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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第 32 章

作者:柊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纪家老宅。


    纪淮野被林薇强行拉去参加家宴。


    说是家宴,其实就是一堆亲戚聚在一起明争暗斗,无聊透顶。


    餐桌上,冷盘已经摆好,热菜却是迟迟没上。


    八婶给老太太夹了一筷子冷盘里的菜,笑得殷勤:“妈,您先垫垫,别饿着。”


    老太太点了点头,没动筷子。


    四姑低头喝茶,勾唇轻笑。


    谁都知道,纪家十一房子女,关系错综复杂。


    老太太并不是原配,而是继室。


    她亲生的,只有三房和六姑。


    原配生了三个:大房、二房、四姑。


    大房走得早,如今只剩二房和四姑这两脉,在原配的子女里撑着场面。


    至于剩下的那些,各有各的来处。


    有的是老爷子年轻时惹的风流债,孩子是从外头抱回来的,没人说得清来路,也没人敢问。


    老太太不提,老爷子不认,大家就心照不宣地养着。


    还有几个,是老爷子弟弟的遗孤。说是侄子侄女,叫的却是爸妈,在家里排行也一并排了进来。


    反正,在纪家,只要进了家门,就有口饭吃。


    大房纪鸿远,也就是纪淮野的父亲,晚年得子。纪淮野四岁那年,他和妻子因空难双双离世。


    彼时二房纪承颜尚未成家。他对家族那些权谋之争素来没什么兴致,主动接了海外业务,常年不在国内。


    后来即使成了家,也一直没有孩子。他的妻子林薇出身音乐世家,更不爱掺和纪家的事,今天能把纪淮野拉来赴宴,已经是难得的露面。


    纪鸿远走后,纪淮野作为法定继承人,年纪太小,撑不起事。三房纪鸿韬的儿子纪琰之,便被顺势当作下一代继承人开始培养。


    好在还有老太爷。


    老太爷疼这个晚年得到嫡长孙,是疼到骨子里的。他亲自把纪淮野带在身边,吃穿用度、读书启蒙,样样亲自过问。


    旁人看在眼里,心如明镜。


    老太爷这是把对长子的疼爱和愧疚,全部都补在了这个孩子身上。


    有老太爷在一天,大房的东西就还是大房的。


    可去年冬天,老太爷走了。


    他走之后,风向就变了。


    纪鸿远生前掌管的能源、重工板块,名义上是留给纪淮野的产业,暂由老太太和二叔纪承颜代管。


    但纪承颜常年在外,鞭长莫及。老太爷一倒,那些业务便由老太太做主,逐步交到了纪琰之父子手上。


    名义上是“代管”,可谁都看得出来,交出去的东西,哪有那么容易要回来。


    三房本就握着集团核心的金融板块,如今更是如虎添翼。


    “说起来,”三婶状似无意地开口,“琰之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城南那个能源项目,大房留下的摊子,他接手后才算理出头绪。今天签约仪式定在下午四点,估摸着是赶不回来吃饭了。”


    四姑笑了笑:“琰之是能干。不过能源重工产业,按理说不是留给淮野的么?老太太代管着,怎么倒让琰之操上心了?”


    餐桌上安静了一瞬。


    老太太放下茶盏,语气不咸不淡:“琰之是长孙,多担待些是应该的。淮野还小,不急。”


    三婶笑容更深了:“老太太说得是。淮野有琰之这个哥哥顶着,是福气。”


    纪淮野眼帘半阖,没吭声。


    应该说,他是不屑搭理。


    身旁,林薇把一杯热茶推到他手边,声音压得低:


    “听听就行。有的人,也就剩这张嘴了。”


    纪淮野慵懒地颔首,算是回应。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


    但飘进对面三婶耳朵里,却像是掐住了她的咽喉,笑容僵在脸上。


    “二嫂这话说的,”她干笑一声,硬生生把话接过来,“好像我们做长辈的,还能欺负淮野似的。疼他还来不及呢。”


    她顿了顿,语气里浮起虚假的关切:“说起来,二嫂今天怎么舍得露面了?平时这种场合可请不动你。”


    旁边八婶立刻接上话头,笑得意味深长:


    “可不是嘛,难得见二嫂出来应酬一回。承颜哥常年在国外,二嫂一个人守着那么大宅子,也不嫌闷得慌。”


    林薇虽是二嫂,年纪却是妯娌里最小的一个。


    不过三十出头,出身音乐世家,周身一股矜贵疏离的气质,往哪儿一坐,哪儿就是视觉的中心。


    一个年轻、漂亮、有背景、有事业的女性,自然是容易招人眼热的。


    林薇抬眸,扫了她们一眼。


    那眼神淡淡的,像是看两只叽叽喳喳的麻雀。


    “不闷,”她说,“有淮野在家陪着我,每隔几个月还能听各位说话解闷,比什么都热闹。”


    三婶表情僵硬,险些挂不住脸。


    八婶不甘心,扬了扬眉,语气讥诮:“也是,毕竟淮野现在过继到你们二房了。”


    “说起来,二嫂真是好福气,不用自己生,白捡这么大一儿子。”


    她故作停顿,目光在两人之间轻轻一掠:


    “不过,淮野毕竟也这么大了,二嫂又年轻又漂亮,常住同一屋檐下,难免不会......”


