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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第 33 章

作者:柊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众人循声望去。


    纪琰之迎面进来,身旁跟着裴晔。


    两人都是玉树临风,仪表堂堂。


    只可惜,纪琰之在四年前的车祸中落下后遗症,左腿微跛。


    但瑕不掩瑜,比起身旁一身书卷气,温润如玉的裴晔,纪琰之要显得沉稳内敛许多,眉宇间带着商场磨砺出的锐利。


    纪琰之手持银色手杖,稳步上前,微微欠身。


    “刚结束签约仪式,紧赶慢赶还是来晚了,让各位长辈久等。”


    裴晔一边脱下外套递给佣人,一边笑着解释:“抱歉,我也来晚了。学校那边临时有个学术研讨会,走不开,路上又堵车。”


    八婶立刻接话,笑得满脸褶子:“哎哟,现在纪家的事,还不是得靠琰之撑着。三哥管着集团,他管着新业务,父子俩一条心,集团上下都服气。会议重要,晚点正常。”


    这话明着替纪琰之开脱,暗里把裴晔晾在了一边。


    八叔跟团,摆起脸色:“裴晔,这家宴是全家聚在一起的日子,琰之因工作耽误,倒也正常。你一个学生,让一桌子长辈等你一个,像什么话?”


    气氛骤然凝固。


    裴晔抬眼看向八叔,面色不改。


    他正要开口,肩头一沉。


    纪琰之的手按了上来。


    淡淡开口:“八叔,是我让阿晔去公司接我,耽误了时间。要怪,怪我。”


    众人一怔。


    裴晔侧目看他,镜片后,眼底情绪一闪而过。


    八叔噎了噎,讪讪闭嘴。


    老太太放下茶盏,语气不紧不慢:“孩子学校有事,晚一点怎么了?年轻人学业为重,这不是应该的?”


    她看向裴晔,端起慈爱的笑:“晔晔,饿坏了吧?”


    又朝他招手:“来,快来坐奶奶这边。”


    三婶明显不乐意了。


    让一个养子坐在主位旁,像什么话。


    她立刻起身,笑容满面地迎上去。


    “琰之快坐快坐,忙到这么晚,肯定累坏了吧?董事会那些事,哪件不要你操心?”


    三婶说着,拉着纪琰之往座位上引。


    扶着儿子坐下,又亲自给他盛汤。


    裴晔在老太太身边坐下,接过佣人递来的热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


    对于老太太的嘘寒问暖,他端着笑,一一作答。


    家宴。


    无聊的很。


    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裴晔目光斜移,对上那双漆黑冷淡的凤眼。


    裴晔忽然来了点兴趣。


    他弯了弯嘴角,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怎么了?”


    纪淮野收回视线:“没事。”


    裴晔轻笑。


    镜片后的眼神,柔和了几分。


    餐桌上,长辈们聊着天。


    热菜一道一道地,陆续上桌。


    ——


    饭后,长辈们去客厅喝茶叙话,年轻一辈被“请”到院子里自便。


    纪淮野站在廊下,望着远处的枯枝出神。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不疾不徐。


    “淮野。”


    他回头。


    裴晔立在几步开外,手里拿着一罐可乐,神情松散闲适。


    纪淮野没应声,只淡淡看着他。


    裴晔弯了弯唇角,走到他身侧,倚上栏杆。


    “跟小弥相处得还好吗?”


    纪淮野依旧没开口。


    裴晔侧头睨他一眼,笑意深了些:“她跟你提过我吗?”


    纪淮野终于转过头来,目光落在裴晔脸上,像腊月冰层下的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裴晔被他看得一愣:“怎么了?”


    “你来做什么?”


    裴晔笑了。


    那笑容和四年前他离开时一模一样,温和无害。就像一层薄薄的雾,让人看不清雾后头藏着什么。


    “家宴,”他垂眼喝了口可乐,“我是纪家人,不该来?”


    “做出那种事,”纪淮野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还有什么资格说自己是纪家人?”


    裴晔没接这话。


    他仰起头,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暮色,语气散漫:“小弥明年就高考了吧。”


    顿了顿,又感叹似地补了句,“时间过得真快。”


    纪淮野往前迈了一步。


    距离骤然拉近。


    裴晔看到纪淮野眼底压着的情绪,眸光微怔。


    “离她远点。”纪淮野一字一句,像是警告,“她跟你那些用来打发时间的人不一样。”


    裴晔怔了怔。


    随即又笑。


    “放心,”他说,“我对她没那个意思。”


    纪淮野看着裴晔,目光比方才更冷了几分。


    裴晔对上那目光,愣了一瞬,忽然明白过来。


    “怎么,”他挑了挑眉,语气里浮起一丝玩味,“你喜欢她?”


