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导演召集演员继续拍摄。
舞台中央,身着西装革履、扮作达官显贵的群演与仪态华美的名媛夫人们错落散开,各自就位。
两位导演环视片场,却发现女一号南寒不见踪影。王导一眼瞥见正大步向外走的池俊,急忙高声叫住:“池老师,您去哪儿?”
池俊脚步微顿,却未回头,径直出门右拐。王导追到门外,左右张望。
狭长的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壁灯投下淡黄光影。
如今网络时代,全民监督之下,艺人们大多注重言行,明目张胆的打骂冲突已不常见。但这些高流量、大牌位的演员,多少仍有些“公主病“或“少爷脾气”。
资方重金请来的主角,只要不太过分,剧组谁也不愿撕破脸,弄得两败俱伤。因此通常都尽量哄着一两位“大祖宗们”,只因他们今日心情好坏决定了是否能提早收工。
可现在,女一号南寒不知去向,男一号池俊又突然离场……
——
靳子煜关掉办公室大灯,室内一下陷入黑暗,他没急着离开,而是掏出手机,回看两分钟前发给冯剑锋的微信信息。
JZY:八点三十,南门。
十分钟前,冯剑锋发来第一条消息,问他在哪儿。
他回:还在学校。
冯剑锋第二条消息紧跟着戳过来:几点下班?从哪个门走?
靳子煜什么都没问,编辑了时间地点发过去。
他顺便瞥了眼屏幕右上角的北京时间。
20:05
屏幕发出的白光映亮他的脸。他狭长的双眸微垂,密密眼睫投下小小一片阴翳,高挺鼻梁间,一颗极浅的褐色小痣尤为凸显,很冷淡。
20:10出租车突然一个急刹,孟秦书没拿稳手机,掉到脚下。
司机从后视镜里又扫了她一眼。孟秦书弯下腰,拾起手机,紧紧攥进掌心。
就在前一秒,她还在犹豫要不要先给靳子煜打个电话。
那串号码,她早已烂熟于心。
这些年,她有过无数次想打电话给靳子煜的冲动,
可每次都会想,接通了该说什么?道歉?请求?还是解释当年的真相?
但靳子煜还会愿意听到她的声音吗?
就像一个被长期欺负的孩子,绝不会想听施暴者的任何一句道歉。
孩子不需要道歉,他只希望那个十恶不赦的人永远消失。
想明白这一点,是在登上春晚后的第二天。
指尖掐进掌心,传来阵阵刺痛。孟秦书颤了颤目光,重新落回手上那个坚硬的盒子上。
盒子里装着治疗跌打损伤的药油、药膏,还有一只深红色扎口小布袋,里面装着十六颗红枣味的硬糖。
在层出不穷的新式糖果占据市场的今天,这种老式糖果早已销声匿迹。
她每次想买,都得去淘宝上大海捞针般地搜寻。可就算找到一模一样的包装和厂家,也再不是当年的味道。
天知道,她刚看到这些糖时,心跳得有多厉害。
在她的记忆里,只有靳子煜家客厅的餐桌上,那个粉色水果盘里永远装着这种糖。也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她爱吃这个。
那是个夜幕初垂的晚上。
商业街灯火璀璨,恍如白昼。
靳子煜侧过头看她,轻声说:“这么喜欢吃糖,将来我们开家糖果店好了。”
孟秦书放慢脚步,回望他,唇角轻轻一弯:“可我只喜欢这个味道。哎,你说,这世上还有多少人像我们一样,只爱吃这种糖?”
他停了下来。身旁服装店昏黄的灯光透过玻璃窗流淌出来,笼在靳子煜扶着腋拐的半边身躯上。他半张脸浸在暖光里,眼眸如星,温柔得不像话。
“也许不少。但人的口味变得快,尤其是尝过更多选择之后。”
“那你怎么没变?”
“大概是……念旧吧。”他顿了顿,反问她,“你呢?”