    后半句没说出口,但比说出来更令遐想。难听刺耳得很。


    餐桌上静了一瞬。


    几道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来,像探照灯似的,打在他们身上。


    纪淮野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白皙的腕骨上,青筋暴起。


    林薇却笑了。


    那笑容不紧不慢,像是在跳梁小丑讲笑话。


    “八弟妹这话说的,”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好像你们八房那几个孩子,都是你自己生的似的。”


    八婶脸色变了。


    林薇语气温柔,像在聊家常,但却让人莫名觉得后背有点凉。


    “我记得八弟年轻时候那些事,闹得满城风雨的。最后抱回来那几个,生母是谁,到现在还是个谜吧?”


    她笑了笑,看向八婶:“八弟妹能一视同仁养大,才是真的大度。我这点福气,跟你比,差远了。”


    餐桌上安静极了,几乎能听见有人倒抽冷气的声音。


    八婶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


    三婶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但她识趣地没接话。


    毕竟,她也曾经养过一个外面抱回来的孩子。


    四姑低头喝茶,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老太太放下茶盏,看向林薇。


    警告意味十足。


    林薇冲她笑了笑。


    那笑容温婉得体,挑不出半点毛病。


    然后她收回视线,继续把点心碟子往纪淮野手边推了推。


    旁边五叔轻咳一声,看向七叔。


    “七弟,你们实业那边今年怎么样?”


    话题转得生硬。


    七叔愣了一下,硬着头皮接:“还行,几个大单落地了。五哥你们科技板块呢?”


    “也还行。”五叔笑了笑,“几个AI项目都进了B轮,估值翻了两番。”


    七叔点头,笑得有些讨好:“五哥那边确实不错,我们实业今年也跟着吃了点肉。”


    纪淮野的目光从两人身上掠过。


    五叔和七叔,是叔祖父的孩子。不是正经的“纪家人”,却比谁都卖力。


    一个管科技新兴投资,一个做实业和制造业的。每次家宴,两人都坐在一起,一唱一和,像在汇报工作。


    三叔看了他们一眼,慢条斯理地开口:“科技板块是好看,但烧钱也厉害。等什么时候盈利了,再说不迟。”


    八叔在旁边打圆场:“好啦好啦,反正都是纪家的钱。”


    纪淮野垂眼,眼底薄凉。


    八叔老爷子年轻时惹的风流债,抱回纪家后,分了地产板块给他管,算是补偿。


    可惜这么多年,业绩平平,全靠“纪”这个姓撑着。


    四姑淡淡开口:“八弟这话说的,好像我们这些外嫁女不是纪家的人似的。”


    八叔讪笑:“四姐说笑了,我哪是这个意思......”


    四姑轻嗤,没理他。


    纪淮野知道四姑的底气。夫家三代深耕政界,这种场合,她的话向来有分量。


    这也是为什么,老太太再看不惯二妈,也只是淡淡瞥一眼,从不真翻脸。


    他斜眸看了林薇一眼。


    她正低头喝茶,神情闲适得很。


    二妈出身音乐世家不假,但那是摆在台面上给人看的名头。


    真正的底牌,是她叔伯和几位兄长。


    京市那几栋楼里,实打实握着印把子的人。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能让在座的抖三抖。


    纪家产业再大,也是做生意的。


    做生意的人,最怕什么?门路断了,批文卡了,账上的钱想转转不出去。


    所以二妈在纪家,过得比谁都自在。


    这种场合,她想出席就出席,不想出席就推了。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今天能来,纯粹是给老太太面子。


    三婶和八婶那些小打小闹,在她眼里,大概跟菜市场里抢便宜的大妈没什么区别。


    纪淮野收回视线,目光落在斜对面。


    六姑从头到尾没说话,低头喝茶。


    她虽是老太太亲生的,但当初违背老太太联姻安排,擅自嫁到文化世家,向来不掺和这些。


    日子过得清净,在纪家也显得人微言轻。


    再往边上那三个空位扫了一眼。


    九姑、十叔、十一叔,照例没来。


    他们在政界,身份特殊,这种家宴从来不露面。


    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满桌子的人,各怀心思。


    纪淮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凉了。


    ——


    又约莫过了一刻钟。


    还没等到该等的人。


    三婶看了四姑一眼,又看了看一直沉默的纪淮野,忽然笑了。


    “淮野今年也十七了吧?再过一年,就能接手大房的事了。到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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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琰之也能松快松快。”


    纪淮野抬起头,对上三婶的目光。


    她冲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点别的东西。像是试探,又像是挑衅。


    他没接话。


    八婶大约是觉得气氛太僵,笑着找话题:“淮野,我听说,二嫂给你找了一个新厨师,也是从岚山来的?”


