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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转圜之机

作者:鹭流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二日晌午,皇帝果然急召李穆朝入对。


    他自右掖门长驱直入,一路上经逢的宫中内官纷纷笼着袖子,腰低低弯着,走路鸦雀无声。气氛异常低沉,李穆朝察觉出了些许微妙的意味。


    行至贞观殿,吴常侍果然神色万分不安地守在殿门口,远远望见李穆朝走来,这才弓身一礼,小步疾趋到他身侧,低声道:“李宗正可算到了。陛下方与张相公大动肝火,两人不欢而散,陛下可连砸了两只茶盏。李宗正,您看……”


    李穆朝也压低声音,面目上却保持神情自然,问道:“可是为了提拔韦氏之事?”


    吴常侍叹口气:“张相公本就执拗,往日与陛下政见不一时,陛下尚能和颜待之,如今裴氏一倒,陛下……”


    他话只说了一半,李穆朝半抬起手阻止住了他接下来的话。


    内官俯身让开了殿门,吴常侍也停在门外,李穆朝理了理衣襟袖口,朝内走去。


    大殿面阔九间,气象宏敞,独身一人入内,便觉天家威势重重垂压。


    李穆朝面上温和从容,对方才这殿中发生的一切故作无知。好在皇帝的气儿已经消了,坐在侧殿与皇后闲侃着家常。瞧见他走过来,唤了一声“李十三”,招手叫他过去。


    待行过礼,君臣间寒暄一番后,皇帝方道:“你来时,可瞧见张卿了?”


    李穆朝颔首道:“座师身体硬朗,离去得极快,臣未曾瞧见他。”


    皇帝顶戴幞头,身着赭黄兽纹圆领袍,寻常中年男子面貌,生起气来方才有些天子威相。


    “吾所爱者,张卿之耿介也,吾所恶者,张卿之耿介也。”皇帝长长叹了口气说道。


    李穆朝微微抬了抬眼皮,淡笑道:“座师一贯耿介忠直,只是刚直者难曲,世事与天道又不得尽直无曲。”


    皇帝道:“我有心起用韦氏,才传出些风声,张卿便连夜上了奏疏说不可。今早又入殿来,搬出他那套道理来讲了一通,我不耐烦听,与他绊了几句嘴,他便气匆匆走了。”


    见李穆朝还要圆滑推回话题,皇帝摆了摆手,“李卿若是再敷衍答对,便速速退下。”


    李穆朝叉手一礼:“臣不敢妄度圣意,只是……韦氏一事上,臣以为陛下较座师更为洞明。韦郎中于任中昼乾夕惕,戒慎有为,陛下欲提拔他,确然合乎法度。”


    皇帝沉默半晌,身子微微朝他前倾,问道:“你真这样想?”


    李穆朝貌似谦恭起来,嘴角笑意和煦:“陛下乃天道之子,所行皆为天道,臣等不过恭承天意。”


    皇帝听了,顿觉心中舒坦多了。面色缓和起来,随口道:“张赞此人,过于乖戾。”


    李穆朝意识到自己猜对了,天子这一次召他前来,并不真正想问他韦氏是否可用,只是为了观察他的态度。


    此后张赞无论过往如何圣眷恩隆,君臣之隙渐深,他都无法再维持原有的地位。


    皇帝笑着对他道:“方才李卿未进殿时,皇后温了一壶酒,眼下酒还热着。今日官署事务可繁忙?不如留下来,与我夫妻两个一同用午膳?”


    李穆朝颔首一笑,恭敬应下。脚边绣毯上,富丽牡丹层层吐绽,如此秾艳妖冶,正是初春迎风恰逢盛时。


    但一阵狂风过,花叶零丁吹落。珠夜站在树下愁眉不展,举手接过飞花。


    “娘子,娘子!有好消息了!”松云头一个从外面跑回来,蹦蹦跳跳地。


    珠夜听见她这咋呼的喊叫声,心中猛地一跳,立刻回过头来疾走向她。


    “娘子,柳公已被放归。方才柳家来人通传,说柳公已回到府上了,那么想来柳二郎君那边也快了。”松云满面喜色,走过去挽住珠夜的手。


    “真好,真好……我得告诉母亲去。”珠夜鼻子一酸,扭头方要进屋去寻母亲,发现母亲已站在门外,眼底深红一片,她拭着泪,朝珠夜点了点头。


    “外公于狱中放归,母亲,这次……你要不要回柳府上瞧一瞧外公?”珠夜迟疑问道。


    柳夫人张了张唇,怔忡片刻,而后摇了摇头,“珠夜,你替我去一趟柳府,见一见他吧。”


