好不好……” 他好困,一天之内注射的两次高浓度alpha信息素让腺体有点红肿,那些因为过敏而产生的反应已经缓解了不少,从呼吸困难全身发痒到现在只剩下犯困。 不是因为柯闻声不再害怕alpha的信息素,因为爱抚着他的人是他最喜欢的覃敬川。 男人轻拍着柯闻声的后背,放缓声音哄着他:“不气了。” 覃敬川依旧惦记着对方的腺体,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消炎药,盯着柯闻声将药片咽了下去,又喂他喝了点温水。 “嗯,我现在真的相信了。”温香软玉的小男友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你果然就是我的命中注定啊,就连最后那张卡券都能买得到。” 覃敬川笑了笑,却没有跟他解释。 真傻,什么命中注定,是事在人为还差不多。 价值五千块钱的喂酒服务,如果今天晚上不让他一次性回本,他这种锱铢必较的生意人又怎么能睡得着? “晚安。”他轻声道,“还有,新年快乐。” 第69章 除夕那天的准备。 日子一晃就到了快过年,柯闻声在医院和兼职两头跑的时光也终于结束了。 最后的采购除了年货之外,还有要做糖酥的材料,比较常见的干果都可以在超市买到,可唯独芝麻是闵女士特别交代过的,一定要让柯闻声去菜市场的榨油坊买,这样才能炒出糖酥的焦香。 除夕那天柯闻声醒得很早。 按照他们本地的习俗,大门上的春联要在中午十二点前就贴好,寓意着新年破除一切灾难。 他从床上翻了个身,却发现一大早覃敬川也醒了,还给他发了个备注除夕快乐的转账。即使做好了准备,还是被如此大额的数字给惊呆了。 柯闻声用手指在屏幕上点着数了末尾四个零,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男朋友确实是霸道总裁,他真是傍上大款了。 上次惹对方生气以后,覃敬川也是傲娇了好几天,柯闻声给他发微信更是爱答不理的,一副高冷男神的模样。 可俗话说得好,烈男也怕缠郎。 柯闻声当天晚上一个出租车就打到了覃敬川家门口,就在他准备上门送温暖的时候,打开门却与出现在这里的小少爷四目相对。 “啊!”覃臻一副见了鬼的模样,“柯闻声?” 没想到柯闻声的反应比他还激烈:“你真是被鬼上身了,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眼前的小少爷染了一头亮眼的金毛,就连眉毛也做了漂染,大冬天还穿着一身单薄的皮衣,脖子和手腕上挂满了各种金属饰品。 其实配上他这张萌萌哒的脸蛋也还好,真有种奶凶感,可问题的关键在于他漏出的两节脚腕下面还踩着豆豆鞋。 柯闻声瞬间变脸:“去把秋裤穿上,还有,赶紧换掉你这身不伦不类的打扮,让你小叔叔看见就等着挨收拾吧。” 覃臻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脑袋有点懵:“不是,你为什么有我小叔叔家的钥匙,连我都没有。” 虽然他知道这俩人私下有联系方式,但覃敬川也不至于连自己家门的钥匙都给了柯闻声吧? 联想到两个人之间的氛围,不知道为什么,有种奇怪的感觉漫上他的心头。 柯闻声却面无表情地扯谎:“最近你们家的阿姨放假回家了,覃先生工作忙怕没时间照顾殿下,正好我离这里也不太远,他又帮过我很多忙,我过来帮他看猫。” 这番机智的发言柯闻声都忍不住想给自己点赞,越是遮遮掩掩才越容易被瞧出端倪。 “好吧,那倒也是。”覃臻嗫嚅道,他现在脑子里还想着别的事,果然被柯闻声拙劣的谎言给糊弄过去了,“我换完衣服就走,你千万别跟我小叔叔说你今天在这里见过我。” “可以是可以,但你怎么会想到把头发染这个颜色,你是真不打算在家过年了吗?”柯闻声有些无奈。 联想到上次去生日会见到的覃臻爷奶,感觉这俩人是很标准的有钱人家父母形象,怎么会允许自己孙子打扮成这样。 “我下次再跟你解释吧,先不说了。”覃臻耸耸肩,进了自己的房间。 覃敬川是没见到,还差一点在覃臻面前暴露了关系,所以这段时间柯闻声自然是不敢再去找他了。 乐颠颠地发了一条感谢语音过去,叫了几句好听的,又附上亲吻小兔表情包几枚,柯闻声准备起床扫春了。 在接妈妈回来之前,他提前做了全屋清洁工作,将两个房间的窗帘都摘下来洗了一遍,玻璃也擦得干干净净,阳光照进屋子时窗明几净。 闵女士难得看上去气色不错,就连面颊也是红润的,她住院太久了,回到家里竟然还有种不习惯的感觉。 头发被规规矩矩地在脑后盘起来,身上穿着一件簇新的毛衫。 整套衣服都是柯闻声用自己存的钱给她买的,本来她说什么也不同意儿子把钱花在这上面,然而对方却来了一手先斩后奏,等闵慧恩发现的时候连吊牌都剪了,自然是不能退货了。 她当然不会不理解柯闻声的心意,又是心疼又感动,于是欢欢喜喜地穿在身上,还站在穿衣镜前左看右看,像是喜欢得不得了。 即使过年只有他们两个人,自然也是要好好庆祝的。 去年因为身体原因在医院跨年是闵慧恩最大的遗憾,于是今年说什么都要回家,柯闻声前一天去菜市场买了鱼和排骨,两个人中午随便下了点面条对付,就等着晚上这顿饭。 调饺子馅柯闻声不纯熟,但这可是包饺子最重要的部分,他怕自己调不出味道,就将这个步骤交给了闵女士。 两个人各司其职,倒是难得忙碌。 这一忙,在厨房里竟然直接忙到了快吃晚饭的点。 其他几道菜都已经准备好了,闵慧恩端到了客厅桌子那边,唯有一条象征着年年有余的大鲤鱼要继续焖,为了保持完整的形状,需要先在锅里用油炸一遍。 就在柯闻声忙着做鱼的时候,落在沙发上的手机却响个不停,闵慧恩顺手替他接通了未接来电。 柯闻声有个习惯,他不怎么用电话本,如果是熟人的手机号打几次差不多都记下来了,除非是需要联系但关系疏远的人,他才会给对方备注但不背号码。 看着屏幕上的未知联系人,闵慧恩道:“喂?”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地开口:“我找柯闻声。” 覃敬川下意识以为自己打错了电话,但是这串号码他闭着眼睛都能按出来,怎么会是一个女人接的电话? 可就在电光火石之间,他突然意识到对方是柯闻声住院的母亲,立刻正襟危坐,无声的清了下嗓子。 两个人第一次交流,居然是这种方式。 “哦,我是他妈妈,他在厨房里,我现在就把手机给他。”闵女士并没有察觉出什么异样,只是一边解释一边呼唤着柯闻声,“闹闹,有人打电话找你。” “谁的电话?”大锅里刚倒了热油煎鱼,滋啦啦的噪音遮盖住了说话声,柯闻声没听太清楚。 “他是你的”闵慧恩有点词穷,于是又向对面道:“你是哪位?” “阿姨好,我是柯闻声的同学。”对面的男人说话却异常彬彬有礼,“我不着急,如果他现在没时间接电话,我过一会儿再打电话也不迟,麻烦您了。” 不知道为什么,闵慧恩总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到过但是她很快就想到电话的人声会失真,感到熟悉也在所难免。 于是她热情道:“原来是闹闹的同学,没事,不麻烦不麻烦。” 看到柯闻声两只手都没闲着,她索性直接将手机递在了儿子耳边。 “喂,你好?”柯闻声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但还是没听清对面说话,于是顺嘴道,“妈妈,你帮我按下免提放这里就好了。” 就在闵女士点开的那一瞬间,覃敬川清晰的声音直接从听筒里传来。 “我刚才说,其实也没什么大事,想听你说话。”覃敬川道。 OMG! 柯闻声手里的锅铲差点飞出去。 完了完了,他怎么完全忘记了这一回事!!! 刚准备转身出去的闵女士当然也听到了,有些迟疑地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 “啊,我、我在厨房里呢,要不等一会我再给你回拨?”柯闻声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可手里的动作却明显有些笨拙。 他还没告诉母亲自己谈恋爱了,本来想着这个时间段覃敬川应该也在家里准备年夜饭来着,怎么会突然想到给他打电话? 眼角的余光瞥到闵女士似乎还没离开,柯闻声汗流浃背了。 就像青春期背着父母早恋的小卡拉米,小心翼翼瞒着这件事不被发现,但还是露出了一点马脚。 “可以,本来就是想问你年夜饭准备得怎么样了。”覃敬川说。 “啊,就是随便做了几道菜,毕竟我和我妈妈两个人在。”柯闻声将最后一句话咬得特别重,希望覃敬川能听懂他的暗示。 他的心脏怦怦直跳,生怕让母亲瞧出了什么端倪,然而人越在这种时刻就越会手忙脚乱。 “闹闹,鱼该翻面了。”闵女士委婉道,“马上要炸糊了。” 柯闻声的耳尖红得能滴血:“我知道了妈妈!” 然而对方却只是温和地笑了笑,伸手接过他手里的锅铲:“算了,鱼还是我来看着弄吧,你先去阳台接你‘同学’电话。” 她轻轻推了推儿子的肩膀:“刚才我打开窗户通风了,你过去记得把外套穿上,很冷。” 柯闻声如蒙大赦,抓着手机快步走向阳台,细微的冷风扑面而来,他这才发现自己的脸简直烫得吓人。 他小声对着电话那头抱怨,声音里还带着未褪的慌乱:“敬川哥,你刚才吓死我了。” 可电话那头的男朋友嗓音低沉而温柔:“想见你。”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让柯闻声的唇角微微上扬。 除了那件事外,他也生怕打扰到对方的工作,想了也只是晚上打一打视频,柯闻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点:“我也想见你啊,可是我妈妈就在旁边听着呢,还好你没讲什么虎狼之词。” 说完突然觉得有点倒反天罡,好吧,其实嘴上没门的人应该是他自己。 “知道。“覃敬川的语气有几分调侃,“所以我很规矩,和阿姨说我是你的同学。” 柯闻声却有点后怕:“我妈妈又不是傻子,哪有同学打电话过来就只是找我说话的,她肯定发现了什么。” 其实他倒不是很害怕闵女士知道这件事,但都是为了遵从对方的想法,既然覃敬川也没准备好和妈妈见面,那他又何必这么早就开始打预防针。 覃敬川似乎换了个姿势,声音离听筒更近了些:“如果被发现了也没关系,那我就只好改变计划,这两天就准备上门拜访她了。”他循循善诱道,“然后和她真心实意地道歉——因为我把她的宝贝儿子拐走了。” 柯闻声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心跳得更快了:“真坏,别开这种玩笑。” 在他看来见家长不仅正式地确定了双方关系,还有着更深层次的意味,不是仅以恋爱对象作为身份,而是以维持长期稳定关系为目的的相处俗称,结婚。 柯闻声的确还没有想好,这件事发生在自己身上会是一个怎样的状态。 闵女士一辈子都没有过婚姻,他也完全不知道进入这种关系要做什么准备,只要脑补到背后的深层意味,就突然有点心慌害怕。 可是,当他听到覃敬川谈论到这种事,却又不由自主地期待着。 也许人都是矛盾的,既对没有发生的未知感到期待,却又因为不知道怎样面对它的降临而焦虑。 “你们家还不准备放鞭炮么?”察觉到对方的情绪,覃敬川主动避开了刚才那句话的后续。 不知道为什么,柯闻声却突然有些失落,他其实想听男人说自己没有开玩笑。 “鞭炮一早就准备好了,”他提起精神,“稍微等一会儿,年年有余还没上桌,回锅要六七分钟” 因为是老式小区,这里住着不少中老年人,虽然城市禁止燃放烟花,但这种挂炮过年的时候倒是可以点燃的,在除夕那天都是从早上放到晚上,声音震天响,却又真切透出年的味道。 然而上一句话还没有说完,柯闻声听到了电话里传来的鞭炮声,紧接着那阵声音便从窗外响起,前后间隔不超过几秒。 “你现在不在家?”柯闻声有点奇怪。 “在家。”覃敬川敛眸,却又很快地回答他,“我这边有点吵吧,电视的声音比较大。” “撒谎,你家的电视还是8D环绕声吗,怎么我家楼下都能听到?”柯闻声脑海里突然生出了一个念头,他披上外套,飞快拎着两串鞭炮就穿鞋出门,“妈,我看快到点了,我现在就去放炮。” 还没听到闵女士的回复,他就已经关上了大门。 站在阳台和卧室的地方看不到楼下,但单元楼里的窗户可以。 直到跑到下一层楼梯间的位置,柯闻声迅速推开了窗户探出头去,果然在楼下看到了那辆熟悉的车。 原来外面飘着小雪。 覃敬川的车安安静静地停在楼下,不知道已经在这里待了多久。 “你明明就在这里。” 说话的语气不再是疑问,而是肯定。 摇下车窗的时候,小区里有些发暗的路灯透过飘雪,在男人轮廓分明的面部映着斑驳光影。 可时光好像突然慢了下来。 “只是路过,突然想到你家住在这里。”覃敬川道。 柯闻声趴在窗台上,两个人就那样隔着三层楼的距离对视着,呼出的水蒸气在雪夜中交融。 “覃敬川,我想到一个童话故事。”他歪头轻笑,“有个公主被女巫关在很高的塔上面,这座塔没有门可以进出,只能通过一扇小小的窗户攀登。” “公主喜欢在夜晚唱歌,她爱上了一个欣赏自己歌声的王子,王子也想来见她,于是公主就把自己的头发从窗户扔了下去,让王子顺着她的长发爬上来。” 童话里他们见到彼此的第一面时,也是这样隔着窗户对视的。 “然后呢。”覃敬川听他继续讲,“故事的结局是什么?” 混着鼻尖所感受到的风雪气息,还有鞭炮燃烧后淡淡的火药味,以及家家户户飘出来的饭菜香,柯闻声想了想,他轻声道:“后面王子带着公主逃离了高塔,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那些童话故事里的比喻,隐晦又直白的暗示,全都飘散在如雪般宁静的夜色里。 好像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还好我的妈妈不是坏女巫。”柯闻声伸出手接住了这天的第一片雪花,笑容明媚可爱,“我做了特别丰盛的年夜饭,还包了饺子,你上来和我们一起过年吧。” 第70章 雪原没有草。 一整桌丰盛的年夜饭终于准备完毕。 柯闻声给闵女士倒了一小杯橙汁,这个牌子还是他在覃敬川那里种草的,喝起来不是完全的甜味,有连带果籽被打碎的苦涩感,冷藏后味道却特别好。 虽然医生建议她平时健康饮食,少喝甜的冷的,但今天过节开心,她也象征性地抿了一小口,把盛着鱼的盘子里的鱼头方向对准柯闻声。 在这个家家户户都有手机的时代,全家人坐在电视前看春晚节目的机会也变少了,因此便显得格外令人珍惜。 柯闻声主动给她夹了两筷子排骨,虽然因为刚才的事或多或少有点遗憾,但能和母亲在这种温馨幸福的时刻共度新年,依然让他的内心涌上一种淡淡的满足。 点开聊天记录的手机屏幕还没熄灭,就放在柯闻声的腿上,心思完全不在节目热闹的背景里,而是吃一会就想看一眼和覃敬川的聊天框。 就在刚才,男人婉拒了柯闻声邀请他一起过年的想法。 “闹闹,我很开心你能和我分享属于你们的家庭时光,我也很想和你一起过年,但我这样贸然上门恐怕会吓到阿姨。”覃敬川温言道,“下一次吧,等到我正式上门拜访阿姨的时候,你要准备的就不只是年夜饭了。” 换做平时男人的打趣可能会让柯闻声脸热,可现在他的心却格外平静。 他明白覃敬川的意思,也知道对方话里所包含的期盼的意味,是时候给他们的关系做一个正式的答复了。 今天晚上,他就要去争取。 纷纷扬扬的雪从天空中飘下来,柯闻声看着覃敬川在车窗玻璃那里冲自己挥了挥手:“快上去吧,楼道太冷了,等过两天我再来找你好不好?” “你爱我吗?”柯闻声说。 他知道这样突如其来的问句可能会显得前言不搭后语,可他只想要一个确切的回答。 “不是喜欢哦,是爱。”他盯着玻璃窗上的倒影,轻声道,“给你三十秒的思考时间确认对我的感受,曾经你告诉我你希望的另一半是合适的而非喜欢的,所以你表白的时候只说喜欢我,没有说爱我。” “我知道我们从一开始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就像沙漠开不出花,雪原没有草” 楼道里的冷风让衣着单薄的柯闻声搓了搓手,可他还是固执地站在窗户边,用冻僵的手指握住电话。 他仰头望向低矮居民楼没有被遮挡住的天空,黑沉沉的夜幕里没有星星,也看不到月亮。 一如他们的感情里被薄雾遮住的,让他偶尔会觉得像在做梦的,不安定的元素。 因为他曾被无声无息地抛弃过一次。 就像丢失而再度走回来的宠物猫,会更加小心翼翼地,用几乎是粘人的态度跟在主人身边,一刻也不想再和他分开。 “我爱你。”覃敬川道。 没有任何赘述,平铺直叙,干脆利落的回复。 风轻云淡的就像婚礼现场上司仪问彼此是否愿意和他共度余生,两位新人不约而同地点头并说“Yes,I do.” 好像世界终于归于一片寂静,他屏住的呼吸声却越来越清晰。 直到明黄色的光焰将柯闻声的眼底彻底点亮,就在得到回答的那瞬间,他竟然看到了远处孤寂的城市上方,那束粲然的光在夜空中划过道道弧线,炸出无数朵漂亮的烟花。 他痴迷地看着那些漂亮的光影,却不知道为什么,视线逐渐变得模糊起来。 很久以后柯闻声才听说一件事。 原来除夕夜的这场烟花是宁市近几年最盛大的一场,在这个忙碌了整年后喜悦欢庆的日子里,无数像他们这样的年轻男女在初雪中拥抱,亲吻,互诉心意。 而现在,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盏明黄色的路灯,以及停在下面的那辆车。 ——最重要的是他的爱人覃敬川。 “覃敬川,你摊上事了。”柯闻声吸了吸鼻子,“不会再给你第二次反悔的机会,我决定以后都赖上你了。” 也许是鼻音过于明显,覃敬川听到自家小男友委屈巴巴的声音,本来想质疑“第二次反悔”这句话的准确性,可他还是柔声道:“小爱哭鬼。” “快回去吧,晚上多吃点好吃的,再用压岁钱买点你喜欢的东西。”他对着柯闻声最后一次挥手,“我看着你上去我再走。” 这一趟出去连打火机都忘了带,却未知原因在楼道里逗留了那么久,回来后虽然极力掩饰着情绪,却能看出来那种幸福的雀跃。 柯闻声心不在焉地扒了口米饭。 他知道母亲向来心细如发,就算嘴上不说心里也明白,却依旧尊重自己的想法,就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 闵女士悉心将鱼肉上的刺给剔除,用筷子夹进了柯闻声的碗里:“闹闹,别光吃米饭啊,多吃点菜。” 柯闻声点头:“谢谢妈妈。” 他知道只要自己不愿意多说,闵女士一句话也不会问的,于是他决定自己开口。 他试探道:“妈妈,你就没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闵女士夹了一筷子凉菜,她思考了片刻,随后抿唇轻笑:“是有想问的,但怕这一桌你亲手做的好菜冷了,还是等我吃饱喝足再八卦吧。” 明白母亲的好意,可柯闻声的眼眶依旧有点发酸,他刚才就已经猜到了对方有可能的回复。 于是他郑重其事道:“妈妈,我有男朋友了,就是我上次在医院和你说过的那件事,你还记得吗?” “我记得,是那个比你大几岁的人?”闵女士微微思忖,却并没有很意外。 在感情这方面她比较开明,毕竟都大学了又不牵涉到早恋,只要是孩子喜欢的,她问问家世人品再帮着把关,也算是尽到一个母亲的责任。 “对,但是我们之间的年龄差的也挺多的,他比我要大六岁。”第一次在母亲面前介绍男朋友,柯闻声有点紧张,“但你放心,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他绞尽脑汁想要想出几个词形容覃敬川,毕竟他也是个大学生,不至于这点文化水平都达不到。然而越是紧张脑子里就越一片空白,嗫嚅了半天也就只是覃敬川家境殷实,人品超好,长得又无敌帅,关键是对自己也很宠。 闵女士难得看见自家儿子像小呆瓜一样的表情,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妈妈又不会拆散你们。”闵女士叹了口气,“只是有件事我想你也应该考虑一下,毕竟你还在上学,他都已经工作了” 她还不清楚两个人到底是通过什么渠道认识又在一起的。 社会如此险恶,人心也隔层肚皮,虽然她懂得柯闻声是个拎得清的,却也有点担心他被年长者编织出的爱情给冲昏了头脑,没想清楚就什么都给出去了,到时候受伤的就是他自己。 “你是个omega,又出落得这么漂亮,妈妈时常担心你会吃亏。”闵女士抚摸着自己家儿子过分明艳的脸蛋,心里却有点难受。 如果她能给对方更好的生活,从小就安排更加适合柯闻声的道路,也许现在他们的境遇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妈妈,他不是你想的那种人。”柯闻声满脸认真地跟她解释,“我和他在一起真的是因为感情,他从来没有图谋过我什么,还经常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他在生活中是个心思很细腻的人,在任何方面都会习惯性地照顾大家,正是因为如此,最开始也是我先喜欢上他的。” 