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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难全

作者:鹭流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三更火宅,烈火燎燎。长者曾以七宝大车相诱,于烈焰之间拯救蒙昧孩童。譬如诸佛以真谛之义,拔世人于三界欲苦火海之间。


    他此刻便如自《妙法莲华经》里凌空降临的救世之人,闯入这火宅之中,仿佛是来拯救她的。珠夜有些许惘然,然而很快又清醒过来。李穆朝决不会是那个救她出去的菩萨,她就算随他走,也不过是从一个火坑跳进另一个火坑。


    韦七在她身畔已然醒过了神来,紧紧扣住了她的手臂。


    “珠夜,你不要跟他走。”


    她的确不能同他走。她若留在韦家,纵是往后她与韦七的情意尽了,她也还有一重高门士族正室夫人的身份。可若是真随他走了,真到了被他厌弃的一日,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人心才是最不值得考量的。


    她计算得太过清楚明白,实在是因为亲眼见过母亲那不如意的半生。她不能再像她一样。


    珠夜心念已定,颔首对李穆朝道:“李相公,我不能随你走,这是我的家事,您请回吧。”


    他等得不耐烦了。大步走过去,伸手就要捉她。


    珠夜下意识想躲,可偏偏膝盖剧痛,一步也挪移不开。身侧的韦七率先反应过来,欲护住她拦下李穆朝。


    那人却根本没将他放在眼里,不过拿眼一觑他,轻易便将他推搡开了。韦七又气又急,起身便要攥住他衣领,却被李穆朝身份的侍从又扯了开。


    韦七深恨自己如今人不够强悍,朝一旁低首沉默的韦家下人怒吼道:“你们都在做什么!来人!来人啊!”


    无人应声。


    他隐隐望见,父亲正站在那门外,一声不响地旁观。


    李穆朝没再理会他,顺势托着她腿弯,将人一把抱了起来。韦七挣扎着去牵她的手,却只攥住她一片袖角。很快,那片袖角也从他手中溜走了。


    珠夜心底怒恨交加,初时还在他怀中挣扎,待被他抱出院门,瞧见低首沉默的韦忻时,她也不再挣扎了。


    除却仍在身后追赶的韦七,在场之人俱皆沉默着,无一人敢抬头,无一人敢出声斥责于他。


    李穆朝堪堪停在韦忻十步外远,回首颇有些居高临下的意味。“韦郎中才是应当在家中自省的那个人。你背着我做下的勾当,我等你后日上值一一来禀。至于她,明日我依旧将她送回来。她是你韦家这一支的恩人,你自当将她供起来才是。”


    语毕,也不待韦忻反应,抱着珠夜径直走了。


    珠夜忍不住鼻酸,眼角蕴着一湖清泪,在他抱着自己踏出韦家的那一刻,浑身似被卸去了力气。


    身体朝下沉着,魂魄也似坠向地心。李穆朝感觉到了她的变化,蹙了蹙眉头,却没再说话。


    一直到车子停在李宅门前,两人都保持着诡异且微妙的缄默。一个暗自饮泣,一个憋着闷气。车子停下,他依旧抱着她朝自己卧室去。


    身后李深松了口气。总算是把这小姑奶奶请回来了,今夜终于能睡个好觉了。她不在,李穆朝折腾全家人;她一回来,李穆朝只折腾她一个,这秦娘子怎么不算他们的菩萨呢?


    珠夜见他抱着自己,步伐的方向是他那张沉香木床榻,又奋力挣扎起来。他也不客气,才挨到榻沿便将她摔在貂绒里。


    纵是温香软幄,也摔疼了她的尾巴骨。珠夜还未从这疼痛中反应过来,便觉他在撕扯自己的下裤,这场景实在太熟悉了,她羞怒着直踹他的胸口。


    没想到他早有防备,一手擒住她脚腕,又镇压了回去。


    “瞧你这样生龙活虎的,方才那罚跪看来没奈何你?”李穆朝低声笑道。边笑手上边还蓄着劲儿,将那截裤子彻底剥了下来。


    珠夜晓得自己大势已去,再怎么扑腾也拗不过他,恨得移开目光,不去看他。


    原以为他要先逞欲一番,再来拿话噎她,没想到他停顿了半晌,手轻轻托住了自己的腿弯。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膝盖已经跪出了伤。


    本应细腻莹白的肌肤,此刻那膝盖四周已晕开一片青紫,令人不忍多看。李穆朝半蹲在她身前,看了看她膝盖上的伤处,又抬眼看了看她。


    这才讥诮道:“你不是一贯机灵得紧吗?心眼子恁地多,这回呢?都叫狗吃了?”


    珠夜被他奚落得脸热,别过头去,一滴泪从颊边无声洇入绣枕。


    “我没事,有事也用不着你管!”


