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后，姜弥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身上那股莫名的热度才慢慢退下去。
身体很沉。
她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目光不经意间扫到角落里的麻袋。
那是昨天纪淮野给的，还没打开看。
她撑起身，把麻袋拖到床边，解开袋口，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倒了一床。
各种牌子的零食，很多她连见都没见过。
质感精致的包装，一看就不便宜。
还有手工制品：满满一玻璃罐的折纸星星、装在防尘袋里的手编绳、手折的千纸鹤、山水相框。
分类完毕。
零食太多，她一个人吃不完。
找了个袋子，分出一半。
下楼敲开王妈的门，又去找了厨师吴叔和司机刘哥。
这些人平时都帮过她不少忙，且当是借花献佛，乌鸦反哺。
“姜姑娘，这怎么好意思……”王妈推辞。
“都是少爷让我分给大家的。”
王妈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长：“是那些女孩子们送给少爷，少爷转手给你的吧。”
姜弥一愣：“您怎么知道？”
“这宅子里有什么事能瞒过我？”王妈笑，“再说了，少爷哪是会主动买零食的人。”
姜弥摸了摸鼻子，有种被当场拆穿的窘迫。
“我吃不完，放着也是浪费。”她把袋子往王妈手里塞，“您帮我分担分担。”
王妈笑着接了：“你这孩子，真是的。”
分完一圈，剩下的还是不少。
姜弥回到房间，又分出两份：一份寄给谈淑哲和苏晓，一份寄给妈妈和外婆。
然后拍了张照片，发到“岚山三剑客”群里。
——
群聊：岚山三剑客（3）
【姜弥：[图片]】
【姜弥：给你们看看，有人送了一大堆零食。】
【苏晓：我靠，高级货。】
【苏晓：谁送的？】
【姜弥：呃……说来话长。】
【苏晓：那就长话短说！】
【谈淑哲：[斜眼]弥弥，是那个人吗？】
姜弥盯着屏幕，愣了一下。
【姜弥：嗯。】
【苏晓：！！！】
【苏晓：大少爷？他为什么给你东西？】
【姜弥：别人送他的，他就给我了。】
【苏晓：别人送他的？？？】
【苏晓：什么意思？】
【姜弥：就是……喜欢他的女生送的。】
【苏晓：？？？？？】
【苏晓：不是，你等等，我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苏晓：他收到了一堆情书礼物，然后他看都没看，直接全给你了？】
【姜弥：差不多吧……】
【苏晓：人家女孩子的心意，他转手就送人？这也太……】
【姜弥：他可能就是……没想那么多。】
【苏晓：这是什么操作？？？】
【苏晓：见过清空购物车的，见过清空情敌的。】
【苏晓：清空自己的追求者，新赛道啊这是！】
【谈淑哲：/笑哭】
【姜弥：你能不能别说得这么好笑……】
【苏晓：我是认真的！】
【苏晓：你品品，他是不是这个逻辑。】
【苏晓：“这些女生送的东西，怪碍事的，拿去给我女人当零食”。】
【姜弥：……】
【姜弥：什么油腻daddy发言。】
【苏晓：哦呵呵，人家都开始“清理库存给你腾位置”了，这还不明显？】
【谈淑哲：附议。要么是他情商低到令人发指/白眼】
【苏晓：要么就是他眼里只有你，那些都是垃圾/得意】
两人一唱一和。
【姜弥：……】
【姜弥：所以我是他的垃圾回收站？】
【苏晓：？？？？？？】
【苏晓：姜弥你是不是专门来砸场子的！】
【苏晓：我这么浪漫的解读，你非要整成环保主题！】
【姜弥：哦对了，零食也给你们寄了，明天到。】
【苏晓：！！！】
【苏晓：那还聊什么大少爷！零食最重要。】
【苏晓：快给我拍照看看都有哪些好东西？】
【姜弥：……】
【姜弥：[图片][图片]】
【苏晓：爱你＾3＾好闺闺】
【苏晓：苟富贵，勿相忘/抱拳】
【谈淑哲：[给大佬倒可乐]】
【苏晓：[给大佬倒波波奶茶]】
——
处理完零食，接下来便是这堆手工艺品了。
等会儿。
姜弥拿起那个装着千纸鹤的罐子。五颜六色的纸张，崭新铮亮，看起来比普通纸更挺括，花纹也很眼熟。
她又拿起那罐星星，原本以为就是普通的金色彩纸，但入手那一瞬间，她愣住了。
太沉了。
不是纸张的分量。
她凑近看，那些星星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金色光泽，折痕处没有纸张的褶皱，而是……
姜弥打开罐子，取出一颗，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而厚重。
她忽然有个荒唐的猜测。
把星星拿到窗边，对着光看了好一会儿。
又打开手机查了一下。
“金箔折纸”
“黄金工艺”
“可折叠的999足金薄片”
……
搜索结果第一条：“高端定制，用黄金复刻你的心意。”
姜弥：…………
她默默把那颗星星放回罐子里。
又拿起一只千纸鹤，展开。
果然。
五颜六色的，不是彩纸。
——是人民币。
姜弥看着床上这两罐东西。
一罐金，一罐钱。
姜弥沉默了。
她还以为会是些什么普通东西。
对方一掷千金，用心准备了这些东西送给纪淮野。而他大概看都没看一眼，随手扔在一边，然后一股脑全给了她。
姜弥的心情很复杂。
她想了想，又点开“岚山三剑客”群。
【姜弥：对了，那些千纸鹤和山水相框，是用人民币为原材料的，星星……好像是金的。】
【苏晓：？？？？？？】
【谈淑哲：/捂脸】
【谈淑哲：所以你的意思是：有人给大少爷送了一罐金子和一罐钱？】
【苏晓：可恶(〃＞皿＜)】
【苏晓：这就是有钱人的爱情吗？】
【姜弥：╮(╯▽╰)╭】
【苏晓：我重新捋一下这件事。】
【苏晓：那些女生：给男神送金山银山。】
【苏晓：男神：转手给了老婆。】