想起来发生在他与覃敬川之间的那些事,柯闻声的脸有点红:“而且而且” 他不知道该不该在母亲面前说这些话,却还是鼓起勇气发言:“他这个人很有原则,即使在我潮期的时候也非常有边界感,我们也在一起一段时间了,他从来都没有欺负过我。” 这种事在长辈面前提起总是尴尬的,可因为APAS的原因,柯闻声从小就比同龄人要早熟。 闵慧恩是一位教师,她向来不吝啬给孩子讲解多性知识,希望他能正确地看待自己的分化性别,健康地享受情感生活,因此也不会觉得羞于启齿。 听到柯闻声说完这些,闵慧恩轻轻点头:“妈妈知道了,看来他真的是一个很出色的人。” 能让儿子滔滔不绝讲出这么多优点,除了可能是热恋时怎么看对方怎么满意,也许真的是各方面条件都很优秀。 柯闻声有点不好意思地别过脸,态度却依旧明确,他缓缓道:“那些优点只是他本人的附加条件” 从接受覃敬川抚慰的时候,从开始写那一封封感谢信,最后却挑了字迹最工整的寄给他的时候,从他每天都盼望着周末能早点到来,可以在医院的电话亭给男人打电话的时候是覃敬川的信息素让他一点点生出想跟这个世界对抗的勇气。 也是从那个时候他就开始决定了,他要努力学习,努力考上一所好学校,毕业后努力工作赚钱给自己治病,变得越来越优秀,直到见到他,能够站在他身边。 然后把那份心意名正言顺地传达给对方。 “但是妈妈,最重要的是我爱他。”柯闻声说。 终于不用在母亲面前东躲西藏,就好像把这段时间没有顺好的气一下子给发泄出来,心情逐渐变得舒畅。 “好。”闵女士柔声宽慰,“妈妈支持你所有的选择,哪一天你就把他领过来,妈妈替你把把关。” 她本来就很希望如果有一天自己真的不在了,儿子身边至少能有个理解他,疼爱他的alpha伴侣,能够不让柯闻声感到寂寞。 “那你的病要怎么办呢,你有和他商量好未来准备怎么做吗?”想到这里,闵女士却突然有些忧心忡忡。 信息素过敏意味着他们之间也许不能像普通AO情侣那样亲密互动,如果因此产生一些隔阂这也是个非常麻烦的问题。 “你就放心吧妈妈,其实——”柯闻声想了一会,还是决定把这件事也告诉闵慧恩,“虽然说来也很巧合,他就是之前服务中心给我匹配的高契合度alpha,抚慰了很多年的那位先生。” 闵慧恩愣住了。 就好像是月老为他们牵来的红色丝线,因为愈行愈远的距离和事物,将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混进来,最后扯成了一团毛线。 然而一层一层耐心解开后却发现,它依旧牢牢地牵着两个人的小指,自始至终都没有断。 “这可真是缘分呐。”她不由得感慨道。《 》 70-80 第71章 当年事和过去。 电视上播放着每年一度的春节联欢会。 柯闻声刚收拾完碗筷,却发现他们四个人的宿舍群瞬间刷出几条消息。 原来是财大气粗的小少爷开始发力了。 臻臻:[探出头来] 臻臻:都在干嘛呀,我占有欲发作了,给我报备一下。 臻臻:[拼手气红包] 曹子宁反应最迅速,第一个抢到了红包。然而小少爷包了100块的四人份量,他却破天荒地抢到个最小的0.8元,恨不得以头抢地尔。 寝室长:[大哭] 臻臻:哈哈哈哈哈,怎么这么衰?[呲牙] 向榆:谢谢臻宝,么么哒~ Naoao:[小兔捧花] Naoao:刚刷完碗,准备看电视了。 向榆:+111 寝室长:我在和我奶奶包饺子。 寝室长:[图片] 柯闻声点开,背景是正在播放的节目,一张长桌子上支了个超大案板,切成块的面团粘了面粉,齐齐整整地落在一边。 臻臻:你可真是心灵手巧,我到现在连家里厨房的刀都没握过。 这话倒的确不是瞎编的,覃臻认真地想了一会,感觉除了小叔叔以外,好像他们家的人在厨艺方面都挺贫瘠的。 尤其是有阿姨在家,根本就不需要操心每天的伙食,想吃什么让对方准备就好。 他看着镜头里被包成元宝形状,圆滚又胖乎乎的饺子,突然生出了一种想上手试试的冲动。 向榆:你们都吃饺子么?不吃汤圆? 向榆:[惊愕] 寝室长:莫非你就是传说中的南方人! 柯闻声思考了一会,他记得向榆不是家就在本地么? 臻臻:对啊对啊,汤圆不是元宵节才吃== Naoao:对啊对啊,汤圆不是元宵节才吃== 向榆:哦,我是住在小姨家的,我的确不在这边长大,我们那边都是吃汤圆和年糕的[卖萌] 几个人没头没尾地聊了一会,却让柯闻声突然生出种怀念。 上大学以后明显能感受到和身边同学相处越来越疏离,好像大家只是在一个班上课的人,而不是像朋友那样亲密,有些人的脸柯闻声想起来甚至有些模糊。 很多年前同学群里也有这种热闹的时刻,还是他在念初中的时候。 小少爷给他打过来一个视频,柯闻声随手就接通了。 “好无聊哦柯闻声,你要不要和我出去约会?”电话一接通,覃臻那头亮眼的金毛就出现在屏幕里。 “不行,我妈妈今天刚从医院回来,我当然要陪着她。”柯闻声小声回复他,“勇士,你没把头发染黑直接回去了?” “漂染也弄了好半天呢,如果不炫几天就染黑,我坐在那儿几个小时死掉的屁股岂不白死了?”小少爷噘嘴,“虽然还是被我爷爷骂了,但还好我小叔叔没在家,不然他真得把我押去理发店了。” “你小叔叔没在家?”柯闻声发现了华点。 “对啊。”覃臻道,“他本来今晚要来吃饭的,但是中途接了个电话就走了,虽然他每年回来过年也就走个过场吧。” 柯闻声愣住了。 本以为覃敬川这会应该会和自己一样,正坐在沙发上看春晚,没想到他竟然连除夕夜都要出门? “还有,走过场是什么意思。”他有点懵。 “呃……”覃臻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尴尬起来。 “没事,不方便说你就当我没问。”柯闻声意识到在对方眼里自己这种行为好像很冒失,准备赶紧岔开话题。 “不是不是,那倒也不是不能说。”覃臻纠结,“只不过这件事,也的确是我小叔叔的心病吧。” 他看着小少爷拿着手机像是从客厅走了出来,换了个稍微暗一点的地方,随后缓缓道:“其实我也不是特别清楚,那个时候我在住宿学校念书,一个星期才回来一次。” “他以前和我爷爷奶奶的关系也没现在这么僵,至少是那种很听话很懂事的好学生形象。”覃臻摆弄着自己的手指,“直到那周我放学回来,却发现整个家里都好像如临大敌,他们给我换了新的手机号,还嘱咐我如果有陌生人打电话过来千万不要接,可我问了原因也没人肯说。” “然后呢。”柯闻声听得也有些紧张。 “奶奶有天在餐桌上吃饭说漏嘴了,我才知道大概发生过什么事。好像说,我小叔叔那段时间背着他们在什么医院当志愿者之类的吧。”覃臻陷入了回忆。 “如果我理解的没错,贡献信息素跟献血差不多,都是对身体的透支比较大的,所以那段时间他反反复复地生病,免疫力下降了很多。”覃臻咬了下嘴唇,“本来这件事就已经让我爷爷很恼火了,没想到后来个人信息还被泄露了,突然有各种陌生人打电话过来骚扰我们,说希望小叔叔可以帮他们也检测一下契合度,也有人出高价想要买他的提取信息素。” 就在那个时候覃臻才意识到为什么志愿者总会被模糊掉个人信息,就像稀有血型的拥有者一样,一旦不小心暴露自己的身份,就容易被各式各样的人盯上。 人心总是贪婪的,只有藏起来才能保护好自己。 小少爷没有注意到视频那边的柯闻声不说话了,还在继续跟他讲。 “小叔叔当初帮助的那个omega好像还挺感谢他的,应该是给他写了一封信?”覃臻不确定道,“反正不知道是送了什么东西过来,结果正好撞枪口上了。我爷爷觉得就是因为他给了联系方式,这封信送到他手上才暴露了个人信息,于是没经过他的允许就直接把那些东西丢出去了。” 柯闻声的心颤了一下。 他根本就不知道竟然发生过这样的事,可是那封信……明明就收在覃敬川的公寓里,怎么会是被丢掉了呢? “他回来以后知道了这个事,跟他们闹了特别严重的矛盾,不让他们说那个人的坏话,还砸了好多东西,听说跑去翻了楼下的垃圾桶。” 覃臻清了下嗓子:“你想想看,多叛逆啊,多激情啊——要不是我那个时候上学,不然还真能见识到我小叔叔发疯时候的模样,也挺可惜的。” “但是东西找没找得到就不知道了,他留学去了,后面也吵过一次架,好像是因为把他的手机号注销这件事?反正每次聊两句这件事都容易闹起来,他几乎不怎么和我们过节了。”小少爷打了个哈欠。 往日的疑惑终于得到了解答。 却像一记重锤敲在柯闻声的心上,难受到连呼吸都在颤抖。 “原来是这样,那真是太令人伤心了。”柯闻声强颜欢笑道,“臻臻,我先不跟你说了,我妈妈叫我下饺子。” “哦哦,那你快去吧。”小少爷点头,“新年快乐咯。” “新年快乐,祝你也心想事成,万事如意。”柯闻声撑着笑容点头,挂断了视频电话。 他怕再继续说下去,自己会难过到哽咽。 当他知道先生打开了那封信,还在电话里温柔地叫着他的小名,祝他生日快乐的时候,好像是那几年最幸福的一件事。 所以即使柯闻声再也打不通对方的电话,也只是归结于这场美梦的结束。 可是现在有人告诉他,覃敬川当初根本就没有不辞而别,他这样的人居然翻过垃圾桶,只是为了找到那封被丢掉的信,对他说最后一次生日快乐。 就连手机号注销这件事也不是覃敬川本人的选择,也许是他无意的举动带来的麻烦,男人却从没有想过要和他划清界限。 柯闻声趴在卧室的床上平静了好一会心情,立刻拿起手机想要给覃敬川打电话解释,可脑海里浮现的却是覃臻说过的话。 “我爷爷觉得就是因为他给了联系方式,这封信送到他手上才暴露了个人信息。” 准备拨号的念头又消散了。 也许这段往事对于年少的他来说是甜蜜和酸涩掺半的,可对于覃敬川就是极为苦涩的,他再也不愿回忆起来也未可知。 为了抚慰对象不仅劳累了身心,甚至还和家里闹成这种局面,不欢而散。 他记得几个小时前,覃敬川说的那句“我爱你”。 他的神情是那样认真,语气是那样缱绻,如果现在提起这件陈年往事,会不会让他们之间出现一道隔阂? 柯闻声沉默了。 他越想就越觉得罪恶,怎么能在知道事情的真相以后继续揣着明白装糊涂,就当做自己为对方带来的伤害不存在呢? 内心越来越激烈的挣扎让他抱紧了怀里的枕头,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从床上坐起来。 他果然还是做不到装傻。 因为他想到在这种阖家团圆的时候,覃敬川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外面,不知道看见其他窗户里透出的光亮在想什么? 柯闻声忍着难受在对话框里打字。 “那封信你到底是怎么找回来的呢?” 他忍住眼泪删删改改好久,却还是没能把这句话发出去。 就好像回到了很久前,他在对方家门口忐忑等待消息的时候,但也是从那之后覃敬川就答应过他,不会再让陷入柯闻声无望的等待。 男人最炽烈的爱意从来都不是从嘴里表达出来的,可他依然会学习着甜言蜜语,哄自己开心。 柯闻声已经不想逃避了。 以前他思考的是如果覃敬川不记得他,不把珍藏的那些记忆当做一件重要的事,他也许会感到很难过。可现在的他却很有信心,他对覃敬川也有深刻了解,不认为他们之间的感情脆弱到这种程度。 但至少也要让他明白当年事的前因后果,不能让这根刺永远扎在他们心中。 那个还在等待着的十六岁闹闹没说出口的心意,这一次就由二十一岁的柯闻声来帮他传递吧。 他想。 可就在准备着约见面时间的时候,覃敬川的信息却先一步发了过来。 敬川哥:你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柯闻声立刻给他打了过去,虽然刚得知往事不久,他的心情还没有完全平复。 “我知道对你来说可能有点突然。”覃敬川默了会,随后缓声道:“闹闹,我想把你介绍给我家人的时间往前提一些。” 柯闻声稍微有点惊讶,其实闵女士知道了也并不影响他和覃敬川的约定,大不了继续瞒着他的家人也可以。 “我奶奶年龄也大了,老人家也和我说过几次了,希望我能把自己的爱人领回去让她见一见。”覃敬川的语气带着些许期许,“所以,你愿意过段时间就跟我回家吗?” 第72章 童话故事不终章。(掉马) 下了一天一夜的雪,外面的路走起来很滑。 覃敬川昨天晚上几乎是彻夜未眠。 等他从沙发上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如果没有忽略耳边偶尔响起的鞭炮和烟花的轰隆声,仿佛这几天就和从前的日子没有什么分别。 前天晚上奶奶突然说自己做梦了。 她说自己梦见了小海。 可老人家坐在客厅里认真地想了好半天,却像个孩子那样小心翼翼地问家里人:小海是谁? 覃母只推说是她做梦乱说的,糊涂了。 到奶奶这种年岁,家里人在她面前都是报喜不报忧的,盼望着她能享福一天是一天。 曾经奶奶也有老年痴呆后却突然记忆回笼的瞬间,但也只有那么几分钟而已。她会猛然间想起曾经那些故人的名字,然后一个一个地问他,他们最近怎么样,他们过得还好吗? 覃敬川就哄她说都很好,现在不在这里是出门买东西去了,去买她最爱吃的腌青梅。 昨天晚上接到疗养院的电话,说检测到那个人的身体有轻微颤动之后,覃敬川立刻就驱车前往那里见他。 这所疗养院有着比较严格的审核机制,平时很少对外开放,就连家属一年也见不了里面的病人几次。 覃敬川安静地坐在病床边,一页一页地翻看着记录那个人日常生命体征的数据。 这些年来他一直沉沉地闭着眼睛,却好像没有留下太多岁月的痕迹,只是刚睡着没多久而已,让人不忍心将他从梦中唤醒。 可覃敬川知道植物人并没有完全的死去,他依旧会有呼吸,有心跳,甚至偶尔在听到跟他说话时,还会给出某些轻微的反应。 于是覃敬川就会讲很多跟覃臻有关系的事,说他从小到大发生的那些趣闻,讲他现在步入正轨的大学生活,以及未来家里人对他的规划,甚至还有他最近养了一只叫殿下的猫咪,很粘人又很调皮。 方方面面,事无巨细。 希望哥哥能在听到这些事以后,知道自己的孩子其实过得很好,是幸福快乐地享受着生活。 终有一天他能从床上睁开眼睛,亲眼看到臻臻现在的模样,然后感慨,原来他已经长这么大了。 岁月荏苒,好像往事仍然历历在目,事故发生那年臻臻一岁九个月。 他还是个只会哭的小宝宝,却就此失去了自己的父母,就在全家人都以为他失踪的父亲覃江海已经死亡的时候,男人却被找回来了。 以如此惨烈的方式回归。 作为十几年前那场塞壬号沉船案的受害者家属之一,出任务的妻子遇难后他消沉了一段时间,却还是撑下去继续卧底没有和家里人联系过。 直到他被人发现在海滩礁石边,被救回来时早已过了最佳时限,后面就变成了这副模样,再也没有醒来过。 也许这件事瞒不了侄子一辈子,可如果臻臻知道后会难受,恐慌,甚至惶惶不可终日的哀伤——覃敬川宁愿将这个人的存在当做他和父母之间的秘密。 “哥。”他轻声说,“我知道初一姐的纪念日快到了,你惦记的那些事我都替你好好念着呢。” 韩初一是覃臻的alpha母亲,她出生在大年初一的早晨,于是家里人就取了个这样别致的名字。可当年因公殉职后甚至连遗体都没被打捞到,最后只留下一串冰冷的警号。 墓园的开放时间有限,昨天他就已经去祭拜过了,还买了很多记忆里她喜欢吃的东西。 “都说这样的节日要阖家欢乐,可我觉得等你醒来的那天,我们才算是真正的团圆。” 他起身替覃江海将被角掖好,出去时轻轻带上了门。 …… 心事重重地躺在卧室松软的床上,却怎么都睡不着。 身侧就像是空了一小片地方。 往常他只需要伸出手就能将omega纤细的腰身揽在怀里,鼻间感受着属于对方的信息素气息,也许就能将这样的烦躁与苦闷驱散。 可向来都是alpha释放信息素安抚omega,而现在他却如此想念柯闻声的味道。 覃敬川不免觉得有些荒谬。 上次那条围巾就放在他收纳领带的地方,然而经过洗涤和晾晒之后,薄荷味道的信息素已经完全消散了。 他嗅着那条早已没有任何味道残留的围巾,靠在沙发上安静地休息了一会。 其实人的一生何其短暂? 那些所谓幸福的时光不过弹指间就溜走,人甚至不知道吉凶祸福哪样会先来到,他浪费了太多追寻美好的时间。 而现在,他已经不想再错过了。关于喜欢的事与物,还有心爱的人,每一样都不能再等,也永远都不会放手。 门铃声从外面响起的时候,覃敬川仍然以为自己还在梦中。 可他打开门的那一瞬间,看到的却是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家门口的小男友。 外面太冷了,柯闻声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换在他人身上也许会显得笨拙臃肿的打扮,可覃敬川却怎么看他怎么可爱,柯闻声的发梢上都是雪花,鼻尖也冻得红红的,小半张脸埋在胸前的格子围巾里,戴着一副毛绒手套。 本来至少要再等两天才会见面,本来还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可在见到恋人之后,就只记得甜甜的傻笑。 他像个小笨蛋那样对戳着手指,装东西的袋子挂在手腕上,笑嘻嘻地跟男人解释着:“都怪我出门太着急,忘记带你家钥匙了,还好保安大哥认得我,还好心帮我刷了电梯的磁卡,不然我又要爬楼上来了。他可真辛苦啊,过年了也要值班” 柯闻声喋喋不休地跟覃敬川说着,本来想低头换掉脏兮兮的鞋子,可男人突如其来的拥抱让他没反应过来,差点撞在了墙上。 “唔……” 他想说别着急,他的衣服上全都是没化完的雪,至少先掸一掸再抱。可覃敬川却丝毫不嫌弃,就这样把下巴枕在柯闻声的肩膀上,像一只疲倦的候鸟终于等到了它的栖息地。 不知道这两天所有人都在过年的时候对方去了哪里,但柯闻声能看出来覃敬川很累,他现在需要一个安静的陪伴者。 手掌抚摸着男人的后背,却也不着急继续说话了,就让覃敬川这样不发一言地抱着他。 柯闻声能理解,即使是强大而总显得过于冷静理智的他,偶尔也需要被自己的伴侣抱在怀里抚慰的时候。 他生涩地掌控着释放信息素的量,不多不少卡在一个中间值,试图能让覃敬川感受到他就陪在身边。 半晌后,只听男人道:“闹闹,你怎么现在过来了?” “因为很不幸,我妈妈已经知道我们的事了。”他眨巴着眼睛,试图开个玩笑让覃敬川打起精神来,“所以她把我扫地出门,我就只好来找你私奔了。” 其实是因为他这次并没有想隐瞒母亲的意思,就将他和覃敬川过去的那些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覃敬川低笑了一声,却好像并不算意外的模样:“那阿姨是怎么说的?” “她说,她才不想妨碍她亲爱的儿子追爱呢,所以让我现在就过来找你。”柯闻声得意地笑了,就好像晃了晃身后不存在的尾巴。 闵女士下午的时候就回医院了。 她说自己已经陪柯闻声过了个年,不能再给照看自己的医护人员添麻烦了。 “为了能看到你幸福的那一天,妈妈现在也要努力,好好看病,好好吃药。”闵慧恩摸着他的脑袋,“还有啊,当你下定决心想要做某件事的时候,千万别犹豫,就放心大胆地去做吧。” 听到了儿子讲的故事,她也有些被触动,内心对那个未曾谋面的男人有了更多的好奇,巴不得柯闻声赶紧把人带回来。 正好为眼前事急三火四的,下午帮着收拾了行李就送闵女士过去了,但是这个天气雪滑不好打车,柯闻声站在马路等了好久,这才终于等到了一辆载客的出租,立刻就往公寓飞奔而来。 “新年快乐,我来给你送祝福咯!”他献宝般将手里的盒子递出去,笑容明媚,“听说吃到闹闹亲手做的糖酥会幸福美满,岁岁安康。” 制作糖酥的过程其实并不复杂,但生出这个想法却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也许以前的柯闻声会感到迷茫,是不是把过去的迷恋投映在了对方身上,可他现在早已明了心意,他喜欢的就只是覃敬川这个人而已。 同理,无论他是过去的那个孩子还是现在的自己,他都相信覃敬川喜欢的只有一个柯闻声。 怀揣着真挚而热烈的感情,听着母亲指挥他笨拙地制作着糖酥。 其实能用到的原材料也就只是那些,但翻炒顺序和回锅手法的不同,最后的口味也会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一如事情的解决方式不同,达成的结果也不尽相同。 柯闻声在脑海里回想着覃敬川的口味,他总是被那个人照顾着,象征着平安与幸福的糖酥,曾经是闵女士对他的期盼,而现在他也要把这份祝福传递给他的爱人。 看到袋子里面的东西,男人有片刻的怔楞:“送给我的糖酥?” “对啊,那个时候我就想着以后有机会一定要让你尝尝。”柯闻声脸红道,“不过是我自己做的,肯定没我妈妈的味道好。” 他从袋子里取出早已模切好的小块甜点,眼巴巴地递在了男人嘴边。 覃敬川将那块糖酥含在唇齿间,咀嚼时甜蜜的滋味充斥在舌尖。 柯闻声正色道:“吃完就是‘嚼灾’了,今年覃敬川一定顺顺利利,无病无灾。” 男人轻笑,用自己的手心包裹住他的手暖着:“谢谢宝贝,外面冷不冷?” “当然冷啊,差点给我耳朵都冻掉了。”