    纪淮野呼吸顿住。


    只是一瞬。


    很短的一瞬。


    但裴晔捕捉到了。


    他看着纪淮野,目光里那点玩味淡下去,换上一点别的东西。


    像是意料之中,又像是担忧。


    “小弥呢?”裴晔问,“她也喜欢你吗?”


    “……这是我跟她的事。”


    裴晔沉默。


    再开口时,语气沉了几分。


    “淮野,你知道老太爷临终前,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是什么吗?”


    纪淮野看着他,没接话。


    裴晔继续说,语气淡淡的:“不是年轻时那些风流债,也不是后来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而是喜欢上一个人之后,保护不了对方的身不由己。”


    “人一旦有了软肋,就会变得畏手畏脚。所以说,淮野,你若是想拿回属于你的东西……”


    他把后半句放得很慢:“就不要走老太爷的老路。”


    纪淮野目光没动。


    “老太爷的老路,”他说,“是哪条路?”


    “裴晔,你说清楚。我好避开。”


    裴晔愣了一下。


    他没叫他“哥”,也不是直接说“你”。


    而是叫他“裴晔”。


    裴晔先移开了视线。


    两个人就这样站着,谁也没看谁。


    风从院中穿过,树叶沙沙作响。


    良久,纪淮野开口,声音有些发紧:


    “四年前那个传言……是不是真的?”


    “琰哥的车祸,真是你做的吗?”


    裴晔低着眼,看手里那罐可乐。


    铝罐上凝着细密的水珠,一滴,又一滴,落在栏杆上,洇开深色的印子。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四年前,你不是问过我吗?”


    他抬起眼,看向纪淮野。


    “而我,也告诉过你答案。”


    纪淮野的呼吸滞了一下。


    是的。


    四年前他问过。


    裴晔说,是。


    那就是答案。


    那就是他恨了他四年的答案。


    “为什么……”


    这个问题,四年前,裴晔没有回答。


    而现在,裴晔依旧没说话。


    他看着纪淮野,目光很深很沉。


    就在纪淮野以为他这一次也不会回答时,裴晔却突然说:


    “如果我说,我也是受害者呢?”


    纪淮野愣住。


    镜片后,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太快了,他没有抓住。


    “算了。”裴晔收回目光,又端起那副笑容,“说了你也不会信。”


    他将空罐扔进垃圾桶,转身离开。


    “裴晔。”


    脚步停下。


    纪淮野盯着他的后背,声音低哑,像是从胸腔里碾出来的:


    “只要你说,我就会信。”


    风止了。


    院子里静得像凝固了一般。


    裴晔没有回头。


    他背对着纪淮野,看不清脸上表情。


    “淮野,”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你想听我说什么?”


    纪淮野攥紧了手。


    “当年为什么要走?”


    裴晔沉默。


    “为什么连解释都不解释?”


    沉默。


    “为什么——”


    “因为有人需要我走。”


    裴晔打断他。


    纪淮野张了张嘴,还没反应过来,裴晔已经迈步往前走。


    “裴晔!”


    那道背影没停。


    纪淮野站在原地,看着他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廊下的转角。


    手指攥紧成拳,又徐徐松开。


    他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谁需要他走?


    为什么需要他走?


    当初明明是他悄无声息的离开纪家的。


    裴晔害了大哥。


    裴晔逃了。


    裴晔不配当他哥。


    四年了,他一直这样告诉自己。


    可去年爷爷走的时候,最后想见的人,是裴晔。


    明明离家三年,明明犯了那样的错,可爷爷临终前,握着不肯放下的,是裴晔的手。


    不仅如此。


    爷爷走后,一向对裴晔没好脸色的奶奶,忽然像变了个人似的。


    每次裴晔回来,她都捧着宝贝似地,拉着他在身边嘘寒问暖,那双充满算计的老花眼里头,总像藏着什么。


    明明是犯了错的人。


    明明不值得被原谅。


    可奶奶对他的态度,仿佛是他给予了纪家恩惠。


    就连大哥也是——


    明明是裴晔害得他腿落下残疾,可这些年,大哥从没说过他一句重话。


    逢年过节裴晔回来,大哥看他的眼神,甚至带着……愧疚?


    他想起裴晔刚去岚山后,爷爷望着窗外说:“淮野,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的。”


    他当时不懂。


    现在也不懂。


    但种种迹象表明:当年那件事,或许另有隐情。


    可当事人呢?


    偏偏谁也不肯说。


    他们把秘密藏得严严实实,将他像个局外人隔绝在外。


    纪淮野攥紧了拳。


    狡猾。


    太奸诈了。


    他莫名有些恼火。


    风又起了。


    卷起一片枯叶,打着旋儿从他脚边滚过。


    叶子会变黄。


    人心也是。


    裴晔变了。


    他变得陌生,就像个笑面虎一样。


    笑面虎,藏得深。


    喜欢偷走别人的秘密和真心,却从不肯交出自己的心。


    可小时候,他不是这样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是从大哥回国以后?