    珠夜不明白她为何如此倔强决绝,到了这地步也不肯回去看一看外公。她心里有气,没回答母亲,扭头回屋换过钗裙,拉着松云出府去了。


    这是柳家出事后,珠夜第一次回外家。本以为一开门所有人都该喜气洋洋才对,进了门她才发现事情和自己想象中的发展不一样。他们脸上不但看不到笑容,反而一个个满面哀容。


    下人将她迎到外公院中,几个表亲姊妹聚在门外,见她来了好一番白眼伺候。


    “忘恩负义的东西,你还晓得回来见一见祖父?”表姐潜音最是脾气暴躁,见了她便没什么好话。


    珠夜不欲理会她,冷着脸没瞧她,也没瞧旁人。


    “她靠祖父搭上了韦氏,如今柳家倒了,她怎么会搭理咱们,急着撇清还来不及吧?”柳宁音哼了一声。


    珠夜忍了又忍,终是忍不住回头斥道:“你们这么伶牙俐齿,怎么不见你们去给外公和舅父四处打点,求他们通融?”


    潜音哼了一声:“你以为我们不想去?只是我们身份在先,士族闺中女子,唯德唯礼为是,岂可轻易抛头露面,四处求告?”


    珠夜无话可说,转身进了外公房门,外公于内室卧着,身侧是柳宅里的几个老人。


    一见着了她,恍恍惚惚地叫着她母亲的名字:“妙儿,你来了?”


    外公的鬓发全然白了,那双炯炯有神的鹰目瞧着有几分苍老后显出的脆弱。


    珠夜上前跪在外公身边,听他道:“我晓得你不喜那未婚夫,妙儿不愿嫁,为父再不迫你嫁他了。你……你别翻墙去,太危险。”


    他已经辨不清人了,把她当作了柳妙悟。珠夜耐心听他说完,而后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太过枯瘦,以至于手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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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筋脉似古树盘根一般突兀。


    珠夜勉力露出一个微笑,可刚发出一点声音,那声音便扭曲成了哭腔:“外公,是我,我是珠夜。”


    柳公睁大了眼睛,迟钝许久,辨清人后,反倒是深深地失落。他眼里的神采黯淡下去,不过只是片刻,又微笑着看向珠夜:“是照川来了,你一向可好么?缺什么,短什么,尽管朝外公说。”


    照川,是六岁那年柳公替她取的小字,知道的人不多,她曾在给韦七的信上提起过,不过韦七从未这样唤过她。


    “外公,我什么都好,我……我来看您。”


    外公张了张口,唇舌干瘪,好半天才艰难道:“外公年纪大了,不中用了。照川,你也大了,往后婚适韦氏,须持重端稳,不可肆意妄为。”


    珠夜不敢说自己与韦氏退了婚,只悻悻应下。不多时竟听闻门外有人道韦公来见,她慌得坐立难安。


    韦忻一入内室,见珠夜在侧,亦是有些惊讶。珠夜向他见过礼,心虚地低下头去。


    “贤兄横遭此难,愚弟日夜挂心,特来相见。”


    珠夜没料到韦忻会来,她以为那日李穆朝说过了那番话后,这韦忻应当会独善其身才是。不意外公一出狱,韦忻便匆匆来见了。她这前公爹,果真是大义之人。


    柳公欲起身,又被韦忻扶着躺了回去。


    他张大口喘着气,平复许久,方才在韦忻担忧的目光中道:“我的身体,我自己最是了解,我时日无多,最多不过这几日了,家中其余子女均已有所归宿,唯有我这个孙女……十七郎,你也晓得她那个父亲,这孩子我只能将她托付给你。”


    韦忻迟疑地看了一眼珠夜,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将事实和盘托出,但看着柳公那年老的衰弱的形貌,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了。他二人本是忘年之交,当初同属一署,有相当之深的同僚之谊。柳公那时本欲将其女柳妙悟嫁给他族弟,后来却因种种变故未能结成婚姻。


    为了他与柳公这多年的情谊,他也不能在此时抛下珠夜不顾。


    韦忻弓身深深一礼,坚定道:“柳公放心,我儿七郎,此生定迎秦氏珠夜为妇,我韦忻誓死绝不食言。”


    珠夜在一旁愣愣听着,她和韦七的婚事真就如此峰回路转了,她一时无比欣喜,而后又开始深深忧虑起来。


    此事的决定权好像一直不在于她和韦七,也不在于外公与韦公,倒像是捏在另一个人手上。


    眼下外公是被放归了,可舅父还在狱中,万一那该死的李穆朝一个不顺心又要将舅父治罪,那她又要绞尽脑汁地四处求救了。


    珠夜握住外公的手,想将真相尽数告知,几番措辞之下,她却已是不忍再说,外公身体如今太过虚弱,她不能再叫他挂心了。


    万一今天这事还未传到李穆朝耳朵里,舅父就已经被放归了呢?她这样一说,岂不反倒弄巧成拙?


    这样一想,珠夜便彻底闭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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