柯闻声跟他抱怨,“我怀疑是因为我在冬至那天没吃学校的速冻饺子,才被老天爷给报复了。” 进到温暖的室内,柯闻声才觉得自己终于活了过来。 “殿下呢?”柯闻声四处看,也没见到那只总是傻乎乎迎上来的小笨猫。 “被臻臻接走了。”覃敬川言简意赅道。 “你们家不是不让养猫吗,敢情这小子逗我玩呢?”柯闻声挑眉。 “以前不让。”覃敬川抿唇,“但是对臻臻他们会不自觉放低要求,也许爱是常觉得亏欠?”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在这个家里,那些曾困扰过他的问题在侄子身上却总能得到另一种解决方式,至少他像覃臻这么大的时候,从来没有这样无忧无虑过。 他即觉得轻松,却又时常感到失落。 “我想到你一个人在家,不知道你有没有吃饭,所以就带了饺子还有炸的丸子藕盒这些,都是我和我妈妈自己做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柯闻声忙不迭把袋子里鼓鼓囊囊的东西全拿出来。 “好丰盛,这样也算是和你一起过年了?”覃敬川看着装在小食盒里面的东西,倒是感觉有些饥肠辘辘了。 “这些炸货算什么丰盛啊,你要是来我家过年,到时候肯定要做一大桌子菜招待你。”柯闻声挑眉,“哎呀呀,就是不知道我们金尊玉贵的覃大少爷,能不能吃得惯‘普通人家’的寻常菜了。” “‘普通人家’的男朋友我都亲上了,他家的饭我还吃不得了。”覃敬川用指尖轻戳小男友的脸,“不是说等我过来找你吗,就这么着急?” “对,很急,完全等不了。”柯闻声收敛了笑意,严肃地向他宣布,“接下来这件事关乎我们的未来,多等一天我就着急一天,所以我现在就要说出来。” 覃敬川本想打趣他,但看到小男友脸上认真的神情,他意识到柯闻声的确没在开玩笑。 如果柯闻声再问自己一百遍爱他吗,覃敬川想,他也只能给出一百遍一模一样的回答。 “直接告诉你太枯燥了,这次我想继续讲故事。”柯闻声想了一会,“大概是长发公主童话的升级版本吧。” 覃敬川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你是公主吗?” “错,我是王子。”柯闻声理直气壮道,“你才是那个公主。” “好吧。”覃敬川耸肩,他感觉跟小男友争论这种事会有点幼稚,只好顺着对方的话点头。 “昨天我说公主遇到了王子,最后他们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却没有讲明白他们是怎么相遇的,现在我要把这个故事讲完整。”竭力将内心忐忑的情绪压下去,柯闻声深吸一口气,“当然,还要从王子十六岁那年开始说起。” “王子出生的时候就没有听到过这个世界上的任何声音。” 就像是真的在讲一个无关紧要的童话故事,柯闻声将那些往事换了种方式娓娓道来。 “女巫告诉他,遇到那位命定之人后,也许他的病情就会好转,但这个人需要他自己去发现。直到他在某天走到了一座高塔下面,那是他第一次听到所谓的‘声音’,原来是位公主在唱歌。” 柯闻声垂下眼帘,继续说:“王子欣喜若狂,后来他才意识到,原来这个世界上注定会有很多种声音,他却只能听到眼前这位公主的歌声,于是每个满月夜他都会在这里等待,也盼望着某天能和公主多说几句话。” 他紧张地盯着覃敬川的表情,还是没忍住咽了下口水。 “王子很想知道公主的模样,遗憾的是眼前的高塔只有窗户没有门,他进不去,公主也出不来。”他轻声道,“所以公主就想了个办法,把自己的长发从窗户垂落下来,让王子顺着她的头发攀爬。” “可是王子说:‘对不起,因为我看不到你的样子,也不知道你在哪里,所以我会感到害怕。’ 公主安慰他:‘你说不知道我在哪里,那等你快到窗口的时候我就伸出手,以后每次你都这样牵着我的手,就知道我在另一边等你了。’” 柯闻声回忆着那些在服务中心的点点滴滴,说话的语速却越来越慢,直到声音变得有些哽咽,他却努力扬起一个笑脸:“后面出现了很多的意外,王子走了,公主也再没有出现过,但每个月王子依旧如约而至,他们最后一次联络的时候还给公主写过一封信。” “信上说,感谢她让自己像一个普通人那样感受到自然界的声音。” “也感谢她让自己曾生出了莫大的勇气,一个人爬上这座孤寂的高塔。” “后来他走过了很多地方,即使他依旧听不到声音,可他会记得第一次所感知到陌生事物时激动而喜悦的心情。” “正因为如此,他才会生出想去更远的地方看看的勇气,至于公主有没有回信,这对于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柯闻声将几乎漫出眼眶的泪水全部憋了回去,“因为他确信以及肯定,公主全都看到了。” 他含泪凝视着覃敬川的面容,好像要把这些年藏在心里的话一次性说完:“你说,那位健忘的公主会把信放在家的什么地方呢,是房间的书桌,是抽屉,还是文件袋里?” 其实大可以直截了当地把这些事讲出来,可是柯闻声还有点忐忑。 他怕覃敬川听到这些心事后的反应是平淡的。 他怕这些年来的感受都是自作多情。 如果男人真的都忘了,如果这件事真的只是对方人生中某段不值一提的插曲,他就忍着眼泪,笑着说没关系,只是个童话故事而已。 等到醒来的时候,故事走到最完美的结局就够了。 可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的覃敬川抬起了手,用指尖拂过柯闻声泛红的眼角,动作却是轻柔而舒缓的。 他说:“刚才吃了你送的糖酥,我记得要说吉祥话。” 像是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样,从衣服的口袋里取出了纸巾,替几乎泣不成声的柯闻声拭去颊边温热的眼泪。 他怎么可能会忘记? 他的爱人现在是这样的坚强勇敢,以前却也是个会哭的孩子,走了这么远这么久,才终于回到了自己的身边。 “别难过,听我说。”覃敬川温柔地注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今年也是如此,祝我的闹闹小朋友平安喜乐,千帆历尽。” 第73章 如果他们是另一种关系? 就好像脑海中的时间线终于重合。 那时柯闻声握着电话的手在颤抖,心却因为听到男人的回复而一点一点平静。 信件里关于生日祝福的内容被逐字逐句朗读出来,为了能让收信人从头看到尾,他使了点小心机,故意把这些话写在了最后几行。 “闹闹小朋友,平安喜乐,千帆历尽” 而现在他终于站在了覃敬川面前,让男人亲自把这句话说给自己听。 “你为什么会认为我不记得呢?”覃敬川静静地注视着他的泪颜,“柯闻声,从你十六岁那年开始,每个月我都会和你见面,就算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子,你说话的声音,你喜欢的东西,还有你的信息素味道你真以为你藏得就那么好,只要一辈子都装作若无其事,我就永远被你蒙在鼓里?” 他不紧不慢道:“我们在警察局见到的第一面,你就已经露馅了。” 这株小薄荷算是他看着长大的,虽然最开始觉得熟悉却没能想起来,又屡屡因为覃臻的事产生某些误会,他也不至于迟钝到被瞒那么久。 “你没有想过一件事,因为你感受不到自己的信息素,就以为我也不清楚不了解,可我对你的气味熟悉到不能再熟悉。” “但是你从来都没有表现出来过,就像陌生人那样对待我。”想到爱人冷淡的态度,还有那些刻意的忽视,柯闻声忍着满腹委屈控诉,“是你一次又一次把我推远的。” “抱歉,因为最开始我没有往这个层面去想。”覃敬川摇头。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相似的信息素气味,也有数不清高契合度的对象,难道就凭借这些小小的巧合,他能判定眼前的柯闻声就是几年前他抚慰过的那个小o吗? 可他太美好,太可爱,总是不由自主地吸引着覃敬川的目光。 他承认,柯闻声的确是他第一眼就会喜欢的那种类型。 饶有兴趣地观察着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在身边的漂亮孩子,读懂他的坏心思,也明白他的某些小心机,就当是给自己找个随时带来情绪价值的小玩具。 幼年时死掉的宠物让他压抑着内心真实的感受,而再次饲养一只温顺的,粘人的,喜欢撒娇的宠物兔,当然会给无趣的生活带来很多变数。 可相处过程中越来越多的巧合,让覃敬川的内心逐渐生出了疑虑,更多的却是他刻意为之的逃避。 “我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身份来和你相处,是覃臻的小叔叔,还是你所了解到的那位先生。”覃敬川凝眸,“如果你不希望我记起来,我可以当做从来没有发生过这些事,我们就当是第一次认识。” 尤其是在得知对方也患有APAS之后,他几乎已经确定了柯闻声的身份。 告白那天的称呼并非是他所解释的原因,而是下意识就把记忆里最熟悉的名字念了出来。 可很久以前做出那种决定是出于人道主义,更是一个年长者对年幼者的关怀,没有任何不怀好意的想法。 要他承认因为接触而逐渐生出的情愫,岂不是会将曾经的关系演变为一种刻意的,抱有某种目的的接近? 这太罪恶,也太卑劣了。 覃敬川只能故作冷淡,希望对方能够明白他的意思后知难而退。 “你胡说八道,怎么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没想到听到他解释后,柯闻声的眼泪却掉得更凶了,“你这个大笨蛋,提取信息素是不是特别疼,我都从网上搜过了,要用特别粗的针管刺进腺体里。” 眼泪滴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温热得几乎发烫,柯闻声就那样痴痴地看着他,眼眶被泪意蓄满:“我心疼你啊。” 覃敬川有些怔愣。 他没想到小男友最先关心的竟然是这件事,心里酸酸甜甜的,却语气平淡地回答:“一点都不疼,就跟你平时注射抑制剂差不多。” “覃敬川,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柯闻声气鼓鼓道,“我看你之前说的都是假的,你要是真的爱我,就不应该什么事都藏着掖着。” 有时候他真的不知道要说对方什么好。 为什么总要把一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这样若无其事地自己背负着。 “臻臻都告诉我了,你怎么就这么傻?”他半心酸半抱怨地瞪着覃敬川,“我就这么一个男朋友,他把自己养得这么差,如果因为我病了痛了我还不在身边,他也不肯说,难道我就不难过,不替他担心吗?” “你别听他的,他说话太夸张了。”男人只是对他的方向伸开双臂,柯闻声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却自然而然地靠了过去,稳稳当当地坐在了对方怀里。 他喜欢被覃敬川抱着。 无论是日常陪伴还是晚间睡觉,亲密的肢体接触会让柯闻声有种幸福而安心的感受,尤其是这种姿势还可以搂住对方的身体,把脑袋靠在男人的颈窝。 “还有那封信。”柯闻声的声音有点闷,“如果我没写感谢信,就不会牵扯出这么多的意外,你也不会和家里人闹矛盾。” “闹闹,事情的真相到底是怎么样已经无从得知了。”覃敬川及时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首先第一点,我们之间的联络都是通过服务站的,就算转寄信件导致信息泄露,也只能说是他们的工作出现失误,为什么就一定是从你这里泄露出去的,不要过于自责。” “第二点,我和家里的矛盾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去做志愿者只能算是导火索,而且发生矛盾时说的很多都是气话,算不得真的。”覃敬川继续冷静地跟他分析,“最后,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我把信放在哪里的?” 听到前两个点的时候柯闻声终于安心了一些,可听到第三点的时候,某些奇怪的记忆突然涌入脑海。 抑制剂,信息素,以及覃敬川的那件衬衫——柯闻声的后背瞬间僵硬了。 就像在别人家做坏事被当场抓包,他越想就越不可能继续伤感,因为比眼泪先流出来的应该是口水。 他又心虚又害臊,虚张声势道:“你管我怎么知道的!” 看见怀里几乎红温的小男友,覃敬川轻笑:“怪我瞒着你,可某人见到我的时候不也装得跟纯情小白兔似的,一口一个覃先生的叫着。” 然而怀里的柯闻声却突然仰起头,有些不安地看着他:“覃敬川,那你会怪我吗?” 就像是蝴蝶扇动翅膀却引发后续不可预测的后果那样,他们的命运轨迹就像多米诺骨牌被碰触后一段接一段地连通。 “你才是笨蛋。”覃敬川将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微微收紧,“我为什么要怪你,如果你没写信,我们又会通过什么方式才能到今天这步?” 最开始冷淡的那个人是他,但架不住小男友热情的攻势,如果不是对方主动的追求,也许他们的进展不会这么快。 “就算没有信,那你保证后面见到我就不会喜欢上我吗?”柯闻声理直气壮道:“你说,难道是我长得不够好看?” “谁说的,特别好看。”覃敬川摇头。 “那你会喜欢我这种类型的长相吗?”柯闻声主动把自己的脸凑上去,却极为忧伤地感慨,“我觉得我好像长得不太讨人喜欢,让人感到不亲近,所以学校里有好多同学说过我坏话。” “喜欢,因为他们得不到你,所以就要诋毁你,满足自己可悲的自尊心。”覃敬川一本正经地哄他。 “那你更偏向于文静的还是主动的?”柯闻声害羞地把脸埋进他怀里。 “主动的。”覃敬川即答。 “那如果我在臻臻过生日那天晚上又敲了你的房门,你会不给我开门吗?”柯闻声眨眼。 “我是说如果,你不认识我,我也没有认出你,但是作为侄子同学的我突然潮期到了,半夜主动敲开你的房门求帮助,那你会怎么做?”柯闻声突然来了兴致,“你真的要打电话给医院吗?” 语烟乄 像是切入了一个非常有趣的点,柯闻声满意地在他怀里换了个姿势,又做出那副缠人的模样:“覃敬川,敬川哥,你快点说嘛,我要听。” 可男人却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好半晌都没有说话。 让他怎么说出口? 如果是出自对方真实的意愿而非引导,他又何尝不会做出顺水推舟的决定? 让那些最黑暗的,最恶劣的,最见不得光的想法一一应验在单纯而美好的爱人身上。 用新的身份,却更为暧昧的关系。 掌控他,饲养他,疼爱他。 一只狐狸也好,还是一只兔子也罢。 覃敬川注视着柯闻声耳边漂亮的光泽,某种奇异的愉悦感却油然而生。 如果是另一.欲.言.又.止.种方式,他想,柯闻声的生日礼物就不再会是这颗低调的塔菲石,而是一枚由他精心挑选、刻着铭牌的项圈。 “当然不会。”覃敬川若有所思地抚摸着小男友的脸,“闹闹,我爱你。” 柯闻声扭捏道:“我知道,我也是。” 说到底没走到那一步还是舍不得。 他更喜欢眼前这个鲜活的,肆意的,即使偶尔会恃宠而娇,却在爱的滋养下愈发甜蜜的恋人。 可渐渐的,覃敬川却突然有点笑不出来了。 虽然早就知道对方是自己信息素抚慰过的孩子,可真正让他觉得出乎意料的,是闵老师和柯闻声之间的关系。 昨天实在不好意思这么去见闵老师,害怕被打出来。 他最近也感到异常的尴尬,那天从病房出来接完电话没多久,就有护士过来做日常问询,覃敬川也礼貌性点头。 已经看望过闵老师,也和她聊了好半天了,覃敬川本想着不打扰人家休息,找个借口就先走了。 可就在准备离开的时候,身后的护士却叫住了他:“等一下,你是病人的家属柯闻声吗,有个表需要你签下字。” “这是来看我的学生。”闵老师连忙帮他解释,“闹闹最近还没放假呢,下周等他学校公休的时候我给他打电话,让他过来签字行吗?” “哦,不好意思先生。”护士笑了笑,“那没事了。” 病房内的交谈还在继续着,覃敬川却好半天都没能回神。 讲道理,他这些年也算是什么大风大浪都经历过了。 听到这件事后却也差点喘不上气来。 苍天,大地,他都做了些什么。 闷不做声跑到国外几年的往届学生,刚回国没多久给人家闵老师的儿子也拐走了。 躺在病床上的老师根本没意识到这些,只是依旧微笑着招待他:“敬川,你要吃苹果吗?” “不了,谢谢老师。”覃敬川嘴唇颤抖着,努力挤出这几个字。 砸了。 全被他们搞砸了。 明明才答应过要当他们的证婚人,还在病床上躺着的高中班主任闵老师——摇身一变,成他未来的丈母娘了。 覃敬川忧心忡忡地抱着怀里无知无觉,此刻正沉浸在浪漫氛围中,畅想着他们美好未来的小男友,却不知道要怎么告诉对方了。 下一刻他却突然想到一件事。 既然柯闻声这个小骗子最开始也装不认识自己,那么他就故意当做不认识闵老师的儿子,他们之间算不算扯平了呢? 第74章 纯白的夜晚。 窗外的雪依然簌簌地落。 天地间被一片纯净的白色覆盖,只余下偶尔几盏暖黄色路灯的光亮。 卧室里也只开了小夜灯,仿佛安静得能听到落雪的声音。 身体好像裹进柔软的棉花层里,从四肢百骸处透出的感受是疲惫的,却又异常地幸福和餍足。 男人的手背在柯闻声的额间碰了碰,朦胧间他好像听见对方说:“还是发烧了。” “没关系,我吃过药了,这是正常的过敏现象。”他嘟囔着从被子里钻出半个脑袋,脸颊和脖子都泛着如酒醉般的红晕,微微湿润的发丝粘在额边,怀里却还抱着覃敬川的睡衣外套。 男人有些无奈:“闹闹,那就先不洗澡了吧,会感冒的。” “不可以。”柯闻声含糊道,“太晚了,难受。” 覃敬川没听明白他的意思,把脸贴过来辨识了好半天,这才明白柯闻声说的是满。 他将人捞过来亲了亲额头,又低声安抚起软绵绵地靠在怀里喝水的小男友:“辛苦了。” 虽然期待这一天已经太久,也做好了所有该做的准备,但看到爱人现在这幅模样,覃敬川依旧感到有些心疼。 他暗自在心里责怪着自己,明明知道柯闻声有信息素过敏症,却还是就这样深切地占有了对方。 像是看出来他略有些失落的心情,柯闻声主动将自己的脸颊蹭上他的掌心:“不辛苦,你再亲亲我就好了。” 小男友的脸依旧有点红,神情也是羞赧的,却用那样可爱的表情望向自己,眼神中满是期待和依赖。 在事情还没发展到这步以前,他记得好像也是从一次缠绵的深吻开始的。 omega柔软的唇.瓣被吸吮着,因为情动的喘息声越来越急促,用那双眼泪似乎还没有干涸,却饱含.着情意的狐狸眼温柔地看向他,睫毛轻轻颤动。 跟往常似乎没有任何区别。 可他的闹闹太漂亮了。 从看到对方的第一眼起,即使是故作冷淡而疏离的态度,也不能掩盖被深深吸引的事实。 从信息素的契合度到性格长相,再到相处间的点点滴滴,柯闻声没有一处不是他不喜欢的。 所谓天作之合也不过如此了。 在交换呼吸的几分钟闲暇时,柯闻声在覃敬川耳边不紧不慢道:“敬川哥,你那天问我要不要和你回家,我都想好了。” 他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笑意,似乎还在回味着刚才那个吻,满脸得意地喟叹道:“除非你爸妈给我开张一千万的支票,否则我好不容易把你追到手,怎么能轻易就撒开呢。” 覃敬川却皱眉:“柯闻声,你就这点出息?” “怎么就没出息了,谁让我还没尝到傍上你这个大款是什么滋味呢。”柯闻声眯眼笑,“哎呀呀,一想到覃大少爷以后的身家一半都要归我,晚上做梦都得笑醒来。” 也许是他的笑声过于猖狂,忍无可忍的覃敬川撩开他衬衣就准备挠痒。 他知道柯闻声腰间有两处痒痒肉,每次抱对方的时候都得注意避开敏感的地方,而现在正好可以惩罚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财迷。 柯闻声被男人按在沙发上一阵乱摸,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连忙软了声音跟他求饶:“错了错了,敬川哥,救命啊,哈哈哈哈哈哈……” 他边挣扎边要往旁边躲,然而沙发就只有那么大点的地方,他们很快便摔作一团,一个倒在另一个身上。 在极为拥挤的环境里,就连亲密的动作都被空间无限压缩,像磁铁的正负极那样牢牢吸在一起。 两个人身上的信息素味道纠缠着,在彼此的呼吸间都感知到了对方的炽热鼻息。 天呢,他的味道可真好闻呀。 柯闻声终究还是没忍住,揪住覃敬川的衣领扑上去就是一个史诗级过肺。 植物类信息素的味道其实是有很大差别的,就譬如小少爷的玫瑰气息,是那种芳香浓郁的甜美。而他自己的嘛,他能感知到的不多,觉得应该和每天用的牙膏口味很像吧,都是那种凉凉的,貌似还会有种雪天的空气味? 