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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 8 章

作者:雪花是个球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周六一早,靳子煜被陈凡山打来的电话叫醒。


    他火烧眉毛的:“怎么回事?到底行不行,你给个准话儿!?”


    靳子煜另一只手撑了下床铺坐起靠着床头,因为刚醒嗓子哑得厉害:“什么事?”


    “别告诉我您才醒?”陈凡山陡然拔高音量,“都十点了!我八点手打了五百多字,您是一个字没看啊?”


    靳子煜放下手机,划亮屏幕,先开了免提,再把通话界面缩到角落,点进微信找到陈凡山的聊天记录。


    满屏绿色对话框里,密密麻麻的黑字盈满眼球。


    陈大总裁大清早睡不着觉,来和他叙旧情、翻过往,列出一二三四条优厚条件,希望说服他辞掉工作,专心进公司带队。


    陈凡山是靳子煜的大学同学,同专业。那时两人常在实验室埋头做实验,兴致勃勃地聊未来,久而久之成了朋友。


    毕业后,陈凡山被家里安排去N国皇家经济学院进修,为接手家族企业做准备。四年前他学成归国,看准智能科技的前景,将集团旗下的海市分公司大刀阔斧改造,于三年前正式成立DlR智能医疗机器人公司。


    靳子煜是同年二月份进的公司,他以技术入股,陈凡山给了他一个首席科学家的头衔,但因本职工作,靳子煜只幕后把握技术方向,必要时参加内部会议。


    如今公司即将启动B轮融资,投资方要求一位可靠、可信的CTO。而靳子煜,无疑是目前最适合这个位置的人选。


    陈凡山许他CTO高位,外多加五个点的股份。不用多久,他就能拥有私人实验室,教师公寓也能换成抬眼就能看见海景落地窗的大平层。


    读完这长篇推心置腹、步步利诱的文字,靳子煜困意消散,视野清明起来。


    电话那头,陈凡山还在不停输出,搬出谈判桌上那套——摆事实、戳痛点、画大饼、给愿景,最后打出感情牌。


    并再次强调:“只要你点头进管理层,条件任由你开,学校?实验室?那儿能给你的,我这儿给你翻倍!”


    见他仍是不为所动,陈凡山使起激将法:“子煜,敢不敢赌一把?把现在的二百万,三年,咱们把它变成两个亿。”


    那两百万,是靳子煜去年的分红。


    陈凡山说完,靳子煜等了半分钟,确认他没话了,方才平静告知:“我昨晚凌晨三点才到家。”


    “咔嗒”一声,陈凡山打开了金属打火机的翻盖。


    只是再没下步动作。


    约过了几秒,靳子煜不再同他打马虎眼,缓声与他讲:“我入股公司,是因为研发需要钱,团队要吃饭,这是现实。公司给我分红,我拿得心安理得,毕竟技术确实创造了价值。但两件事情需要分开看。”


    东面墙上那扇飘窗,纱帘随风飘动,轻薄的日光穿透玻璃斜打在床头柜上,而那只放在桌面正中央的健康监测手表表盘边缘的黄灯不间断地跳动——它正在进行太阳能充电。


    靳子煜敛眸对着屏幕接下去说:“公司只看结果,每一步都要计算投产比。可学校不是,学校允许一个人用两个月甚至更长时间,去亲手验证一个早就有答案的问题……老陈不一样的,带学生的目标是要让他们经历过完整的犯错、困惑、攻破,这个过程……”


    他很轻地笑:“上周我带的一个学生,做了个特别天真的假设。按公司研发流程,第一轮就得毙掉。”


    陈凡山转着打火机,很少有人再尝到了商业成功的好处还能坚持本心;靳子煜恰是另一类人,他们接受知识变现,却绝对不会分散精力去参与技术以外的任何事情。


    “理解。”陈凡山笑说:“咱们这行,启动个项目动辄上亿,谁给我败家,毙了都是轻的。”


    靳子煜会意一笑,感谢他的理解。


    陈凡山无计可施了,叹了一声:“你啊……是怕进了公司,慢慢也变成我们这样的人……”


