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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质问

作者:鹭流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珠夜横跨一步,挡在韦七身前怒叱几人道:“你们疯了么?胆敢光天化日之下私捕良民?你可知道他是谁?”


    那为首的侍从不但毫不畏惧,反倒两手把住腰带,神情倨傲道:“京兆韦氏的郎君。”


    “你可知他父亲乃朝中仓部郎中?朝野遍闻韦氏门庭清直,你岂敢对他无礼?”


    那几人并不受她的威胁,绕过她便要拿住韦七。珠夜慌乱之下也知道这些人忽然发难,定是受到李穆朝的命令。


    “你们家郎君想要见我,是么?”珠夜面无表情问道。


    侍从默然颔首。


    珠夜的指甲掐进掌心,回头瞧了韦七一眼。他一步迈上前想拉她的手腕,却被一旁的侍从半路拦住了。


    “珠夜,是谁要见你?你别去,我这就回去向我父亲求救。”韦七胳膊拧不过大腿,在两个高大侍从身侧显得有些瘦小。


    她叹了口气,缓缓道:“你在这等着我,不要想旁的。我会让他们放了你。”


    说罢,珠夜胸腔里满盈着怒气,她靠着这股愤怒,脚步格外轻快许多,疾奔过了安平桥。李穆朝在桥下,早蹬上了马匹,但没走出多远,只是纵马徐行。


    她快步跟了上去,他像没注意到她似的,依旧昂着首,微笑着牵着马缰。


    “李宗正!”她在马下扬声唤他。


    李穆朝这才歪了歪头,朝珠夜投去一瞥。


    “又是秦娘子……有事么?”


    亏他还敢问自己有事吗?珠夜恨他恨得牙痒痒,只是眼前这情形由不得她硬碰硬。


    勉强扯出一个微笑,她仰着头貌似恭顺地道:“方才没认出李宗正,来不及向您见礼,眼下忽然想起来了,望宗正卿勿怪,您一向可好啊?”


    李穆朝笑得意味不明,微微拖长声道:“哦,你方才与人你侬我侬,情深意切时,眼里确实看不见旁人。唉,是李某打搅二位了。”


    珠夜耐着脾气,隐忍道:“不瞒李宗正,那人正是我的未婚夫,韦氏七郎韦明义。也不晓得他与宗正卿往日有过什么龃龉,您非要私捕他?”


    “什么叫‘我非要私捕他’?我为朝廷肃清法纪,鞠捕有过之人,还得征得你的同意?”


    这人无赖起来叫人恨得钻心,珠夜却拿他毫无办法。


    “什么法纪,什么过错?七郎不过与我走了几步路,他触犯什么法纪了?”


    李穆朝摇头道:“等把他拿到了河南府府牢,审问之下,不就知道了?到时该是什么罪,便是什么罪。”


    珠夜急道:“你想屈打成招?”


    他面容顿时冷肃下来,“秦娘子无凭无据,想要污蔑李某?”


    所谓冤枉你的人比你更清楚你有多冤枉,珠夜忽然意识到,一味指责他只会适得其反,最后激得他真要将七郎怎样,她可是真是求告无门了。


    她朝四周瞧了瞧,低声对李穆朝道:“李宗正要我退婚,我已然做到了。你还要如何?”


    李穆朝弯了弯唇,面上又浮现笑意:“你大声些说话,我说了我耳朵背,听不见。而且……我前些日子左腹受伤,又弯不下腰来。”


    他这是在报复她吗?


    珠夜咬了咬嘴唇,扯住他襕袍下摆,使劲朝下拽着。


    他身着襕袍受衣摆限制,本就不利骑马行动,此刻又被她这样扯拽,更是有些局促。


    “你做什么!”李穆朝也分出一只手扯住自己衣摆,和她拉扯着自己襕袍的下摆。


    他没想到她竟然还有这么一招,一时间有些狼狈,皱眉轻叱道:“秦珠夜,你快给我松开!”


    她打定主意不放开,眼神死死盯着他,“现在你能听见了么?”


    手里更没放松,反倒抓紧了他的衣摆。他被她迫得只能弯腰朝向她。


    “秦珠夜,你是不是想你的七郎进府牢遍尝各色.刑具啊?”


    珠夜没理会他这句话,只是直直问道:“我与明义的书札,是你扣下的?那封书札,也是你写的?”


    没想到李穆朝竟坦然道:“是我,如何?”


    珠夜顿时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丧气感。没错,就算知道是他又能如何?她撼动不了他分毫。


    “还有,今日你为何会出现在此?李宗正莫不是有只眼睛落在我身上了,怎么我走到哪都能遇上您呢?”


    李穆朝轻笑一声,无奈地道:“我办完了公务,照常下值回家,正在路上碰到一对无知幼稚私会男女,这也怪得了我么?你自己回头瞧瞧,过了安平桥便是宗正寺官署,你在尚善坊生活了这么多年,难道连这都不晓得?”


    珠夜蹙眉道:“你怎么晓得,我在尚善坊生活了很多年?”


    李穆朝垂目看了看她的手,道:“你松不松开?”


    她摇头,“我的话还没问……嗳!”


    他长臂一揽箍住她的腰,竟将她整个人胡乱抱了上去,紧紧拢在身前。


    “李穆朝!你这烂怂登徒子!”珠夜竭力想倾身向前躲避他,却不防他骤然驱马向前,她被迫向后倒在他身上。


    “你安分点,我看你方才在韦七身边不是很安分么?”他在她耳畔说,“你只要陪我走这一段路,我便放过韦七。”


    “什么放过韦七,你难道真敢鞠捕他进河南府牢?你也就只敢欺负欺负我这寒门庶族出身的。”


    “你不信?”李穆朝冷笑一声,高声吩咐身侧的马仆,“去同李深说一声,这就将韦七送入河南府牢,托我的名义知会一声府尹,此人系郎中韦氏之子,似与先申王谋逆一案有重要联系……”


    “是我错了,我和你走就是了!”