覃敬川的气息却是温润的,既有草木的那种清新感,还能嗅到属于竹叶的隽雅,初闻时就像叶片上的露珠那样令人心旷神怡,后调的苦涩却中和了某种飘逸,给人一种沉稳的舒适感。 怪不得当初服务中心匹配了那么久,在高契合度的人里挑挑选选,最后还是为他找到了覃敬川。 男人的气息既不会过于刺激,却又让人感到恰到好处的心安。 他眼睛亮晶晶地感慨道:“覃敬川,你好香啊。” 柯闻声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发自内心的感慨,在男朋友听来就变成了另一种味道,更像是胆大妄为的调戏。 覃敬川挑眉:“这话是你该说的还是我该说的,是不是最近太惯着你了?” 知道这是个小色鬼,他也习惯了柯闻声突如其来的撩拨,没想到对方的动作却愈发大胆起来。 “之前都是你咬我的腺体。”小o满脸期待地看着他,“求你了,能不能让我也咬咬你的。” 他太想进步了。 对于omega来说一辈子就一次的事,在alpha身上居然可以尝试无限次。 柯闻声感到很好奇,不知道对方的腺体和自己的到底有什么区别。 他向来秉持着人生有限,对着男朋友能撒娇一次就少一次的机会,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意,主动凑过来对着男人的脸就吧唧亲了好几下。 “我保证轻轻地咬,绝对不让你疼好不好?”他眨眼。 “可以。”覃敬川淡然道,“你咬吧。” 虽然他总觉得这种事好像有点倒反天罡,但自己的小男友也就只能宠着了。 “你真好,我要爱死你了!”柯闻声激动得声音都快变了调。 就像是身份做了个大调转,现在他变成了那个标记omega的alpha,看着眼前如娇花般“惹人怜爱”的覃敬川,柯闻声不禁在心里发出了桀桀桀的狂笑。 “敬川哥,我会好好疼你的~”他撩开对方的衣服领子,迫不及待地就要上手去摸。 这可是alpha的腺体诶! 和自己脖颈后面那个软趴趴的小桃核不一样,覃敬川的腺体就能摸出比较明显的凸.起,足足要比他的宽一截手指。 越靠近信息素的味道就越浓郁,柯闻声稍微有点紧张。 他跪坐在男人身边,扶着沙发一侧的靠背处,将自己的脸贴了上去,而覃敬川也非常给面子的弯了脖子,好让他找到借力点跪稳。 可是覃敬川等了半天也没感受到被啃咬的力度,就在怀疑小男友是不是没找到下嘴的地方,正要给点过来人的提示时。 ——没想到比牙齿更先到来的,是被濡湿舌尖舔舐的滋味。 小男友的唇舌又柔软又灵活,轻轻吸吮着他颈后的腺体,从脊背处传来一阵酥麻的痒意,像是被浸润在温泉池水之中。 柯闻声的牙齿只是略微刮擦了几下,毫无章法地试探着下嘴,可还没来得及真正咬下去,就感觉眼前突然天旋地转起来。 覃敬川的味道像是被放大无数倍,浓郁到让他根本无法承受的信息素气息,就这样直接喷在了面颊上。 只在瞬间全身都瘫软下来,连带着自己的腺体如过电般被刺激,漾出如花蜜般甜美的薄荷气息。 柯闻声甚至还没能反应过来,脑袋就归于一片空白,啪叽一下软倒在alpha身上。 “玩够了吗?”覃敬川道。 浑身都在颤抖的omega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像是出现了某种特殊的反应。 于是他揪着小男友的头发,将对方的脸提起来,逼迫柯闻声仰头看向自己。 那张极为漂亮的脸蛋,已经失去焦距的眼神却十分涣散,只能低低地喘息着,伸出一点舌尖想要和自己的alpha亲吻。 “就这点本事还想造反?”覃敬川平静地注视着小男友的痴态,不紧不慢地道,“闹闹,刚才已经给过你一次机会了。” 柯闻声想要张嘴辩驳些什么,下一刻便感到颈后传来某种熟悉的刺痛。 又被深咬了。 可他根本就没有想躲开的意思,反而乖乖地露出自己的腺体,靠在沙发上一动也不动。 柯闻声习惯了这种被临时标记的感受。 内心却依然是不满足的,想要更多更多的爱,直到将这副身体全部填满为止。 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柯闻声突然意识到这是新年的第一天。 这是个非常值得纪念的日子。 他们再次确定了双方最珍贵的心意,以及将过去的阴影全都驱散,准备迎接未来即将而至的美好。 在这珍贵的一天里,为什么不能和自己心爱的人做喜欢的事? 温热的液体从颈后流下一道蜿蜒的痕迹,覃敬川起身抽了两张纸替他擦拭,可柯闻声却拽住了对方的手。 他颤着声音在男人耳边说了几句话。 覃敬川听后却摇头:“不可以,你的病还没好。” 在柯闻声彻底脱敏前,高浓度的alpha的信息素依然会让他身体不适,他绝对不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你听我说嘛。”柯闻声红了脸,“我已经问过医生了……” 关于他最后一次体检的报告,他如常拍照发给了覃敬川留底,然而这次却特意没有告诉对方自己约好的时间。 因为他需要单独跟医生确认一件事。 虽然检测结果出来显示耐受度依然不够,他还需要覃敬川更多的抚慰,但关于APAS患者的困扰却不是完全没有办法,这次医生给他开了瓶非常特殊的药。 “我已经把它带在身上了。”柯闻声在他耳边吹了口气,“覃敬川,你难道不想爱我吗?” “爱有很多种表达方式,”覃敬川有些迟疑,“至少现在不应该……” “可我就要这种方式。”柯闻声将指尖封在男人的唇齿间,唇畔却扬起一抹极为明艳的笑意。 “你没有拒绝的机会,因为现在是我想爱你。”他说。 覃敬川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听到恋人说出这种几乎让他心跳失序到好半天都无法抑制,如同誓言般的情话,就连他也差点生出毛头小子般的冲动。 “柯闻声,你不要后悔。”男人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你知道终身标记是什么意思吗?” 这意味着他已经把覃敬川当做这辈子唯一的爱人,再也不能被其他alpha触碰,更不会成为其他人的omega,即使某天想要抹除掉这个永恒的标记,也只能通过做手术暴力抹除的方式。 “你不会让我感到后悔的。”柯闻声认真地凝视着他的眼睛,“从十六岁那年开始我就知道,也许我这辈子唯一的alpha就只能是你。” “不要再把我推开了。”他轻声道。 然而这次,男人不会再让他的心愿落空。 …… 卧室的窗外是一片江景。 这是小区最后那栋楼,也是唯一没有任何楼层遮挡,几乎能俯瞰这片区域所有风景的观景位。 覃敬川要拉上窗帘。 柯闻声却出声阻止了他的动作:“不用关,我想看着外面。” 最远处灯火璀璨的地方是江边的大桥,为了欢庆新年早已挂上了彩色灯笼。 纷纷扬扬的小雪从天而降,就好像玻璃水晶球里那个永远在落雪,却美好得像童话世界的地方。 柯闻声感受着覃敬川温柔的亲吻,却欢喜得想要掉下泪来。 …… 后来的后来,时间过去了太久。 在被爱人永久标记的时刻,整个世界都是喧嚣的。 有烟花声,还有爆竹声,以及电视机里第二次重播的联欢晚会…… 柯闻声却记得,那是一个纯白的夜晚。 第75章 缠着小叔叔的妖精是谁? 说是发烧,但实际上也没难受多久。 这期间覃敬川还试着释放了一点信息素抚慰他,柯闻声却晕晕乎乎地制止了男人的行为:“可以了,真的可以了……” 覃敬川第一次陪他去医院的时候,他听到医生说alpha的体液也能补充信息素,那时候柯闻声还在疑惑具体要怎么操作,他下意识以为就是闻一闻衣服上的味道之类的,可现在倒是全弄明白了。 敢情那些有alpha伴侣的omega,潮期那几天过得都是这种日子嘛……这也太少儿不宜了。 要是偶尔来那么一次两次的确实挺爽,可他们要是天天这样,恐怕他的身体就有点受不住了。 他哼哼唧唧地示意覃敬川的手再往右边挪一点,给他继续揉着酸胀难受的肚子。 然而片刻后,覃敬川却委婉道:“闹闹,你平时锻炼身体吗?” “还好吧,校园跑我可是每个学期都有记录的。”柯闻声满脸傲娇地回答他。 其实是在鬼扯了。 他每天都那么忙,哪有时间锻炼身体? 自从把手机绑在健身器材下面刷步数的方法失效以后,他们宿舍的跑步任务几乎就落在了热心的寝室长身上,曹子宁每次去操场都要带四部手机,以便造福这几个身娇体柔的懒蛋。 “怪不得。”覃敬川换了种方式形容,“这里摸起来感觉挺可塑的。” “好啊,原来是在拐弯抹角说我胖。”柯闻声闻言开始假哭,“渣男,那个时候你还夸我可爱,让我以后都多吃点饭,每周烤那么多小蛋糕和饼干,现在终于得到我就翻脸不认人了?” “一点都不胖,特别匀称特别完美。”覃敬川举双手投降,“我的意思是,在耐力这方面应该还没发挥出真正的实力。” 他实在不想多说了。 刚开始这小色鬼还挺殷勤的,不是凑上来要亲亲抱抱,就是红着脸胡言乱语讲那些不体面的话,到后面就彻底败北了。 像是被颠起来翻面的煎蛋那样可怜可爱,除了掉眼泪和喘息就什么都不会了。 担心洗澡可能让他受凉,覃敬川也就只能用热毛巾替柯闻声做了简单的清理,后半夜的时候又起来给小男友量了一次体温,确认真的没问题这才抱着人安心睡去。 本以为第二天起来一定会腰酸背痛,但事实证明,这种事取决于伴侣的体贴程度。 昨天晚上被男人揉了肚子又揉了腰,顺便还坏心眼地趁机捏了把他的腿根,在软乎乎的腿肉上蹭了又蹭。 醒来的时候衣服也被提前放在被子里捂热了,一伸手就能拿到。 早餐的面包片烤好了,涂了蓝莓颗粒的果酱,柯闻声满脸神游着坐在沙发上喝热牛奶,转瞬间覃敬川已经帮他穿好了袜子。 刚醒来很容易因为室内温差感到寒冷,可他早起却浑身都热乎乎的,完全没有一点不舒服,柯闻声想起来就剩一个早安吻没能送出去。 沉默等待着的男人对他勾勾手指,他立刻凑上去亲了对方一口,终于在覃敬川那张处变不惊的扑克脸上看到了笑意。 柯闻声知道他早上好像出去了一趟,但是具体做了什么就不清楚了。 他正要喝水,男人却已经提前掰了药片递到嘴边:“张嘴。” “消炎的?”他下意识摸了摸颈后的腺体,经过一夜的alpha信息素洗礼,只是依旧有些充血,这种过敏程度对他来说简直是小儿科。 可覃敬川却没有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等了好久柯闻声终于反应过来,不争气地坐在那里红温了一小会。 整整几天酒足饭饱思那啥,柯闻声也没忘记一瘸一拐地每天两趟给闵女士送饭,就是走路的时候明显有点局促,覃敬川实在受不了,给人一把扛在了肩膀上。 在医院楼下等着接小男友是他最罪恶的时刻,道德底线和恋爱脑仿佛在打架,脑袋里一会是恩师往昔的鼓励,一会又是柯闻声明媚的笑颜。 他心里已经差不多有了主意。 …… 闵女士的下一次化疗定在了周四,柯闻声去水房将她的饭盒冲洗干净。 第一次听到化疗这个词的时候,他下意识认为是一种极为可怕的手术,焦躁不安地在走廊里踱步。 没想到真正意义上的流程却和打针挂吊瓶差不多,都是靠输液的方式将药物打进血管里。 回来的路上他在和小少爷打电话。 年后几天,覃臻抱着和柯闻声许久未见的殿下,捏着她的爪子对屏幕打了个招呼,一脸得意地开玩笑道:“宝宝,快叫妈妈。” 殿下倒是非常给面子地喵喵了两声,但很快就从他的怀里挣脱,跑到另一边自己玩去了。 “哟呵?”柯闻声挑眉。 “怎么说我也算爸爸吧。”小少爷扬起下巴,心里却涌起一阵暗爽。 呵,就算柯闻声有男朋友了又怎么样,他见过这只小猫吗,知道这只猫承载了他们之间多少美好的回忆吗? 这可是他和柯闻声养过的小猫咪! 覃臻傻呵呵地笑了一阵,心情非常愉悦。 傻孩子,其实你是那个哥哥。 柯闻声看破不说破,只是轻叹了一声:“年过得怎么样啊,看你的脸都圆润了不少。” “还行,还行。”覃臻谦虚道,“不过就是一些粗茶淡饭罢了。” “你能不能别装文化人了?”柯闻声乐得不行,“收了多少压岁钱?” 虽然都已经成年了,但小少爷这种家庭的孩子,就算不见得会用年钱的方式给出去,该他的也不会少到哪里。 果然,覃臻笑眯眯地对他比了个数字。 “心理委员呢。”柯闻声倒吸一口凉气。 病房里今天只有闵女士一个人,隔壁床的那个阿姨今天不在,他们不用担心打电话会吵到人。 “你想好了没啊?”覃臻托腮,“其实那个地方也不算特别远吧,还有半个月就开学了,你和我们出去玩两天呗。” 他说的是一个度假村附近的温泉浴场,据说那里是他们家某个远房亲戚开发的,最近也刚迎客不久,覃臻打电话过来主要就是为了这件事。 “倒不是远不远的问题,我得在医院陪着我妈妈呀。”柯闻声压低声音道,“我还是不去了吧。” 病床上的闵女士似是听见了什么,主动询问他:“闹闹,是你的同学吗?” 覃臻很有眼力见地大声对这边问好:“阿姨好,我是柯闻声的室友,我叫覃臻,您可以叫我臻臻。” 柯闻声连忙调转了手机摄像头,让两个人在屏幕里对话。 “你好你好,你长得真可爱。”闵女士笑笑,“原来也是我们家闹闹的朋友啊。” 柯闻声轻咳一声。 “谢谢阿姨。”小少爷露出两颗小虎牙,“原来他小名叫闹闹啊。” 跟柯闻声认识这么久了,他确实还没听说过对方有个这么可爱的名字,跟平时表现出来的形象完全不符合。 于是眼珠一转,开始跟长辈撒娇:“阿姨~后天我想叫柯闻声出来玩可不可以啊,我们不走远,到时候我全家都会跟着过去,很安全的,您看能不能……” 既然自己叫不动他,跟他妈妈说总可以了吧? “那你们要在外面住吗?”闵女士却认真道。 “对啊,最多就是住两个晚上吧,是我表姑父开的私汤,我们住度假旅店特别安全的。”覃臻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阿姨,柯闻声可以跟我去吗?” 柯闻声连忙对着闵女士摇头,可对方却先一步替他答应了:“当然可以,每天陪我待在医院里有什么意思,你们年轻人就该出去玩玩。” “太好啦!”覃臻扭捏道,“那到时候我给他打电话,阿姨您一定要养好身体,早日康复哦。” 不得不说小少爷在长辈面前算是嘴甜的那一挂,跟同龄人相处完全不同,他缠着闵女士聊了好半天,三言两语就让她笑得合不拢嘴。 这件事突然就被这样定下来了。 柯闻声有点懊恼,他应该跟覃敬川商量一下才对。 于是他佯装随口一问:“你们家到时候都有谁去啊?” “我爷爷奶奶,还有表哥表姐那些的吧,他们又不和我们坐一辆车。”覃臻眨眼。 “你小叔叔不去吗?”柯闻声道。 其实他刚才就该给覃敬川发消息说一下的,毕竟刚答应对方准备见家长,现在又以侄子朋友的身份参加这种家庭活动,短时间内肯定是不适合暴露关系的。 “我小叔叔?”覃臻冷哼一声,“他啊,大忙人一个,我感觉他最近应该忙着谈恋爱呢,哪有时间参加我们的家庭活动啊。” 正在喝水的柯闻声差点喷出来。 他佯装淡定,可抓住杯盖的手指紧紧攥在了一处。 难道覃臻已经知道了什么? “你是说他和林老师?”他故意装作一无所知,好像消息版本依旧停留在上个世纪那样。 “哎呦我去,你不提我感觉他和应秋哥都是上辈子的事了。”覃臻满脸无可奈何,“你已经out啦,该更新了。” “这件事是你小叔叔给你说的?”柯闻声有点紧张。 “那怎么可能,是我自己发现的。”覃臻神神秘秘道,“我不是跟你说我小叔叔在除夕那天接了个电话就走了吗,我当时非常百思不得其解啊,什么事能有这么重要?” “但我现在想明白了,估计是他那个恋爱对象太作了。”小少爷一副深以为然的模样,“我不是把殿下放在他的公寓里了吗?前两天我去接猫的时候,才发现客房里面很不对劲。” 果然还是被小少爷发现了。 “之前那个客房是书房改的,但我小叔叔习惯性在他自己的房间办公,就直接把书房给搬空了,后面又买了新的床,但从来都没有布置过。” “结果你猜怎么着?我发现里面居然换了新的窗帘,还有我没见过的床单被罩款式,甚至摆了玩偶。”覃臻的语气十分夸张,“他终于舍得把那酒店三件套换下来了!” 柯闻声坐立不安,两只脚都要将地面蹭出几个窟窿来。 “最关键的是,里面居然有一整个零食柜啊!”覃臻咬牙切齿道,“我活了这么多年了,我小叔叔都没给我房间装一个零食柜,他凭什么对那个人那么好?” “我看那就是个小妖精!”越说越生气,小少爷的脸黑了又黑,“不知道平时能有多缠人,让我小叔叔都被弄得色令智昏,连我都不管了。” 看到他欲言又止的表情,覃臻挠头道:“难道我又说错话了……对了,色令智昏是这么用的吧?” “这次用对了。”内心复杂的柯闻声点头。 虽然但是他好想哭啊,小少爷怎么能当着他的面,在背后这么说他呢? 真·小妖精·柯闻声:QAQ。 第76章 应该把他说给你。 虽然跟覃臻已经约定好了时间,但柯闻声说什么也不可能让人家上门接他。 他也知道小少爷什么都不缺,过去的路上还是捎带了过年自己家做的腊肠和肉干,还有一些糖酥,也算是表达了自己的心意。 尤其这种便于长时间储存的食品,不至于出门回来后就放坏了。 再一次见到覃家的长辈,柯闻声倒没有太多的紧张了,只是微笑着挨个给他们打招呼。毕竟早晚有一天他也要和男朋友见家长,现在留个礼貌懂事的好印象,以后也好和他们相处。 覃敬川已经到了一会了,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混迹在人群中。 对于他的到来几个人也稍微有些意外,毕竟他向来不爱参与热闹事,尤其是覃臻,拉着柯闻声在那边絮絮叨叨说了好久。 本来男人的意思是正好开车载两人过去,也不用柯闻声自己坐大巴了,然而这个想法却遭到了小男友的严辞拒绝。 “不行,这也太巧合了。”柯闻声摇头,“你掰着手指头数数嘛,咱们俩都同时出现过多少次了,偶遇这种借口也就只能瞒得住你们家臻臻这个小傻瓜。” 他们俩的柜门其实早就岌岌可危,好几次都已经摇摇欲坠了,每次柯闻声都觉得真快瞒不住,却又能极为巧合地被遮掩过去。 也不明白这算幸运还是不幸? 柯闻声对着男人使了个眼色,坐在了后座覃臻旁边的位置上。 还有其他亲戚的缘故,这次出去玩总共开了三辆车,覃敬川倒是终于闲下来,不用再给他们当司机了。 男人坐在副驾驶上一言不发地玩手机,实则是在和柯闻声聊天。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那个兔子表情包突然更新了不少他没见过的、对方以前也没给他发过的内容。 捧花蹦跳摸头大哭这些都看腻了,新颖的倒是更让他感兴趣:比如撩开被子拍拍身边床位的,把冰淇淋扣在旁边兔子脑袋上的,甚至还有一熊一兔脸蹭在一起kiss的,这么看还挺可爱。 柯闻声的表情包更新速度之快超出了他的想象。 覃臻看着男人手指在屏幕上扒拉了半天,又是满脸认真的模样,以为自家小叔叔还在跟人谈线上工作,不禁感慨他真是没一天能闲着。 殊不知他小叔叔正眼疾手快地,一个接一个保存着男朋友发来的可爱表情包。 那边的两辆车已经坐满了人,这边的后座却还宽宽松松的,覃母自告奋勇来了这边,但她却不是单纯想找个地方坐。 她依旧笑得温温柔柔,感谢柯闻声特意带过来的年货,只不过这一次和他聊天时就多了些探寻的意味。 之前她以为柯闻声是alpha,尤其在看见自家臻臻和他的相处方式后,心里就多了几分考量:她怀疑覃臻是不是喜欢这个孩子,以至于生日宴之后,就算出来玩也要迫不及待地喊上人家。 于是这次聊天,字里行间都是在打听柯闻声的基本情况。 其实她对柯闻声没什么意见,甚至说得上是很有好感。 对方说话做事利落,人也温和有礼,听覃臻讲起他大学期间还在外面做过各种兼职,就连奖学金也是一年都也不落下的。 又独立又上进,学历和人品这方面没话讲,只可惜却是个omega。 “那你妈妈的病现在怎么样呢?”覃母问他。 “谢谢阿姨关心,她隔一段时间就做化疗,不过最近的精神状态也算不错,过年的时候还从医院回来了几天。”柯闻声礼貌回答。 在柯闻声的印象里,覃母就是那种标准有钱人家的贵妇人形象,聊久后柯闻声却觉得她好像有点小姑娘的那种天真。 明明都已经是中年女人了,却处处透露出像是被呵护了很多年,没经历过风雨的单纯模样。 其实覃敬川也有聊过他们家的相处方式。 覃父是那种典型的大男子主义,性格有时候比较急也有点犟,他们童年岁月的相处只能说是交流不多,但也不至于水火不容。 等到覃敬川青春期的时候,两个人便偶尔观念不合,时常发生冲突了。 覃母的性格比较温和,但却在各方面都不擅长照顾人,她嫁给覃父的时候年纪小,跟老公的关系却特别好,一般充当和事佬的角色。于公会习惯性站在丈夫那边,于私还是会去安抚自己的孩子,覃敬川评价她有时候比较缺乏主见,不太像那种标准意义上的母亲角色。 两个人聊了一会天,不知怎么又聊到做饭炒菜的那些事,一时便发了狠忘了情。 看得出来女人对厨艺很感兴趣,拉着柯闻声问东问西,聊了好几个在这方面的问题,一副虚心好学的模样。 覃敬川却煞有介事道:“妈,你听听就行了,你做不出来他说的那个味道。” 他是真怕覃母三两下被柯闻声哄开心了,一回家就又要下厨捣鼓某些黑暗料理,上次烧坏锅的事情他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你管得着吗,平时你又不回家。”覃母反驳。 可情到深处嘛,她还是没忍住把心里话给问了出来。 “孩子,你喜欢我们家臻臻吗?”女人满脸好奇。 “奶奶!”覃臻连忙想要阻止她的八卦行为,“我真服了,我不是都说过好多次了嘛,我和柯闻声是好哥们啊!!” 说起来他也有点郁闷。 明明他才是和柯闻声先认识的那个,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含金量懂不懂啊,他都在幻想两个人日久生情了,却不知道为什么一直被柯闻声当朋友,光哄不爱的那种。 覃母微微挑眉。 “阿姨,我都已经有男朋友了。”偷瞄了一眼坐在前面的覃敬川,柯闻声难得有些脸红。 “哦,原来有对象了啊。”覃母有点小小的遗憾。 她看见坐在前方一言不发的覃敬川,想到自家儿子到现在还没任何动静,不禁有些郁闷。说起来覃敬川的条件绝对也不差,她自认是公平公正的判断,不带有任何老母亲的滤镜。就是儿子眼光实在太高了,介绍的那些男孩子女孩子就没一个能让他满意的,今年更是过分,就连相亲都不去了。 她向来心直口快,随口就对柯闻声道:“本来我还在可惜我们家臻臻是omega,可我又想到我们家敬川是alpha啊,不知道当初要是把他说给你,你嫌不嫌他年纪大?” 她喜欢这个漂亮孩子,也没想太多这样问礼不礼貌,张口就说了两句逗弄他的玩笑话。 柯闻声脑袋里轰的一声,感觉像是同时开了一排暖风机对着脖子里吹,耳尖简直红得都能滴血。 覃敬川却绷着脸反驳:“什么叫我年纪大?我今年三十了还是四十了?” 虽然他的确是比柯闻声大六岁,也不至于被说得这么老吧。 他有些狐疑地看了眼手机屏幕,难道是这几年工作太忙碌了,他也明显见老了不少吗? “小叔叔怎么能算年纪大呢,我感觉他现在正好。”小男友柔柔的声音从后座传来,“阿姨,我就比较喜欢稍微比我大几岁的伴侣,会照顾人。” 这句回复简直不亚于当着几个人的面偷偷跟他表白,覃敬川脸上虽然没表现出什么,心情却瞬间好了不少。 算他有眼力见。 “这孩子,臻臻叫小叔叔是应该的,但你按岁数来说本该叫他哥哥才是。”覃母轻笑。 柯闻声心跳得厉害,却还是眨着眼睛,满脸无辜道:“好,敬川哥~我这么叫你可以吗?” 这句称呼带着些许试探,似乎是一副怯生生的模样,坐在前面的覃敬川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覃臻和覃母都没有感觉出不对劲来,可两个当事人却都高兴了,其中以面无表情的男人为甚。 ——下车的时候,甚至还绕到他们这边开了车门 柯闻声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天然温泉。 和脑海里所想象的多人浴场不同,几乎相当于进到了独栋别墅的院子。 整座院落的装修极为古朴雅致,大概是借鉴了日式布局的缘故,房屋家具都是木质结构的,内间用几扇屏风隔开。 放眼望去,一片极为开阔的温泉池旁坐落着假山石头,还种了四季的花草树木。 只可惜现在是在冬季,不难想到春夏的时候景观能有多好看。 柯闻声被安排到了覃臻隔壁的屋子,进去时发现房间里也有小浴池,适合不喜欢交际的人自娱自乐。 这样的氛围他很喜欢,尤其是站在窗边就能欣赏到院落的风景,那片竹林就在他们窗户这侧,风起时竹叶阵阵轻晃。 到地方收拾好东西,差不多就可以准备吃晚饭了。 饭桌上的那些面孔柯闻声差不多有印象,上次覃臻过生日的时候都见过。虽然他不知道这些人具体是谁,但见面微笑点头问好一气呵成,倒也没有过于尴尬。 还有个和他们差不多岁数的女性alpha,看得出来应该是覃臻的表姐之类的,几个年轻人都坐在一旁说话,倒是聊得极为熟络了。 女孩浅笑:“哦,原来你是覃臻的同学,上次看到你坐在叔叔旁边吃饭,我妈妈还跟我说你应该是他的男朋友。” 虽然柯闻声很想说妹子你真相了,但他还是谦虚道:“没有,你们误会了,我和敬川哥不太熟呢。” 第77章 发现秘密の臻臻。 也许是在度假村的缘故,今天晚上的菜式多以特色海鲜为主。 柯闻声长这么大,海鲜里也就只吃过带鱼、鱿鱼和海水虾,看到那些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菜式,竟也不敢贸然动筷子。 扫视了一圈,现在唯一放心吃的就只有蒜蓉扇贝了。 眼下本不属于蟹类的最旺季,想吃到特级品质的必然要提前预约,才能及时从国外空运过来。转眼帝王蟹早已被拆解完毕,分与桌上每人一只精致小碟,另配姜末鲜醋若干。 覃臻小声对他道:“你不尝尝海胆蒸蛋么,我感觉味道还好诶。” 柯闻声摇头:“谢谢,我比较喜欢吃米饭。” 餐桌上那道龙虾捞饭比较贴近他的日常饮食习惯,倒不会有太大的抵触心理,其他的东西他还不敢踏出这一步。 不过最让柯闻声意外的还是海鲜拼盘里的甜虾和北极贝,他从来没有吃过生食,尝试后竟然感觉味道还挺不错。 入口肉质紧实鲜甜,与他想象中的腥膻味天差地别。 餐桌上几个长辈又开始聊天敬酒,说来说去果然话题还是拐在了小辈的婚事上。 首当其冲被拉出来批斗的果然是覃敬川。 覃父喝了点小酒,往日里严肃的面容倒是多了几分情绪:“今年都虚岁三十了,也不知道在外面搞什么名堂。” “孩子大了,这种事也就只能替他们操心,但急不得。”有人慰藉道,“你们家敬川还不够有出息吗,我看他工作也是蒸蒸日上的,搞出的名堂大着呢。” 几个小辈里年龄最大的不超过二十四岁,倒都是极为司空见惯的模样,毕竟每年都有覃敬川这个小叔在前面顶着火力,他们都能短暂松一口气。 “这个虚岁到底怎么算的?”小少爷没忍住跟他咬耳根。 “比方你今年实二十,虚二十一,毛二十二,即二十三,将二十四,晃二十五,要二十六,就二十七,快二十八,约二十九,其实已奔三十。”柯闻声面色淡定地回答。 覃臻:!!! 他本以为小叔叔又要在饭桌上装耳聋,这也是平时应对催婚最常用的一招,然而这次对方却慢条斯理道:“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这句话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就连几个小辈都抬起头看他。 柯闻声也被吓了一大跳,用力咽下了嘴里的食物,他没想到覃敬川居然现在就把这件事讲出来。 最惊讶的莫过于覃母,她下午才抱怨完覃敬川的情感生活,突然却听见自己儿子说出已经有恋爱对象这件事,眼睛瞪得圆圆的。 “本来我想下次带人回来前再跟你们说,但我觉得现在讲明白也挺合适的,我特别喜欢现在的男朋友,以后也不会再考虑除他以外的omega伴侣。”覃敬川礼貌道谢,“感谢各位长辈对我的事这么上心。” 这件事一说出口,从最开始的催婚瞬间变成了打听情况。 柯闻声把脸埋在盘子里继续吃饭,却时刻留意着那边的动静,覃敬川正在跟几个长辈介绍他的基本情况。 虽然模糊了很多关键信息,但听到他在人前夸自己,柯闻声还是感到有点小得意。 小少爷却满脸唏嘘的模样:“你看我怎么跟你说的,我就说小叔叔肯定有情况,从现在开始请叫我名侦探吧。” 他喜滋滋地奖励了自己一片三文鱼,随后却想到对于他来说也没得到什么好处,于是噘嘴道:“柯闻声,你说像我小叔叔这样的人,到底是怎么样的恋爱对象,才能让他讲出这样满意的评价?” 语气里疑似有几分酸溜溜的意味。 柯闻声迟疑:“……你希望他找到喜欢的另一半吗?” 其实在隐瞒关系这件事上,他一直都有种愧疚感。 对于覃臻来说,不仅作为朋友的自己谈恋爱隐瞒了对方,就连恋爱对象都是他经常挂在嘴边的小叔叔,要是后面他知道了这件事,会不会又要爆发冲突? 如果他真的准备见家长,应该提前把小少爷叫出来说明白才是。 “这个问题……”覃臻也像是被他问住了,筷子在纸巾上敲出几个油点。 “如果说实话,我肯定是希望小叔叔幸福的。”小少爷咬唇,“但是小叔叔对我很好,如果以后他有了更喜欢的人,会不会就只爱他,再也不爱我了?” 这句话对于别人来说可能会显得幼稚,但柯闻声却很能理解覃臻的想法。 就像他唯一的母亲闵女士,也只能把自己的爱都分给柯闻声。 覃臻没有父母,对他最好的人是他的小叔叔,那么他也习惯了成为独一份偏爱的感受,或许多一个人就会让覃敬川全部的爱变成二分之一或更少。 他有些怜爱道:“怎么会呢,你小叔叔的爱人肯定也会喜欢你啊,以后就有两个人对你好,你应该拥有双份的爱才对。” 小少爷微愣。 柯闻声的这个角度他从来都没有想过,只是习惯性用抱怨这种方式来掩饰内心的失落。 他轻咳:“谁要那个人的爱了,哼。” 晚饭虽然比较可口,但并不太对柯闻声的口味,他吃了个半饱就不再动筷子了。 也许覃臻是受到了即将迎接小婶婶到来的刺激,直接化悲痛为食欲,柯闻声就在旁边给他剥虾,这一贤惠的行为却遭到了来自覃敬川的呵斥。 “你为什么让柯闻声伺候你?”男人面无表情道。 “这个壳炒熟吃也扎嘴。”小少爷闷闷不乐地将虾肉塞进嘴里,“我又没逼他弄,是他心甘情愿给我剥的。” 柯闻声也笑着解释:“这些都是小事,正好我现在也闲着。” 然而覃敬川却皱眉:“你吃饱了吗,我看你没怎么动筷子。” 装得还挺像是个热情招待客人的长辈。 “真的吃饱了,谢谢敬川哥。”柯闻声脸不红心不跳地刻意加重称呼的三个字,嘴里塞满东西的覃臻却没忍住啧了一声。 虽然这个称呼是覃母下午才纠正的,可他怎么听都觉得黏糊,尤其是柯闻声这样叫他小叔叔,他竟然听出了一种奇怪的意味。 ——好像是介乎肉麻与礼貌中间的,带着点调笑和撒娇的感觉。 他的目光突然落在两个人身上,然而那种奇怪的感觉并没有消散,他想,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 小叔叔和柯闻声去吃饭,小叔叔去酒吧接柯闻声,小叔叔送柯闻声回家,以及在小叔叔家喂猫的柯闻声……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这么多巧合吗? 可就在他犹疑间,两个人又都恢复了正常的模样。 柯闻声继续给他剥虾,覃敬川不知道在手机上看什么东西,两个人都低下了头,没有再出现任何额外的交流。 …… 饭毕后不久,几个长辈在室内围炉烹茶聊天。 覃臻拉着柯闻声的手走到温泉边,他们已经换上了房间里提前放好的浴袍。 本来穿着短裤站在室外很冷,但只要钻进温泉池以后,全身的毛孔就像是张开了,源源不断地汲取着热量。 覃臻用小腿踢着水花,不一会就嬉笑着和他打闹起来。 小少爷一眼便注意到了柯闻声颈间纯白色的颈环,不禁感慨道:“哇,这个款式很好看诶。” 他的潮期算比较稳定的类型,也不是那种对气味特别敏感的omega,对这种东西的需求不大,但出于好奇,还是凑过去仔细观察对方的颈环。 “戴上这个是什么感觉啊,真的会被隔绝信息素吗?”他眨眼。 “对啊,除了潮期外一点味道都散不出来。”柯闻声主动将浴袍往下拉,语气暧昧,“喜欢的话,等你找到对象后也买几个呗。” 然而他却忽略了一件重要的事。 上次和覃敬川亲热以后,后背和脖颈处又多了几个小草莓。 在锁骨处只要低头或者照镜子就能发现,可脖子后面的地方要是留下印记,他就完全注意不到了。 果不其然,覃臻在看到他左肩下面一点位置的吻痕时,没忍住“啊”了一声。 “你叫什么,吓我一跳。”柯闻声道。 然而他转过身来,看到的却是小少爷遮遮掩掩的表情。 “你,你和他那个了。”覃臻对戳手指。 “哪个啊?”柯闻声挑眉,“说清楚点。” “哎呀,就是,就是,那个嘛……”小少爷被他装傻的反应逗得有点害羞。 “对,我已经被他终身标记了。”柯闻声的语气十分平淡。 这件事对于覃臻来说太过遥远,他甚至表现得有些过于恐慌:“你就真的让他这样了,你想好了吗?” 对于omega来说,终身标记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除非是找到了真心相爱并决定携手共度余生的伴侣,否则他们绝对不会就这样轻易让对方在腺体留下永恒的烙印。 “当然想好了,我对我的alpha特别有信心,我们都会爱对方一辈子的。”柯闻声将身体埋进温热的泉水中,水面只露出他的脑袋,“而且我觉得,你也不用认为这对于omega来说有多么严重,好像失去终身标记就是什么大事。” “虽然我知道他不会这样,但如果有天真的不爱了那就抽身离开,直接去把腺体标记洗掉好了。”他凝视着覃臻的眼睛,“每个人都是自己,烙印不能代表他曾就是某人的所有物,只是那个阶段他做出深爱的回应。假设以后能够及时止损,就算失去终身标记权又算得了什么,它只是你身体最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他对和覃敬川的未来非常有信心,也相信自己能够做出正确的判断,爱就要轰轰烈烈,从不为已经发生过的事感到后悔。 温泉浴庄的清酒精酿算是这里的特色之一,度数要比普通小麦果汁高一些,放在装饰如木舟的托盘上在水面漂浮,顺带附赠下酒小甜点一枚。 柯闻声抿了几小口,只觉得入喉十分清爽顺滑,果香浓郁。 他和覃臻靠在岸边说话,观赏着夜空中的星星。 说来也挺奇妙的。 一年前的时候,他还只是个每天都很忙碌的大学生。 忙着兼职,忙着学业,忙着学校医院两边照顾闵女士,顺带继续攒钱准备给自己做腺体割除手术。 但缘分这种东西好像看天意,谁也想不到最开始和他几乎势不两立的覃臻,到最后会变成爱人的侄子。 柯闻声抚摸着他柔软的发丝,轻声道:“如果有天你也遇到了喜欢的人,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困惑,只要是我能帮你出主意的问题,你尽管问我。” “情感问题有啊,唯一的问题就是我失恋过。”灌了一大口酒后,明显有点微醺的覃臻噘嘴,“你还好意思说,还不是你害的,你要是当初没拒绝我……嗝。” 他眼神迷离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柯闻声:“我突然想起来,有个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呢。” “什么呀?”脸颊也有点泛红的柯闻声打了个哈欠。 “上次我过生日……我问你亲我一口可以吗,你还没回答我。”小少爷理直气壮地胡搅蛮缠,“没有直接拒绝那就是默认同意,鉴于你现在已经有男朋友了,你可以光亲我的脸,不亲我的嘴。” “臻臻,”柯闻声道,“我只是有点醉了,又不是连脑子也没了。” “好吧,我以为你酒后会表现得狂野一点。”他拽着柯闻声浴袍的下摆,“好饿啊,我们去买点吃的吧。” “你还要吃?”柯闻声无语,“今天晚上你都吃了多少东西了,你的胃真是无底洞吗?” 虽然但是,他也感觉有点饿。 “笨蛋,分解酒精本来就会饿得更快啊。”覃臻直挺挺从温泉池里站起来,却被迎面来的冷风吹了个哆嗦。 最后是覃敬川把两个小o给捞起来的。 柯闻声还好,覃臻喝得太猛有点上头,他用两条长毛巾给人裹起来,送回了各自的房间里。 刚进到里间,柯闻声却突然闻到了属于食物的香气。 “烧烤!”他十分欣喜地扑过去,果然看到了放在桌子上的食品袋。 平时覃敬川很少同意他吃这些垃圾食品,理由是重油重盐不健康,柯闻声迫不及待地掀开打包盒,眼睛都亮了。 “本来饿得不行想着忍忍就过去了,没想到你这么懂我。”他扑进男人怀里撒娇,“敬川哥,你怎么这么好啊!” “就知道你不爱吃今晚的饭。”覃敬川拍拍他的后背,“好了闹闹,一会就放凉了,你别给自己吃撑就行。” “好,我爱死你了。”小男友在他脸上啄了几下,欢欢喜喜地准备大快朵颐,然而片刻后却突然想到了什么,“臻臻也说饿,我去找他一起吃吧?” “不用,我买了双份。”覃敬川淡淡道,“他现在已经睡了,以他的性格半夜饿醒来也会坐在床头吃的。” “我发现你这个小叔叔当得还挺称职。”柯闻声轻笑,“今天晚上我和臻臻聊了些事,也算是给自己下定了决心。” “怎么说?”覃敬川转身替他倒了一杯水,“别喝果汁,太凉闹肚子。” “好哦,他说想不到什么样的人会成为你的男朋友,我以后也要努力改变自己,变成被他认可和接纳的,他最喜欢的小叔叔的伴侣。”柯闻声托腮,“我会做得更好,让他感受到属于我的这份关怀。” 然而他却在覃敬川的眼中察觉到了一丝温柔的笑意。 “闹闹,你知道你这样说像什么吗?”男人道。 “嗯?”他眨巴眼睛。 “有点像新婚妻子。”覃敬川面不改色道。 “哎呀,本来应该表现出害羞才对。”他笑弯了眼睛,却顺势攀上对方的肩膀,“可我又想到,之前不也这么叫过你么?” “还记得嘛——”室内暧昧的气氛逐渐升温,柯闻声在男人耳边轻声道,“老公。” 太渴了。 半梦半醒的覃臻口干舌燥地坐起来,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连脑袋里面都是一片空白。 他的酒量真的很浅,虽然喜欢到处泡吧唱k,但也仅限于尝试五颜六色的漂亮果汁,边喝边脑补自己是已经学坏的孩子,拍一大堆证明他很堕落很放纵的照片。 枕边的手机有小叔叔发过来的消息,很简短,告诉他买了烧烤,饿了可以吃。 覃臻不清楚时间已经过去了多久,只以为睡着应该是半个小时之前的事,就这样拎着袋子准备找柯闻声共同分享宵夜。 当他到达走廊的拐角处,却正好与迎面过来的小叔叔碰了个满怀,三更半夜的,覃臻被突如其来的高大人影吓了一跳,差点就要尖叫出声。 “不睡觉干什么去?”不知道为什么,男人的表情好像有点奇怪。 “我找……柯闻声啊。”他满脸呆滞地回答。 “他已经睡了,你回去吧。”覃敬川道。 “哦,好。”他也没多想什么,只知道小叔叔的手机掉在了脚边。 覃臻蹲下身子去捡,屏幕朝上的手机识别到人脸,锁屏立刻浮现出验证失败的提醒。 小少爷的眼睛被突如其来的亮光晃了一下,就那样瞟到了锁屏弹出的好友信息提示。 闹闹:[小兔盖被] 第78章 你好啊,闹闹。 一连在度假村待了三天,也算是将温泉水泡了个.欲.言.又.止.够,下午的时候准备启程回去了。 小少爷却表现得格外独立。 刚过来的时候恨不得整个人都贴在柯闻声的身上,就连路途中睡着了也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却正襟危坐,就连眼睛都不斜视一下。 “你怎么突然转性了?”柯闻声若有所思道,“难道是我的衣服有味?” 他满面狐疑地低头去嗅衣襟,除了信息素那种清淡的凉味,好像也没什么怪味道啊。 “不,我觉得我现在已经长大了,要学会和身边人保持距离了。”覃臻的小脸表情极为严肃,“柯闻声,警告你以后可不许太黏着我。”??? “臻臻,这句话从你嘴里说出来,你自己相信吗?”柯闻声挑眉。 前两天还在装酒醉让自己亲对方的小少爷是旅途中被人掉包了吗,他表示怀疑。 “你……算了。”覃臻欲言又止,但还是选择了沉默应对。 这件事情太突然了。 他完全不知道要怎么面对那个朦胧的,却已经被他猜出来的结果。 从去年冬天开始,小叔叔就好像额外关注他们的生活,最初他认为焦点肯定在自己身上,就算对方和室友有所交集也是件极为普通的事。 如果不是几天前他无意得知柯闻声叫闹闹,也许现在还被他们瞒得死死的,两个表面几乎没有交集的人,会亲密到备注对方的小名这种举措吗? 还有柯闻声出去过生日的那个周末,他打电话找覃敬川却是秘书接通的,说小叔叔临时有个安排已经出远门了,要等到周一才会回来。 如此说来他真是个大傻瓜。 覃臻神情复杂地看着身边的柯闻声,只觉得这一切好像在梦中。 他本以为自己会无法接受,就像上次和柯闻声冷战那样指责对方的欺瞒,因为他不知道那个所谓的恋爱对象到底是怎么样的人。 他值得吗? 就这样义无反顾地投入那个人的怀抱,甚至喜欢到被他终身标记,提到恋人时眼里的爱意却几乎要漫溢出来。 如果用一个很坏很坏的词来形容,简直就是恋爱脑。 可当他知道柯闻声的恋爱对象是覃敬川的时候,所有的担忧都消失了。 因为小叔叔是个很值得托付终身的伴侣,无论谁和他在一起,他都觉得那个人肯定会很幸福的。 覃臻感到有些苦涩,却又说不出任何反对的话。 他喜欢柯闻声,所以他当然也会明白小叔叔为什么爱上那个人。 漂亮,大胆,不卑不亢,光芒四射,永远主动,永远热烈……从他的眼睛里能看到这个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事物,没有人会不喜欢他,不为他而动心。 而现在看到最重要的朋友和最喜欢的亲人走在一起,在淡淡的失落和怅惘过后,覃臻却感到如坐针毡。 他的眼神就那样直勾勾往柯闻声身上看,眼珠好长时间都没有转动一下,倒是十分吓人。 被小少爷的眼神看得有点毛骨悚然,柯闻声没忍住道:“想干嘛。” “柯闻声,你就非得喜欢老的吗?”覃臻幽幽道。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他虽然跟柯闻声是同龄人,但如果对方和小叔叔在一起,这个家辈分最低的岂不是就剩他自己了? 呜呜呜,好不甘心啊。 …… 这两天闵女士手背针口处肿了一大片,柯闻声听了隔壁床病人的建议,回去切了些土豆片给她消肿。 