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淮野和周屿、陈竞一起回到教室。
离纪淮野的桌子还有几步远,周屿蓦地停了脚步。
陈竞从他身后探出头,也停了脚步。
并直呼一声:“卧槽!”
两个人同时回头,看向走在最后的纪淮野。
纪淮野看向自己的桌子。
沉默。
……
……
整整五秒的沉默,震耳欲聋。
先打破沉默的,是周屿。
“哇哦~”他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看戏的愉悦,“文艺复兴啊!好久没见过这么大阵仗了。”
他拿起那张简笔画,端详片刻:“画得还挺像。这个可以留着。”
陈竞凑过来,拿起那盒白色恋人翻来覆去地看:“这什么?饼干?”
“北海道特产。”周屿笑得戏谑,“白色恋人,名字起得好,送得也妙。又白又纯,跟初恋似的。”
他又指了指那几颗Patchi:“这个更狠,迪拜的,论克卖。”
陈竞倒吸一口凉气,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包刚在小卖部买来准备送给姜弥的卫龙辣条,默默塞回了口袋。
纪淮野没说话。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座小山,周身散发着冰山一样的冷气。
然后,他的目光扫过教室。
扫过那些假装看书、假装聊天、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但眼神都在往这边飘的同学。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姜弥身上。
姜弥本来在光明正大的看热闹,对上视线后,鸦羽般的睫毛抖了抖。
看热闹看到自己身上了?
她连忙起身,摆手道:“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一副胆小怯弱的受害者模样,声音越说越小,眼睛已经开始泛红,好像下一秒就要被吓哭了。
“没事啊,姜弥,野哥不吃人的。”陈竞凑过来安慰她,趁机送出了自己的辣条,“来来来,哥给你吃大面筋。”
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纪淮野看穿她在演戏,“啧”了一声,收回目光。
他掏出手机,打了一通电话。
“周老师,来教室一趟。”
顿了顿,又补充道:“带个麻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含笑又有点无奈的声音:“又来了?”
纪淮野垂着眼:“嗯,又来了。”
语气里透着一股习以为常的疲惫。
——
五分钟后,班主任周老师出现在教室门口。
手里拎着个麻袋。
像是见惯了这场面,他走到座位旁,撑开麻袋,长臂一扫。
哗啦——
白色恋人,进。
ROYCE生巧,进。
Patchi巧克力豆,进。
LADUREE马卡龙,进。
半岛酒店XO酱,进。
各种零食、饮料、情书、贴纸、留言条、手折的千纸鹤全都进去。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三十秒后,桌面恢复如初,空空荡荡。
周老师拎起沉甸甸的麻袋,拍了拍手。
“行了,都散了吧。”他扫了一眼教室里那些偷偷观望的同学,语气平淡,“东西放我办公室,放学没人认领就当明天的下午茶了。”
然后他看向纪淮野,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
“下次能不能直接让他们找我?省我一个麻袋。”
纪淮野没理他。
周老师拎着麻袋走了。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窃窃私语声渐渐响起。
“周老师这业务……挺熟练啊。”
“你以为纪神高中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
“说来听听,我去年才来咱们班。”
姜弥手里拿着包大面筋,竖起耳朵听。
“听说高一开学第一个月,周老师就用坏了三个麻袋。”
“……三个?”
“后来换了蛇皮袋,结实。”
“……”
那人听后肃然起敬。
姜弥也是。
——
晚上。
姜弥一边在厨房里做夜宵,一边哼着歌。
今天做的是酒酿圆子,软软糯糯的小圆子浮在甜汤里,撒上桂花,香气扑鼻。
王妈在旁边看着,笑道:“姑娘今天心情不错啊。”
姜弥手一顿。
“有吗?”
