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太子府的马车上,林婉独自靠着车壁,闭目养神。
马车碾过积雪,在暮色四合时停在了静心苑外。
立秋和奶娘早已在院门口焦急等候,见林婉安然归来,忙迎上前。
立秋一边为她拂去披风上的落雪,一边压低声音问道:"小姐,宫中一切可还顺利?"
林婉轻轻摇头,并未多言。
奶娘轻声道:"热水已备好,小姐先沐浴解解乏罢。"
夜色渐深,炭盆里的银霜炭安静燃烧,散发出融融暖意。
沐浴后的林婉穿着一袭月白单衣,湿发垂在肩头,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坐在窗下,手中书卷半掩,眉眼间还带着沐浴后的慵懒。
几乎与此同时,东宫书房内。
萧衍临窗而立,看着窗外纷飞的大雪。
长安悄无声息地进来,低声道:"殿下,林小姐已回了静心苑。"
萧衍"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
长安迟疑片刻,又道:"凤仪宫和安国公府那边,似乎都已知晓梅园详情。还有...二殿下今日特意问起林小姐的住处。"
萧衍眸光微沉,转身时玄色大氅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去静心苑。"
静心苑内,林婉正对灯出神,忽闻院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立秋从门缝望去,急忙回身:"小姐,殿下往这边来了。"
林婉执书的手微微一颤,匆忙起身时,单薄的衣袂随风轻扬。
她下意识地理了理微湿的鬓发,却不防一缕青丝不听话地垂落颈侧。
房门被推开,萧衍挟着一身风雪踏入室内。
他的目光在屋内扫过,最后定格在她身上。
烛光下,她月白的衣衫衬得肌肤如玉,未施粉黛的脸上还带着沐浴后的淡淡红晕。
“殿下。”林婉垂首行礼,感觉到他的视线久久停留在自己身上,不禁耳根微热。
萧衍缓缓走近,在她面前停下:“起来吧。”
他伸手取过她方才放下的书卷,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腕。
林婉微微一颤,慌忙收回手,那抹绯红从耳根悄悄蔓延至颈间。
“今日在梅园…”他翻开书页,声音低沉,“二弟似乎与你相谈甚欢。”
林婉抬眸,正对上他深邃的目光:“二殿下只是偶然问起诗句…”
“偶然?”他轻轻合上书,目光在她脸上流连,“你可知他向来不喜与人多言。”
他的视线太过专注,林婉不自觉地别开脸,却露出了一段白皙的脖颈。
萧衍看见她一缕青丝黏在颈侧,蜿蜒出一道诱人的墨迹。
他伸出手,林婉下意识地闭眼屏息,以为他要触碰自己的脸颊。
然而他的指尖却绕过她,只是轻轻拈起了那缕湿发,动作缓慢而刻意。
“发未干便临窗,是想染上风寒?”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但指尖缠绕发丝的触感,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亲昵。
林婉浑身一僵,感觉那细微的摩擦感从发丝直窜心底,激起一阵战栗。“臣女……不敢。”
他并未松开,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又靠近了半分,几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交融。“是不敢,还是不会照顾自己?”
萧衍的目光掠过她微颤的睫羽,最终停在她尚且稚嫩、却已初现清艳的眉眼间——那是一种不自知的动人,如枝头初绽的玉兰,于青涩中透出惊心的明净。
然后他缓缓放开了手中那缕湿发,任由它重新垂落回她颈间。
“你年岁尚小,未至及笄。”他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既居太子府,便当时时谨记身份。生就这般容貌,更该懂得收敛光华,言行举止,皆当合乎礼度,勿引无端注目。”
林婉闻到他身上清冷的松香,混着风雪的气息,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静心苑清静,宜修身养性。”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宫中人多眼杂,非你该涉足之处。”
这话说得含蓄,却让林婉脸颊发烫。
她垂下头,不敢与他对视:“臣女谨记殿下教诲,定当恪守本分…”
“记住便好。”他声音低沉,“在及笄之前,少在人前走动。”
这话听着是告诫,却隐隐透着别的意味。
林婉尚未品明白,他却并未立即转身。
反是向前踏了半步。
林婉呼吸一滞,下意识地向后退去,脚跟轻轻抵住了身后的榻沿。
萧衍停住,目光沉静地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脸上:“怕我?”
“不是。”林婉立即否认,声音却比想象中更轻,更软。
她垂下眼帘,不敢看他,“殿下……是君子。”
这话说得她自己都觉气虚。
他忽地勾唇,眼底漾开极淡的笑意:“可知孤的年龄?”
林婉摇头,纤长的睫毛在烛光下微微颤动。
“二十有四。”他声线低沉,“比你大了足足十岁。”
他略顿,目光在她脸上流转:“男子二十有四,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这般孤男寡女独处一室,你怕孤,也是情理之中。”
林婉只觉得脸上那抹红晕愈发滚烫,一路蔓延至耳根。
她本就生得极美,此刻在烛光映照下,双颊绯红,眼波流转,更添几分娇艳。
萧衍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握着玉佩的指节不着痕迹地收紧了一分。
他并未戳破,只又近了一寸。
清冷的松香混着雪气,几乎将她笼罩。
“既然不怕,”他声线低缓,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为何要退?”
