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穆朝目光凝滞在她面容上,下意识地道了个好字。
珠夜口中仿佛还弥漫着鲜血的味道。
“为什么?”她闭上眼睛问他。
他答:“什么为什么?”
她的手紧紧攥住被子,皮肤绷紧了,泛起青白的颜色。
“我在利用你,在踩着你向上,你不明白吗?”
她说完这话就后悔了。
她完全没必要这样问他,她这样不过是又向他裂开一道缝隙。
“你爬得越高,离我越近,我本应喜闻乐见才是。”
珠夜下意识地哂笑一声,偏过头去,不再说话了。
李穆朝握住了她的手,这只手绵软柔腻,被他握紧在掌心揉捏。思忖了许久,还是对她道:
“眼下张赞拿着我过去替他办事的把柄,却也不敢捅出去,因为他怕我也拿着他的把柄却没露出来。他正连同吴道济,方士怀等人四处寻我的错处,因陛下差我主持修缮大明宫,户部拨给我的钱款却出了纰漏,户部要务所在都是我的人,这是个套,他们在等着我钻进去。珠夜,若我此局能扳倒张赞,你要什么我便能给你什么。”
不止张赞等人,韦忻,薛中道等人也在等。各方蠢蠢欲动,不欲让他冒出头来。
珠夜虽在内宅,却也隐隐听到过风声。不过她不明白,难道他已经将自己当作盟友了吗?竟敢将此事与她和盘托出。
他接着说道:“至于韦忻,他是个蠢货,倒还不如我那座师。这种时候,他既不向张赞示好,也不肯向我低头,两不得罪,便是两个都得罪。陛下用他,是因他乃韦皇后母族旁支,他却巴巴地攀上了非皇后所出的魏王。陛下对他已是大失所望,还没得势,便已失势。”
说到这,他捏了捏她的手,柔声道:“珠夜,如今是你说了算,是拿他下刑部大牢,还是贬他去远州,我都听你的处置。”
“你就如此自信他会输?他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消息,查到是你在背后捅出的申王谋逆一案。”
李穆朝冷笑一声,心道此事果然是韦七捅到她面前的。这个竖子,没有半点气度,连跟他斗一斗的勇气都没有,挑拨离间的本事倒是在行。
“所以我说他是个蠢货。有人想利用他除掉我,可他却不晓得此案是陛下的大忌,他敢捅到陛下面前,怕是吃不了兜着走。”
果真同她想得一样,申王身后扣上的谋逆罪名,都是皇帝的意思。
她忽然又转眼问他:“你方才说,我想做国夫人,你便去替我物色人物,安排我嫁过去,可是真心话?”
李穆朝咬了咬牙,“你想嫁谁?”
“除非我死了,否则你要嫁旁人,我非掀了他的青庐不成。”
珠夜不甚在意地笑了笑:“我就知道你是个言而无信的小人。本还想着,叫你替我相看相看张郎君。”
“你说张法熙?你是故意气我的,是不是?”他的嘴角要耷拉到地上去。
她还是浑不在意的模样,微微扬着眉头,微笑道:“没有气你呀,我是真的在物色。张郎君一表人才,又出身阀阅之家,品性也不错。”
李穆朝被她气得心绪难平,胸腔被挤压得一抽一抽地疼,不敢深呼吸,每一次呼吸都似楔入一把剑。
干脆让他也吐一回血好了,说不定她还能怜惜自己些。
她打量他的神情,讥诮道:“我有时真的不明白你,李穆朝。你一怒之下将我送回韦家,反悔了便又来招惹我。还有方才,说了那么多,又是许我皇后之位又是国夫人诰命的,我都快要动心了,你却又反悔了。”
说一千道一万,不过是因为他自私。
明知她想要的什么,却为了自己的私心强自留下她。
李穆朝深切地了解自己的卑劣。却又不得不带着这点卑劣,流连在她身边。
“你想做皇后,此事尚需徐徐图之。可你想做国夫人,留在我身边一样做得。或者我也可以许你旁的,你想要接近公主?这不过是小事一桩,你直接递上我李府的名刺,她自会见你。”
珠夜说不,“若以这样的身份见公主,她只会把我当做个无关紧要的客人。我不要这样。”
李穆朝淡淡看她一眼,示意她说下去。
“明年公主春宴,我要你将我也添在延请之列里。”
那也意味着,直到明年春日来临前,她会一直安分地留在他身边。
他想也没想,一口应了下来。
她的笑眼里殊无情意,唯有刻意疏离的,冷漠的意味。
幸好,他有太多可供她利用的东西。
这一刻连他自己都觉得惊奇,他怎么会为一个人做到这种地步。
她凭什么?