她回想了一下。
从下午到现在,好像确实心情挺好的。
“也没有。”她说,“就是……今天天气好。”
王妈看了看窗外。
月亮挂在天上,星星稀稀拉拉的,跟昨天前天没什么区别。
她笑了笑,没戳穿。
除了酒酿圆子,姜弥还做了一份特制炸鸡。
想到明天是周六,她嘴角又弯了起来。
她还没看过升旗。
不知道站在广场上看国旗升起来是什么感觉。
也不知道跟裴晔一起去是什么感觉。
她告诉自己别想太多,就是看个升旗而已。
他乡遇旧友,一起看个升旗,很正常。
可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
——
炸鸡出锅,热气裹着香气翻腾。姜弥小心地码盘,金黄的表皮泛着诱人的光泽。
她盯着托盘发了会儿呆。
算算日子,躲纪淮野也有好几天了。身为一个打工人,跟东家闹冷战,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王妈,今天我自己送上去吧。”
王妈正忙着收拾灶台,闻言抬头看她一眼,笑眯眯地点头:“诶,好,正好跟少爷多说说话。”
姜弥抿了抿唇,端起托盘往楼上走。
——
二楼,书房。
纪淮野坐在书桌前,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满屏的代码,光标一闪一闪,半天没有动过。
他的手搭在桌沿,目光落在别处。
桌角放着一本手账,森绿色软皮,翻到最新页。圆形的贴纸上,愤怒的小鸟又凶又萌,旁边还配着颜文字,软软糯糯的一行。
他盯着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
敲门声响起。
纪淮野眸光一闪,飞快合上手账,拉开抽屉放进去,调整了一下坐姿。
“进来。”
门被推开。
纪淮野的睫毛动了一下。
进来的是姜弥。
她端着托盘,垂着眼睫,又是那副温顺乖巧模样。
走到书桌旁,她把托盘轻轻放下,炸鸡的香气立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少爷,夜宵。”
金黄的炸鸡堆成小山,旁边还有一碗酒酿圆子,桂花的甜香混着炸物的焦香,在深夜里格外勾人食欲。
纪淮野“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没看她。
姜弥站在原地,没走。
她垂着眼,手指绞着衣角,睫毛微微颤动,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少爷。”
“嗯?”
“明天,我想请个假。”
林薇明天不在家,只要他点头,她就能有一整天自由的时间。
他默了几秒,终于抬起眼。
“理由?”
“想出门一趟。”姜弥说,“有点事。”
“什么事?”
她抿了抿唇,手指绞得更紧了些:“就……出去走走。”
纪淮野没说话。
他知道她在撒谎。
姜弥不会撒谎。一说谎就不敢看人,手指绞着衣角,睫毛抖得像蝴蝶翅膀。
“跟谁?”
姜弥愣了一下。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纪淮野凤眸冷凝,眼睛黑沉沉的,看不出什么情绪,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她。
书房的大灯没开,只有他身侧的一盏落地灯亮着。
他刚好坐在背光处,光线在他侧脸上落下一层薄薄的暗影,把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分明。
不仅长的好看,个高腿长,宽肩窄腰,冷白皮;而且出生在世家,金钱与底气养出的矜贵气质,使他自带威严,看谁都是冷漠疏离的。
面对这样耀眼的天之骄子,姜弥自惭形秽,一下子没了底气。
直到刚才的小雀跃,在他面前都显得十分可笑。
“一个朋友。”她听见自己说,“去看升旗。”
去看升旗。
和朋友。
纪淮野没说话。
他猜到她口中那个朋友是谁。裴晔。
什么时候去?看完升旗后要做什么?什么时候回来?
想问的问题很多。
但他没资格问。
“少爷,可以吗?”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不安。
纪淮野垂下眼。
“几点回来?”
“看完就回来。”她说,“也许会晚一点,所以午餐……”
她没说完,但纪淮野听懂了。
她在告诉他,不能给他准备午餐。
他忽然有点想笑。
在她眼里,他就只是她的雇主。她所做的一切讨他欢心的事,都只是为了工作。
就像她亲自送来这份宵夜,也是有目的性的。
“嗯。”他说,“去吧,注意安全。”
姜弥松了一口气。眉眼舒展开来,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负担。
“谢谢少爷。”
她转身要走。
“等一下。”
她停住,回头。
纪淮野起身,走到书架前。修长的手指从那一排厚厚的教辅书里抽出三本软皮塑封册子。
他走回来,递给她。
“拿去。”
姜弥看着递到自己面前厚薄适中的册子,眨了眨眼睛。
“这是?”