    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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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那场车祸之后?


    纪淮野不知道。


    他想起四岁那年,第一次踏进纪家主宅大门。


    父母刚走,他被带到纪家主宅。


    什么都不懂,只知道主宅很大,人很多,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都很复杂。


    他站在客厅中间,攥着衣角,不知道该怎么办。


    然后裴晔从楼梯上跑下来。


    瘦瘦小小的,站在他面前,歪着头问他是谁。


    他没回答。


    裴晔等了一会儿,就拉住了他的手。


    “没关系,我带你去玩。”


    那是他在纪家主宅的第一天。


    也是他第一次觉得,这个地方,不止他一个小孩,还有一个人会对他好。


    后来呢?


    后来裴晔陪他写作业,陪他学那些晦涩难懂的管理学知识,陪他打架,陪他挨骂。


    有人说他是“没爹疼妈爱的孩子”,裴晔就打走那些人,拉着他的手说“我是你哥,我会永远陪着你”。


    他半夜做噩梦,裴晔就坐到他床边,什么也不说,就一直陪着他,直到他重新睡着。


    再后来呢?


    再后来,大哥从国外回来了。


    大哥比他大十岁,对他和裴晔非常好。


    尽管所有人都说,大哥的好是假的,大哥是来抢继承权的。可他还是觉得大哥是好人。


    大哥会给他们讲习题,会带他们去游乐园,会在他和裴晔被欺负的时候,去帮他们讨公道。


    再再后来——


    大哥出事了。


    圈内突然传出消息,说裴晔根本不是抱养的孩子,而是老爷子的私生子。


    更有传言说,老爷子将裴晔带在身边,就是为了将他培养成集团核心业务的接班人。


    而在那之后不久,大哥纪琰之出了车祸。


    所有人都说是裴晔干的。


    养子野心,为了争家产。


    纪淮野不信。


    他跑去问裴晔,裴晔说是他做的。


    亲口承认的。


    他问为什么,裴晔不说话。


    他说你骗人,裴晔说对不起。


    他没再问下去。


    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那些追问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第二天,裴晔就走了。


    一去三年。


    三年里,他没给裴晔打过一个电话,没发过一条消息。


    他恨裴晔。


    恨他害了大哥,恨他不解释,恨他抛下他就这么走了。


    【如果我说,我也是受害者呢?】


    裴晔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那点一闪而过的东西,是什么?


    纪淮野不知道。


    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问过。


    没问过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问过裴晔为什么要走。


    没问过裴晔这三年,在岚山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他只顾着自己恨了。


    远处传来笑闹声,是年轻一辈的在那头打闹。纪淮野充耳不闻,只盯着那道空荡荡的走廊。


    “淮野。”


    身后有人叫他,他也置之不理。


    脚步声近了,在他身侧停下。


    “站在这儿发什么呆?”林薇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什么也没看到。


    “没什么。”纪淮野说。


    林薇收回目光,曲起中指,照着少年额头弹了一下。


    “走,回去弹首曲子给我听。今天这罪遭的,”她按了按太阳穴,眉头蹙起,“吵得我脑仁儿疼。”


    话音落下,她已抬步往主宅门口走去。


    纪淮野摸着微微发红的额头,轻轻“啧”了一声。


    目光最后往那道走廊扫了一眼。


    然后他跟了上去。


    ——


    走廊斜对面,青年倚着墙,左腿微微曲起,像是站久了有些吃力。


    纪琰之收回视线,恰好与迎面走来的裴晔对上。


    两人对视了一秒。


    裴晔什么都没说,继续往前走。


    “阿晔。”


    纪琰之开口。


    裴晔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你打算一直瞒着他吗?”


    沉默。


    廊下的风穿过两人之间。


    “如果你说不出口,”纪琰之的声音很轻,“那就由我来告诉他。”


    裴晔终于转过身。


    他看着纪琰之,目光平静得近乎漠然。可那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沉沉地压着,压得人透不过气。


    “大哥。”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纪琰之脊背一僵。


    “淮野对你的敬重,并不比对我少。”


    风从廊下穿过,吹动他的衣角。


    “所以,不要做多余的事。”


    他顿了顿,眼尾下垂。


    “真相,有时候比谎言更伤人。”


    纪琰之张了张嘴。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裴晔转过身。


    脚步声渐渐远了。


    纪琰之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廊下的风还在吹,明明是夏天,凉意却浸透衣衫。


    他低下头,眼底一片暗淡。


    作为既得利益者,他能说什么呢。


    作为那个被保护的人,他又能说什么呢。


    风把一片枯叶吹到他脚边,打着旋,又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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