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念在海市,工作压力太大,隔三岔五地失眠。她以为自己回白泉会睡不好,没想到一连几天都是一觉黑沉。
在老家,就像患上了嗜睡症,时念觉得一定是奶奶给她盖的被子太厚了。
才入秋,就给她盖上了棉被,新打的棉被盖在身上又软又实,安全感满满。
跟姚湛之间那点事,虽然想起来还是会难堪,甚至有些失落,但时念并不会再沉溺其中了。
因为自己动手翻新房子真的很累很累很累!
累得她脑袋空空的。
天蒙蒙亮,晨雾还没完全散去,她就起床了,洗漱完吃完早饭,爬上屋顶,架好手机支架开始拍视频。
“念儿,你歇会再干!早上露气重,打滑!”
李碧英看到外孙女一大早就拿着梯子爬上爬下,担心得要命,拄着拐杖在底下喊。
“奶奶,没事!我穿了防滑胶鞋!”
时念也是在那天收拾屋子的时候,才突然想到,她可以把老屋翻新的过程记录下来,发到自己之前那个账号上去。
开工作室的时候,她有个名叫【MissMiss的设计日记】账号,主要分享自己做的一些案子,还有工地日记。
断断续续发了两年,积攒了一万多粉丝。工伤案后,这个账号遭到了小规模的网暴,她就停止更新了。
正好,趁在白泉这些日子,把荒废的自媒体帐号重新经营起来。
她是个行动派,说干就干,花了两天时间把那间塌了一半的西边屋清理出来,一边清理一边发视频记录,居然比以前发的工地日记反响还要好。
李碧英见劝不动,只好烧好热水,泡好茶放在晒谷场上,让外孙女渴了喝。
出院这几天,她的膝盖一天比一天好了,每天可以绕着晒谷场走上几圈。
老太太闲不住,拿着扫帚把外孙女从屋顶扫下来的枯枝落叶拢在一处。
枯枝留着烧火,落叶攒着给后院的鸡当垫料。
这下轮到时念看不下去了,站在屋顶上冲李碧英喊:“奶奶!你膝盖还没好全,悠着点!”
李碧英头也不抬地摆摆手:“我这把老骨头闲着才坏事!”
婆孙俩主打一个谁也劝不住谁,只能各干各的。
老屋翻新第一步是屋顶修复,时念蹲在横梁上,戴着棉线手套,用小铲子清理瓦片上的青苔。
她也不贪多,一次只处理2-3平方的区域,然后下来休息一下。
村里年轻人本来就少,更别提像时念这样,一个人动手翻新老屋的了。
她才爬上屋顶没多久,就围过来好几个村民,一边昂着头看她干活,一边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念念这丫头真能干!城里回来的还愿意干这粗活!”
“你懂啥!人家是搞自媒体赚钱呢,你没看到那手机正在录像啊,拍了发网上有钱赚的!”
村东头的德文叔背着手站在人群里看热闹,眼神扫过时念细胳膊细腿的模样,扯着嗓子道:
“念念,不是叔说你,这活是男人干的粗活!你这城里回来的姑娘家,连锄头都未必握得稳,顶多新鲜两天,最后还得花钱请人。你要是真能靠自己把老屋翻新好,不请帮工,叔不仅给你1000块,还摆两桌请你吃饭!”
时念刚清理完一片区域,顺着木梯爬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抿着唇笑:“德文叔,那咱可就说定了!1000块,两桌饭,大家伙都听见了啊!”
“赌就赌,不就是1000块么?你叔我有钱!”