“小时候爸妈一周只准我吃一次甜食……”她如实回答,接着凑近他耳边,柔软的唇不经意蹭过他的耳垂,压低声音说,“而且别的糖,味道总有点怪,没你家的好吃。”
靳子煜眼底的光霎时软了下来,笑意漾开。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像在许诺:“好,那以后在我这儿,你永远有糖吃。”
从那之后,每次两人出门,她觉得嘴里发苦时,伸手往靳子煜口袋里一摸,总能掏出一颗。
红枣糖……红枣糖……
一定是他。他……愿意听她说话了吗?
孟秦书立刻找到那位美术指导。
冯老师只是剧组兼职,并不常驻,上次见他还是开机宴的时候。
听完男人讲得同事、表妹这个故事,孟秦书几乎可以确定那位同事正是靳子煜。
她心脏跳动很快,似乎到了嗓子口,她尽量稳着声音询问名字确认。
美术指导笑了笑,清晰念出三个字。
“靳子煜。”
见面,还是打电话?反复挣扎之后,孟秦书最终选择了前者。
有些话,终究要当面说才够郑重。
审判也是。
*
雨比上车前下得更大了,孟秦书下车,一手捧着礼物盒,一手握紧手机,踩着近十公分的高跟鞋,小跑到门卫室的挡雨棚下边。
来得着急,她身上穿的还是拍戏那件戏服。她快速用手掌交替抹去手臂上的雨水。
夜色浓重,雨水冰凉,气温较白天下降了至少十度。
孟秦书紧咬牙根,身体不受控地微微发颤。
门卫室里灯火通明。保安从玻璃窗望出去,隐约瞥见一个穿着类似婚纱的高挑身影站在雨棚下。
婚纱?这大晚上的……他心里嘀咕,下意识抬头瞥了眼墙上挂的圆钟。还好,才八点二十六分。要是深更半夜,非得把他吓出个好歹不可。
保安开门,走出去,再拉方便行人和小车通行的小铁门。
“你有什么——”
剪裁得宜的玫瑰粉绸缎长裙,长度一直到她的脚踝,肩带不过两指宽,垂落层叠的圆领弧线流畅,露出她雪白修长的脖颈和精致锁骨,微贴身的布料,如同第二层皮肤,描摹出那牵牛花般柔曼窈窕的身姿曲线。
视线再往上,那女人的脸被棉料黑色口罩遮住一半,那双细长的眼睛没什么表情依然摄人心魂,虽只半露,都可瞧出是个极出众的大美女。
雨声滴滴答答,雨夜校门口进出的人本就不多,但她这身装扮实在过于醒目。偶尔经过的学生,目光无一例外地会在她脸上多停留几秒。
孟秦书终究没忍住,给靳子煜拨过去电话。忙音声中,她整颗心高高提起,仿佛站在凛凛悬崖上,半只脚已露在外面。
但紧张之余又有一丝高兴,至少,靳子煜没有像她当年那样,决绝地将她拖入黑名单。
他没接。
或许在忙,或许……只是不想接。
孟秦书没有再拨第二次的勇气。握着手机的手无力垂下,鼻尖发酸,眼眶胀痛,她慌措地低下头颅。
视线刚低垂,眼前的光线骤然被一道身影挡住。
孟秦书倏地抬头,便见年轻的男保安站在她的面前,保安略迟疑地问:“请问您是找什么人吗?”
孟秦书1米75的净身高,穿上高跟鞋比保安还高出了半个头。她敛眸,先是摇了摇头,随即又觉得不对,再次摇了摇头——否认第一次摇头的意思。
嗐,她稀里糊涂的在做什么,保安未必看得懂,说不定还以为她有病。
“我找.....找.....”声音干涩的厉害,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路灯昏黄的光晕与街道两旁店铺的霓虹混杂在一起,投射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展现出一片光怪陆离、五彩斑斓的倒影。
马路对面一辆宝蓝色的保时捷安静地停在那里停了有一刻钟,雨水划过它光滑的车身,汇成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靳子煜静静地注视着副驾驶上躺着的那部手机,屏幕一片黑,刚刚熄屏。
他呼出一口很沉的气,靠回椅背,侧过头,从早已降下的车窗望出去。视线穿过厚厚的雨幕,再次落向校门口。
孟秦书背对着他,瘦长的身影在风雨中显得格外萧索、单薄。
他忽然觉得,自己用两天时间谋划的这件事,荒唐得可笑。
刻意送出那个盒子,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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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着孟秦书见到时会是什么表情、什么念头。她那样厌恶他,或许早就忘了。又或许记得,想起他们之间那两年零星的点滴,然后狠狠地将它们,连同那个盒子,一并丢进垃圾桶。
靳子煜用力闭上眼睛,眼前全是收到冯剑锋第一条信息时的场景。他当时心是颤的,手指是发抖的,连视野都是晃动不止的。
孟秦书找他做什么?
