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云,你我自小一同长大,说是亲姊妹也不为过。你觉得,我会甘心留在这里?”
松云低了头,用脚尖挫了挫石子地面,嗫嚅道:“虽说是……可我这几日见李相公对娘子所为,鲜有女子经历这些会不动心的。”
“这一生身不由己已是可悲,若心也不由自主,岂不是太可悲了吗?”她顿了顿,也垂下脸,“我不能更加可悲了。”
松云几番欲言又止,拿眼觑了觑她,方道:“要是李相公真能始终如一,娘子就是留在这里,也没什么不好。”
珠夜拿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别说他了,就是你,小时候明明那么爱吃西街的糖糕,后来长大了,闻见那阵糖味都要犯恶心。待物如此,何况是人?他爱我一两年,三四年,也就厌倦了,男女欢情本就轻薄,我若信了他的鬼话,才真正成了蠢货。”
“可眼下娘子又要同韦氏和离,你离了李家,又能去哪儿?秦家……咱们是万不能回去了。”松云提到秦家就浑身打怵。
珠夜朝四周望了望,将她的手紧紧攥着,压低了声气:“我另有法子,能叫李穆朝也奈何不了我。到那时候,我一定带你走。”
松云一头雾水,但见珠夜目光如此坚定,心底也安稳许多。她家娘子说一不二的性子她是晓得的。
“娘子。”松云忽而又凑到她耳边,“你真的没有一点动心?”
珠夜眼睫颤了颤,眨了眨眼睛,蹙眉抿唇道:“自然没有,我不过与他虚与委蛇,你只瞧着好了。”
松云“哦”了一声,“昨夜娘子和李相公折腾到那么晚,原来是娘子在同李相公虚与委蛇啊……我还以为……真像罗葭说的那样,你们小别胜新婚呢。”
珠夜的脸霎时浸了红,嗔道:“你们都说些什么!下次再听墙角,我扯掉你们耳朵!”
松云委屈极了,“没有听墙角……分明是夜里太安静。”
一脸赧然地用过饭,珠夜一整个下午躲进书房,未曾与罗葭她们说过一句话。罗葭摸不着头脑,平白被她冷落了,心里亦是气馁。
且说李穆朝的书房平素都不叫下人打扫,只是偶尔遣人进来掸一掸尘灰。珠夜前几回进来的时候都十分提心吊胆,后来见李穆朝并不怎么在意,她进这书房便如入无人之境了。
然而他越是不设防,就越说明这里不会留有任何能给她瞧见的蛛丝马迹。她在原地翻了半天,将卷轴一一打开了看,一地的奏疏贺表草章就那么随意堆叠着,想来也不顶重要。
昨日那沓纸便是她从一堆卷帙下面翻出来的,可惜夜里书房掌灯太过明显,才攥着那沓信纸打算回房看的,哪里想到李穆朝回去的那么早,居然被他抓了个现行。
那份供词也说明不了什么,字迹相似却也不能证明那就是李穆朝伪造的。
就此翻箱倒柜地找了半天仍是一无所获,她累得满头大汗,倚在门扇上直倒气。
透过纱扇,她隐隐瞧见外头枯枝掩映的香堂。
实则那方香堂她从未进去过,听说里面供了金相如来,李穆朝偶尔会在里面礼佛。
李穆朝会虔心礼佛?这听起来太荒谬了,简直像一个杀人如麻的恶徒,沾了满身血,正屠戮人间时忽停下来念了句佛号。
珠夜心念一动,不由开了门扇,放轻了步子朝香堂走去。
香堂匾额上不知是谁题的“月堂”二字,倒有几分大家的风骨。
她没那个心情欣赏,走近一看,李穆朝果然在门口上了锁。
怪道书房任她随意进出呢,原来秘密全藏在这里了。
越是遮掩着,她就越对这里好奇。平日里不怎么见他进去,想是钥匙也被他藏了起来。或者就藏在他身上。
不过想从他身上摸出点什么,必然不是什么轻易的事。
两条腿挎在他腰际,随着他动作一坠一坠的,倘或某刻被他颠荡地落了下去,下一刻又要紧张兮兮地缠紧。
他抱着她,就立在窗旁。
珠夜忍不住抱紧他的肩,用牙咬着他肩上的衣料,怕发出动静,只有鼻腔泄出一点声音。
脑子烧成一片浆糊了,别说四处搜他的身,便是想撑着自己稍稍向上些都做不到。
“真有意思……”他在她耳边轻轻道,“今日朝会,你可晓得你那公公做了什么?”