这赌约立下来了,大家伙看了一会热闹,也都散了。
时念将那些破损、开裂和翘边的旧瓦,集中堆放在屋顶边缘。
她没想到瓦片上的青苔那么难铲,有些都已经渗进去了,小铲子根本铲不下来。
“念姐,那青苔得用钢丝球刷。”
“正好等会去镇里,买点趁手的工具。”
底下传来冯知夏和陈野的声音,这两天他们俩有空会过来帮时念打下手。
冯知夏性格爽朗大方,很好相处。村里网购要去镇上提货,很不方便,她看时念要拍视频,还把自己的手机支架借给她先用着。
这么几天工夫,时念已经跟她熟悉起来了。
陈野有辆皮卡车,经常要去镇里送货。时念跟他约好了,等他哪天要去镇里,捎她一起。
西边屋缺的木椽,数量和尺寸她已经发给张助理。张助理去跟厂家联系了,应该过两天就能送过来。她还要去镇上买瓦,顺道去用驿站拿她网购的东西。
更重要的是,她得去银行给姚湛转账。210万不是小数,手机APP单日限额不够,得上柜台核实身份。
姚湛在潭市转给她的200万,她先前还欠材料商和分包商的欠款,用掉了一些。后来许文成还了50万给她,她便将姚湛那200万补齐了。加上奶奶住院前前后后花了七八万,时念打算凑个整数还给姚湛。
210万不是一笔小钱,她必须亲自跑一趟银行,心里才踏实。
时念从木扶梯上下来,就着晒谷场的自来水龙头洗了个手。
陈野看她身上灰扑扑的衣服和裤子,“你就穿这个去镇里啊?”
时念低头看了眼,笑道:“等会去镇上买瓦片,我得穿得像个干活的,不然肯定会被老板宰。”
冯知夏没想那么多,忍不住竖了个大拇指:“念姐,你想得可真周到。”
李碧英站在屋门口,看着忙前忙后的外孙女,这段时间陪她住院,回来又折腾老屋,眼看着人都瘦了一圈。
任她怎么看,自己外孙女都是个极得人疼的女孩儿。
这些日子,她心里一直藏着事。尤其在江城住院那几天,姚湛的助理忙前忙后,就连姚湛都亲自到医院去看望她。
李碧英比谁都清楚,时家跟她这个老太婆没那么大的面子。
人家冲谁来的?她也是打年轻时候过来的。如今上了年纪,难免会多想。
幸好,回白泉后,念儿的心思全在修屋上,跟姚湛似乎也没再往来了。
李碧英略微放心了些,但还是觉得那件事最好还是跟念儿说清楚为好。
上一辈的事随着姚绍商的去世,慢慢也淡了。她可不希望到了念儿这一代,又在姚家男人身上栽跟头。
李碧英站在门口冲外孙女招手:“念儿,你过来一下。”
“奶奶,怎么了?”
时念以为奶奶要让她从镇上捎什么东西回来,转头对陈野和冯知夏道,“你们等我一会。”
……
东边屋里,李碧英攥着外孙女的手,灰褐色的眼睛慈爱地看着她:“我在城里住院的钱,是姚先生帮忙付的吧?钱你都还给他了吗?”
时念没想到奶奶特意把自己喊进来是因为这事,忙道:“这几天一直没得空。我今天去镇上就是打算转账给他的。先前一直没机会找他要账号。那天问张助理才要到他的账号。”
李碧英欣慰地点头:“是这个理。不管多少钱,咱都得还给人家。住院拢共花了多少钱?上回我给你的两万块不够吧?”
时念自然是否认:“哪有那么贵?这个手术在骨科就是个小手术。医保报销了一部分,拢共两万不到。”
李碧英欲言又止:“有些事……我本来想一辈子烂在肚子里的。但现在姚湛又开始跟咱们家走动起来了,我觉得还是不能再瞒着你。”
奶奶的掌心一片冰凉,时念心脏莫名一紧,一种不好的预感猛地窜上来。
李碧英挪开眼,不敢看外孙女那双晶莹剔透的眼睛,叹道:“这事都怪我,自己无儿无女,就想靠着你妈。当年你爷爷去世,他几个兄弟虎视眈眈的,想把这老宅占了去。我只能让给你妈招上门女婿。这么多年,你妈一直因为这事记恨我。她总觉要不是招赘,她能嫁到好人家去。她看不上你爸,跟你爸结婚后,也不消停,外头男人找了一个又一个。”
因为记恨,庄加云宁可两个女儿跟丈夫姓,也不愿意她们姓庄。到头来,这招赘等于白招了,还不如当年顺着养女的意,让她嫁自己想嫁的。
活了几十年,李碧英觉得自己做得最错的一件事是抱养了这么个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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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隔壁乡有户人家,男人跟她家男人同姓,夫妻俩想把两个闺女送给人养,她跟丈夫抱养了老大。隔壁乡的一对夫妻抱养了老二。
终究,她跟加云没有母女缘份,生分了大半辈子。
可,回头想想,她一辈子做的最对的事也是抱养了这么个女儿,不然哪来这么好的外孙女?
