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夜慌得手一抖,硬撑着没睁开眼。
“看的什么?同我也说说?”他细密的吻落在她后颈,挑起一点梭梭的痒。
她忍不住缩紧了肩。
他慢慢地要将那几张纸从她手中抽走,珠夜急中生智,乍然翻过身子,空着的那只手环住了他的脖颈。黑暗里慌里慌张地吻他,却只吻在他下巴上。
她听见他轻轻笑了一声。
似乎是在笑她。不,是确凿在笑她。
她捺下胳膊,将他压得更近些,循着他的热息去吻。
急切地想翻过这篇,想叫他失了心神,不再追究。她吻得毫无章法,嘴唇在他面上,在他唇边胡乱地“啾啾”地啄吻。
他根本没打算就此揭过,手指还在跟她较量。
好在这六合纸足够厚,否则这样地争,怕是早就撕扯碎了。
她一面这样想着,急得额头冒出了汗,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咬住了他的下唇。
夜里越寂静,越显得她鼻息轻一下重一下的,唇枪舌战,无处不在防御,无处不被攻陷。
好在他的手也慢慢松了劲儿,似乎不再扯它了。她也随之放下戒心,趁缓气的空当儿,偏过脸去避过了他。
他的手立刻又捏紧了那沓纸,猫逗耗子似的,迫使她又转头吻在他唇上。
珠夜气喘吁吁地抬膝踹了踹他。
他也没好到哪去,一边匀着气,一边闷笑着埋在她肩上。
隔了一会儿他才说:“你有什么话,直接问我便是。何必苦哈哈地自己翻找,自己猜想。”
珠夜有一瞬间真想直接问他。
然而扪心自问,就算听到了他的答案,自己又能做什么?
他若说此事的确是他所为,这一桩大案全是他在背后运作,她又能如何?她如今根本奈何不了他。捅开了那层窗户纸,彼此都要更防备,她再想谋划些什么就难了。
他等了她一会,见她仍是缄默无言,便也不再提起此事。
“今日你回去,可与他断干净了?”
珠夜说没有,“但……这是我和他的事,无论什么结果,都与你没有干系。”
“没有?”他扬着声线问她,“他究竟什么意思?不愿和离?”
“他没在书札上署名,官府没法钤印。”
李穆朝冷笑一声,“他是觉得一个署名便能阻碍你离开他,还是觉得区区一个官印我李穆朝弄不着?”
见珠夜不答话,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当真是他不愿和离?”
“我似乎没有骗你的必要。”
他沉了一口气,咬牙道:“这个韦明义……”
虽没了往日情意,可她总还念着那点夫妻情分,扯了他袖子道:“你莫要动他,怎么说也是我和他的事。”
李穆朝垂眸搂着她道:“我不动他,可韦忻不见得不动我。先前……先前的案子,又被他翻出来掰扯,按说陈年旧案,他这样翻出来指不定有多少人记恨他,偏偏又叫他搭上了魏王……”
她在他怀里借着月色打量他。“陈年旧案翻出来,你慌什么?”
李穆朝焉能听不出来她话里的意思。
他淡淡回道:“这样待着也是怪无趣的,不如我点了蜡烛,咱们好好看看你手里的这几张书札写了什么?”
珠夜脸又埋在他怀里,“陈年旧案翻出来,若真抓住了你的把柄,你会怎样?陛下会因此罢了你的官么?”
他捏着她下颌,又在她唇上含吻几下。
“那便由他去好了,我巴不得他捏住那些‘把柄’。”半晌后,他带着笑音轻轻道。
珠夜握着书札的手,渐渐松开了。恍惚间,她好像想明白了什么事。
李穆朝此人做事绝不会拖泥带水,若真叫她找到把柄,也定然是他埋下的陷阱,故意引她去瞧的。
对付韦忻同样如此,先放出个不痛不痒的把柄,诱他揭发,而后再构陷对方污蔑,将人架起来烤。
先申王谋逆案,怕是早被他搅成了一滩浑水,再想拿住证据,怕是很难了。
这人玩弄心机权术是个中好手,一面拿捏着皇帝的心思,令自己立于不败之地,一面又四处收买人心,党同伐异,就算真捉住了把柄,也是奈何不了他。
想到这一层,珠夜忽然又想到,先申王的案子,也说不定……就是陛下默许令他掀起来的。
若真是那样,别说翻案了,就是再提起这桩案子都是在和陛下唱反调。申王是否真有反意,真相早就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有人需要他反。而韦七今日忽然对自己说那番话,定然也不是随口一说。他们想在这事上做文章,怕是太过鲁莽。
她掀起眼皮偷偷瞧他,却正撞上他的眼神。浑身一凛,蓦地有寒气窜上肺腑。
他徐徐揽过她的腰,贴紧了,那寒气又被蒸成了热气,身上一阵热过一阵,她额上冒的汗不知是被热蒸出来的,还是越想越心惊吓出来的。
“你今日可是见过了张法熙?”他问她。
珠夜自然记起来了,却仍是装糊涂:“什么张法熙?”见他目光黑沉沉地盯着自己,这才拖长了音“哦”了一声,“你说那位张郎君?”
“你瞧着他怎么样?”