    他气得牙痒痒。偏生此刻又不能把她生吞活剥了,只能放任她在自己眼前闹腾自己的心。


    “你没事?好啊,既然没事,那咱们做些别的。”李穆朝淡淡地回,说完倾身就要压下来。


    她立刻举着绣枕要砸过去,可惜手上动作不够利索,方举起来便被人硬薅走了。他有些愠怒,压着眉头,将绣枕朝边上重重一摔。


    “你现在倒是厉害!方才呢?在韦家时怎么不见你厉害?你若真有几分本事,怎么不朝韦忻扔?怎么不好好骂骂你那个没用的夫君?被人逼着跪祠堂,怎么不见你反抗一点?你很爱跪吗?”


    他扯着她,“你若爱跪,今夜我叫你跪个够!转过去!”


    她咬着牙挣脱开他的手,眼底分明有泪,但就是不肯向他低头半分。


    “李穆朝你这混账!”带着哭腔骂过这一句,他也就不再为难她了。粗重气息被平复了半天方才转匀。


    仍旧叫她自己抱着裙摆,他则俯下身,指尖甫一朝她伤处触去,她便狠狠抽着气。


    李穆朝“啧”了一声,“我还没碰着呢,你嘶什么气?”


    他那分明像是会故意报复自己,上药时多折腾她一些的样子。


    “你在韦忻面前唯唯诺诺,在我面前倒是张牙舞爪。秦珠夜,说到底,你还是柿子拿软的捏。”


    珠夜用袖子狠擦了把眼泪。


    愕然问他:“我何时捏……你何时是软柿子了?”


    李穆朝乜她一眼,“他叫你跪,你就跪?你犯了天大的错么,也值得跪一夜祠堂?”


    珠夜心里也觉得憋气,可世道如此,她今夜若敢顶一句嘴,明日韦忻便能以不孝悖逆之罪名令七郎休弃她。


    “在这老实呆着,别乱动。”他轻轻放下她的腿,兀自出门去了。不知过了多久,珠夜正愣神间,只见李穆朝托着一盘结了霜晶的冰块进来了。


    “如今你这膝下确实值万两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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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了,可知这是什么?”他微笑问她。


    珠夜瞧了瞧那被切割得极规整的冰块,偏过头去,“难道我还不曾见过冰吗?”


    “从冰井里现取出来的,夏日时就这一块冰便足要你阿耶两个月的俸钱了。”


    他将那冰块裹进绢布里,待寒意浸透了布,这才又上前托起她膝盖,用冰轻轻敷着。


    他边又缓缓道:“去岁酷暑时,陛下便赏过薛相公一整块坚冰,他那时候欢喜得跟什么似的,把我们这群郎官都唤过去共赏。其时天气炎热,那冰才搬出来不久便化了个干净。纵是如此,一群人也与有荣焉。”


    珠夜抿了抿唇,没说话。他笑着捏了捏她的小腿,“你说,你这膝下是不是值万金?”


    见她仍是不语,他垂眸又道:“这次欠我,你又要怎么偿还?”


    “我没有让你来救我,也没有让你做这些。如何是我欠你?”


    如果不是他闹出了这些幺蛾子,兴许她早就和韦七安稳度日。韦忻也不会如此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


    他直直盯着她看了许久,艰难地开阖齿关,嗓音暗哑地问:“你在我面前如此跋扈嚣张,你以为倚恃的是什么?”


    她好似一点都不在意,云淡风轻道:“凭着你心慕于我。”


    李穆朝心口仿佛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烧破了一道裂口,闷闷地、涨涨地疼。


    她怎能如此轻易地说出口?


    价值连城的冰块她浑不在意,奉上的真心她弃之敝履,任旁人多么珍视的东西,她淡淡瞥一眼,像无所不有的神灵,视万物为座下埃尘。


    直到他那双眼睛泛起殷红,他才狼狈地转开眼神,冷笑一声,“你可真能往自己脸上贴金。”


    怔忡间手下失了力道,那块冰贴着她膝盖许久,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腿也抖了抖。他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松了力气。


    “珠夜,再这样下去,我就快要恨你了。”隔了一会儿,他忽然道。


    她膝盖上的淤伤凝成深紫色,他方才停住了手,冰块落在地上繁复密织的绣毯上,很快便化成了一滩深红,隐没进绒毛中不见了。


    “别再与我作对,别叫我恨你,好么?”李穆朝探身攥住了她的下颌,有些发狠问道。


    珠夜亦是冷笑,从他掌中挣脱出去。“你爱我时,也未见得我有什么好下场。”


    “是么?可若叫我恨上了你……我待要整治你,有一千种,一万种法子叫你连哭都哭不出来。将你剥光了,披着我的官袍送回去,或是就在韦府强要你,你又能如何?韦忻又能如何?”


    “用得着那些法子?我现在便已经是连哭都哭不出来!原来这是你爱我啊,见你所为,还以为你早就恨死我了。”她面带讽刺地笑了一笑。


    李穆朝自谓能言善辩,于朝野上也鲜有能与他舌辩几番的人,今日却真栽在她身上了。被她气得快要冒烟,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珠夜暗自打量他神情,他虽怒极,却仍旧克制怒火,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他的确已被自己捏住了七寸。


    她缓缓抬起腿,踩在他肩上。居高临下,嚣张跋扈。


    “那你恨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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