    好在这段路上人烟稀少,不至于太过丢脸。可若是一会进了坊户区,那便是人人都能瞧见了,她未嫁之身坐在他的马上,少不了流言蜚语。


    李穆朝哼了一声,“怎地坐得这般僵直,方才你倒在韦七怀里时,不很是柔弱吗?怎么一坐上我这匹马,你便钢筋铁骨起来。”


    “我那是不慎踩中裙摆,跌在他身旁而已,你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般龌龊不堪?”


    他没理会她这句话,两臂环抱着她握住缰绳,闻着她发鬓与衣领间幽发的淡香,忽然觉得这夏日苍翠草木也有万种风情。


    “与我说说,你方才与那韦七边游赏这沿途风光,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珠夜本是冷笑,但也不禁随着他的发问回想了一番。她和韦七那时候竟是在聊有关于李穆朝的事。


    “七郎说,他很是艳羡倾慕宗正卿,说宗正卿龙姿凤章,俊秀天然呢。”珠夜倒果真重复了一遍二人对话,只不过断章取义。


    “你呢?你怎样说?”李穆朝问。


    “我?我当然是无比赞同了,宗正卿人品这样贵重,性子这样正直,哪能不令人艳羡呢?”


    李穆朝闻言忍不住笑了笑,“我怎么不信,你那时怕不是在骂我吧。骂该死的李十三,怎么不早些堕下地狱?”


    珠夜挑眉笑笑,没有回答。


    李穆朝也便没再出声,抱着她驱马走过她与韦七方才的行迹所至,听她忽然说:“李宗正,我已然央求父亲与韦氏毁约退婚,你得到了你想要的,能不能……就此放过我?”


    他手臂收紧了些,问她:“你可还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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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先前的约定?”


    她说记得,“我退婚,然后……李宗正放过我外家,也不会妨碍七郎叙官之事。”


    “这其中,有一条是放过你吗?”


    珠夜有些疲惫:“还真是没有。”


    “再者说,什么叫‘我放过你’,我对你做过什么吗?”


    珠夜胸腔里那股几乎快要沉寂的怒火又燃烧起来。


    “你……你这难道还不算轻薄么?男未婚,女未嫁,你将我拖到你马车里又算是什么?”


    李穆朝静静听她的控诉,半晌后乍然开口:“秦娘子,你可否等我两三年……那之后,我会……”


    “李宗正!你我不过萍水相逢,我都不认得你,我们两个并不相熟,我凭什么等你?再者男女婚姻本是父母之命,就算我答应,我家中大人也不会答应。”


    李穆朝沉声道:“我出身赵郡李氏,又凭平定明州叛乱迁任京官,我如今也不过大你五岁,你家中大人连这也瞧不上吗?”


    “只因为李宗正位高权重,出身士族,我便要低头承命吗?”


    他冷笑,“你那么想嫁给韦七,不也正是因为他出身士族,你嫁给他,便能彻底摆脱你的寒门身份?难道你是为了他韦家的家风才嫁给他?”


    “纵然也有这样的原因,但我也是因为他人品正直、心无邪念,且胸怀天下,见识深远才倾心于他。李宗正,你怎样看人不代表我怎样看。”


    “人品正直,心无邪念?你怎么能确定你认识的韦七就是这般性子?”


    珠夜不好向他说她与韦七一直互通书札,彼此倾吐心事的事情,只别过脸去不语。


    “难道是因为你先前与他互通的书札?”


    见珠夜仍是默默无语,李穆朝沉默片刻后,冷笑数声。


    “你们二人还是情比金坚,真让人感动。”


    两人一路较着劲,谁也没理会谁,珠夜反而自在许多。临近坊户时,李穆朝勒住了马,没什么感情地轻声道:“下去吧。”


    她是一刻也不想再在这马上坐下去了,听他这句话,立刻扶着马鞍要下马。一侧的腿朝后一旋,险些踢在李穆朝面门上,正在此时,她被眼疾手快的他捉住了脚腕。


    没防备他这骤然的动作,她悚然一惊,大声叫道:“你做什么?”


    他握住她的脚腕,没言声,只是将她的腿平稳地放了下去,看她踩在脚蹬上,然后迅疾地朝下一跳,立刻跑得离他远远的。


    李穆朝没去追,挥手叫身后侍从跟上。


    “你去告诉李深一声,让他……将韦七放了吧。”


    说罢,又纵马朝李府宅邸归去了。


    等到府上时,已是掌灯时分。他家里的下人很少,个个都是他从江南带回来的心腹。不过与其说是心腹,不如说是将他从小看到大的,亲人一般的下人。


    何潜叟的腰因年老彻底弯了下去,走路一趋一趋地,前来给他递信。


    “郎君,这是……”老人压低声音,“大内的吴常侍遣人送来的。”


    李穆朝瞟了一眼那封密信,随口道:“说了多少回,你年纪大了不必做这样的事,放着交给李深便好。”


    “李深年少,恐办事不甚牢靠。”老人答。


    李穆朝叹了口气,应了一声。随后拆开那密信,大致瞧了瞧。


    “陛下竟有意拔擢韦氏……”


    张赞不欲韦氏坐大,已处处倾轧排挤韦氏,如今陛下金口玉言想用韦氏,他们君臣倒是容易在这节骨眼上闹些矛盾。


    李穆朝将密信点燃,瞧着它被火焰寸寸吞噬,心底已潜生私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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