“你用得上的东西。”他说。
姜弥接过来,翻开。
第一本,数学。再翻,物理。最后一本,化学。
全是重难点讲解笔记,竞赛解题思路梳理得清清楚楚。
排版整齐,印刷清晰,有些地方还留了手写的批注——是纪淮野的字,凌厉有力,挤在打印体的空隙里。
像是怕她看不懂,有些地方贴着便签,上面是补充的例题,或者更简单的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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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简直就像是武林高手的通关秘籍。
姜弥盯着那些字看了几秒,抬起头。
纪淮野站在书桌前,落地灯光从身后照来,落在他的肩膀上。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眉眼低垂时,冷淡的压迫感很强。
可这些笔记,是那样仔细,整理起来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
“给我的吗?”她有点难以置信。
“废话。”
“少爷特意整理的?”
“……顺手。”
他说。
薄唇抿成一条线。
像是再问下去,他就要炸毛了。
姜弥忽然觉得这人有点像谈淑哲家那只波斯猫。
你伸手想摸,它偏把头扭开,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可你要是真把手收回去,它又拿脑袋往你手心拱,蹭完了还要假装只是路过。
谈淑哲说这叫“猫式矜持”。
姜弥看着面前这位。
一样的。
她抿了抿唇,把嘴角那点笑意压下去,低下头,声音软软的:“谢谢少爷。我会好好看的。”
把笔记本往怀里贴了贴,又补了一句:
“……炸鸡要凉了,少爷记得趁热吃。”
抬起头时,再度对上那双黑漆漆的凤眸。
两两对视。
他周身冷凝的气息,似乎敛去了几分。
书房寂静。
一秒,两秒。
姜弥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想移开目光。可他的目光像是有重量,压得她动弹不得。
纪淮野先动了。
他步子点地,朝她走过来。
颀长的影一点点压过来,落在她的脚下、爬上脚踝,漫过大腿、腰际,最后覆盖了她整个人。
姜弥捏紧手中的笔记本,心脏不受控制地快了起来。
面前不足一步的距离,他的身影停住了。
她愣愣地抬起头。
清冷的雪松气息掠过鼻翼。
纪淮野侧身绕过她,走到一旁的角落,拎起一个袋子过来。
姜弥定睛一看,是班主任周老师下午拎着的那个麻袋。
“这个也给你。”纪淮野说。
姜弥看了看微敞开着的口子。果然是那些看起来很昂贵的零食,花花绿绿的包装袋挤在一起。
“这不是周老师……”
“不要就算了。”
说着,他手腕一转,作势要把袋子拿回来。动作却是慢吞吞的,像是在等人拦住他。
“要要要。”姜弥伸手去拦。
东家对打工人赏赐,不要白不要。
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
微凉的,细腻如玉。
她触电似的缩回手,耳尖腾地红了。
纪淮野的皮肤体温,似乎比寻常人要低。
“对、对不起。”
纪淮野的手在半空略微一顿。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没说话,把手里的麻袋递了递。
“行了,带上东西出去吧。”他说。
姜弥点点头,抱着笔记本,拎着麻袋,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她忽然停下来。
回头。
“少爷。”
纪淮野抬眼。
她站在门口,怀里抱满东西,壁灯的光落在她脸上。
姜弥弯了弯眼睛。
“晚安。”
门轻轻合上。
纪淮野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许久没动。
书桌上,炸鸡还冒着热气。酒酿圆子的桂花香飘过来,甜甜的,软糯糯的。
他垂下眼,嘴角动了动。
“……晚安。”
——
周六凌晨四点一刻。
姜弥换了衣服,轻手轻脚出门。
她昨晚也跟王妈说过了,王妈说知道了,让她注意安全。
客厅里亮着一盏小灯。
姜弥正要往外走,忽然听到身后有声音。
“这么早出去?”
她吓了一跳,回头一看。
纪淮野站在二楼走廊,还穿着昨晚那身衣服,看起来有些憔悴。
“少爷?”姜弥愣了一下,“你……一整晚没睡?”
纪淮野没回答。
他倚着栏杆,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穿着条白色连衣裙,肩披镂空开衫,头发扎起来,露出白皙的脖颈、锁骨。
“去哪?”纪淮野拿出手机,“我让司机送你。”
姜弥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就……”
“凌晨不安全。”纪淮野打断她。
“我朋友会来门口接我。”姜弥解释说。
纪淮野刚要拨号的手指颤了下。
“这样啊。”他收起手机。
“嗯。”姜弥点点头。
又说:“谢谢你,少爷。”
纪淮野没应声。
“那我先走了。”
姜弥转身,往大门方向走。
“姜弥。”
纪淮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别被骗了。”
姜弥脚步一顿。
回头看去时,二楼走廊已经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