很快又有声音回答。
就凭她是秦珠夜。
这就够了。他呢,就是自找的贱。
“我不会爱你,也不会再动心。我留在你身边,你我各取所需。”珠夜平静道。
“各取所需?”至此,李穆朝终于气得笑了一声,“你晓得我要的是什么?”
“我的身子。”她也笑笑,“不是么?”
他没想过她会回答得这么直白,直白到让彼此都有些难堪的地步。仿佛又绕回了最初的问题上,这次她明知道答案,却故意这样回答。
他憋着一口气,忍不住扬声喝问:
“你把我当什么人?为馋你这一口,费这么大的周章?全天下的女人都死了,只剩你一个了吗?”
她神色不变,悠悠道:“行呀,那你弃了我,去寻旁人。想来也多的是娘子愿意。”
李穆朝又恨又气,牙磨得咯吱咯吱响。
“拜谒公主一事,是你在求我,秦珠夜,你脑子清楚些!”
她慢慢支撑起自己的身体,倾身靠近他。指尖在他半敞的衣领间划过。柔柔地笑道:“晦之,难保你没有求我的时候。”
他蓦地攥住了她那只胡乱划动的手。
“你不要后悔。”他说。
“你构陷我外公舅父入狱,又使人算计我妹妹的事,你有没有后悔过?你用相欠的名义哄骗我的时候,你有没有后悔过?”
珠夜甩开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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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不答,当即挑着唇角道:“既然你我都是撞了南墙都不死心的性子,就别提什么后悔。”
撂过了狠话,他把药盏递到她手里,盯着她饮下去。又冷着脸,朝她嘴里塞了颗蜜饯。
两人一整日没再言语,李穆朝也没提令人再收拾一座别院给她住的话,别扭着过了几天。
大概是朝中局势咬得紧,官署庶务又繁冗,一连几日他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空和她吵架拌嘴,倒是消停了好几日。
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他们会变得相看两相厌。
这是胡阿婆告诫她的。
“你年轻气盛,眼睛长在头顶上,自然什么都要争一争。争脸面,争胸中一口气,这我都明白你,我这样一个老婆子,年轻时也这般想。”
她说这话的时候,珠夜垂首不知在想什么。
“可我活到这般年纪,这渐渐晓得一点事。你再愤怒,再不平,屈居人下也只能隐忍。秦娘子,老婆子都看得出来,郎君他心里有你,兹要心里有你,这日子便能过得下去,你若真叫他对你心灰意冷,这男子无情起来,一点往日情分都不会讲。到时候,哪还有容得你脾气的?”
她点到为止,剩下的全交由珠夜自行幻想。
珠夜不是没见识过他冷脸决绝的模样,他爱她的时候,尚能使那么阴的招数对付自己,他日无情起来,还不知要怎么磋磨自己呢。
然而要她隐忍,也是她万万做不到的。不如她自己爬到更高的地方,叫他见得到自己,却再不能冒犯自己。
李穆朝那里自是累得没心思再想那些弯弯绕。几个和尚自东夷远道而来,得皇帝厚爱礼遇,允其在白马寺听法。
陛下近来礼佛甚笃,亲幸佛寺听法也就算了,还要他暗中拨钱修舍利塔。他正是左右为难的关口,替皇帝打掩护,还要为了奉承皇帝三不五时地去白马寺礼佛供奉。
一来二去,那几个东夷和尚都快和他熟络起来了,暗中盯着他的人也快要上钩了。
精神一松懈,回家瞧见珠夜郁郁寡欢的神情,便忍不住哄她道:“你若在这宅子里实在无趣,便同我一起去白马寺听高僧弘法,也好净化净化你的心。”
珠夜瞄他一眼,心想着要净化也净化不着她。
不过出府的机会实在是少,她半推半就的也就答应了。
这日他休沐,果真一大早便将她摇醒了,换上便服,也似上寺里上香的民间夫妇。
今儿倒是没见着那两个东夷来的和尚,珠夜本还想着听一听外乡人的异腔呢,却只有高僧升座讲法声。
她听不懂,也听不进去,在他身边老实坐了一刻就忍不住开始东张西望。
有个小沙弥,自她跪坐在蒲团上开始便一直躲在黄幡后看着她。见她望过来,不禁朝她眨了眨眼睛。
李穆朝不好在这等寂静庄严的场合和她说话,只得用手臂轻轻碰了碰她。
珠夜回过眼神,安分了一会儿,再次看向那小沙弥的时候,他竟然还在。
趁李穆朝没发现,他对她努了努嘴,示意了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