【苏晓：老婆：？？？？？】
【苏晓：你们仨搁这儿玩财富转移呢？？？】
姜弥看着苏晓的消息，嘴角抽了抽。
【姜弥：@苏晓再敢乱说，以后好东西都没你的份/威胁】
【苏晓：好闺闺，我错了(シ__)シ】
她扣下手机，把千纸鹤的罐子盖好，放到一旁。
姜弥看着千纸鹤旁边的那罐星星。
折得规规整整，每一颗都一样大小，还是立体的。做这个的人，一定花了很长时间。
她想起自己也曾经给裴晔折过星星。
没送出去。
现在还藏在岚山的家里。
身体后仰，靠在床头。
房间里安静极了。
窗外有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那些送东西的人，如果知道自己的心意被这样转手送人，会是什么心情？
如果她送给裴晔的东西，被他转手送人……
姜弥不敢想。
那些折星星的人，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折的呢？
是不是也像她一样，一边折一边想“他看到会不会喜欢”？
姜弥垂眸，看着罐子里金碧辉煌的星星。
忽然有点心疼她们。
她把那些手工制品收好，准备还给纪淮野。
去三楼敲门，半天没人应。
下楼时遇到王妈，问了才知道，纪淮野中午出门了。
“少爷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姜弥问。
“估摸着得晚上，今天是纪家每季度一次的家宴。”王妈说。
“家宴？”
“就是纪家的老爷太太以及少爷们，都要回到主宅，陪老太太一起吃个饭。以前是每半年一次，自从去年春天，老太爷去世后，老太太说是为了家庭和睦，就改为一季度一次了。”
老太爷去年去世？
姜弥愣了一下。
裴晔好像也是那时候回到京市的。
她没再多问，回到房间，把那些手工制品收进柜子里。
坐了一会儿，又拿起手机。
写了删，删了写，最后发出去一条：
【姜弥：少爷，今晚想吃什么？我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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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准备。】
又发去一张写有A、B、C三个菜单的图片，供他选择。
【姜弥：[图片]】
家宴。
他肯定不会回来吃。
果然。
【纪淮野：不回去吃。】
【姜弥：哦，好。】
她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
图穷匕见。
真正想说的话，停在嘴边，说不出口。
还是等他回来后再说吧。
姜弥刚要放下手机，他又发来一条。
【纪淮野：有事？】
【姜弥：没有。】
【姜弥：就是……】
她看了一眼柜子里的那些东西。
【姜弥：那个……】
【姜弥：少爷昨晚送我的东西，您没有看过吗？】
那边沉默了几秒。
【纪淮野：？】
【姜弥：里面有的手工艺品，是用人民币和黄金做的。】
【纪淮野：哦。】
不愧是世家子弟，丝毫不感到震惊。
但这也说明，他果然没看。
那些女生的心意，他连看都没看，就直接扔给她了。
【姜弥：你不留着吗？】
【纪淮野：留着干嘛？】
【姜弥：人家送的……】
【纪淮野：又不是我要的。】
姜弥不知道该说什么。
或许对他来说，那些东西就是一堆占地方的东西。他不需要，就给了她来处理。
简单，直接，没有任何弯弯绕绕，也不会考虑送礼人的心意。
孤傲、冷血。
很有纪淮野的风格。
【姜弥：可人家花了心思做的。】
至少，他该看一眼。
【纪淮野：是我让她们做的？】
姜弥被呛得说不出话来。
他说得也没错，又不是他让她们做的。
她们喜欢他，是他没办法控制的事。
他不喜欢她们，也是她们没办法控制的事。
【姜弥：那我可以送人吗？】
【姜弥：我是说，零食之类的，我一个人也吃不掉。】
虽然她已经送过了。
先斩后奏，问题不大。
【姜弥：至于那些用钱折的千纸鹤，等您回来，我还给您。】
不义之财，上缴。
天经地义。
【纪淮野：不用。】
【纪淮野：给你了就是你的，你爱怎么处理怎么处理。】
说完这句，便没有后文了。
姜弥盯着手机屏幕。
细品了一遍他最后两句话。
也就是说——
那满满一罐，用人民币折的千纸鹤，黄金星星。
都归她了？？
姜弥沉默了三秒。
然后又沉默了五秒。
一只千纸鹤，假设是一百元。
那一罐子，粗略数一下，大概三十只？
三十乘以一百……
她盯着屏幕上那个数字。
三千。
她又看了一眼那罐千纸鹤，五颜六色，挤得满满当当。
……可能不止三十只。
她又加了一行。
乘以二。
六千。
姜弥缓缓放下手机。
难怪小说里那些恶毒女配身边的小跟班，一个个都忠心耿耿，打都打不走。
有福是真能享啊。
她现在非常理解她们了。
拿起手机，点开纪淮野的对话框。
【姜弥：少爷。】
那边没回复。
【姜弥：老奴誓死效忠少爷。】
【姜弥：[抱拳]】
【姜弥：从今天起，您指哪我打哪。】
【姜弥：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发完这一串，她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
过了一会，手机震了。
【纪淮野：……】
【纪淮野：你吃错药了？】
【姜弥：没有。】
【姜弥：就是突然找到了人生的方向。】
【纪淮野：？】
【姜弥：当您的跟班。】
【姜弥：恶毒的那种也可以。】
她又补充了一句：
「只要不违背公序良俗和违法犯罪。」
那边沉默了很久。
久到姜弥以为他不会回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纪淮野：……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