她脖颈朝后仰去,手也紧紧按住他的肩不放,他说了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听到耳朵里。
“他竟敢越过那么些人,在朝会上直接参我,也不知……是得了曹商的令……还是,他成心犯蠢,要同我对着干。”
笔山上还搁着湖笔,笔尖偶尔滴落一两滴浓墨,晕在六合纸上,初时只有一点,而后愈来愈扩散成一团。墨滴不停地落下来,浸透了纸背。
“嗒、嗒”,墨点又或是别的什么,一点点砸落在纸面上。
他把她放倒在案面上,身下尚且重重叠叠覆着各色书册,她靥颊晕开的红仿佛散在纸面上,他用手指揩了揩,忍不住吻上她敷着薄汗的脸。
珠夜的手终于有了机会,从他腰畔起向上摸索着。
窄瘦却有力的腰肢,挺直的背,再向上摸去……她迷迷糊糊地,快忘了自己的目的。
四处都没有能叫她清醒一点的东西,只得竭力咬了咬自己的唇,又被他撩起头发亲了亲耳根。她的腿虚软下来。
他像个吸她精气的妖怪,极尽勾引能事。
如今看来,只有找位道士才能收了他的神通了。
珠夜晕乎乎地想。
莫不是真向她下了什么蛊?她明明应当推拒,应当厌恶此事的,此刻却被他弄得神魂颠倒。
什么是非曲直,善恶对错,在这一刻都变得朦胧模糊起来,地狱炼火烧到她眼里,眼里便顿时一片灼热,也或许是他的身形落在了她的眼眶里,于是一发不可收拾地像火星子溅到眼睛里,烫得她落泪。
到了最后,他抱着她仰卧在毡毯上,彼此都没什么力气,李穆朝闲闲扯过一张六合纸,三两下折了起来。给她折出一个蝴蝶,倒还怪像的,他拈着它,轻轻将它搁在她鼻尖上。
“这时节哪里有什么蝴蝶?”她打趣道。
“连牡丹都有,凭什么没有蝴蝶?”他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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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富贵人家的温室,说不定真就在冬日暖房里养上几只蝴蝶。
可惜眼前到底是个纸蝴蝶。
他拈着蝶翅,蝶身又轻悄悄落在她饱满的,丰泽莹润的唇上。
她瞥了他一眼,伸手拍开他的手。“登徒子。”
李穆朝声音委屈:“好不识趣的花,采蜜呢,也不许么?”
嚣张骄狂的李相公到底去了哪里?
珠夜另一只手的掌心里藏着钥匙,只好顺着他安抚。
虽说费了好大的力气,可总算是把这钥匙弄到手了。如若不能尽快进去查探一番,他很快就会发现钥匙不见了。
这回被他发现,下回再想骗他这枚钥匙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说来也巧,她心里正盘算着怎么瞒下他,便见着他眼皮朝下耷拉着,双目微阖,就快要睡过去了。
想来也是,连日来他耽溺此事,估计也没怎么睡好。在官署约莫也没有他休息的时候,撑到现在才困觉,也真是精力过人了。
珠夜不顾裙裳下一片狼藉,见他睡熟了,旋即便爬起了身,匆匆朝月堂奔去。
跑到门扇旁时,犹自不放心,回头又瞧了他一会儿,确认他当真睡着了,这才出了门。
门锁一开,她的心也悬了起来。
她也说不清这种心境究竟出于什么,她找他的证据,似乎又不为扳倒他那么简单。也许,也许也为了替他证明。
她既希望这里面藏着的全是他的罪证,好替她的筹码加码,又隐隐地,盼着他确实未曾做过恶事,不过是旁人构陷于他。
那股恨意从未消失过,可眼下却又掺了别的什么进去。
入眼是一方光线幽暗的香堂,堂中没有什么金相如来,也没有旁的什么神像,只有两个木雕牌位。
珠夜一怔,她不可能记错,李穆朝的高堂尚在,祖祠也不可能安置在他这方别院里。那这两座牌位是谁的牌位?
她眯着眼睛,借着光,隐隐约约瞧见“母”“父”一干字眼,再近些看,便瞧见其中一个上书“先父考讳镛字雪器”一个上书“先母慈讳珍年字有商”。珠夜愕然思忖着,李公的名讳似乎不是这个李镛,那这李镛又是何来历?
李穆朝总不会在家里供奉一对陌生夫妇吧?
越想越感到蹊跷,她又环顾四周,仔细瞧了瞧。
也许这里面也有墙壁夹层,她试探着敲过每一面墙,果真发现那香案的背后,是一道空墙,里面一定还有一方天地。
她俯下身四处摸索过,指腹蓦地碰到一处木阀突起。
不晓得怎样误触的,香案之下,竟真的缓缓展开一道机关门。
心从胸腔里一气儿要跳出来,平复了好半天,她弯腰一脚迈了进去。
正中央是一台书案,墙壁四周尽悬着各色书迹,借着幽光望去,珠夜发现这些字迹并不来源于同一人,有些甚至很难称得上富有美感,因而不像是为了学习书法特意临摹的名家拓帖。
珠夜一一望过去,却在角落里,看到了一副熟悉的字迹。
她曾日夜期盼过的,韦明义的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