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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恶念

作者:鹭流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珠夜从外公房中退出去时,韦忻并未离去,立在月洞门前,似乎在等她。珠夜远远朝他见过一礼,听他说:“秦录事送来的那封退婚书……韦某可以权当做没看见。秦娘子,先前韦某为权势迷了心窍,如今一见柳公方觉韦某先前行径非君子所为。望秦娘子勿要挂怀才是。”


    珠夜低头道不敢,便送韦公上了马车。临别前,韦公应诺回去便请人再择良期,早日促成婚事。


    也不知道李穆朝听两家兜兜转转又重修旧好后,该是怎样的表情。不过得了韦公的这一句应诺,珠夜感到心里踏实多了。


    从柳宅心事重重回到秦府上,车驾尚未停稳,便听见肖老在外头唤了声“郎君”。


    珠夜掀帘去看,果见父亲站在门口。他却没瞧见她,目光落在他旁侧的女人身上。


    那一瞬,仿佛有巨石訇然从中裂开,炸响在珠夜耳畔。


    “珠夜?你为何在此?”秦思孟终于瞧见了她。身侧那女人也顺着他的目光投来眼神。


    那女子身似娇柳,细眉杏眼,瞧着年纪没比她大几岁。两手遮掩着略显粗壮的腹部腰身,见珠夜看过来,朝秦思孟身后躲了躲。


    珠夜声音颤抖:“她是谁?”


    见父亲不答,面上还有淡淡尴尬之色,她从车上跳将下来,几步疾行到他面前。


    “父亲,她是谁!”


    那女子被她这一声怒叱惊得眼中蕴泪,在秦思孟身后嗫嚅着开口:“秦娘子,妾乃平宁巷里的金九娘,平素做些给人缝补衣裳的活贴补家用。”


    “珠夜,不可对金娘子无礼。”秦思孟沉着声音道,为了给自己添些底气似的,又道,“再者,在家门口你对我大呼小叫什么?你敢悖逆?”


    珠夜还待要说,眼泪先涌了上来。替母亲不值。


    “珠夜,你回房去。”恰在此时,柳夫人自房门里走来,仿佛对这一切早有预料,她神情淡然,不见半分悲戚。


    珠夜愤然盯着他看了半晌,转身朝房中走去。


    柳夫人缓缓向前几步,隔着一道门看着秦思孟:“你这是什么意思?”


    “九娘有了身子,如今越发显怀了……再留在那巷子里,恐遭人非议,故而……妙悟,是我对不起你。可九娘她毕竟怀了身子,我,我不能抛下她不顾。”


    她的后槽牙紧紧咬合着,想开口时才发现原来说话也须费力气。


    “你可知府中早已入不敷出?拼上我父亲送来的财帛,也才刚好支撑家中日用饮食。你每月俸钱不过一贯,你要养一对母子,这钱我从哪里得来?”


    秦思孟还没说话,一旁的金九娘已是几步走到她面前,不管不顾地径直跪在她身前。


    “妾在那巷中实在没活路了,望主母怜惜。”


    柳夫人不看她,只冷冷看着秦思孟。


    “难道要我父亲出钱,养你们这小家?”


    金娘子等了许久,只盼他开口求一求情,可他始终一言不发,她心里着急,竟对柳妙悟直言道:“秦郎在鹰坊小儿处举贷,已是借了五十贯钱。这钱,我们实在还不起了……”


    五十贯?算上利息,就算每日不吃不喝,也要秦思孟足足五年的俸钱才够还上这笔贷款。


    且不提家中已是处处漏风,她不得已处已卖了几只陪嫁的金簪去换一家人的口粮。就算家中尚且宽裕,这笔钱他们也很难不眨眼地说出就出。


    “你还不起,难道我这里就还得起?秦思孟,说穿了你便是想我父亲替你出这笔钱!”柳妙悟气血上涌,声音比往常洪亮得多。


    他脸面有些挂不住。他以为他的脸面是天底下顶重要的东西。


    “你当我是什么人?好爱吃你柳家的软饭么?这钱我自会添上,用不着你来操心。只是这女人,我也势必会纳她入府,若她这一胎是个男郎,她便是我秦氏的福星!”


    金九娘倒是个会看人眼色的,眼看二人又要争吵起来,忙不迭在其中打着圆场。


    “夫人……夫人,妾不过卑贱之躯,得蒙秦郎眷顾免于一死,心中已是十分感念。夫人不愿妾入府也是应当的。妾不敢有旁的私心,只求夫人可怜可怜妾腹中之子,给他一个苟活的机会……妾愿为夫人当牛做马,万死不辞。”


    柳妙悟正在气头上,但心地却是软的,垂眸扫了一眼跪伏在地的她,冷哼了一声,但没拒绝。


    珠夜躲在房门后,院中发生的一切她瞧得清楚。左右她父亲不打算做人了,她没抱希望。可是让这不明不白的外室入府,她总觉得膈应。


    她想出门,呵斥这不明来历的金九娘,劝母亲不要心软。但见父亲那德行,她心底又隐隐觉得这金九娘似乎也是个身不由己之人。


    秦思孟一再沉默,不就是想让母亲先心软动摇么,不就是想让那金九娘先放下身段,匍匐求饶么?他自己倒仿佛像是个局外人。


    珠夜一手扣着门扉,心底暗恨潜生。见母亲果真没有赶金九娘出府,反倒安排她进了偏房,她心里那股悲愤怨气便愈发高涨起来。


    玉寒站在她身侧,小声嗫嚅着问她:“父亲要迎新人入府了吗?”