跟他道歉还是又要来羞辱他一顿?
还是......后悔了。
还是,
又或是。
无趣了。
......
许许多多杂乱无章的猜测疯狂涌入脑海,撕扯着靳子煜的神经,搅得他太阳穴突突地疼。
靳子煜豁然睁开双眼,平视前方。
雨水淌满挡风玻璃,将窗外的一切变得模糊、扭曲
他的目的真的只是要恶心孟秦书吗?
鼻腔里逸出一声轻嘲,越看自己越得像个跳梁小丑。
情绪如同涨潮,褪去后,靳子煜按键升起车窗,发动了汽车。
雨刮器左右摆动,一下,又一下,刮开厚重的雨幕。他的视野时而清晰,时而再度被雨水模糊。
又是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靳子煜坐直了身体。
眼底的混乱渐渐沉淀,恢复成一片惯常的清明。他双手重新握住方向盘,指尖不再绷得那么紧,那么用力。
他想,官方统计数据显示,海市的常住人口有两千四百八十八万。
在这两千多万人里,两个人还能再遇上的,概率能有多大?
微乎其微。
算了,就这样吧。
以后,大概不会再遇见了。
靳子煜注视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路面,嘴角很轻地扯了一下,分不清是释然,还是别的什么。
他打了转向灯,车子缓缓起步,驶离街沿。
可就在汇入主路那一刻,那道粉色身影直直撞入他眼底,令他瞳孔骤然一缩。
隔着朦胧的雨幕和流淌的车河,马路对面的人行道上,孟秦书正逆着人流,独自朝前走着。
她没有打伞,对倾盆而下的雨水恍若未觉。
玫瑰粉的绸缎长裙早已湿透,沉甸甸地紧贴在她身上,细长的身形在风雨中晃动,整个人仿佛一株随时都会折断的芦苇花。
一股尖锐的、近乎生理性的抽痛,自他心脏处炸开。靳子煜压下刹车把,刚起步的车猛然停下。
——
雨声噼里啪啦,似雷暴,仿佛势必倾颓城池。
女人栗色长发打湿后死气沉沉地垂在背上,纵然裙色鲜艳、身段窈窕,但上半张脸乍一看苍白的犹如女鬼,过路打伞的行人生怕遇到了神经病,都下意识绕开,加快脚步离去。
驾驶法拉利的男人以六十码的车速自西向东开过去,当他从车窗里看到这一幕,狠狠一脚刹车踩到底。
下一秒,刺耳的刹车声刺破雨幕。
车子惯性冲出近十米,堪堪停在斑马线前。
后方紧跟着的黑色轿车险些追尾,司机惊出一身冷汗,正要骂人,却看清前方是辆法拉利,又硬生生把话憋了回去。
池俊推门下车,转身冲上人行道。
暴雨顷刻间浇透了他的深蓝色衬衫。他几步冲到孟秦书面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走!”
他拽的是她拿礼品盒的那只手,力道下得重。
一个不稳,盒子掉落在地。
孟秦书正要蹲身去捡,腰还没弯下去,整个人就被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拽上去,踉跄着撞进一堵温热的人墙。
聒噪不止的雨声环绕在她的耳蜗深处,就像无数的摔炮同时炸响。
轰——
轰轰——
孟秦书晃了晃身体,而后抬起雪白的下巴,对上男人垂下来的目光。
大雨持续冲刷着她的双眼,生理性地频繁眨着。
迷迷蒙蒙的视线里,他线条流畅的下颌泛着一层薄薄的暖光,狭长深情的眼睛漆黑深邃,盛满了柔情。
轰——
终于,所有声响骤然退去。
世界在这一刻恍若静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