    纪淮野眸光微动,扫了女人一眼。


    林薇按着太阳穴。


    早知道,就不拉着纪淮野过来了。


    纪承颜那个杀千刀的,非得说什么半年没出席家宴,要给老太太个面子。


    事到如今,他自己却在国外逍遥自在。


    “是原来那个受伤的阿姨的女儿吧?”八婶见纪淮野不说话,便起了劲,“那孩子一边上学还要一边照顾你,你性子倔,可别为难人家——”


    主位上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老太太放下了茶盏。


    “岚山来的?”


    餐桌上安静了一瞬。


    八婶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刚才在林薇那儿受了气,想找回场子,却忘了,“岚山”这两个字,是老太太的禁词。


    老太太视线从八婶身上移开,再度看向林薇。


    “承颜媳妇安排的?”她问。


    “是。”林薇应道,语气不卑不亢,“淮野胃不好这件事,想必您和老太爷也是知道的。京市的厨子翻了个遍,也没找着合适的。”


    提到老太爷,老太太眉头微微一蹙。


    “这我倒是知道的。”


    老太太抬眸,看纪淮野,脸上浮起慈祥的笑容。


    “老宅这边刚请了一位师傅,是从前给御府做宴的,拿过不少奖。淮野要是吃不惯,随时可以过来,让师傅给你单做。又或者,让师傅做好了给你送过去。”


    “岚山那边......我年轻时候去过一次。”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像是随口闲聊,“山路不好走,下了雨,十天半月出不来。小地方的人,见的世面有限,做做家常菜还行。”


    纪淮野看着老太太,忽然笑了一下。


    “不用。”他的声音很淡,“我吃得挺好。”


    老太太端着茶盏的手略微一顿,面上笑容不减。


    “奶奶没别的意思,就是心疼你。长身体的年纪,吃不好可不行。再者,纪家是京市名门望族,你与一个十七八岁的乡野女孩住在一起,传出去别闹了笑话。”


    她顿了顿,目光在纪淮野脸上停了一瞬,语气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也是。你们大房的人,向来重情。”


    餐桌上没人说话。


    几道目光落在纪淮野身上。


    老太太那些话,每一句都是冲着纪淮野去的。


    先是否定他身边人的价值,然后泼脏水威胁名声,最后那句“重情”,才是最恨的一刀。


    当着这么多人揭家族疮疤,无非是在暗示纪淮野:你将来也会像你爷爷一样,被一个出身低贱的女人迷住,然后闹出丑闻,给家族丢脸。


    老太太目的很明显,她想激怒他,让他失态,让他在众人面前做出不符合继承人的举动。


    众人屏息以待,都在等纪淮野的反应。


    然而,纪淮野却并没有如她所愿。


    他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平静地回望过去。


    “奶奶方才说了什么?”


    少年把玩着手里的茶杯,目光沉静,没有愤怒,也没有屈辱,更没有想要辩解的欲望。


    那目光里什么也没有。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平静得像一口深井,平静得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少年。


    老太太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下去。


    过了片刻,她才开口,自己把话接了下去:


    “......年轻人,别嫌我老婆子啰嗦。你爸妈走得早,我这个当奶奶的,不多操点心,谁替你操心?”


    纪淮野垂下眼,嘴角弯了弯。


    “奶奶挂念,淮野感激不尽。”


    他的语气恭顺,像任何一个听话的晚辈。


    捏着茶杯的手,腕骨一转,杯沿递到唇边。


    他抿了一口。


    动作不紧不慢。


    放下茶杯的那刻,他抬起眼,对上老太太的眼睛。


    “不过,有二妈在——”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仿佛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就不劳奶奶费心了。”


    话音落下。


    堂内一片死寂。


    少年坐在那里,嘴角还弯着,弧度很淡,像是在笑。


    可那双眼睛——


    漆黑,幽冷,没有一丝温度。


    像是蛰伏在暗处的雪豹,随时会探出爪子。


    老太太脸上的笑容,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一寸一寸,剥落瓦解。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这时,大门忽然被推开。


    管家通报的声音,打破了这一室凝滞:


    “大少爷和二少爷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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