    她愣了一下,“谁同你说的?”


    “我阿姨,她还……还骂了父亲,说那金娘子不知与父亲厮混了多久,迟早闹出个孩子来。今日果然应验了。”


    没想到宝相娘子这样温顺的女子都对他忍无可忍了。


    珠夜默默俯下身,摸了摸玉寒尚且稚嫩的脸。从小到大,玉寒最依赖的就是她,两人虽非一母所出,但情谊上却胜如亲姊妹。若此番金娘子真生下个男孩,玉寒在家中恐怕更无立锥之地。


    “往后若有一日,父亲真的容不下你,阿姐带你走,你走不走?”


    玉寒认真地望着她:“走,我和阿姐走。”


    珠夜好笑地捏了捏她的脸,“答应得这么果断?我要是把你卖了呢?”


    玉寒垂下眼睫,握上她的手。她满以为玉寒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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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事,可现下才忽然发觉玉寒那神色竟不像是个幼稚少女,“阿姐真想卖我,我也要替阿姐数钱。这世上,除却母亲和我阿姨,只有阿姐真心待我。”


    珠夜展眉道:“阿姐怎么会卖你?只要阿姐在世一天,便会护着玉寒一天。”


    门外秦思孟等着柳妙悟安顿好了金九,还没等二人说上一句话,便先匆匆出了门。鹰坊的人似是知道他拿不出这笔巨款,前些日子时时遣人去平宁巷里催他的债,他也是实在受不住了,方才出此下策,让金九大着肚子进家门。


    昨日这鹰坊使者又来信暗示他,这债,可拿旁的来抵。


    宅第?官位?还是大着肚子的金九?他想了一夜,也想不明白这鹰坊的人究竟图谋什么。干脆他亲自驾车前往,当面问上一问。


    这鹰坊小儿并非幼童,而是陛下敕封的养鹰使者陆成,因直奉圣意,办事无需经过三省核准,在京城中常常横行跋扈,十分嚣张。陆成早先霸占了薛氏的宅第,薛氏愤而上疏参奏,方才令他搬离。如今陆成正住在京中另一处豪阔宅第中,日子过得异常滋润,想是时常向他们这些人放贷的缘故吧。


    秦思孟一进院门,便觉冷气从四面八方直灌进他衣领袖中。这宅第,冷森森的。


    周遭唯有婴儿啼哭似的猫叫,他试探着朝后院走去,三只,也或是四只猫从苍绿树丛里窜出来,从他脚下疾掠而去。


    陆成身侧立着几个下人,他悠哉游哉地盘腿坐在席上,怀里还抱着只狸花猫。瞥见秦思孟走来,方才吊着嗓子唤了句:“哟,原来是秦录事,您老好大排面,叫咱们好等。”


    面白体弱,却是妖眉细眼。听他说话的动静,秦思孟恍然大悟,原来是个宦官。


    秦思孟连忙道歉赔罪,只差跪下三叩九拜了,那陆成仍然不依不饶:“这五十贯钱,你打算怎么还?我这里也是有明码标价的,要么你将宅第抵给我,今晚就带着你家小离开;要么……留下一只手在这,算作抵了二十贯钱。”


    秦思孟畏畏缩缩地将手拢回到袖子里,宅第和手,他都不愿给。


    “这也不想给,那也不愿舍,你当我这里是菩萨布施的地方?且说那佛寺里放贷还要利息呢!”陆成拿话呲了他一通,正在他举棋不定时,又徐徐道,“也罢,这些你都不愿舍,我这里倒真还有最后一道良方儿,就看你愿不愿意了。”


    秦思孟“啊”一声,面如枯木逢春般舒展开。“您说,您尽可提。”


    “我听闻……你有两个女儿,大的那个二十岁年纪,还未出阁。”


    秦思孟心中陡然一惊,怔怔回了个“是”。


    “只要你能舍下她,一切都好说。”


    秦思孟回去时一路琢磨着这句话,心里颇不安稳。一会儿想起珠夜幼时坐在他肩上,在洛河边上一家人一同赏花时的场景;一会儿又想起二十年前,柳妙悟攀在墙上时,那决绝的、动人的眼睛。


    然而,那可是整整二十贯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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