林婉语塞,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
她能感觉到他气息拂过额发的微痒,能看清他玄色衣襟上精细的暗纹,却不敢抬头迎上那道过于专注的视线。
“臣女……”她声音微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只是……不合礼数。”
他未再逼近,也未退开,只在她耳畔留下低沉一句:“记住你方才说的话。”
言罢,他终于转身,玄色大氅在空气中掠过一道弧影。
行至门边,他顿步回身。
烛光在他深邃的眉眼间跳动:“夜深了,早些歇息。”
直到那身影彻底融入门外风雪,林婉才缓缓舒出一口气。
——————
那日被林婉在书箱事件中轻描淡写帮过的小厮福安,成了静心苑在府中不起眼的“耳朵”。
他虽不敢明着往来,却总寻着机会,在立秋偶尔路过僻静处时,低声传递些看似无关紧要的消息。
这日傍晚,立秋提着食盒回来,脸色有些凝重。
她寻了林婉在里间歇息的空档,悄声禀报:“小姐,方才遇到福安,他急匆匆塞给我这个。”
她摊开手心,是一小撮混着泥土的霉米。
“他说,今日偶然听见采买上的孙嬷嬷和厨房的管事娘子嘀咕,抱怨咱们静心苑份例里的粳米‘挑剔’,还说……‘那位’既然身子‘娇贵’,不如换些‘更养人’的陈米,免得虚不受补。”
立秋忧心忡忡:“小姐,她们这是又想克扣?还是想在米粮上做手脚?”
林婉拈起那几粒霉米,在指尖捻了捻,又凑近鼻尖闻了闻,一股淡淡的霉变气味。
她神色平静,将米粒丢进一旁的渣斗:“不是克扣,是栽赃。上次库房之事,刘婆子倒了,孙嬷嬷管着采买,油水丰厚,心中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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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借机生事,若能坐实我‘挑剔难缠’或‘身子孱弱易病’,便能慢慢磨掉旁人那点微末的注意。”
她沉吟片刻,吩咐立秋:“明日你去领份例时,当着众人的面,仔细验看米粮。若他们送来的是好米,你便谢过;若送来的是陈米或掺了霉米的,你也不必声张,只说我近日脾胃不和,医嘱需用些清淡小粥,请求换成次一等的粟米即可,多余的米粮,请他们原样带回。”
立秋不解:“小姐,这岂不是示弱?”
林婉摇头:“非是示弱,是避其锋芒,也是将难题抛回去。我们主动要求换次等米,他们若坚持给好米,显得刻意;若真给了次等米甚至霉米,我们坦然接受,他们反而无从发作,那预先准备好的‘挑剔’‘娇贵’的罪名也就扣不下来了。而且,我们只要了份额内的粟米,多出来的好米让他们带回,账目上清清楚楚,他们想做手脚污蔑我们多占也难。”
她又对奶娘道:“奶娘,我记得您手巧,会用些寻常药材配制些防虫防霉的香囊?”
奶娘点头:“是,有些艾草、藿香、薄荷之类的方子。”
“劳您这几日多配几个,挂在咱们存放粮食衣物的箱笼柜子里。”林婉轻声道,“非常之时,需得谨慎。”
第二日,立秋依计而行。
果然,采买的婆子皮笑肉不笑地送来了一袋掺了少量霉米的陈粳米。
立秋按照吩咐,温言请求换成粟米。
那婆子准备好的刻薄话噎在喉间,脸色变了几变,只得悻悻地换了粟米,将那袋动了手脚的粳米抬了回去。
事后,福安悄悄递来消息,说孙嬷嬷在屋里发了好大一通火,骂静心苑的主仆“滑不溜手”。
此事看似平淡揭过。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腊月将尽,年关气氛渐浓。
这日,一封来自安国公府的精致请柬被送到了静心苑。
竟是苏静柔亲笔所书,言辞亲切,邀林婉三日后入宫,言说临近新年,宫中织造局新进了一批江南贡缎,花样新颖,皇后恩准她们几个相熟的姐妹先去瞧瞧,拣选些喜欢的做新春衣裳,正好也让林婉一同去散散心,熟悉宫中节庆氛围。
帖子送到时,林婉正在窗下习字。
立秋和奶娘看着那洒金帖子,面上都露出了几分忧色。
“小姐,苏小姐这帖子……看着是好事,可宫里织造局的东西,哪是能随便看的?只怕又是试探。”奶娘低声道,“那日梅园,二殿下对您那般关注,苏小姐心里定然不痛快。这次借着看缎子的名头,不知又要出什么难题。”
立秋也道:“是啊小姐,而且眼看年关,宫里人多事杂,万一冲撞了……”
林婉放下笔,拿起那张散发着淡淡香气的请柬。
苏静柔的意图,她何尝不知。
借着看贡缎这等体面又亲近的由头,让她无法轻易拒绝,实则想将她再次置于人前观察、比较,甚至设局。
太子那句“宫中人多眼杂,非你该涉足之处”、“在及笄之前,少在人前走动”的告诫言犹在耳。
林婉指尖抚过那洒金请柬上清秀却暗藏锋芒的字迹,窗外的天光透过薄薄的窗纸,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室内安静,只有炭盆里银霜炭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她沉默了片刻,将请柬轻轻搁在案几上,发出微不可闻的一声轻响。
“立秋。”
“小姐?”立秋忙上前一步。
“将这帖子好生收着。”林婉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明日……再去回王管事的话。”
立秋与奶娘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但见林婉神色平静,便依言将请柬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