    顿了下,又说:“挺好。”语气里掺杂了一丝拿他没办法的无奈。


    靳子煜下午还有个会。他掀开被子,先放下左腿,在地面探了探,勾到拖鞋,又伸手取过靠在床头柜边的腋拐。


    听见他这头的动静,陈凡山再度开口:“得,我不耽误你休息了。等我下周回来,一起吃顿饭。”


    靳子煜低低“嗯”了一声。等对方挂断电话,他将手机搁回床头柜,撑起腋拐,缓步走进卫生间。


    ——


    整整一周,孟秦书都在三百公里外的B市拍戏,只要一闲下来,脑海里就反复回放着靳子煜发的那句“我给你找个房子”。


    当时她想也没想就回了个“好”,现在却越想越懊恼——是不是显得太迫切了?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人家或许只是随口客气一句,没想到她竟半点没推辞,顺着杆子就往上爬。


    靳子煜一个大学教授,每个月才多少钱?海市的物价又高,给她租房子,他还存不存钱,生不生活?


    孟秦书认识的靳子煜物欲很淡,身上的衣服、鞋子常常穿到褪色,和破损。不过,若是他自己需要的东西,比方说一台很贵的笔记本或是某种精密器材,即使价格高到离谱,他也会想方设法地去买回来。


    大学都鼓励学生自主创业,还提供不少平台,靳子煜对自己的人生有很清晰的规划,他从不考虑创业,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研究上面。


    但他会不间断地去参加各种大型比赛,一些国内外大公司举办的计算机、机器人比赛,奖金丰厚,他每次都能得奖,也因此获得不少公司的青睐,当然也有很多公司会向出色的获奖者投来橄榄枝。


    靳子煜回回都是婉拒的。


    和她在一起后,靳子煜常常送她各种小礼物,给她买好吃的。室友很羡慕她,因为靳子煜送的都是值钱的东西。


    而她本人对金钱也没什么概念,源于她六岁半到养父母家后,一切衣食住行他们都按照她们亲生女儿的规格来安排她的,她从来不缺钱,但手里也没有钱。


    孟秦书在手机上搜索到2020年大学老师的年薪数据,数据在二十万上下,也不知是否可信。


    她有些后悔向靳子煜开口借钱这件事。踏入社会的成年人总会思虑重重,不自觉地去衡量付出与回报是否对等。会担心借出去的钱能否收回,会斟酌这个人到底值不值得帮。


    胡思乱想间,掌心手机一震,顶上弹出靳子煜发来的信息。


    他接连发了五六张照片。


    全是房子内部照片。


    室内灯光是温暖的淡黄色调,好几处拱形门设计,开放式厨房与客厅相连,玻璃移门外是阳台,整体风格偏向简约北欧。


    孟秦书正一张张仔细看,靳子煜的信息发了过来,她退出查看。


    yu:【这套房子位于新园区江海路附近一个叫蔓亭里的小区,小区人车分流,绿化面积大,环境还不错。三室一厅,主卧、客厅、卫生间共用一个阳台,采光很好。】


    新园区在海市东南角邻着蜿蜒的长江,那边落成不到十年,园区整体时尚、高端、环境优美,像一个缩小版的荷兰。


    孟秦书没有立刻回复,而是点开搜索页面,查了一下该小区的租房行情。


    当“租金6000元/月起”这行字赫然映入眼帘时,孟秦书指尖一抖。


    还只是起步价。


    靳子煜是疯了吗?


    她记忆里的那个人,虽不吝啬,却从不会去消费远超出自己生活水平的东西。


    孟秦书滑动屏幕,浏览同小区其他出租房源。照片里好几套房子的装修风格大同小异,浅色木地板、简约的定制柜、样式统一的灯具——显然是开发商统一精装交付的。


    靳子煜的消息又弹出:【一个朋友的房子,距离你工作的地方不远。他平日空置,你可以搬进去过渡,不必有负担。】


    朋友的房子?


    ......哪个朋友啊?


    孟秦书拍了下自己的额头——这是她该细究的事么?