年已经过完了,接下来他得好好收心,预备着开学那些事了。 勤工俭学的材料需要加盖社区证明印章,还有假期的实践活动拍照上传系统,柯闻声坐在床边给班干部发消息,顺道填写了群里的电子表格。 化疗结束后差不多观察六七天没有出现意外,闵女士就可以准备回家休养,等到下一个疗程再过来了。 看他终于忙完后,闵女士提议道:“闹闹,明天我们去超市采购吧?” 柯闻声随口答:“妈,你有什么想吃的东西现在告诉我就行,根本用不着等到明天,我晚上就去买。” 然而闵女士却摇头:“不,还是我们两个人一起去吧,后天妈妈想招待一位客人,他要到咱们家里来。” 柯闻声瞬间从手机屏幕中抬起头。 看到儿子略显疑惑的神情,闵慧恩微笑道:“就是我上次跟你说过的,那个来医院看我的学生。” “哦,好像是有点印象。”柯闻声想了一会,应该就是上次他去拍摄的时候,闵女士说下午要来拜访的优秀毕业生,听说此男还是个海龟。 不过这个词对他来说已经没什么新鲜吸引力了,毕竟他的男朋友也是如此优秀,柯闻声早就见怪不怪好吧。 “隆重一点的话,要不我们还是去外面招待他吧?”柯闻声提议道。 “其实主要是为了表达感谢,我觉得还是亲力亲为最好,在外面请吃饭他也不会缺这一顿。”闵女士认真思索,“本来也不一定排得上这次化疗,我也是最近才知道那孩子帮了不少忙。” 柯闻声肃然起敬。 他知道CLL的靶向药供应不算完全充足,偶尔也会出现短缺的情况,这下倒是明白母亲为什么要和自己商量这件事了。 “应该的,那我也要当面感谢他才是。”柯闻声非常理解她的想法,连忙帮着母亲出主意,“我想炒菜不要做太辣的,肉食不要甜口,说不准他在这方面的口味和咱们不一样,然后……动物肝脏类和爪类都要尽量避开。” 他脑海里不断回想着可能存在的饮食禁忌:“还有啊,如果他是开车过来的,那肯定不能碰酒精了,啤酒鸭虾尾这些也都可以pass掉了。” 闵女士看着他侃侃而谈的模样,终于具象化感受到自家儿子真长大了,居然能想到那么多需要注意的事项。 “你到时候帮我打下手就行。”柯闻声眨眼,“既然是妈妈的客人,那也是对我来说特别重要的人,还是我亲自下厨招待他吧。” 他对自己的厨艺还是很有信心的,连覃敬川这种大少爷吃了都说好,何况是那个即将到访的陌生人。 不过,柯闻声有过片刻的迟疑,要不要准备一道金枪鱼沙拉给对方呢? 虽然已经提前买好了菜,没想到计划终究还是赶不上变化。 柯闻声提交的一份材料落款日期不能填写,还需要重新去趟社会实践单位,可马上就要到周末了,又只能在周内联系上负责人,再拖下去还要耽搁两天。 他也算是个急性子吧,遇到这种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完的事,在心里揣着又要难受。 锅里还闷着玉米排骨汤,闵女士却宽慰道:“剩下的妈妈负责,你赶紧去忙吧。” “我会尽快赶回来的。”柯闻声摘下围裙,默默叹了口气。 有时候他真觉得这些形式主义很讨人厌,最简单的问题却往往要绕一大圈弯路,走在路上还在给男朋友发消息吐槽。 闹闹:烦,明明拍一张照片就能解决的问题,又要让我重新打印重新手写! 闹闹:社会上的人怎么这么坏![发怒] 他等了好半天,男人终于回复了一个表情包。 敬川哥:[小兔摸头] 闹闹:为什么回消息这么慢啊![大哭] 敬川哥:准备去面试。 柯闻声被他这句话勾起了好奇心。 闹闹:可你不就是总裁吗,你要去面试什么? 闹闹:[小兔蹦跳] 敬川哥:对啊,总裁也要面试的,乖,我在开车,一会回你。 其实他现在也挺紧张的,临出发前又重新检查了下后备箱里的各种礼品,第一次上门拜访家长,就连握着方向盘的手都是冰凉的。 本该上周就过来了,却听说闵老师还在留院观察,暂且不方便回家。 覃敬川想了很久,他果然还是不想欺瞒老师,既然已经做了终身标记,从此以后无论遇到任何事,他也绝对不可能放开柯闻声的手。 与其遮遮掩掩地向家里隐瞒关系,还不如尽早就确定下来,不让心爱的人受委屈。 他看着聊天框里发来兔子表情包的小男友,只觉得心里软乎乎的。 宝贝,那就一会见吧。 他想。 …… 上楼的时候就已经闻到了走廊里飘出来的饭菜香气。 柯闻声微微加快了步伐。 刚才他想到应该来点冰镇饮料,所以又拐去超市买了两瓶橙汁,只是结账的时候会觉得有些心虚。 覃敬川在饮食健康这方面管他很严,关于冬天应该少喝冰饮这件事,每次被男人发现后都要教育好半天。 但是对方不在的时候,偶尔放纵一下下应该也没关系吧? 进门的时候柯闻声还刻意看了一眼,他家地上没有陌生人的鞋子,客人还没到。 他一气呵成地将饮料贴满湿纸巾,放进冰箱最下面的冷冻层,脸不红心不跳地走进厨房。 “妈妈,我回来了。”他推开门,“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闹闹啊。”闵女士翻炒着锅里的腊肠,“没什么了,厨房里太吵了,你帮妈妈听着点门。” “好哦。”柯闻声百无聊赖地坐在客厅里摆弄手机,伸开腿的时候却无意踢到了桌子下面的箱子。 就在他弯腰想去挪动那个东西的时候,一阵敲门声突然从外面传来。 “来了。”他放下手机小跑到门边,心里也多了几分好奇。 那个传说中的优秀毕业生,被妈妈亲自认证为又帅又有本事的陌生男人究竟长什么样子呢? 柯闻声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到他了。 铁门张了个缝隙,就在即将被完全打开的一刹那,他却和站在外面的那个人对上了视线。 “你好——” 拉长末尾的那个字猝然变调。 柯闻声的手指还搭在门把上面,然而在看清对方面容的瞬间,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般僵在原地。 “你好啊,闹闹。”覃敬川挑眉。 看到小男友像受到惊吓的兔子那样蹦起来,男人不禁扬起唇角,却难得笑得这样开怀。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面前的铁门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砰”的一声被柯闻声关上了。 覃敬川:…… 第79章 坏透了的覃敬川。 在看到覃敬川的那一刻,柯闻声甚至把这辈子做过的坏事全都想了一遍。 他扑通乱跳的小心脏疑似受不了这种刺激,差点直接跟身体的主人爆了。 柯闻声想,目前已知覃敬川等于先生,等于覃臻的小叔叔,又等于自己的男朋友,那么在他没有知会就突然上门拜访的情况下,又要用哪种等号后的可能性会面呢? 嚯,总不会只是个路过打酱油的吧。 闵女士似乎听到了那阵动静,直接从厨房里间走了出来:“刚才不是有敲门声吗,人呢?” “哪有啊,妈妈你肯定是听错了。”柯闻声笑得非常可爱,“大概是风吹的吧。” 然而闵女士早已看穿了他眼中的心虚,完全不care他的小动作,从柯闻声身边略过,直接了当地拉开了外面的大铁门。 “刚才厨房里没有蚝油了,我让敬川帮我出去买了瓶新的。”她微笑着接过男人手里的塑料袋,“快请进吧,这臭小子是不是又跟你开玩笑了?” 看到母亲的态度是这样亲密自然,却让柯闻声倏然一愣。 但是,覃敬川竟然还真是去打酱油的。 发觉儿子脸上难以言喻的表情,闵慧恩轻咳了一声,却主动将眼前的男人介绍给他:“闹闹,还记得吗,这是之前妈妈跟你说过的那个优秀学生。” 虽然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可真的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脑袋里却还是恍惚了一下。 柯闻声气鼓鼓地瞪着眼前貌似演得非常开心的男人,却想到了前两天和对方打视频时说过的那些话。 “听说我妈妈要招待的那个学生可有出息了。”柯闻声托腮,伸出手指头细数对方的优点,”他不仅长得帅,学历好,事业有成,还给我妈妈帮了不少忙,我在想怎么招待才能表达我的感谢呢。” 不好奇是绝对不可能的,尤其是听到母亲的夸赞之后,柯闻声已经对那个人产生了某些遐想。 但是,要是真按照事业有成的岁数来考虑,对方现在三四十多岁的概率还是会大一点。 毕竟闵慧恩的教学资历也不算浅了,这些年不知道送出去多少届毕业学生,也不一定都是跟自己年龄差不多的。 虽然明知道小男友嘴里说的那个人就是自己,可手机屏幕里的覃敬川还是有点吃味,他别过脸去,语气疑似酸溜溜道:“柯闻声,你就当我的面夸其他男人吧。” “啊,这你也要吃醋?”柯闻声叹息,“敬川哥,我发现你真是越来越小气了。” 男人的占有欲是从什么时候逐渐明显的呢? 他想,好像是从酒吧差点翻车那次开始的。最初此人还经常端着一副扑克脸,现在偶尔也会有显得幼稚,却莫名让柯闻声觉得可爱的瞬间。 于是他眨眼笑道:“可我后面又仔细想想,就算他再优秀也肯定比不过我的男朋友!” 覃敬川谦虚道:“因为成功人士往往都是事业爱情两不耽误的。” 那个时候居然还装作吃陌生人的醋,演技可真好! 柯闻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几乎说得上是温文尔雅的男人,他彬彬有礼地和闵女士交谈着,哪里还有半点平时欺负自己的恶劣模样。 “老师太客气了,我只是您带过的一个普通学生而已。”覃敬川的态度十分谦逊。 虽然但是,柯闻声一眼就看出男朋友今天的打扮有点小心机。 覃敬川自然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换上,顺势脱掉了外面的黑色长款大衣。 为了给长辈一种踏实庄重感,他下面并没有穿正装,只是精心搭配了黑色衬衫和同色牛仔裤,看上去十分接地气。甚至还将衣服袖口向上翻了两折,方便随时在闵女士面前卖弄自己的力气。 他笑容和煦道:“闹闹。” 这是柯闻声和覃敬川认识以后,疑似在男人脸上见过最开朗的表情,虽然有点不习惯,尤其是看见对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着,柯闻声憋笑憋得十分辛苦。 已经看惯了对方冷脸皱眉的样子,才发现就算是覃敬川见家长也得挤出张笑脸来。 柯闻声对着他挑眉,可细细地看了一小会,却突然感觉有点脸热。 覃敬川的五官是有点锋利,棱角都比较冷硬的类型,戴上金丝边的眼镜正好能让精英气质散发到极致,展现出某种类似于成熟男人的味道,柯闻声异常迷恋对方身上的这种特质。 但男人差不多只有工作时间才会戴眼镜,能见到这副模样的时刻可以说是屈指可数。 被美色耽误的柯闻声就那样饶有兴趣地盯着对方,片刻后他却想起来了一件更为重要的事。 差点忘了,他要去质问这个简直坏透了的大骗子! “我去洗下手。”覃敬川道。 “我们一起吧。”柯闻声的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就那样跟在了男朋友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地进了洗漱间。 就在进去关上门的那一刻,柯闻声唇畔乖巧的笑意在瞬间烟消云散,他恶狠狠地揪住男人的衣领,将对方按在了身后的墙上。 看着近在咫尺的漂亮脸孔和柔软唇瓣,覃敬川理直气壮道:“柯同学,你准备在这里轻薄我吗,我要告诉闵老师了。” “那解释一下呗,海龟~你又是怎么变成我妈妈的学生的?”柯闻声眯眼笑,却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气死了,气死了,早知道他就应该给覃敬川准备一桌子的蔬菜沙拉和面包片! “没想着瞒你。”覃敬川将他额边的碎发拨开,“但我也只比你早知道一阵子而已,我想你也迟早会见到我,还不如给你个惊喜。” “嗯,这是惊喜吗?”柯闻声叉腰,“你啊,差点给我心脏病都吓出来了,你知道我开门见到你的那一刻我以为大白天见鬼了吗,想着你不会是以我男朋友的身份上门拜访我妈妈的吧?” 看着小男友喋喋不休的模样,覃敬川几度欲言又止。 其实这两种感觉好像也差不多,但考虑到也许会给柯闻声带来二次惊吓,本想告诉对方另外一件更为重要的事,却被对方再度揪紧了衣领。 “还好,我以为是我以前装不认识你,所以你记仇了呢。”柯闻声在男人耳边小声道。 他的膝盖就那样在覃敬川的腿间蹭过,直直将对方抵在了墙边。 今天早上刚洗完澡,吹蓬松的头发还有股橙花的洗发水气息,感受到对方似是做出嗅闻的动作,柯闻声轻笑:“香吗?” 特殊的环境造就了某种奇异的羞耻感。 一个在自己最熟悉的家中与男朋友靠得这样近,而另一个则是被最尊敬的老师的儿子动手动脚,仅一门之隔的闵女士没有意识到两个人亲昵的动作,但他们动静稍微再大点就可能会被发现。 还没等到回答,覃敬川就已经低下头靠近了他的脖颈,柯闻声还没来得及换上新的抑制贴,旧的那片早已经被信息素的味道渗透了。 现在的他竟是如此兴奋。 两个人站在略显拥挤的洗漱间内,就那样四目相对着,直到柯闻声不紧不慢道:“作为优秀学生代表,怎么可以勾.引老师的儿子呢?” 手指缓缓划过男人的喉结,感受到对方吞咽时细微的震动,柯闻声踮起脚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覃敬川的面颊:“你坏透了。” …… 虽然也和闵女士商量不用过于丰盛,随便做几道家常小菜就好,但最后还是变成了满满一.大桌。 闵女士热情招待覃敬川坐下,让他先品尝自己的拿手菜。 小男友一手好厨艺差不多都是被母亲调.教出来的,覃敬川品尝过便知道,两个人的不同在于柯闻声不喜欢味重的佐料,像葱姜蒜这些炒出味道就要提前挑出来,不会直接盛进菜里。 然而小男友此刻却一直惦记着冷冻层里没取出来的橙汁。 柯闻声心里痒痒,可又意识到覃敬川现在就坐在自己身边,当着男朋友的面喝冰箱里刚拿出来的冷饮,到时候又要被教训。 唉。 他心不在焉地握着筷子发呆,闵女士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闹闹,你买的饮料呢?” “在冰箱里!”得到了母亲的授意,柯闻声喜笑颜开,得意地将橙汁从冷冻层里取了出来。 嘻嘻,这可不是他主动要喝的哦^^ 已经经过十几分钟的短暂冷藏,虽然温度算不上特别冰,但握着会也有点凉手指。 他正要拧开瓶盖,却听见身边的覃敬川轻咳了一声,动静不大。 但柯闻声瞬间蔫了。 他慢慢地收回手,强颜欢笑道:“妈妈,冰箱里刚取出来的饮料不能喝,再晾一会吧。” 本来想在闵女士面前装作和覃敬川不熟,然而他们的演技过于拙劣了。 只要柯闻声吃饭的时候皱一下眉头,覃敬川都能大致猜到对方是咬到舌头还是吃到了花椒,他们两个在一起太久,就比如帮对方给食物剥壳的习惯,已经完全刻在了覃敬川的DNA里。 像盐酥虾这样的菜柯闻声是从来不吃外皮和虾头的,饭刚吃到一半的时候,覃敬川却突然像失了智那样,将剥好的虾肉直接放进了柯闻声的盘子里。 闵女士看着两个人之间的暗流涌动,有些无奈地笑了。 她淡然道:“敬川,你还准备继续叫我老师吗?” 柯闻声下意识替母亲解释:“大概我妈妈已经退休很久了,是不太习惯老师这个称呼了……” “阿姨。”覃敬川干脆利落道。 不应该是叫她女士吗? 柯闻声脑海里闪过瞬间的疑惑,继而和碗里的玉米排骨汤作斗争。 “好啦,别演了。”闵女士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闹闹,你男朋友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全都告诉我了。” 第80章 没有闹闹就只能是将就。 当得知真相的那一刻,闵慧恩其实是难以接受的。 她看着眼前大包小包提着各种礼品的覃敬川,只觉得对方的礼节过于隆重。 她摇头:“敬川,今天本来就是为了招待你的,你带的这些东西都太贵重了,请恕我实在不能接受。” 如果只是拜访一位多年不见的寻常长辈,其实并不需要像他这样夸张,这反而会让闵慧恩生出受之有愧的不安感。 “闵老师,您听我说,我今天不仅是作为学生来拜访您,其实还为了另外一件事。”覃敬川郑重其事道,“我是为了闹闹来的。” 这件事压在他的心里太久,越来越多的愧疚让他没有办法忽略内心的感受。 “你,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闵慧恩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女人敏锐的觉察力让她在瞬间就意识到覃敬川对儿子的称呼不对劲。 “……我想知道,这是谁告诉你的名字?”她深吸一口气,整片后背好像都僵住了,“是柯闻声自己说的,还是……” “是他亲口告诉我的。”覃敬川的手心开始发冷冒汗,却下定决心道,“老师,我对不起您,但请您知道以后不要过于生气。” “我是柯闻声的男朋友,我们已经在一起几个月了。”眼前的学生注视着她的眼睛,神色却极为认真庄重,“我很爱他,我们之间也发生过很多事,我希望能得到您的认可,让我以后继续照顾他,爱护他。” 来之前他将这段话润色了很多遍,在心里反反复复地思考,又增添了很多细节,知道誓言能增加更多的说服力,生涩地温习着那些从来都不擅长的漂亮话。 可真正宣之于口的时候,却还是没能说出来。 覃敬川想,他只有这一颗心能作凭证,只恨不能剖出予对方辩白。 闵慧恩却久久地沉默着,面上的笑意早已消失不见。 “我不能现在就给你回复,给我一点思考的时间吧,你先进来,我们仔细说。”闵慧恩沉静道,“我也有很多想问你的话。” 确认对方的态度并不是坚决的抵触,覃敬川终于松了口气,但手心的潮湿黏腻依旧能暴露出主人忐忑的心情。 他跟着闵慧恩进了客厅。 他只来过这里一次,当时还是为了送柯闻声回家,不能留在楼上耽搁太久,所以没有注意过这栋房子。 闵慧恩在厨房倒水,覃敬川坐在沙发边仔细地打量着眼前有些古早,有些陈旧,却处处透露出温馨气息的地方。 这是柯闻声的家。 承载了很多关于爱人往事的地方。 是很早的木质家具装修风格,各种橱柜和装饰物充满那个年代的怀旧色彩,因为主人喜好干净整洁的环境,室内窗明几净,阳光的影子倒映在身后的那盏白墙。 客厅中央的墙壁上悬挂着一副巨大的画框,然而当他看清里面的内容时,却有些出乎意料。 这是一副盛满了明黄色奖状的拼画。 无数形状各异,颜色明暗深浅不同,盖章与排版错落的奖状,经过耐心地组合排列后变成了眼前的画面。 这里全部是柯闻声得到的荣誉。 闵慧恩特意把那些奖状和证书收集在一起,挂在了这个家里最显眼的位置。 只要进来的人都能看到满墙的表彰记录,以及属于珍藏者的那份骄傲。 如果不是听柯闻声讲过自己的身世,覃敬川很难想到作为养母,闵老师竟然如此爱着自己的孩子。 看到覃敬川端详着那面白墙上的痕迹,闵慧恩淡然道:“这些都是闹闹得过的奖状。” 覃敬川立刻伸出双手去接老师递来的杯子,然而对方却摇摇头,将玻璃杯摆在了他面前的茶几上。 “你快坐下吧,不用太拘束。”虽然从自己的学生变成了儿子的男朋友,她还是要称职地表现出招待主的热情。 “敬川,这件事对我来说很突然,也许接下来的话会冒犯到你,但作为闹闹的母亲,我不能就这样稀里糊涂地答应。”闵慧恩双手交叠着坐在他的对面,神情有几分严肃。 “您说。”他微微颔首。 “你们究竟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她皱眉。 如果覃敬川选择第一个问题就撒谎,她也没有问下去的必要了。 “我还是您学生的时候就见过他一次,但他不知道我,后来我做了信息素匹配才算严格意义上的和他认识。”只思考了一瞬,覃敬川便道出了事情真相。 “也就是说,以前你就知道闹闹被你抚慰过。”闵慧恩沉吟。 “是。”覃敬川点头。 “好,那我要你告诉我,和他走到情侣关系这步前,你有没有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做过这种准备。”闵慧恩的眼中闪过一缕寒芒。 这个问题过于直白,过于不留情面,却直指这件事的核心。 这是她自始至终最担心的一种情况。 虽然她欣赏并且由衷感谢覃敬川,可作为一个母亲,她实在不能接受外人对孩子意料外的图谋。 “我向您发誓,我绝对没有过这种想法。”覃敬川注视着她的双眼,“我知道我比柯闻声大六岁,在您看来也许会有引诱哄骗的嫌疑,可真正步入这段关系是从他上大学开始的。” “最初我只是觉得熟悉,却没有真正确定他的身份,我侄子是他的室友,所以我们偶尔会有交集,我也承认对他有过好感,却没想到会有这种缘分。” 覃敬川观察着闵慧恩的表情,知道对方正在全神贯注地听他讲话,努力分辨出每一句话的真实性。 “我比他更早知道这一切,我本不应该隐瞒,可我的内心也很纠结,我不知道如果我真的走出这一步,对他来说到底是什么样的感受。”仿佛是要将这段感情中的摇摆不定全盘托出,覃敬川的语速越来越快。 “可我的眼神离不开他,我喜欢他的性格,也心疼他的懂事和独立,更期待着能和他独处的场景,甚至有时候多说几句话都会感到开心。”回想起那些心动的记忆,就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唇边微微漾起的笑意。 如果信息素的吸引只是老天为他们创造的先兆条件,那么当两颗心彻底贴近,炽烈的爱意终将他们燃烧殆尽。 “我会矛盾,时而觉得这种感受很罪恶,很卑劣,让我没有办法直视内心的渴求……”覃敬川垂眸,“可我不想明明两个人都能向对方前进五十步,一个人却要迈出九十九步才能牵到另一个人的手。” “如果您不愿意相信我,如果您还心存疑虑,今天请继续把我当做您的学生。”他缓缓道,“但我还会上门第二次、第三次,直到您同意为止前都绝不可能放手。我爱他,如果不能是他,世界上所有的选项都会成为将就。” “我不要将就,我只要这份理所当然。” 闵慧恩只是安静地听他讲着。 可是她脑海里浮现出的却是曾经在她面前发生过的,有关柯闻声的回应。 她有些恍惚。 那个时候闹闹也是这样坐在她的对面,他的眼睛那样亮,他的语气是坚定的,他拉着自己的手。 他说。 “妈妈,我爱他。” 这是她栽培了十几年,先前从片杂草丛生的苗圃中移栽来的一株小薄荷。 看着他从那个苍白脆弱的模样到学会第一次触碰阳光,用爱意将他灌溉成长,看着他发芽,抽条,长出细嫩的叶片。 他开始主动替园丁遮风挡雨。 直到园丁即将老去,这座陈旧的花园终究会归于静寂。 她想,是时候让他继续另一个崭新的,关于春天的故事。 该放手咯。 …… 柯闻声的房间里有他每个年龄段的相册。 闵慧恩把十岁前的那些整合成了一大本,十岁后的就夹在错页里。 因为随着柯闻声每长大一岁,新照片的拍摄频率便越来越低,似乎每个孩子都有过敏感期和秩序重建期,不再喜欢被家长记录留存他们面容的照片。 覃敬川坐在他的床边,一张一张地翻阅着。 小时候的孩子都是圆滚可爱的,就连柯闻声也不例外。 照片里那个胖嘟嘟的孩子就像年画娃娃一样,被在眉心点了颗红色的圆点,脸颊上还粘着小苹果的贴纸,对着镜头露出腼腆的笑容。 覃敬川的指尖拂过相片,却好像摸到了属于爱人的温度。 还有张他穿着类似海军服的装束,却抿着嘴笑,脸颊浮现出小小的梨涡。 “那个时候已经到换牙期了,闹闹怎么都不肯张开嘴巴,可爱美了,跟人说话的时候都要用手遮住脸。”闵慧恩想到这件事,也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 关于柯闻声童年时期的照片被覃敬川一张一张翻过,直到眼前的面容逐渐变得熟悉。 小学的时候还有很多留念,而随着来到初中相片就越来越少,只剩下班级合照中特意被闵慧恩放大,拿去打印店洗出来的一角。 他从小就漂亮。 无论是人群的角落还是被簇拥在最中心的时刻,即使是那样稚嫩,那样青涩。 穿着最不起眼的校服,留着和其他男孩子一样的发型,依旧明艳到让人舍不得移开视线。 直到翻到高中时期,柯闻声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淡,从儿时的开怀大笑而逐渐变得越来越沉静,好像那时的他已经有了心事。 “这是个倔孩子,那个时候班里的男同学大部分都选了理科,只有他选了文科,问他原因他也不告诉我。” 覃敬川听着那些过去的故事,翻到了相册的最后面。 那是张只露出半边脸的,可却让覃敬川无比熟悉的照片。 闵慧恩翻进了儿子的朋友圈相册,挑挑拣拣,找到了在大学校园中,柯闻声怀抱着三花猫合影的那张照片。 那是她最近一次触碰到的,有关孩子生活轨迹的瞬间。 “敬川,你知道白血病三期以后病人还能剩多少岁月吗?”她说。 覃敬川当然知道。 那些他曾经最为了解,耳熟能详的,关于那个时候学到的知识,只在瞬间便涌上心头。 “我不害怕,因为这样的日子我已经习惯了,该到尽头了,我也没有白走这世间一遭。”闵老师的眼神里有着浅浅的忧伤,“可我不想让我的闹闹又重新变成孤零零的一个人。” “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就一个人坐在福利院的小板凳上,不知道在等谁,就那样自己给自己唱歌听。” 她轻笑,却把手里的相册合好,郑重其事地递进了覃敬川的手里。 “你答应我,这本相册里的其他空缺位置,剩下的部分你会用心地把它填满。” 就好像是握着孩子的手,把他托付给另一个即将到来的,新的家人那样正式。 “我向您保证。”男人的神情极为认真,“我会珍惜他,爱护他,永远都不会再让他一个人等待。”《 》 第81章 第81章 林雅音的抉择。 整个寒假每天过得都很充实。 兼职、去医院陪床、偶尔再和男朋友见见面,出门约个小会什么的,再也不用搞偷偷摸摸的地下恋情。 自从闵女士知道了他和覃敬川的事情以后,对两个人心照不宣的联络从不过多干涉,比柯闻声预想中的接受速度还要快。 虽然他也不知道覃敬川到底和母亲交谈过什么,两个人在他不在场的时候仿佛达成了某种约定,可问起来却只得到男人表白般的回复。 “我说如果阿姨不同意我们,我每隔一段时间就上门一次,纠缠到她同意为止。”覃敬川道。 柯闻声轻笑:“好霸道,好无赖,好喜欢哦。” 他靠在男朋友宽广的胸膛中,心里却无时无刻不是甜蜜的。 “考虑得怎么样,这学期要不要搬出来和我住?”男人用指节刮他的鼻子,“送你去学校也顺路,不赶趟也可以让司机接送,不麻烦。” “敬川哥,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跟我同居?”柯闻声挑眉。 “对,不想每周末才能见你一次。”男人非常诚实地回答。 其实这是毫无权威的计算方式,平时学院下午也会有公休,偶尔星期一早上的那节大课会因老师出差或突发变动改时间。 如果柯闻声是周五放学后就来找他,周末两个人几乎就可以腻歪三天了,如果再加上偶尔公休日的约会,一周有一半的时间都是双人安排。 “我也想天天都见到你啊。”柯闻声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但是我还得考虑一下,毕竟我搬出去以后,臻臻就一个人了。” 宿舍里他们两个人的关系最好,而现在要是为了和男朋友同居搬到外面住,岂不是有非常大的重色轻友嫌疑。 说来奇怪,最近小少爷好像真懂事了不少,不再像从前那样紧巴巴地缠着自己了。 覃敬川陷入了反思,感觉自己这种行径就好像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只有深刻认知到了小男友的魅力,才会下意识生出危机感。 于是他严肃道:“我不在的时候,你不许再去酒吧兼职。” 之前两个人就探讨过这方面的问题,覃敬川对于柯闻声的私人时间安排一向是尊重的,也非常理解对方给自己找的兼职。 虽然他也很想告诉小男友,如果能选择接受自己的心意,也不用如此辛苦。 开学前柯闻声为他庆祝生日的时候,特意下了一碗长寿面。 他腰间系着围裙,期期艾艾地端着碗,神情中带着几分温柔和怜悯:“敬川哥,按照我多年的经验而谈,你是不是从小就被忽视,生日没有正式的庆祝过。” 这经验当然是从他小时候看过的,某卫视十点档都市爱情剧中得来的。 就在柯闻声沉溺于忧伤怅惘的幻想,脑补出更多往事的细节,眼中愈发柔情似水时,却发现覃敬川的目光就如同在看小傻瓜那样。 下一刻,他就受到了来自男朋友的嘲笑。 “宝贝,你是不是小说看多了?”覃敬川幽幽道。 虽然但是,对于爱人如此温柔体贴的表现当然也很受用,就是偶尔会跟不上他跳跃的脑回路。 然后他就收到了来自柯闻声的第一份生日礼物,被装在礼品盒子中,一条样式精致花色却并不繁杂的领带。 只一眼覃敬川就知道面料的材质以及价格区间,想到柯闻声需要辛辛苦苦在外面兼职很久,就心疼得不得了。 “以后把你的小荷包捂好,给自己买喜欢的东西,不要再送我这样的礼物。”覃敬川皱眉,“你现在是学生,攒下来的钱本来就不多,有这份心意就够了,表达爱不在于礼物的价值。” “可你对我这么好,我当然不可能就这样受着,却从来都不付出什么。”柯闻声满脸期待地看着他,“敬川哥,我知道你又要纠正我,说什么这不是人情往来,是男朋友的义务,但……” 他搂着覃敬川的脖子,慢慢踮起脚尖,将额头也贴在对方的额间:“我也想亲手为我的爱人打一次领带。” 他红着脸,小声在男人耳边道:“只有这样的礼物才能配得上你。” 脑海里的幻想越来越清晰,就好像已经看见了内心深处最期待的画面。 在卧室的晨光之中,他坐在床边,伸手替对方将衣领上的褶皱抚平,再将领带系成最漂亮的样式,用轻柔而缱绻的早安吻开始新的一天。 感知到柯闻声如此深切的爱意,覃敬川又怎么不会动容? 他捧着对方的脸,轻声道:“谢谢闹闹,无论是礼物还是你的心意,我都会珍藏起来,我爱你。” 开学前几天其实还挺手忙脚乱的。 上早八前小少爷连两只袜子都穿反了。 他顶着已经掉了半截颜色的布丁头,却放弃了想要逃课的想法,毕竟他这一头黄毛实在太扎眼了,根本没办法逃得过老师的眼睛。 中午回来的时候,向榆不好意思地上前道歉:“柯柯,我早上洗漱没注意,不小心把你的牙刷撞掉地了,我去超市买了新的给你。” “没关系,小事情。”听到对方已经及时做好了补救措施,他不以为意地摇头。 假期的新闻素材积累是他们专业课的第一次小组作业,柯闻声负责整理和撰写稿件,也算是彻底投入忙碌之中。 但他没想到的是,他很快就被老师叫进了办公室。 这学期开学的时候就没见过导员了,开班会也是班长代劳的,毕竟只是些跟生活安全,防火灾防溺水等老生常谈知识有关的会议,耳朵也已听出茧子来。 当柯闻声敲门进去后,眼前的出现的那个人却并非是导员,而是已有整个春节假期没有见过面的林应秋。 “林老师?”柯闻声有点惊喜,更多的却是诧异。 他记得对方应该是思政处的老师,怎么会出现在导员的办公室? 然而林应秋的表情却在看到他的那瞬间多了几分急切,甚至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柯闻声立刻就意识到对方应该是有重要的话要说,连忙关上了办公室的大门。 “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被人欺负了?”林应秋深吸一口气,“我也没想到覃敬川平时看上去挺像正人君子,背地里居然是这样的人。” “我现在就打电话给他,你别怕!” 柯闻声的表情从疑惑逐渐转变为惊愕,他看着眼前从来都是和声细语,几乎没有表现出任何气恼情绪的林老师,发现对方居然也会有如此疾言厉色的时刻。 而真正让他吓一跳的,是对方话中出现的“覃敬川”三个字。 “林老师,”柯闻声连忙制止了对方拿出手机拨号的动作,“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这其中是不是有误会?” “闻声。”林应秋却拉住了他的手,“你放心吧,你根本不用害怕,任何人欺负你老师绝对都会给你做主的。” 一个小时前,他见到了柯闻声的母亲。 李老师预备休产假了,作为思政处的老师,他就先接替了新闻这几个班的班级事物管理,也算得上是他们的半个导员。 对于柯闻声,林应秋一直都很有好感。 他觉得能教养出这样性格,能力也极为出色的孩子的母亲,应该也是他想象中温柔娴雅,知书达理的妇人形象。 可见到面前的女人,他却感到有些莫名的割裂。 那是个留着及腰波浪卷发,身着全套名牌时装的年轻美妇。 林应秋知道柯闻声的家庭条件似乎只能算得上一般,而且家里人还经常生病住院,可他的母亲竟然如此珠光宝气,丝毫看不出被病痛磋磨过的痕迹,完全不像普通人家的中年妇女。 但仔细端详着对方的面容,林应秋却又说不出来任何不对劲。 因为看到这张脸,他就已经相信了百分之七十。 柯闻声那样明艳的外貌必然是继承了自己的母亲,跟女人几乎是如出一辙的眉眼,高翘挺立的鼻子,以及尖巧精致的下巴。 想来是自己刻板印象了。 努力将内心的疑惑全部压下,林应秋主动招呼道:“柯闻声母亲,您好。” 当他知道对方的来意时,却如同平静的水面被丢入一枚定时炸弹那样恐慌。 女人递来的手机屏幕上面,是已经被解锁的相册照片。 林应秋只粗略看了一眼,便觉得气血上涌,浑身发麻。 背景似乎是哪个类似于酒吧的地方,照片应该是在隔得很远的地方被拍到的,虽然并不算特别清晰,颜色也有点昏暗,但还是能看到那两个主人公的样貌。 左面是柯闻声,而右面—— 是覃敬川。 在辨认出那个男人的面容时,林应秋内心的部分疑惑已经得到了解答。 虽然他并不感兴趣,却也偶尔会想起这两个人之间奇怪的关系,一个是室友的小叔叔,一个是侄子的同学,却为何总在各种场合中有过重叠的轨迹。 随着他的翻动,照片中两个人的肢体动作越来越亲密,直到他看见最后一张——是他们在接吻。 林应秋很明白,像柯闻声这样的乖学生他并不会想到其他龌龊的可能性,唯一的想法只有他是不是被别人欺负了。 而这个涉嫌拐骗或者引诱的年上者,竟然是覃敬川。 “老师,这件事我希望你能提前干预一下。”林雅音的表情中透出一种不自然,“孩子长大了,我们这些做母亲的根本没有办法完全参与进他们的生活。” 很久以前她就一直在找人留心闵慧恩以及那个孩子,为了不让对方起疑心,她从来都没有直接露面过,而是交给了专门做这种事的人,他们装作是其他病人的家属或者孩子,偶尔从闵慧恩那里打听一些消息。 但是几个月前闵慧恩却突然开始变得谨慎,不再回应太多陌生人的攀谈。 她又着急又心虚,实在没办法才隔三差五想起来就去碰运气,却一次都遇不到对方的孩子。 终于知道闵慧恩收养的孩子就是柯闻声以后,她不能接受。 她无法理解那个与邓博文针锋相对过,在自己面前伶牙俐齿,甚至在她看来有些没教养的柯闻声,居然是她找了这么多年的亲生孩子。 她不断安慰着自己还没验过DNA,说不准就只是误会而已,只是她理解错了,她找错了人。 可真正拿到结果的时候,林雅音却傻了眼。 照片里她那个失散多年的孩子和陌生男人在酒吧亲吻着,甚至在之后和对方上了一辆豪车,还被带去了别墅地带的公寓。 以及小儿子无意间说出的,看见柯闻声身上佩戴的疑似贵重首饰。 她想到最差最差的可能性,是这个早已不了解,更不会和自己亲近的儿子,选择走上了一条歪路。 他那么漂亮,又是年轻大学生,如果因此生出了其他的念头,就这样成为了男人的秘密情人…… 林雅音越想就越心慌意乱,只能强自镇定下来,希望这段关系可以就此打住,不要横生枝节。 她缓缓道:“老师,我不想这件事成为他人生中的一个污点。”《 》 第82章 第82章 如果出现不如不见。 虽然总有一天林应秋会知道他和覃敬川的关系,但柯闻声完全没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 他看着眼中闪烁着担忧与愤怒情绪的林老师,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种莫名的触动。 他和林应秋并不算特别亲密的关系,仅仅是一对见过几面后相处不多,比较聊得来的师生。 覃敬川和林老师是旧识,比和他要多那么多年的交情,在是非对错问题中,也许人们下意识都会维护或者偏袒朋友。 可林应秋首先想到的却是他被覃敬川欺负了,预备给自己伸张正义。 柯闻声觉得感动,但又觉得啼笑皆非。 他回握住林应秋冰凉的手,解释道:“老师,我真的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我和覃敬川也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他是我的男朋友。” 听到这句话之后,林应秋的表情瞬间平静了下来,得到这样的回答让他稍作放心,却并不觉得惊讶。 缘分这种事谁也说不准,但柯闻声是个拎得清的人,林应秋不相信他就会那样心甘情愿被胁迫,除非他是不敢说出口,所以自己才在这个时间段单独把对方叫来。 在这样一对一私密的环境里,真正从对方口中听到确切的回复,他当然选择相信柯闻声而非林雅音。 但他还是追问道:“你是自愿和他在一起的,没有被骗或者被胁迫吧?” 这句话好像有点耳熟。 柯闻声想了想,好像闵女士也问过类似的话。 啊啊啊,其实覃敬川也没有那么穷凶极恶吧,为什么当别人知道自己和男人恋爱的时候,却总觉得他是被哄骗的呢? 难道他们俩看上去就那么不可能吗? “自愿的,我爱他他也爱我,而且我妈妈也见过他了。”防止林老师继续为自己担心,柯闻声一次性和盘托出。 可没想到他说完,对方的表情却好像更疑惑了。 “你妈妈见过他……是什么意思?”林应秋茫然。 “就是,前段时间他已经来过我家了,然后我妈妈也同意我和他谈恋爱。”柯闻声耐心解释。 “那就奇怪了。”林应秋缓缓吐出这几个字,却觉得整件事已然透出极为诡异的感觉。 “我想这其中应该有误会,因为,你妈妈早上刚来过。”他委婉道。 …… 闵慧恩从来没有发过这么大的火。 她几乎想要扯掉手上的针管,亲自把那个提着水果篮的女人给赶出去。 覃敬川过来的时候,看到的是满地狼藉。 林雅音已经走了。 地板上落着各种摔裂的水果,葡萄串也散了两个轱辘,滚得满地都是。 柯闻声坐在走廊门口的板凳上,陪在他身边的是覃臻。 覃敬川上前观察着老师的情况,确认没问题后才拿起扫帚和拖布,将地面的污物打扫干净。 侄子电话打来的时候,覃敬川什么话也没说,直接开车就过来了。 听筒小少爷的声音有点紧张:“小叔叔,柯闻声今天的情绪不对劲,他妈妈来学校找他了,哎呀,但不是那个妈妈……我,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反正我现在陪着他,我们俩在她现在这个妈妈的医院了,你也快点来吧!” 大事当前,他不想装作不知道小叔叔和柯闻声的关系了,只清楚要是能有覃敬川陪着对方,也许情况就不会变得特别糟。 虽然不速之客已经离开了,但闵慧恩的心情却迟迟没有好转,她安静的坐在床上喘息着,直到看见男人为她接了杯温水。 “谢谢,我现在不想喝,让我一个人待会吧。”闵老师摇头。 覃敬川安静的关上了病房门,隔绝了来自走廊里四面八方窥探的视线。 覃臻率先走过来,气的眼圈都红了:“那个女的简直是神经病,我实在想不通多大仇多大恨能说出这样的话。” 小少爷本来还想继续骂,但意识到小叔叔的心还牵在柯闻声身上,连忙催促道:“算了,你快去安慰他吧,他现在肯定最想见到的人就是你,我嘴太笨了,根本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覃臻也是第一次看到柯闻声露出如此脆弱的神情,像他这样的好学生平时都是很少请假的,尤其是专业课。 然而下午课只上到一半,柯闻声却突然失魂落魄的回来了,问他什么都回答的模模糊糊的,却说自己现在就要出学校。 见问不出来原因,覃臻愈发笃定是有大事发生了,说什么都要跟着一块过来。 柯闻声就坐在走廊那里,他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好半天也不说话。 覃敬川走过来,最后半蹲在了爱人身边。 “闵老师没事,你放心吧。”他说。 “嗯。”柯闻声应了一声,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林应秋说,他早上见到了一个漂亮的女人,那个女人自称是自己的母亲,还给对方看了几张包含自己和覃敬川的亲密照片。 胸口是木木的,却有种奇怪的钝痛,因为愈加急促的心跳而指尖发麻。 “闹闹,我在呢。”覃敬川抚摸着他的脑袋,语气里却是满满的心疼。 他能理解柯闻声现在的心情,如果这件事换在自己身上,也许会比他的情绪更加激烈。 半个小时前,林雅音来过闵慧恩的病房。 对于她的模样闵慧恩并不觉得陌生,那个时候对方站在医院走廊里,柯闻声称呼她为“林女士”。 只不过她对林雅音的印象只有儿子不太愉快的概述,不清楚对方今天过来的用意,出于礼节她还是主动开口道:“你找谁?” “我叫林雅音。”拎着果篮的女人回答,“我可以坐在这里和你说两句话吗?” 她的眼神里有一种祈求,也有难以言喻的忐忑。 不知道为什么,闵慧恩在看到这种表现的瞬间,心里突然有种奇怪的感应。 这是属于女人的第六感。 她怔怔的看着眼前的美妇,却好像要从对方口中得知什么她不想听到,亦或者不愿接触的事。 “二十几年前的时候,我和爱人住在梧桐路巷子的短租房里,过得不太好。”林雅音摘下了墨镜,“我的眼睛有缺陷,是一种染色体隐性遗传,视力差,还畏光,任何浅色在我的视野里都是偏光的。” 所以她很喜欢收藏色彩明丽的宝石。 “我和爱人有了结晶,怀孕五个月的时候他却死了。”女人道,“我只能打散工勉强生活,也没有钱去医院做检查,后面就这么把孩子生出来了。” “可他一直哭,无论怎么哄都停不下来,睡醒后睁眼还在哭,检查了很久才终于出结果。