往事像块石头压在李碧英的心头,这么多年一直没松动过。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当年流云巷的人都在传姚湛父亲跟你小姨搞外遇,其实不是,真正跟他搞外遇的是你妈。那几年时家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你爸贩羽绒服去北方卖,常年不在家。你妈不知怎么跟姚湛他爸好上了……”
这些话像是一枚炸弹,炸得时念脑袋嗡嗡的,瞬间失去了思考能力。原本泛着红晕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奶奶,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一个字。
庄加云的外遇对象是姚绍商,那姚元魁又是怎么回事?
李碧英还沉浸在回忆当中,自顾自继续道:“有一天夜里,我起来听到二楼传来动静。我以为家里进贼。上二楼听到你妈跟一个男人说话的声音。起初我没听出来那男人是谁,直到后来姚绍商到隔壁商店买烟,我才听出来是他。一直到姚绍商出事前,你妈都在跟他好。”
时念整个人僵在那儿,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记忆里的画面再次涌了上来。
那一年,时学良从东北回来,嚷着庄加云找外遇,对她大打出手,要跟她离婚,把她赶出去。
时念吓坏了,领着弟弟妹妹跪倒在地上,抱着时学良的腿求他。
庄加云一开始也痛哭流涕,后来却出奇的平静,平静到近乎冷酷的地步。
作为家中长女,时念小时候跟母亲关系很亲近。她像绝大多数东亚女儿一样,天然地站在母亲一边,仇恨父亲。以为时学良又像往常一样对母亲疑神疑鬼,冤枉了母亲。
直至前不久在流云巷,她发现母亲跟姚湛的大伯关系暧昧,才意识到,当年父亲或许并没有冤枉母亲。
可她做梦也想不到,真正与庄加云有牵扯的,是姚湛的父亲——姚绍商。
“姚家是什么人家?咱们是什么人家?他家门槛那么高,老一辈子又有这个死结,哪里是那么容易放下的?”
李碧英狠狠心将心里的话全说了出来,转过头便看着外孙女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干涸浑浊的眼睛变得潮热起来。
她抓着念念的手,强忍着哽咽:“这事,你爸跟姚绍商老婆万菱华都知道,万菱华还找过你妈。谁能想到没多久姚绍商就出了事,兴许是为了维护丈夫形象吧,她一直没跟儿子提这事。姚绍商都走了这么多年了,原本这事我想带进棺材的,可看见他儿子姚湛因为我住院的事忙上忙下,便猜到他肯定不晓得当年他父亲跟你母亲的事。”
时念听完,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那股熟悉的冰冷从胸口蔓延开来。
原来,当年小姨是替她妈背锅了。
原来,这么多年,她一直恨错了。
难怪从流云巷搬走前的一天,姚湛母亲用那种冰冷的目光看着她。
她居然有脸向姚湛求助……甚至因为他对自己的偏爱和纵容,恬不知耻地生出了一丝不该有的心思。
奶奶的话像一把刀,把时念心里最后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盼给彻底割断了。
从小到大,姚湛对她来说,就像百货商场玻璃货柜里的高档蜂蜜。
她从不敢去肖想。可现在才知道,她根本连靠近玻璃柜的资格都没有。
时念感觉自己的人生就像是个巨大的笑话。
李碧英看着外孙女没有血色的小脸,喉咙发紧,声音哑得像是抹了沙子,“念儿,听奶奶一句劝。把钱还给姚湛,就算彻底翻篇了。以后离姚家的人远一点,我们惹不起他们。”
时念用力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勉强稳住声音:“我知道了,奶奶。”
她转身往门口走,声音轻得像一团雾:“我今天去镇上,正好把那笔钱还了。”