    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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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那个朋友肯提供住房,靳子煜必定也给出了相应的“对价”。


    远处,刚对完戏走回来的池俊恰好看见她这个孩子气的小动作,脚步不由一顿。


    恍惚间,他似回到了那片姹紫嫣红的花田里,女孩举着一朵毛茸茸的蒲公英凑到他面前,鼓起腮帮子用力一吹。


    细白的绒籽如初雪般散开,拂过他的睫毛与脸颊,还带着阳光晒过的清亮笑声。


    如泉水叮咚。


    ——


    下午两点回到海市,孟秦书先去疗养院看昨天闹着出院的孟博清。


    经历两次开颅手术,他的认知出现了问题,竟不认得她。人也像孩童似的,不听话,总挣扎着要下床回家。


    贴身照料他的两位男护工一边按着他的肩膀,一边你一言我一语地向她解释。医生说,很多脑部手术后的病人恢复期都会出现类似状况,大部分过段时间会慢慢好转。


    但这个“过段时间”是多久,谁也说不准。


    孟秦书在旁边的陪护椅上坐下,转头看向剃了光头,表情扭曲的男人。在她眼中,养父身材高大,不怒自威,又兼具儒商风范——他是三十多年前的省文科状元,文学涵养极深,既可温文尔雅,也可在商海中从容周旋。


    哪怕把自己关在疗养院,也照样将自己收拾的一丝不苟,现如今却变成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若是让他自己知道,怕是又要气得说“不如去跳黄浦江”。


    孟秦书看不下去,遽然抬高声音:“躺回去,现在!”


    孟博清身体猛地一顿,扭过脸来,对上她严厉的目光。许是她的神色太过震慑,他竟真的停下了推搡护工的动作,低下头去,肩膀微微垮着,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意识到自己语气太重了,她声音放软下来:“爸爸,我们听话好不好?”


    伸手,轻轻牵起被子一角,她低声哄道:“我们躺下,让护工把床摇起来些,看看电视好不好?”


    干涸起皮的两片嘴唇轻轻颤抖着,一声含糊的“好”,从唇缝间低低逸了出来。


    孟秦书在这边坐了半个多小时,走时使了个眼神,将其中一名护工叫出来,两人一前一后走至长廊尽头。


    到了下午起了东南风,可能是要下雨,铅灰色的云层在太阳表面缓缓游移,光影朦胧,如烟似雾。


    护工告诉她,孟博清闹着回家,否则对他们又踢又打,刚巧许文芳来看他,奇怪的是孟博清不认识其他人,就认识前妻。


    因拗不过这个生病的男人,许文芳以妻子的名义给他办理了出院手续,亲自送他回了疗养院。


    孟秦书听笑了,心里那点困惑也随之解开。


    六年前妹妹熙然车祸身亡,许文芳悲痛欲绝,半年间精神恍惚,一见孟博清便又踢又打,将他赶出家门。熙然的死,同样击垮了孟博清。正是那段他最为脆弱、失察的时期,给了他那位最信任的副手可乘之机。


    那位朋友先是煽动、挖走核心团队,接着,又以“共渡难关”为名,诱使孟博清签署了极其严苛的对赌协议,最后再联合外部资本做局,用了不到一年时间,便让孟博清个人信用彻底破产,公司股权被司法拍卖,而这位朋友立刻摇身一变成了集团实际控制人。


    这些话,都是后来孟博清与许文芳再度争吵时,被待在二楼的她听去的。


    孟秦书思绪回归,想起另一件事,问护工:“你刚才说前天上午有个陌生的男人来病房看过我爸爸?”


    听着护工叙述,她微微侧过脸,窗缝间飘来的雨丝恰好拂过脸颊。她抬手去关窗,垂眸时,瞥见楼下停车场里靳子煜正斜倚着车门打电话。


    和一周前见面时不同,他今日梳了三七分的背头,穿着妥帖的白衬衫,将身形衬得更修长挺拔,如芝兰玉树,俨然一派温文从容学者气度。


    “那位先生那张脸长得特别俊,个子也特别高,他的腿应该是受伤了,走路有点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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