医院告诉我他的免疫缺陷在腺体发病,没有遗传在眼睛上,却变成了罕见的对alpha的信息素过敏。” 听到这句话,闵慧恩整个人都像是被一道雷劈中了。 她不可置信的望着眼前的女人,只觉得耳朵里全是嗡嗡的声音。 “我勉强带他到一岁过点,没有办法承担给他治病的高额费用,最后在送养申请书上签了字,把他留在了梧桐路福利院。” “那个时候我不叫林雅音,我还叫林姝。”她说。 “那你今天过来是要做什么?”闵慧恩沉下脸,“是你放弃了闹闹的抚养权,当初抛下他一走了之的,我不认为送养后还有和亲生父母见面的义务。” “我没有恶意。”林雅音连忙解释,“我知道你是他现在的监护人,我只是好不容易才找到他,还想再见见他,和他说几句话。” “你们现在生活很不容易对吧,你的病是不是需要很多钱?”她从自己的挎包里拿出钱包,从里面翻找着银行卡,“就当是我的补偿……” “我不需要你的补偿,我的儿子也不会接受来路不明的钱,如果你真的觉得自己当年亏欠他,就不应该再出现。”闵慧恩的语气非常冰冷,“林女士,请出去。” “不需要,怎么会有人不需要钱呢?”她听到闵慧恩的逐客令后愣了几秒,却还是语无伦次的解释着,“这笔钱可以做手术……” 她手忙脚乱的想要把包里的东西塞进闵慧恩手里,却在推搡间没有系好拉链,一张张被打印出来的照片散落在高跟鞋边,就像崩裂的雪花落下。 林雅音俯下身体去捡,却突然想到了什么。 她依旧是着急的,脸上的表情是凝重的,她说:“我给你钱,你别让他走歪路,他被一个有钱男人包养了,你现在是他的母亲,你不应该……” 内心最深处的恐惧让她几乎是胡言乱语般吐出这些语句。 “闭嘴!”闵慧恩忍无可忍的打断了她,“把你的嘴给我放干净一点,她是你的孩子,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污蔑他?” 像是再也不能忍受女人的骚扰,闵慧恩抢过她手中的偷拍照片,哗啦一声撕成无数道碎片。 她很少会有这种动怒的时候。 女人的行为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闵慧恩将身边的果篮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这样大的动静很快便吸引来了护士,有人匆匆忙忙的赶来,站在门口却又不敢进去。 “那个男人很有钱,去学校找过柯闻声多少次你知道吗,你懂他耳朵上那颗塔菲石多少钱吗,那可是紫色的啊!”林雅音几乎失控般吼出这句话,“他能给那个人带来什么价值?” 她把最年轻最漂亮的岁月奉献出去,一步一步走到了现今,可黑暗记忆里那些晦涩的画面依旧是可怖的,她不愿想起,却又时刻在意。 林雅音几乎要哭出来。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身后却传来一声极为愤怒的呼喊:“需要什么价值,把自己当成市场的大白菜吗?柯闻声本来就是我小叔叔的爱人,他们是自由恋爱关系,我小叔叔就算买个星星买个月亮送给柯闻声都合法,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在这里乱讲个屁!滚啊!” 覃臻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了这几句话,满肚子火都起来了。 在看到站在里面的人是林雅音的时候,他的火已经烧到了头顶:“你……你是邓博文他妈?” 他下意识以为这女的是来找茬的,撸起袖子就准备把人请出去,然而身边一直没说话的柯闻声却拉住了他。 “臻臻,好了。”他满脸疲惫道,“剩下的我和她说吧。” 这是她和林雅音第四次见面。 第一次她说自己的家里没有人能兜底,参加创业比赛没什么用。 第二次她在警察局说他是单亲家庭的孩子,缺少父母的陪伴教育。 第三次她站在病房外面,却是跌跌撞撞的离开。 第四次她们终于面对面打开天窗说亮话了,可她却拿着那几张照片说自己被人包养了。 站在他眼前的不再是邓博文的母亲,而是那个当初决绝离开的,再也没有回来过,把他丢在福利院的生母。 “你说够了吗?”柯闻声缓缓道。 很久以前他想过,如果有一天真的能见到生母,也许他做不到冷静而理智的面对她。 这些年来有过唏嘘,有过怨恨,却独独没有思念过她。 闵慧恩给了他这个世界独一无二的,几近完备的爱,填补了过去那颗因病痛而麻木,被抛弃而怨怼的冰冷心脏的所有空缺。 而后他又找到了第二个珍惜他,爱护他的覃敬川,无微不至的关爱像是最柔软的晚风,吹进心里的每一处角落。 而现在还有站在他身边,全身充满防备,几乎是恶狠狠的瞪着林雅音的覃臻,是他最好的朋友,也即将是未来的家人。 他什么都不缺,因为他会自己争取。 不用等待一份已经过期的,看不清过去和未来的惭愧。 “我是你的妈妈,我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啊。”看到柯闻声冷硬的表情,林雅音已经泣不成声。 “你要补偿我吗?”半晌后,他听见自己说。 女人几乎在瞬间露出难看的笑容,她喃喃低语:“对,只要是你想要的,我一定想办法补偿你。” “那你知道我的小名是什么吗,我的家又住在哪里,我的衣服尺码多大,我要穿多少号的鞋子,我现在爱吃什么东西,我对什么蔬菜过敏?”柯闻声沉声道,“你不是最爱我吗,我不要补偿了,我就要你的回答。” 林雅音的脸在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你说你找了我这么久,你拍了那么多我的照片,观察着我每天去了哪里,又上了谁的车,谁给我买了东西……那你为什么从来都没注意我提出的这些问题,一个都回答不出来?”柯闻声轻笑。 “我们没有相处过,你再给我点时间,再给我一次机会。”林雅音慢慢走上前来,他想要从柯闻声的眼中看到情绪,却发现他的眼睛里是干涸的。 “你就这么恨我,我们分开了那么久,你连一滴眼泪都舍不得为我流?”她怔愣。 “我早就不恨你了。”柯闻声摇头。 爱也好,恨也罢,人在脑容量中存储的记忆和情绪都是有时限的,现在已经过了最佳追诉期,他找不到了。 “如果你的补偿就是突然出现在他身边,让他的家人伤心难过,口口声声说爱他却又什么都没做……那我希望你就当生下来的那个孩子已经死掉了。”他凝视着女人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离他越远越好,别再打扰他早已幸福安稳的人生。”《 》 第83章 他的花在这里。(完) 第83章 他的花在这里。(完) 藏在心里的话明明都已经说出来了,可那个地方好像还在痛。 柯闻声自己都忘了。 陈年的伤疤被撕开一小道缝隙,里面新生的皮肉长不回从前的颜色,就能说它不算健康或没有愈合吗? 那些或多或少围观的人都散去,他的身边也变得寂静无声。 坐在医院冰凉的公共长椅上,柯闻声低着头想了很久,微长的发丝遮住了半边的视线,也藏住了眼眶里逐渐充盈的温热。 他不想被别人看到这样的神态。 长椅因为另一个人的坐下发出细微的声响,覃敬川只是安静地坐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他的闹闹是这个世界上最勇敢的孩子。 感情中最忌讳藕断丝连,牵扯不清,何况是所谓血脉亲情施加的压力,想要彻底断舍离需要莫大的勇气。 覃敬川看到柯闻声的肩膀轻颤着,捕捉到了空气里被主人刻意压低,缓缓抽泣的声音。 他将爱人揽进了怀里。 那只手就覆在柯闻声的眉眼处,爱怜地接住了一小滴温热的泪水,久久都没有放开。 感受到湿润眼睫在手心颤动的幅度,覃敬川只是轻拍着小男友的后背,释放出一点点信息素。 手心的温度就像是最柔软熨帖的安抚,他在告诉柯闻声他永远都会在这里,不用压抑,也不用忍耐。 无论好的还是坏的情绪,从此都会有另一个爱他的人替他分担,忧他之忧,难他所难。 离开前柯闻声最后去了一次病房。 覃敬川没有跟进去,他不想打扰这对母子的私话环节,只在玻璃窗处看见他趴在闵老师的床边,就像个孩子那样依偎着她。 他想,这世间的缘分理应如此,只遵从心的抉择而非事的道理。 若积压在心底这么久的霉湿情绪有宣泄的机会,那便将陈年的阴雨一扫而尽。 从此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 那天回来之后,覃臻连着好几天都说要带柯闻声出去散心。 换做平时他可能偷摸就把人带出去了,可自从知道多了这层关系后,现在也得看覃敬川的脸色了。 “我可没有别的意思哦。”生怕覃敬川误会,他满脸乖巧地解释道,“小叔叔你想啊,我关心你老婆也是合理范围之内,毕竟他是我未来的小婶嘛。” 笑容非常甜美,却有点心虚。 因为他当时说的是:“我小叔叔多老啊,还得是我这种又年轻又有活力的带你出去玩才有意思呢!”这种疑似撬墙角的话,惨遭柯闻声拒绝。 覃敬川早就看出侄子醉翁之意不在酒,懒懒道:“知道是我老婆你就少操点心,实在闲得无聊周末给你报两节跆拳道试听课。” 小少爷瞬间灰溜溜地离开了。 覃敬川叹气。 他当然知道这件事影响到了小男友的心情,默默观察了对方好几天。 虽然柯闻声跟从前几乎没什么区别,但能感受到他有种绷得很紧,想把生活排满的亢奋感。就像是自己前两年为了避免胡思乱想,总是把大部分时间都用在工作上那样。 听说他最近这几周都在兼职,覃敬川看在眼里也感到心疼,有时候中午会把人接到公司和自己一起吃饭。 柯闻声半梦半醒的时候会有点粘人,喜欢温暖的怀抱,他就尽可能提高工作效率,争取晚上都不加班,为了周末早点回家抱着暖烘烘的小男友睡觉。 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他们就再也不用分开了。 覃敬川在爱人的颊边轻轻落下一吻,收紧了腰间的手。 …… 柯闻声在冷库里清点花材。 店长姐姐说今天有活动,可能要比平时忙很多。 他笑笑,表示没关系。 包装鲜花的确会给内心带来一丝宁静,尤其是看到备注中表达对被馈赠者的爱意。 每次写小卡片的时候遇到非常有感觉的祝福,柯闻声写完也会觉得很开心。 无论是情侣互送的甜蜜爱语,还是赠予老师或同事的感谢鼓励,以及带给父母亲人的关怀祝愿,随着一束束漂亮的鲜花被带到了他们身边。 也许花会枯萎,但心意却永远都不会凋零。 平时这种时候他也会在冷藏室洗瓶子或者帮忙打包,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店长姐姐却笑眯眯地告诉他,只写卡片就好,别的事都不需要他来弄。 柯闻声旋开墨水瓶,笔尖在卡纸上走走停停。 在他写卡片的这十几分钟里,两个店员从冷库搬来了好几个玻璃瓶,整整齐齐地放在了门口的台阶上。 为了防止花材被晒脱水,他们会提前架好遮阳伞。 他写的时候却突然想起一件事,今天过来没怎么注意,店门口的花盆居然都被提前清空了,好像是要摆桌子。 开口直径最大的那个容器八百年都不会被拿出来一次,毕竟就连店里存量最大的玫瑰花都用不了这么大的容器储水。 他只知道是要搞活动,却并不清楚具体流程,只能耐着性子继续留意后台随时刷出的订单信息。 就在柯闻声浏览主页的时候,却意外发现店铺里的洋桔梗不到下午就显示售罄了,他们的平台也下架了所有用到这种花材的花束。 这倒真是件奇事。 可没过一小会,几个同事就已经抱着打包好的单只洋桔梗出来,全都放在了门口的容器里。 原来是被提前预定了。 这下柯闻声彻底坐不住,他满脸好奇地走过来问店长:“到底是什么活动啊,今天好像也不是节日吧?” “的确不是什么节日。”女人却意有所指道,“但只要是为别人准备的惊喜,无论哪一天庆祝都要轰轰烈烈的。” 两个同事也笑了,却不约而同地选择没跟他解释,只是忙着去搬板凳和桌子。 柯闻声看他们神神秘秘的,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种奇怪的预感。 这条街有三家花店,他们是客流量最大的一家,因为在显眼的地方,平时会有很多学生过来逛逛,顺手买几枝喜欢的花带回去。 他明明看见门口经过了那么多人,都是聚在外面叽叽喳喳地讨论着。 柯闻声打起精神准备迎接客人,可等了好久都没听到任何付款的提示声,或者有人进来买单。 不对劲! 今天既不是节日也不是周末,然而街边却人头攒动着,时不时发出感慨的声音,像是有件他不知道的事在静默地发生着。 柯闻声被这件事勾得心里痒痒,可现在跑出来似乎有玩忽职守的嫌疑。 他托腮陷入沉思,百无聊赖地把玩了会手里的钢笔,等啊等,就这样一直等到外面往来的人不知道换了多少波。 从这个角度能看见有人在门口的桌子那里俯下身体,就像是低头写什么东西似的。 第一次这么清闲地干活,柯闻声有种受宠若惊的不安感,想着实在不行找块抹布擦擦收银台得了。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终于有两个年轻大学生走进来了,她们手里各自拿着一枝白色洋桔梗,倒是很兴奋的模样。 柯闻声松了口气,习惯性过去替她们打开冷柜,没想到其中有个女生问他:“小哥,你知道闹闹是谁吗?” 柯闻声心里一惊,差点就习惯性脱口而出:“是我。” 话在嘴边艰难地刹住了车,他的心猛然颤了一下,他确定绝对不认识眼前这两个女生,不知道她们问的到底是不是自己。 于是他故作平静道:“不知道,你们找他有什么事吗?” “没事啊,我以为你们店搞活动你应该知道点什么呢。”女生说,“今天我们从那边逛到这边,路上所有的花店都在给这个闹闹送祝福,到底是哪个有钱人这么浪漫,也太有心了。” 柯闻声听到她这句话后彻底愣住了。 “你看路过手里拿花的人。”女孩晃了晃花枝,“只要给那个闹闹写祝福卡放进箱子里,就可以自取门口的白桔梗,我们俩都领到花啦。” 后来她们说了什么柯闻声已经记不起来了。 即使送走了客人,他的心跳声却还是如鼓点般密集。 他走到花店外第三层台阶上,却发现路过的年轻面孔几乎都拿着绿色或白色的桔梗花,有人怀里甚至抱着好几枝。 还有女孩子在门口的桌子上继续写着祝福,把纸叠成心形或者千纸鹤,已经装了大半个箱子。 ——里面是不同字迹的“To闹闹”,落款方式千奇百怪,有涂鸦,有文字,是各种陌生人的美好祝愿,让五彩斑斓的卡片堆成一座小小的彩虹山。 柯闻声轻笑。 他在路边接到了男人打来的电话。 “怎么还不下班,再不过来我的发型都要被风吹乱了。”覃敬川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敬川哥,你怎么把花都送给别人了,那我的呢?”柯闻声气呼呼道,“说出去也太缺火了,覃大少爷花了那么多钱,结果他老婆只能拿到这几箱纸片片。” 他吸了吸鼻子,却又觉得好笑,眼眶里的泪意都被笑没了。 可柯闻声还是加快了脚步。 因为他的爱人就站在咖啡店旁边的花墙处,夕阳的余晖依旧映在他们的侧脸,被男人抱在怀里的花束有大朵洋桔梗、紫罗兰、还有浅蓝色的小飞燕。 天边的云霞从璨金被染上一层薄红,晚风吹散了柔软的额发,让湿润的眼底被暮色点染,他看见覃敬川张开了双臂。 这条路真的好远好远,所幸无论走多少遍,他都能在尽头看到熟悉面孔的男人。 没有任何犹豫,就如同那个时候一样,柯闻声笑眼弯弯地扑进了覃敬川怀里。 除了心跳声外。 他听见,暮春的风也慢了。 —全文完— 第84章 完结感言 写完了。 做好这件事后,我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今年是我第一年写文,还有点天不怕地不怕的心气儿,想写什么就来点什么,备忘录里也全是我给这对小情侣想的梗,好多没来得及写就完结了。 第一个榜单位置在标签页的盲盒,朋友录屏整整翻了四十三秒才在最下面找到我。 我陷入了思考,真的会有读者愿意为我花费人生中的四十三秒,从首页点到标签页,再拉到盲盒最下面,找到一本更新完当周任务的六千字,还不超过四万字的小说雏形吗? 统计结果出来的时候,那周居然有十二个读者发现了我。 就此变成了我这几个月来的动力。 而现在从加载完广告到进入首页不到五秒,就可以在某个显眼的位置看到雪原。 原来啊,从标签页走到首页只能进步三十八秒,可我却整整用了五个月,走了十七个榜单才做到。 时至今日我依然感谢每句留言留评,以及在章节下面或弹幕发表感想,鼓励我的所有读者们。 刚开始大家涌进来的时候我会感到手足无措,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回应越来越多的善意和爱意……看到有人说闹闹可爱,覃先生冷脸宠,以及对其他配角发表的更多感想,有种自己的孩子得到了认可的喜悦和欣慰。 所以几乎每条评论都会回复,即使是回点无意义的口水话或者小表情。 但后面我逐渐意识到,也许我的无意义回复会带来打扰,有些读者只想安安静静地看书,发表对故事情节的感慨。 所以我开始选择性回复疑问或者明确性互动的评论,不再像个自动回复机器人那样吵闹。 但是大家的每一句留言我都有仔细看过,发现搞笑的弹幕也会点赞并且截屏留存。 有人说写小说被骂是正常的,看到作者去跟黑子对喷也会觉得作者很low,我深刻明白这个道理,但看到争议也会忍不住想解释。 我知道社交平台吵得挺凶的,一个读者就几十个人的小作者,给几个小姑娘搞出了全网避雷的阵势。 我的确不太理解现在的孩子们,我是个挺无趣的人,平时不玩微博,号都是为了签约才注册的,写小说后就在小红书每天发点碎碎念麻痹自己。 读者来了,读者又跑了,读者回来了……以至于当我理解到这两年发展出来的新兴词汇,各种圈子,以及这个控那个控,我甚至觉得这不像中文。 等一次被污蔑造谣我很生气,但我不想让自己情绪化的一面展现出来,自认为回应也算礼貌,删掉了作品下造谣式的负面评论。 没想到这件事给我上了一课,这之后的几天,我经历了一场几乎是从作品到个人动态全方面被围剿的网暴。 被气到的那天我下场做了回应,也说我的底线是不允许辱骂角色,结果看澄清的人不仅没有,还被说是人糊事多。 追到评论区继续骂我后,其实我不该继续回复的,事后也感到后悔,觉得自己太容易被煽动或激怒。 如果因情绪失控而口不择言,逐渐发展为对骂,就更没人在意我最初回复她们只想要一个被造谣的合理解释。 但越来越多的人告诉我,清听清听,我在微博的厕所里刷到你了,你怎么被人挂了啊,而且她们骂你骂得还振振有词的。 我说,稍等,厕所是什么东西啊? 结果这大数据直接把避雷我的帖子推到了我的首页。 看到几个孩子用了大量时间和心血编辑出来的,有关于从我那不超过十条微博动态的各种截图和发言,上升到我是长佩偷偷藏不住的攻控,我凝配角是因为那是我皮套人,以及专门来骗受控的钱,评价我自己创作出来的角色外貌就可见一斑…… 对此我的评价是,啥子。 就是字面意思。 有好心人觉得我惨,提醒我要不要在文章里面加一些避雷点,防止有人再骂我,我非常感动,但我觉得没必要。 因为你佩任何v文前七万字都是免费的,后续章节也支持单独订阅,写文的初衷是写点作者自己喜欢的东西,我不知道在我看来没问题的点,是不是在别人眼里就很雷,要每个疑似雷点都讲清楚太累了。 说我骗钱,可我也不能把手伸进大家的兜里,这种事就是戳到就继续看,雷到就可以随时走。 如果这拨本来就和我三观不契合,总有一天会攻击吵架的人先来拉黑我,我们再也不用相看两厌,那该多幸运啊。 这点事就能让我被吓得从此封笔不写,那真是小看我了。 既然现在网络环境是这样的,那不如就让这把火再烧大一点吧,让更多人看到这本传说中“骗受控钱”的雪原没有草,这怎么不算是2026年的开门红呢? 本来清听只想写个没什么水平没什么立意的小甜文,正好长佩改了人气计算系数,我的人气也被膨胀了很多倍,完结的时候有个百万人气的作品能截图发朋友圈装一下,多惬意。 因为这件事发现居然有能冲千万的机会,怎么可能放过? 总之就是谢谢大家在评论区的关心,焦虑也是有的,但我估计还得写好几年,如果本本都能火到被骂就好了。(对戳手指) OK,接下来的番外篇有闹闹和覃先生的一些小事(见家长还有相处小细节什么),然后会写小少爷和笨蛋警察的故事,可能比较短,过年前码完就放出来吧,是主线中闹闹视角里注意不到的,就按需求阅读。 雪原完结后我会休息一段时间,收集素材和尝试改变新书的叙事节奏,我发现自己有太多不足之处需要弥补了。 夏虫关于卞林的故事应该会在26年夏天开,冬天写完,如果能正好对应名字也太浪漫了hhh。 看完雪原有什么想探讨的,或者想和我说的,欢迎大家在评论区指出问题或提出意见,但不许骂我!(凶狠) 开玩笑的,谢谢大家喜欢闹闹和覃先生的故事。 是你们的爱,让他们鲜活起来。 这份幸福已经传递给每一位善良可爱的读者,愿你们平安,顺遂。 2026.1.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