珠夜笑了笑,“什么怎么样?你要替我相看再嫁的夫家?”
李穆朝不说话了,直直地瞪她。
“夜里那么黑,我怎么晓得他怎么样?”
他这才又覆上她,“你离他远些,他是个蝎子,蜇人都没声响。”
她问:“那你呢?”
“我?”他笑了笑,“你觉得呢?”
“你是一罐毒虫蛇蚁里最厉害的一只,叫人炼化了,现在是最厉害的一只蛊。”
珠夜语气平平,直言说道。
他听了反倒笑了,“他是蝎子,我就是蛊?怎么说我也比他身材高挺些吧?”
“何况……我若真是蛊,你可得小心些。说不定什么时候,我便要钻进你的血肉里去。”
珠夜的脸烫了起来,扭头硬推开他。
“我白日在宅子里没什么好玩,你若不找点有趣的给我,我便要给你找些事做。“她扯开话题。
他问她想玩什么。
珠夜故作思忖状,迟疑道:“我见京中女眷都喜胡服骑射,我倒也有些好奇。”
“这倒不是什么难事,只是御马射箭都苦得很,你何必寻不自在?我替你寻些解闷儿的书来,或是……或是我叫人在后院辟出一块地来,你不是爱做些农活么?”
听出了他语气里的调侃意味,她搡了搡他的肩。
“你再这样笑我,我明日便要同母亲一起跑到乡野去,叫你再寻不着我。”
“你放心罢,你就是在地上挖个洞钻进去,我也能将你从里头薅出来。何况还要带着你娘,人家愿意同你过那苦日子吗?”
珠夜勉强笑了笑。
“安分些。”他低声道,“我有什么不能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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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缠着她的衣带,轻缓地牵着,一寸寸扯开了。他的吻沿着她颈边反复流连,有时不落在实处,只是掠过,却引得她弓起背来。
世人所谓温柔乡,于珠夜而言,他便是她的温柔乡。眼见着自己渐渐堕入黑沉沉不见底,却处处缠绵温热的陷阱,她明知那是陷阱,却泥足深陷。
就像一颗蛊,破开她的皮.肉,深深融进她的骨血。
李穆朝一定是个妖精。勾引人甚至不需施展他的妖法。
她这样想着。
再醒过来时,日头早跨过房檐了。
松云并罗葭两个在廊下摆弄双陆玩,这局战线拉得太长,一时竟忘了她们家娘子还在屋里睡着。
珠夜伏在床沿上,摸索着昨夜被自己推到边上的那几张六合纸,摸遍了整张床榻也没瞧见,她心里一紧,抬头却看见那揉皱的纸已被人展开,平铺在案上。
她发了会呆,这才拥着被子探身从案上拾起那封书札。
上面没有提到她所熟悉的任何人,只是一份理应由官府存录的供词。背后牵扯的案子,已然是几年前的旧案了,大致是那年有个户部的郎官,因荫蔽家人杀人,被人告到了洛阳县衙去。案子一开始被人压了下去,而后不知何人运作,又被闹大了。那郎官畏罪在狱中自裁了,这书札上正是记录当时那犯官的罪状供词。
这份供词本没什么奇怪,奇怪的是,李穆朝从未在洛阳县衙供过职,可书房里竟凭空出现这样一份供词。
更令人心惊的是,她将这份供词的字迹与李穆朝的字迹比对,竟觉出几分相似之处。若不是有心留意,仔细比对,未必能有人看出如此微小的细节。
若此事与他无关,这与他八竿子打不着的供词狱案怎么会出现在他书房内?若此事与他有关,可他为什么要将不利于己的证据藏在书房里,一把火烧了岂不更令人安心?
她正思考着,松云从外头探了个脑袋进来。
“娘子!”
珠夜反应过来,应了一声。
“胡阿婆来送花糕吃。”自从她被她家娘子携带进这李府,她就没有一天不舒坦的。她不敢同珠夜说,她在这过得可比在秦家时滋润多了。再这样下去,她也快要乐不思蜀了。
珠夜梳洗过,这才推门去见胡阿婆。
胡阿婆心地是善良,却总是处处拘束着,不仅拘束自己,也想拘束珠夜。
珠夜听罗葭讲过,李穆朝自幼便是胡阿婆看着长大的,情谊非比寻常,说是祖孙之谊也不为过。胡阿婆从李府离开时,给人家做过妾室,头两年谨言慎行过得倒也太平,后来失了郎君宠爱,被主母磋磨得不成人样,转而去求当时不过十二三岁的李穆朝。他那时没多少银钱,拿出了所有的积蓄,将之又给接了回去。
她能感觉得到,胡阿婆是真心替她着想。
无拘无束,散漫不羁,那不是做妾室的本分。
“眼下有郎君宠爱,你自可睡迟到现在,可往后主母进了门,娘子再这般无拘无束,怕不是要吃苦头。”
珠夜只是微微笑着,也不反驳,也不答应。
松云听了心里却不是滋味,出言道:“我们家娘子……”
珠夜拦了她一把,温声道:“我晓得了,往后早些起身。”
松云懊丧地拧过了身子,皱着一张脸。
待引开了旁人,她方才两手将珠夜的手拢紧了。
“娘子,你……你莫不是真要留在这里,给姓李的当小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